第91章 第 91 章 “天道本就是不公平。”……
“家主, 瞭望卫已经准备好,已经找到雪狼的踪迹,是否马上动手?”
南宫旭放下手中的文书,道:“不急, 待我处理完延儿的事。他们也太大胆, 我让夏河跟着他, 他还敢同从家人拉拉扯扯。但凡不是从家瞭望塔的事还要从家帮忙,才容忍从景同这般撒野。”
忽然, 他目光一厉,斥道:“谁在外面?”
“爷爷, 是我。”江夏河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雀跃道,“南宫延去哪了?爷爷不是让我跟着他吗?我找不到他, 问别人, 别人都不理我。”
“延儿在忙一些危险的事, 暂时不能陪你。”
江夏河失落地道:“啊,那怎么办?我要回家吗?”
“夏河想回家?”
“我都可以啊,在这也没什么好玩的。”
南宫旭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温和道:“等过了这段时日, 一切都会解决,那时延儿便可永远和你在一起。”
对于江夏河来说, 什么南宫延的她不在乎,只要爷爷满意那她也开心,于是她欢欢喜喜地应下,又跑出去了。没人陪她,她也可以一个人玩,蹲在地上看蚂蚁也能看上半日, 待站起来才觉腿脚酸麻。
在第三夜,从景同找到了南宫源——和他们的猜测差不多,南宫源要么在刑堂要么在瞭望塔,而无名已经查过刑堂并没有关押他。
尽管她没有亲眼见过南宫源,但画像和直觉足够让她判断这里面的是南宫源。
比起原无名英挺的长相,南宫源长得就稍显阴柔了,阴柔得不像南宫家的人。
一个闪身,从景同进了房中,南宫源的处惊不变稍微挽回了一些身为南宫人的刻板印象。
“你是南宫源?”
南宫源却道:“从景同,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我?”从景同难得流出几分讶异,而后是不虞。按辈分来说,她比南宫源年长,按身份来说她是从家少主,可南宫源却对她直呼其名。
倒不是说摆架子,只是人至少该懂点礼仪,鉴于对方是南宫家人,她勉强也算理解一些,都是些眼高于顶的野蛮人——说是妖族也不为过。
“你把赤影给了延哥,我看见了。”南宫源的语调没有起伏,“我想要那把剑。”
“我就当作你是在夸赞我的手艺,但你再这样说话,我不介意马上走掉,你从今以后就在这反思一辈子到底说错了几句话。”从景同靠着玄冰墙,手有点痒。
南宫源沉默片刻,才道:“你走了,就什么也不会知道。”
“所以我还没走。”从景同向前两步,踩着地上的稻草,居高临下地低头,“如果你愿意在这待一辈子,我马上就可以走。”
“延哥回来了,所以你来北州。”南宫源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你该陪着延哥身边的,等刑堂的人动手就来不及了。”
“此话从何说起?”
“你讨厌的东西和你喜欢的东西一起出现一千次、一万次之后,连带这那份恶心的感觉会蔓延到你喜欢的东西上。”南宫源抬头看她,“如果是一千万次呢?你会变得麻木,变得像个疯子,不明白那些感受到底是什么,最终一切都归于死寂。”
“这就是南宫家的手段?”
“不止这些,但这是对延哥有效的手段。延哥又不像我们这些次品需要重铸,他需要的是割舍掉感情。”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咳咳,老夫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而已。”狼主佯怒道,“没大没小的,这都是老夫的地盘,老夫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遥幽盯着狼主手上微微发光的术法,道:“你学习能力太差了。”
大约是出于同族之谊,大约是闲着无聊,他这几日教起了雪狼们术法,省得看他们用那落后、低效率的术法,看得难受。
狼主却没有气愤,而是抬头看着月亮,道:“老了,老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继承雪狼族。”遥幽也看向月亮,“族中那么多优秀的后代,何必非要讲究着陈旧的血脉,能者居上。”
“不是我守旧,血脉是骨子里的责任。剔骨去血也难以割断,你的生命是这血脉构成的。”狼主语气舒缓,“你也许会想说,你宁愿不要这血这生命,不如都归还回去。”
“那你就还回去吧,逃避责任的每一日都是苟活,换做我,我确实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这样是不公平的,你说我是雪狼族的小少主,可自我出生起,没享受过一日这份尊荣和权力。到了如今,却让我承担这份责任,不可笑吗?”遥幽也没再拒绝沟通,认真地回答狼主的话,“这份血脉给予我的确实就是这条命,而这条命也是母亲给与我的,你们想收回去,隔着代,别这么不要脸。”
“不公平?天道本就是不公平。”狼主哈哈大笑,“若是公平,我们雪狼何至于被逼退在这雪原出不去。”
“我不会打架,我喜欢养花草。”
“你娘也喜欢。但这雪原,也只有雪莲花让她能看一看。她年少时就经常去看雪莲花,一看就是几日。”
狼主目露怀念,“也是我这个爹当得太失败,没法带她出去见一见真的花,所以才会被南宫家那小子用一朵花骗走。”
一屋之隔,一众雪狼和瞿无涯都在偷窥这对爷孙对话。
“太好了!他们终于不吵架了!”
“小少主只是嘴巴坏,心底还是好的!”
“对对对,今日我有一个术法一直学不会,他也只是骂我蠢而已,还是耐心地教我。”
瞿无涯也十分欣慰。和南宫家那群疯子不同,狼主对上遥幽的手段并不强硬,因为他是真把遥幽当孙儿,念及亲情。
既然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接下来就是得和原无名联系上,寻找关于南宫源的线索。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没放弃让凤休看着陶梅。
怎么有对话声?瞿无涯走进去,陶梅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在和凤休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先质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他们应该是在对话吧?凤休会和陶梅说话?
对于凤休,陶梅是很好奇的,从他当初在碧落村时就好奇,而后又同无涯有了这样那样的事,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怕轩辕琨,却不怎么怕凤休,可能是无涯的缘故,也可能是凤休不像那种憋着坏的人——当然王太子人也很好,还送了她如意针,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太同。
而凤休能搭理她,也在她意料之外,看来无涯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是有那么重。
“虽然原大哥说暂时不用我们帮忙,但我们肯定还是要帮他逃脱南宫家魔爪。”
显然,她在说他们来到北州的经历。
“阿梅!你终于醒了。”瞿无涯快步过去,给她把脉,“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陶梅甩了甩胳膊,“挺好的,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行了,别吹牛,你这还有内伤呢。”
不过确实好很多,只需要再调养一下就可以痊愈。
瞿无涯放下心来,转头对凤休道:“我要去一趟南宫家。”
“见原无名?”凤休懒洋洋地靠在椅上,“他不是说不用你插手吗?”
“那就算是要问南宫源的事,我也该去找他。”瞿无涯期待地看着他,“但我一个人没把握躲过瞭望塔的监视。这也是为了雪莲花。”
“那如果没有雪莲花呢?”
“我还是要去,我一定是要去的。”
就算凤休不帮他。
“如果不是原无名在那里呢?”
“我一样会去。”瞿无涯坚定地道,“这件事太古怪,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
“为雪莲花是为利,为原无名是为情,而都不为还要去,就是闲得慌。”
瞿无涯眨眨眼,“你不闲吗?你有什么正事要做吗?我闲得慌起码干点好事,你闲得慌就纯浪费灵气。”
陶梅探出脑袋看戏。
凤休许久没说话,才幽幽道:“还是以前的你更可爱些,起码听话。”
“听你的是要怎么做?”
“南宫源不可能带着雪莲花出逃失踪,除非南宫家都是废物,所以南宫源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雪莲花一定在南宫家主手上。”
“至于南宫源为什么失踪,这是他们的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想要雪莲花,就去找南宫家主谈判,谈不拢就抢。”
若南宫家纯为利,这雪莲花的事有得谈,凤休没轻举妄动的原因是在观察南宫家的软肋、弱点,才能谈判。万一南宫家就是想纯恶心他,他能给出再多的筹码也没办法谈判成功。
“你要怎么谈?”
“你见到了瞭望塔,是什么感觉?”
“威严,冷酷,神秘。”
凤休闭眼,道:“错了,是肮脏、血腥。那里面有南宫家最大的秘密,如果我能弄清楚瞭望塔的事,就可以用这个为筹码和他们谈判。”
“你怎么知道的?”
“气息,说了你也不懂,好好修炼吧。而且你没有想过吗?凭什么这北州,就南宫家天赋独高,难不成他们真是被天道眷顾的家族?”
凤休一笑,“真要说被眷顾,那他们就不可能子息兴旺。你看雪狼一族,狼主为了子嗣操碎了心,而南宫家还能挑挑拣拣。”
“可是你闯不了瞭望塔,在瞭望塔内,妖力是不能用的。”
这也是千百年来,为何从来没有妖族闯过瞭望塔救亲朋好友。因为他们一旦进去,就不能使用妖力,只会成为下一个囚犯——
作者有话说:娥昨天捏人设去了,因为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所以上手什么的玩得有点久
然后买了商用放在人设图应该是可以的吧,不是很懂这个[可怜]
两个不是一个画师所以画风有点迥异嗯,而且凤休的脸型应该更俊一点的,但我找不到
质量高一点的捏基本上都是美型的,如果选成男也太壮了,不管攻受我都不能接受太壮的
因为是先捏小瞿的所以嗯没什么经验,搁那有什么加什么有点花了嗯[小丑]幸好小瞿很好捏,不用美也不用帅,只需要那种清俊的少年感就很合适,反而是说不能太美型或者太帅型了,中性风无性别感。
美和帅这种形容词对他来说有一点成熟,但他现在好像长大了哦也可以不用少年来形容了(提起你的长大,会流泪的不止是妈妈[爆哭]
捏凤休的时候就是尽力给他捏帅一点了,脸型没法改变就从气质上下手吧!
第92章 第 92 章 “你们聊什么?”……
“是, 如果我外力破开这座塔,它会自爆。”凤休道,“肮脏之所以有谈判的价值是因为它还存在。”
就是如此,他也没想过需要谁帮忙, 办法是要找出来的。他从来不会去想, 万一他做不到怎么样。
而这时, 瞿无涯出现了,还说要为他取来雪莲花。
陶梅提起原无名, 他又想起在沧澜城的日子,很短暂也很平淡。
他在想瞿无涯对原无名的情义, 瞿无涯待人这样真心这样好。曾经的瞿无涯对他也是这样的。
前些年情绪不稳定时, 他以为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后来思索后,才认定转折点在那一夜、那个通缉令, 让瞿无涯的朋友受伤, 而后便不一样了。
如今却不一样, 曾经的不听话像是情趣,总归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现在的瞿无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坚定的立场,从思想上无法更改, 行动上也无法阻拦。
他已经有完善的观点和独立的思考, 不是初见那般见谁亲谁,听之任之。
谁教他的?他的师父?他的朋友?
假若当初他把瞿无涯按下来, 让瞿无涯待在他身边,由他来带,会不会比如今乖顺一些?
至少会比如今更信服他一些。
凤休盯着瞿无涯看了一会,正当瞿无涯以为他还要发表什么高见时,他却起身走了。
陶梅大喘气,道:“你们可以好好说话的, 别吵起来啊。吓死我了。”
两个脾气都挺好的,怎么会吵起来?
“我倒是想好好说话,但他那种人,好好说话是没用的。”瞿无涯坐到凤休刚离开的椅子上,“你不和他吵,不表明你的态度,他就不会当一回事。我可不是在多管闲事,也没想用这么轻浮地态度去面对南宫家事。”
“也没有吵起来,他没说话就走是因为他不喜欢说话,不是生气了。你别担心。他要是真能生气,我才高兴。”
“你们还真奇怪。”陶梅感叹,无涯绝对是一个不喜欢起冲突的人,竟然会希望对方生气。
如果凤休真生气了,那起码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不是以为他在小孩子过家家。瞿无涯问道:“你们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他问我们怎么来到北州的。”
瞿无涯有不好的预感,“那你有没有提我为什么要来北州?”
陶梅对于凤休的想法基于瞿无涯的态度,既然无涯没有讨厌凤休,那凤休就不是一个坏人。她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攻防战,单纯地回答了凤休的问题,还以为能缓和两人的关系。
“他问了,我就说了呀。不过他看着也没有很感动的样子,他不感动是因为觉得你欠他的太多了吗?但他也不记恨你。”
“无涯说他要想要雪莲花,给你。”
凤休脑中不停地想这句话。这也是瞿无涯闲得没事干吗?当年的事,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记得。
他不认为瞿无涯欠他什么,至少欠他的不是这条命。
众人常常把这种感情称之为愧疚。
倘若全是欺骗,他可以不在乎那点情,迹比心更重要。瞿无涯不喜欢他又如何,认为他有利用价值也无妨。
总归,他可以尽情地去享受这段关系,瞿无涯是没办法反抗他的。就算比之当年,瞿无涯已经大不相同,但和他相比,还是处于下方。
他并不在乎瞿无涯是怎么想的。
可是瞿无涯对他竟然有愧疚之情,也就是说并不如他所想那样,全是假意,可以公事公办地处理——他比较擅长这种关系。
而是更柔软一点的感情。
瞿无涯待人很真很善,对朋友也很上心,坚持不懈地让他帮忙照看陶梅,这是一份真情。
倘若对他也怀有这份真情,凤休心口发热,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瞿无涯的回应。
瞿无涯提成婚生子。他在心里嗤笑,若他能让瞿无涯同旁人好上,凤休这两字就倒着写,再加上一个瞿字前缀。
适才他想,若是瞿无涯真心想同一个人相好呢?
他能把瞿无涯融进他的骨血里,拆尸入腹,却管不到瞿无涯喜欢上旁人。
这一刻,他必须承认,这是两个人的事,而非他一个人就能解决、确认的事。
他想要主动权,想满足掌控欲,都要看瞿无涯的意思。
雪莲花凤休并不会被他人的付出打动。在他的逻辑中,凡所作都是为己,为利为情为义,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理由,因果相连,皆为独立的线。
他并不在乎瞿无涯对不对他好,要为他做什么。那都是瞿无涯的事,是瞿无涯的决定。
原来关键的地方在这,凤休恍然大悟,不在事不在迹,在于人在于心。他从中窥见瞿无涯的一分真心,并为此欣喜。
感情是如此不可思议也不合逻辑,并打破他自以为的标准。
也许凤休根本就不在乎他为什么来北州,瞿无涯想,那人一贯没什么羞耻心,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主观上轻贱他的想法。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我是为了什么来北州。
是因为愧疚吗?他只能这么告诉自己,是他欠凤休的。当年的事,他不想骗他,只是不欺骗没办法达到目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光明正大地说,来战,赢了神仙骨归我。
这是一个污点,他在想办法弥补。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前提呢?他会愿意看见凤休死吗?
尽管他总是认为凤休是不会死的,凤休如此强大又有决心,这种人活不下去那得什么样才能在这个世道生存?
但他还是不希望看见凤休身亡。明明凤休不需要他的帮忙,他还是总想做点什么。
实在是太赔钱了。瞿无涯默默地教训自己。
他想帮原无名,想帮凤休,想让雪狼走出这片雪原。这些都是控制不住的,他就是想为在乎的人做些什么,为在意的事付出精力。
可能这就是凤休说的“闲”吧,若是师兄下派什么任务,他也许就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而是要去做他该做的事。
瞿无涯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房中,就凤休那个脑子,说不定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个理由,就像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恩将仇报一样。
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纯身体交流的关系。说什么轻贱,凤休有把旁人看在眼中过吗?平等地瞧不上任何人,又不是针对他。
这种低级兽类本来也就是欲满足就够了,凤休就算再像人,本质上也是一个妖族。他能懂这种复杂微妙的感情吗?反正有什么矛盾亲一下睡一觉就过去了。
万事不挂心中,快活似神仙。
凤休没有睡,瞿无涯略惊讶,重逢后凤休嗜睡很多。这大半夜竟然不睡觉?难道有什么天灾要来临吗?
“瞿无涯。”
瞿无涯想,凤休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都叫他“无涯”,有时候亲昵是一种调戏,有时候亲昵是一种警告。
唯有没有耐心的时候才会叫他全名。这个前妖王要下口谕了。
凤休唤出穿云枪,插在他们之间。
“这些年,我翻遍了古籍,找出提前解开婚契的方法。你听过神交吗?”
瞿无涯一惊,不愧是妖族,连解开契约的方法都如此放荡。
“我不太介意你进入我的识海,你敢让我进你的识海吗?”
当然不敢。
瞿无涯道:“我比较注重隐私,人和人之间还是有一点距离会比较好——”
“你怕我看见什么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凤休凝视着他。
按说红色应当是妖异的,可他却只觉得这双眼十分沉静。静到他不敢呼吸。
天光异变,乍起红光,顷刻间惨叫声打斗声四起。
穿云震动起来。
瞿无涯向外看去,“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家,他们打过来了!”
“快!快迎战!”
他的神色剧变,回头,“凤休。你,要睡觉吗?”
怎么说也同为妖族,敌人还是人族。凤休就算已经撂挑子不当妖王,但他对自己的行为是有要求。
要是妖同妖之间混战,他就看心情管不管,可是人妖之间他的立场还是很鲜明。
“太吵了,睡不着。”
“南宫家?怎么突然就打过来了?”
狼主神色凝重,道:“这次比从前更加迅猛,怕是不好应付。”
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他还能在孙子面前耍耍威风。雪狼善战,天赋高却寿命不漫长——与一般妖族相比,龙族得天独厚是特例,是避世所换来的机缘。他听说凤休是龙的时候,非常惊讶,因为龙本不该出现在世间。他非常惊讶凤休还没被雷劈死。
也许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先祖们来了这北州,后代的寿命一代比一代更短一些。而他,已经到了老年,到了垂暮的年纪。
经历过这么多的打压和风霜,他也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上限。他们是无法赢过南宫家,这些年一直靠的是且战且退才能苟活。
狼主心生悲凉之意,这次还能退得了吗?他能保护好遥幽吗?
遥蓝不知所踪,是他这个当爹的太失职。
至少这一次,要保护好女儿的孩子。
尽管在南宫府上已经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但再一接触,遥幽还是心惊,那女子说的竟然是真话。
这次来的南宫子弟,没有一个是比那女子弱的。
习惯了同陶梅一起战斗,乍然单打独斗还是有些不习惯。遥幽扔掉长剑,变回兽爪。剑是在圣都用的,随便挑的一柄,主要是为了符合人的习性。
要说武器,雪狼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哇哦,凤休终于开窍了可喜可贺。其实失忆的时候他就挺喜欢小瞿的,就是恢复记忆后被他的底层代码框住了,作为一个严格执行的bug代码也是碰上bug了。
他尽量公平客观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天龙人,如果他私心太重后果会比一般人严重,所以他对自己是一个有要求的人。
这个算是不太常规的神性,因为他乍一看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邪修,好像是不合常理,实际上他做事是很有他的道理。
小瞿就是很自由生长,弹性很强,比如做决定,他是会在同样的情况下做出不同的决定。他不喜欢后悔自己的行为,但再来一遍他可能会做不一样的决定。
他的逻辑是弹性的,会受到心情影响,就算是控制变量,也会出现一念之差的情况。
关于解契约为什么是神交,是一种变相的强行沟通。如果有矛盾、有误会,就把心剥出来给对方看,让对方知道你的想法,就还能挽回这段关系。
如果是真的要分开,也要让对方看见你的决心,断得更干净一些。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正视内心的想法。
正常人都是不愿意被人窥探内心的,这个方法可行性不高,万一对方抓着啥把柄威胁你咋办。所以结契需谨慎,结契了双方就为一体,不该有猜疑的风险还成亲。
第93章 第 93 章 “不能再当小孩了。”……
血脉遥幽用利爪割开一人的喉咙, 这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风雪、兽身,比他用剑时自然太多。
当初和那女子过招,总不能用这种杀招。会打架,却不一定会杀人。他之前没杀过人。
但今夜动手, 明白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下起手却也不会心软。这是妖的天性么?
若是陶梅, 怕就无法如他一般下杀手。
遥幽和狼主背靠背。
因南宫家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往他们这派的人更多一些, 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九杀阵。”
狼主汗毛顿起。
空中四个,地上五个, 他们所持的剑皆用红链相连, 如同一个半圆盖,被包围的猎物难以逃出这九把剑织起的网。
这套剑阵, 遥幽是听过的, 毕竟是南宫家最为高超的剑阵。
可如何破解?
密不透风的剑阵, 快出残影的剑锋,无数道赤红剑气向他们袭来。
狼嚎响起,无形的声波传出, 一道道接下剑气, 大部分被狼主格挡住,还是有少量划伤了遥幽。
遥幽站在原地, 呆愣地摸着脸上血迹。
太快了。
他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这红光照得天中大亮,白雪混入其中,从远处看,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冰屋裂开,一块块砸到雪地上,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狼主的身形不断变化, 挡下攻击。
遥幽想起来了,这阵其内坚固无比,相对的是从外易破。
但要如何出去?他的脑中运转飞速,强力破开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这个实力。
破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九人动向,每一步走位、每一次攻击,密密麻麻的点不停移动,在他眼前连成肃杀的网线。
这些线并不是毫无章法,但变幻太灵活,一般人可能以为九杀阵是九人心意相通临场应变。实则是有规律的,只是这轨迹太繁杂,寻常人根本无法在这么严密的攻击下记住轨迹,并找出规律。
规律他找到了!
这一刻,遥幽总算懂了什么叫战斗天赋。书中说,九杀阵难以辨清,记载甚少,其变化如同繁星点点。
可是他能看清,能记住,在脑中演化也很顺利。
“诶,遥幽,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其实你养花的手艺很一般,院中的那些花,都是我偷偷帮你养活的。”
也许他真不适合养花。
“那些人出去做什么?”从景同透过小窗,向外看。
“追杀雪狼,灭口。”南宫源道,“爷爷早就在计划这次行动,本该是我带头。”
“雪狼也知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但以防后患。”
从景同若有所思,“那我们逃跑吧,现在塔中布置疏松,正是好机会。”
“我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不清楚,但一直待在这,什么也做不了。”
“这次行动也许是延哥领头。”
“那我们就去找他。”从景同抛着手中的两个核桃,“也可以帮帮雪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万一他们真知道什么”
“都会被埋葬在这片雪原。”南宫源幽幽道,“我们走不出去的。”
“要被埋葬那你一个人被埋葬吧。”从景同也懒得斥责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我还要回东州,普天之下谁敢留我在此?”
“你们南宫家的奴性真是刻在骨子里,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没想过反抗吗?”
“我在反抗。”
“在牢里表达抗议?每一个蹲大牢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我是无辜的放我出去。”
南宫源半响才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那就跟着我,我告诉你怎么做。走吧。”
从景同踹开门,侧身看他。
谁来告诉我怎么做?
瞿无涯看着眼前的原无名,不知所措。对方却像不认识他一般,挥剑向他攻来。他堪堪挡住,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周围都是南宫子弟,原无名为了维持人设和他打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有些不像本人,太怪异了。而且完全是在下死手,若是做戏没必要如此真。
仔细算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燃烧的赤影剑将周围化作雪水,相比之下,四海剑就很逊色了。它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使用时也没有华丽的变化,而是纯粹地传达剑意。
雪水之上火不熄,不论刀光剑影,这是很美的一幕场景,燃烧的雪。瞿无涯无心欣赏,他寒碜地双手紧握手中剑,黑漆漆光秃秃。
原无名的剑意却十分简略,笔直而纯粹地袭来。
瞿无涯不知他练的是什么功法,太快了,四面八方的剑意。火中飞射的剑气划破衣服下摆,不愧是原大哥,毫无还手的余地。
师父说,不知道怎么活的时候,可以试试找死。
太烫了,但这雪原,凭什么有这么烫的剑意。瞿无涯一头栽入火中,到了雪水之间,冰冷昏暗。
这如同自杀一般的行为,连原无名都顿住一瞬。
寒冷的环境让瞿无涯更清晰地思考,原无名是快剑且炙热。雪原就不利于他。
快剑之所以能快,是因为牺牲了其他的东西,比如力量、防守。要么就比他更快,要么就找到那个契机。
九杀阵的规律固然是找到了,但此阵实在是太严密,要破开十分费劲。遥幽不停地报点让狼主躲开攻击,并趁其空挡试图破开此阵。
二打九,从数量上就十分不对等。
“遥幽,这样打下去不行,我们耗不过他们。”狼主道,“你能找到他们的破绽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去破开。”
“那些破绽转瞬即逝,等我说出来,你来不及的。”
狼主长舒一口气,“我可以做到。”
“好。”
狼主变成兽形,嚎叫一身,周身闪着幽蓝的细碎光芒,刹那间速度、力量都更上一层。
遥幽也没多想,专心致志地报点。
左上方的人速度慢了,遥幽敏锐地察觉,可以从这破开一道口。
“左上!”
狼主即刻向左上攻击而去,锋利的狼爪刺入那人脖颈,那人喷出一口血。而这样的代价是他没有抵挡任何攻击,雪白的兽毛被鲜红的血浸泡,他跌落在地。
遥幽接住他,失措地喊道:“老爷子!你怎么样?”
九杀阵之首的人冷笑一声,“负隅顽抗。他强行爆发,现在体内经脉全都碎裂,马上就要归西了。”
“什么!”遥幽眼神空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狼主为了说话,强撑着变回人形,慈祥地笑,“不如拼一把,起码你能活下去。如今,你的命,也算是我给了你一命吧。”
他拿出一块狼牙,递到遥幽眼前,“接过它,带着雪狼族出去。”
九杀阵既破,风雪袭来,吹得遥幽眼下凄凉,他没接过狼牙,狠狠道:“遥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这块狼牙扔在雪中,永远埋葬在雪原。什么故乡什么走出去,你通通别想!”
“没大没小的,不要这么任性。”狼主把狼牙塞到他的手中,“遥幽,不能再当小孩了。”
不能再当小孩了遥幽想说,我算什么小孩,我一个人从北州走到南州,无父无母,被欺凌被殴打,我都坚持下来,还听母亲的话离北边远远的。我过了一天当小孩的日子吗?我这么独立这么能干,凭什么说我是小孩?
“对不起,我和你娘都没能给你应有的亲情,这是我们的失职,没照顾好你。”
狼主伸手去摸他的脸,“你要知道,虽然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但你是我们的亲人。你娘如果还活着,也是一直在记挂你。爷爷也很遗憾,只能和你相处这几日,没能真正让你回心转意。”
“但就算爷爷死了,你还有很多的同族,雪狼族是一体的,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他在说什么?遥幽真想大声问,现在和我提家?我就没有家!我也不需要家,我有朋友就够了,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我以后要和他们浪迹天涯,我才不想管什么家不家的。我和你们认识才多久,我和你们熟吗?就想捆住我?
就靠着那点血脉?那算什么,这是道德绑架,这根本不讲道理!
“你不讲道理。”
“孩子,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狼主脸上血泥混合,明明肮脏不堪,可笑容却不被这些东西所阻挡,“你那些不服气的话,都憋在心里。我死后,你要走,没人能拦住你,但你问问你自己,你该不该走。”
“快些长大吧,长大到能接过这枚狼牙。”
遥幽心想,也许他真的是我爷爷,不然为何我会哭。
他给狼主合上眼睛。
死亡是多么沉重的事实,就这样压得遥幽直不起身,强行让他变成大人模样。
“九杀阵已破,重新列阵。”
破的只是九杀阵,死的是一人,身旁还有许多敌人。
“八杀阵起。”首领道,“你很有本事,能破九杀阵。可只剩你一人,如何破家主改良出来的八杀阵?”
遥幽想摇醒狼主,你拼死保下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废物,我根本也活不下去。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牺牲。难道破了九杀阵,我就能打败这些人吗?
剩下八人再次列好阵,遥幽一动不动,抱着狼主的尸体,冷眼看着。
不能活,那也得再杀一个,起码死得不亏。
在八人要进攻的一瞬间,远处飞来几根针。
陶梅等了很久,从狼主将死时就在一旁。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因为潜伏才是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雪狼因为和人族相处比较久,所以比较有人情味。
然后打架的设定是这样的,武器好的人特效比较多。功法的特效和剑是分开的,所以小瞿虽然剑是原皮,但因为是原皮,所以他功法的特效会更纯粹一点,就是会更夸张一点。武器太好呢会压住一点功法的特效,不然会卡(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94章 第 94 章 “你愤怒过吗?”……
“气势!气势拿出来, 你练的是断山,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剑法!”
肖张拿剑敲他的腿。
“师父,没有气势怎么办?”
瞿无涯也很苦恼。
肖张头痛地看着这小徒弟,出身微寒嘛, 乖觉是乖觉, 可是少了一些自信张扬。
虽说这两年比当初好了不少, 但比起世家子那种浑然天成的傲气还是不一样,练这个霸气的断山似乎真是有些为难他。
“你愤怒过吗?”
瞿无涯点头。
“你是愤怒的时候更多还是悲伤?”
“悲伤。”
肖张沉吟片刻, “说不定白雨石还真比我更适合当你师父。”
能让肖张说出这种话,可见事情很严重了。瞿无涯大惊失色, 差点就要抱着肖张的大腿说我会努力的不要把我逐出师门啊!
“师父, 我会努力的。”
“这和努力没什么关系,是气场合不合适的问题。”肖张四十五度望天, “我得去问一下我师父。”
断山是最契合她的剑法, 也是师父当年一眼相中她的原因。
“师祖?”瞿无涯看着眼前的坟墓, “师父你要问他?”
肖张拿出一壶酒,往上倒,“师父, 这是徒儿新收的小徒弟, 资质不错吧。但他好像不太适合学断山,怎么办, 咱师门要没传人了。”
坟墓一言不发。
瞿无涯倒是想问,师兄不算传人吗?仔细一想师兄是王剑的传人,还真不能说是断山的传人。
两人一坟就这样对峙了一天一夜。
肖张开口:“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了?瞿无涯满脸疑问。
“师祖说什么了?”
“他说,断山是一门只论资质不论气势的剑法,你努力就行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瞿无涯百思不得其解地去问白雨石。
白雨石说, 张晓觉是在问她的心,问她对断山的理解,问你能不能练好断山。我不能说太多,其中道理还是要你自己去悟。问师父不是真问师父,只是一种寄托。
断山,顾名思义就是能砍断高山的剑招。当年印良真人一剑劈开伏龙山,由此命名为断山剑法。印良真人之所以劈伏龙山,是因为死敌被仇家追杀死在伏龙山,他寻不到死敌尸体,怒而劈山发誓让人天地为坟,死不得安生。
陶梅对这个版本很是质疑,“他找死敌尸体干什么?他暗恋人家吧,找不到所以气得劈开伏龙山。”
遥幽的评价是,“你想问题太风月了。”
瞿无涯很忧伤,“这是怒剑,怒伤肝啊怒伤肝,气多了活不长。”
“你们不觉得伏龙山很无辜吗,好端端地被人劈开一道口。”陶梅锲而不舍地找来一本野史,“你看,这上面说那个死敌根本没死,两人之后在伏龙山结为道侣,避世安详地度过晚年。”
“死敌诈死就是为了让印良悟出断山剑法,多么美好的一对情人,怎么被后人传成死敌的?”
“少看点野史吧。”遥幽嗤之以鼻,“就是有你这种傻子,野史才会被传下来。等你老了就是那种养生丹的受众。”
无论真实的情况是什么,瞿无涯心想,印良真人劈出那剑时,不应当只是愤怒。人死之哀切,怒中带悲。
也许师父正是想通这点,才让他这样练下去。不同的理解可以带来不一样的剑法。
他写信问师兄。师兄说他当年用过“喜”去解断山,似乎也能用出来但是被反噬了,疑似惹怒印良真人使出此剑的初衷了。
瞿无涯想了一下,怎么用“喜”去解断山,稍微延展那副画面就有一些不寒而栗。此剑法乃是大开大合,再配上狂喜,一剑劈开伏龙山,嗤笑敌人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有些太像入魔之人的得意。
太邪了,由此他对轩辕琨的崇敬又深一分。首先这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的解法,其次也不是常人能用出来的解法。
此刻,他不哀也不怒。
是敬。瞿无涯睁开眼,目光一闪,破水火而出。断山中也含着印良真人对敌人的敬意,因为对方是一个可敬的死敌,才会愤怒才会悲切。
对他来说,原无名就是这世间他最为尊敬的人。
也许他本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势去劈山,但他对原无名充满敬意。原无名所展现出的磅礴剑意,他也要回相同的气势才能称得上尊敬。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从来就不算个多勇敢的人,好在我也不是个会退缩的人。既然没办法发自内心地认为我能劈山,那就为了别的挥起这把剑,用出这断山。
因对手而燃烧的意志。
冰屋碎裂,填满被融化的雪水,火焰熄灭一大半,风雪卷来玉山将倾之势。
原无名被激得浑身一冷,恍然回神,收了剑势。
他说:“好剑。”
他“柔弱无助”地倒在地上。
这会不会演太过了?
只这一句,瞿无涯知道,这才是原无名。接下来就很顺利了,他将刀架在原无名脖颈上,喊道:“你们退下!”
这会的少主身份更加货真价实一些,南宫子弟果真有一些忌惮。要说按南宫家遵循的准则肯定是弃之不顾,但这毕竟是家主重视的继承人。
凤休带着雪狼族撤退,他挡下了南宫家的追踪和袭击,虽说这活不难,但有一些麻烦,毕竟人太多了,他要保证雪狼族的安全。
尤其这些雪狼一点也不听话,就跃跃欲试要和南宫家誓死一战。他的习惯是很不喜欢有人并肩作战,大部分时候只会帮倒忙,反而让他分出心神去护佑。
瞿无涯挟持着原无名顺利跟上了大部队,这才松一口气,“原大哥,你方才怎么了?我差点认不出你。”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蒙着一层雾。”原无名回想,形容道,“我对从前的记忆充满了抵触,就是很厌恶想起。我并非不认识你,只是没有任何感觉,一切都无关紧要。”
“这刑堂果真厉害,我差点就中招了。我想起一件事,南宫家的起源,其实是幻术。”
“什么?”瞿无涯正在烘干湿淋淋的衣服,闻言抬头,“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得有千年。你没有想过吗?西州毒术,南州医术,东州器术,为何北州却是正统武修,那王族又为何是王族呢?”原无名缓缓道,“王族之所以是王,是因为他们比任何一家都要强,倘若南宫也如此强,这王为何不是南宫?”
“可是我看北州的记载没有提过。”
“南宫本家的记载有提过,我小时候看过。南宫靠幻术起家,想在千百年内潜移默化改变记载,也并非不可能。”原无名终于了悟,“我那次被抓住,送去消除了这段记忆,直到方才你的剑意将我唤醒,我才想起。我这些年行走世间,所见幻术、幻境通通对我无效,可这本就是少见的术法,我本以为是南宫家教导严苛,用以全方位防范。原来是靠这个起家,才这么重视。”
“南宫家有两套剑法,一套庄周梦蝶,一套飞蛾扑火。我方才用的是第二套,我曾经很疑惑,明明是剑法为何要取这么酸腐的名字。庄周梦蝶是只有继承南宫家才能学习的术法,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是剑法,但众人都是这么默认的。”
“所以南宫家多疯子,并不是剑痴,而是书痴?”
“这么说倒也没错,真应了你师父说的那句,多思则走火入魔。”原无名心中怅然,“我本以为我天生爱论道是剑痴,原来只是祖上传下来辩真断假的秉性。何为剑,何为剑道,又为何拿起剑,我年少时常常思索。”
“擅幻术者容易庄周梦蝶,不知何为真假,你我真的存在吗。世事大梦一场,如今我醒过来,也有一种似梦似幻之感,也许有一个我根本没有逃出南宫家,就是方才那副模样。而南宫家筹谋多年,甚至想过脱离王族独立,从幻术师脱身成如今的人形兵器,何尝不是编织了假象来掩盖过往,欺瞒百年,怕是连自己都骗到了。”
这么一段话下来,瞿无涯信了七八分南宫家祖上是专研幻术的。
凤休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转眼看着两人交谈。
瞿无涯向他招手,“凤休!”
这一喊把原无名吓个激灵,几乎以为自己真在幻境之中。什么凤休,哪来的凤休?瞿无涯和凤休?
凤休没动,静静地待在原地。瞿无涯小跑过去,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抓住凤休衣袖一角,“你见到遥幽和阿梅了吗?”
“没有。狼主也不在这,还有一些喜欢送死的也没跟着我。”
“狼主应该和遥幽在一起培养感情,那阿梅能去哪呢?”瞿无涯不放心地回头看,“现在雪狼族也安全了,我们回去找他们。”
“随便。”
“原大哥,你不方便出面,就好好休息,我还有朋友没来,我回去一趟。”
原无名挑眉,意思很明显,不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吗?
“是这样的”瞿无涯不得已又走到原无名身旁解释,“我从他身边把神仙骨骗走了,所以,算是抵消了。”
原无名如此聪明,很快就想通,“所以你来北州是想要雪莲花?”
“你怎么知道?”瞿无涯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这北州也就雪莲花值钱,原无名八成是在诈他,“咳咳,就是这样。”
“凤休会来雪原肯定是想取雪莲花,他想要雪莲花无非就是想解蛊。而正巧你也来了,所以你是想帮他解蛊?”
原无名知晓凤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并不忌讳地道,“无涯,人妖殊途,凡事三思。”
“多思易入魔。”瞿无涯也认真地答道,“原大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好。”原无名也不是爱插手他人之事的性情,当年他没说的话没做的事,到如今更不会多管。
“当心你师兄知道打断你的腿。”
“真的吗?师兄不像这种人。”瞿无涯有一些吃惊,“师兄待我很好。”
“那是你不够了解他,最好瞒着他。”原无名笑道,“我把你当朋友当弟弟,所以我尊重你。但轩辕把你当师弟,他会觉得他有义务管教你。”
“自然,打断腿是我形容夸张,轩辕一般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行事。我想一想,他可能会给你下派任务让你杀了凤休。”
“那如果我拒绝呢?”
“你能拒绝吗?”原无名悠悠地拍拍他的肩膀,“轩辕从不下达会被拒绝的任务。”
还真没有办法拒绝。瞿无涯设想一番,师兄对他有恩,于师兄情他可以任性地说不,但师兄要抬出人族大义、再生恩情,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说:小瞿belike:我们和好啦,之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我老公其实对我很好的巴拉巴拉。
ps.陶梅了解的真是野史,他们真就是一对相杀的死对头。至于这个野史为什么这么离谱,是因为印良老去伏龙山欣赏敌人的坟墓,久而久之就传出他在那养了一个情人,传着传着就成了艳史。
印良这个人比较耿直,越解释越黑了,因为他死敌真的树敌很多——所以才会被追杀而死,大家都以为他咬死死敌死了是为了保护死敌,坚信两人双宿双飞了。
虽然这段剧情没什么重要的(
第95章 第 95 章 “你想要雪莲花?”……
“那是不是你们家的人?”
南宫源顺着从景同的手看过去, “南宫家的。”
“走吧,去帮一帮朋友。”
南宫源有一些犹豫,从景同率先向前,他慢慢吞吞地跟上。
“你来送什么死?”遥幽猛地一拉陶梅, 剑气划过她的头发, 掉下一缕青丝,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纯拖后腿。之前在圣都不想打击你, 哪次不是我配合你演戏。”
“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跑的。”
远处从景同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这人说话比你还难听。”
南宫源认真地道:“我说话不难听, 我只是说实话。”
东方一抹日光,月落西沉, 遥幽被刺得闭一瞬眼,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了。”
“那就活下去, 我们一起活下去。”陶梅没有笑,极其坚定道,“谁都不要死, 你不要怕。”
也许很难, 但她希望遥幽尽快振作。遥幽比他们多活了几十年,却并不比她更坚强。很多时候遥幽都抱有过于悲观的心态, 遇到事情的想法是大不了一死。
死很轻易,要如何活下去才更艰难,无涯是这么说的。曾经她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时至今日,她看见遥幽眼中的死志。
倘若她不出现,那遥幽一定会和对方同归于尽。
陶梅想让他活下去, 她得用情义“绑架”遥幽走出一条生路。
狼主并不了解遥幽,他也许以为他的死能激发遥幽的斗志,实际上激发了遥幽的死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这么一个瞬间根本不足以改变遥幽的本性,只会让他更难以承受。
还有人族?从景同走近了才发现这群南宫子弟围攻的竟然是人族。那更加不得不帮忙了。
她扔出手上的两个核桃,喊道:“快走!”
烟雾四起,雪块飞溅,南宫家人下意识捂住口鼻。等视野清晰时,就再也寻不到几人的踪迹。
遥幽在目不能视的瞬间,抱起狼主的尸体。两人在从景同的指引下逃离迷烟。
陶梅大喘气,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你们是何人,怎么会在雪原?”从景同审视他们,“他们不是在围攻雪狼族吗?”
“我叫陶梅,他叫遥幽,他是雪狼族后裔。”陶梅看她很面善,便实话实说,“这南宫家诡异得很,不是好人,我们才是好人。”
从景同被她逗笑了,“我也觉得南宫家不是好人。你们既和雪狼族有渊源,那可否带我们见一见狼主?我们有要事想同他相谈。”
陶梅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遥幽。
遥幽冷冷道:“他在这,死了。”
绕是从景同一向淡定的性情,也不免失语,半响才道:“节哀,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是他找死。”遥幽五指紧握,“你们有何事要说?”
“我们先同无涯会合,以防那些人又追上来。”
瞿无涯远远地见到两人平安无事,本十分高兴,笑容在看见遥幽怀中尸体时僵住,招呼的手也放下来。
他们一路沉默着回了落脚点,雪狼族看见此景,皆哀嚎以示悼念。遥幽同几位族中长辈去商量后事。
“怎么会这样”瞿无涯几不可闻地发出声音,“我没能帮上忙。”
“南宫家往他们那派的人手是最精锐的。”南宫源开口解释,“杀狼主对他们的气势是重创,要想一举歼灭雪狼族太困难,但若先灭心气,雪狼族便会慢慢消亡。”
“其他人不过是拖延你们的时间。”
“是吗?那怎么没有派我去?”
原无名走上前来。
“他们没那么信任你能杀掉狼主,各种意义上的不信任。”南宫源道,“延哥,你没变多少。”
从景同目露惊色,为何这南宫源对上原无名就会说好听话了?
“源弟,多年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长这么高了。”
南宫源不解道:“人总是会长高的。”
瞿无涯问道:“你们认识?”
“还没介绍,我是从景同,他是南宫源。”从景同微笑,“我们来此,本是想和雪狼族商议关于南宫家的事,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
这下关键人物全凑齐了。几人寻了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坐在雪地上。
但没人说话,诡异的沉默蔓延。
从景同看着南宫源,示意他讲话。南宫源回看她,两人对视起来。
瞿无涯思索一会,开口:“雪莲花呢?他们说你带着雪莲花失踪了,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我没带着雪莲花失踪,我服用了雪莲花。”
“什么?”瞿无涯瞪圆眼睛,有些呆滞,不知该说什么。他觑一眼凤休。
凤休逗他,用心声对他说道:“他服用了雪莲花,那他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雪莲花,把他炖成肉入药,或许也可以。”
瞿无涯摇头,“不行不行。”
“他不死,我就要死了。世间的净化之物只此一件。”
瞿无涯丧气地垂下脑袋,不明白为何自己就如此倒霉,什么事都差一点。说不定正是因他来了此地,这雪莲花才没有的,毕竟凤休的运气就很好。
从景同接话:“也正是如此,雪莲花破了南宫家给他施的术法,他才能清醒。偷偷翻阅南宫家本纪的时候被发现,再加上私自服用雪莲花的罪名,便被关入了瞭望塔。”
“无名,江夏河确实是在瞭望塔长大的,那儿不止有她,还有其他的人族。”
“一切为了南宫家族的荣耀,江夏河的存在亦是如此。”南宫源道,“延哥身上的血脉是最完美的。”
“血脉,为什么这样说?”陶梅身为草根百姓,不太喜欢这种血脉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瞿无涯则是想起另一件事,“那你有听说过很多年前的事吗,就是南宫家有人同雪狼族相爱,然后私奔的事。”
南宫源摇头,“没有这回事。”
“没听说过吗”
那看来很难打听到遥蓝的事了。
从景同翻译道:“南宫源的意思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不可能,遥幽的母亲确实是同南宫家人私奔了。”陶梅不解,“不然这雪原,除了瞭望塔的人还能有谁?”
“谁和你们说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了?”
南宫源漠然道,“南宫家想歼灭雪狼族已久,怎么可能同狼女相爱。不过是计策罢了,家主确实有一个私生子在外流落,而那个狼女,若不是被关在瞭望塔就是已经死了。”
“就算在瞭望塔,八成也因为幻术的拷问被折磨疯癫。方才那个半妖,是狼女的后代吗?”
陶梅:“是的。”
“这么不合理的事,你们没怀疑过吗?”南宫源疑惑道,“镇守瞭望塔的都是南宫家一代精锐,他们接近雪狼族都是上代家主的命令罢了,他们何曾真正瞧得起过雪狼族?”
“为什么要怀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瞿无涯反驳道,“不能因为大部分普通的情况去否定少量可能性。”
凤休:“我怀疑过。”
瞿无涯瞪他。
“他们追杀雪狼族的原因是什么?”原无名扯回话题,“只因为他们是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