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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萧下意识把何乔的这道菜嫌弃地推远,以避免毒害到孙之煦。

何乔坐下,整个上半身转向江时萧:“你吃过孙医生做的饭啊?”

何止吃过,天天吃呢,江时萧偷看了一眼孙之煦,没敢承认。

孙之煦依旧坐得那么直,说话也不拐个弯:“最近他一直跟我一起吃饭。”

“噗——”何乔猛地转身,刚喝下去的饮料喷了一地。

“什么情况啊你……你们。”何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孙医生就住我楼上,你不是知道么?”江时萧的回答含糊不清,孙之煦也没进一步解释,但这又恰恰给了何乔足够的想象空间。

夜间温度骤降,在路上奔波一整天的医生们不适合把太多时间用在寒暄上,确认好住处,便早早散了场。

江时萧站起身,事到如今,除了破罐子破摔别无他法,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再主动道个歉,形象能挽回到哪个地步,就完全看天命了。

不,要看孙之煦。

他拦住孙之煦:“要不……聊聊?”

孙之煦顿住,身体僵直转身:“时间太晚了。”

这是拒绝跟他聊,江时萧懂。

“玫瑰呢?玫瑰在哪儿?”江时萧追问,能多说一句话都好。

孙之煦:“寄养在别人家里了,玫瑰很好。”

江时萧:“谁家?”

“我姥爷家,”孙之煦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给江时萧发了两张照片,“她很喜欢在那边。”

阳光下,一个老式躺椅上,玫瑰正打着哈欠做标准的猫式伸展,好不惬意。

“真好。”

确定玫瑰过得比他舒服,孙之煦又是这种不愿开口的态度,江时萧只好讪讪离开。

转身去各处溜达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能安然下榻之后,江时萧垂头丧气回到住处。

医生护士们住的方舱是从最近的城市调过来的,因而数量不是很足,只能双人住一间,郑主任给医生护士各自分配好了室友,就只剩他和何乔。

江时萧不想和何乔住一起,于是果断选择继续住夏远家里。

江时萧回来时,何乔正翘着二郎腿在门口等他。

“说说?”何乔拦住江时萧。

“说什么?”

“你跟那个孙医生,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烦。

江时萧恶狠狠瞪了何乔一眼:“有个屁!睡觉!”

“睡个屁!我要听八卦!”何乔不肯走。

“你多大年纪了,还在耍赖?”江时萧推着何乔往外走。

“嫌弃我耍赖呢,孙医生不会耍赖呗。”

江时萧光是听到孙医生的名字都要愣一下,就趁这一秒,何乔又钻了进去:“我跟夏远大哥说好了,今晚住这里。”

“哪有你住的地方?”江时萧问。

何乔指着身后的床:“双人床呢。”

“我呸!你个基佬要跟我睡一起?”江时萧心情不佳,实在忍不住骂到。

“……”何乔无语一阵,“你自己呢?还好意思说我啊?”

“我自己怎么了?”江时萧骂骂咧咧,抱着被子和衣服毫不犹豫转身,“我去睡方舱,你自己爱在哪儿在哪儿吧,睡地上都没人管你。”

但江时萧刚出屋子就被夏远拦住:“今晚怎么不住这边了?”

“何乔今晚住这边,方舱有地方,就不挤了。”江时萧住在夏远家里,也正是因为他不想跟何乔同住。

那如今何乔在这里,他自然要回去方舱。

“挤挤更暖和!”夏远咧嘴一笑,满是憨厚。

那里那个可是个gay!

江时萧才不想跟一个gay同睡一间屋。

不过这话不好跟夏远说,他笑了笑:“没事,方舱也不冷。”

其实方舱就是不冷,条件很完善,有独立卫浴和空调。

江时萧数着门牌号钻进一个屋子。

房间内亮着灯,却没人,两张单人床顶头放着,一个床位上铺好了床品,干净整洁,另一个床位尚且空着。

江时萧在那张空床上坐下,把自己的铺盖卷铺好、衣服理好,然后开始盯着墙边的两个深蓝色大箱子开始发呆。

这不是何乔的行李箱,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还有,另一张床铺得这么整洁,绝不是何乔的风格。

江时萧拧眉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这个箱子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门口传来动静。

江时萧立刻警惕,何乔不会跟着他回来了吧?

但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孙之煦进了门,和江时萧一样,一脸错愕。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齐齐开口——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多字[撒花]

第39章 第 39 章 其实各有所图,真挺好的……

江时萧拧眉, 房间分配是他亲自看着郑主任安排下去的,怎么还出错了呢?

他不信邪跑出去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是3号, 这就是何乔和他的房间。

再看一眼那个箱子,已经确认, 那是孙之煦的,他在孙之煦家中见过。

“你怎么会住这里?”江时萧问。

孙之煦:“周医生和卢医生睡觉吵,他们想单独住, 何乔说这个房间有空床位。”

孙之煦顿了顿又补充,“是何乔让我住过来的。”

“???”江时萧忍不住喊了一句,“但何乔他是gay啊!”

何乔怎么可以让孙之煦住过来?!

他想干啥?他居心叵测!

江时萧咬牙切齿, 甚至想冲过去揍何乔一顿。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我也是。”

“是什么?啊……”江时萧微张着嘴, 方才回神, 自己尴尴尬尬笑了两声,“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哈。”

他就只是单纯说何乔这人不怎么样。

而且, 他怎么总是忽略孙之煦的取向?

孙之煦沉默片刻, 看着江时萧:“你跟何乔关系很好?”

“还行吧,这次医疗援助,器械和无菌手术室都是他负责的。”

“我不是问这个。”孙之煦又说。

“那你问什么?”

孙之煦无奈叹息一声:“没什么。”

然后谁也没再开口,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之后, 孙之煦又问:“你不是住居民家里吗?”

“何乔非要跟过去, 我才不想跟他住一间房。”

江时萧语气里满是嫌弃,完全没意识到何乔让孙之煦住过来、他自己却跑过去找江时萧的种种关联。

“……”孙之煦又问,“所以你今晚你要住这里?”

“可以吗?”江时萧眨巴着眼睛看向孙之煦。

江时萧只担心孙之煦会因为骗人一事,而不愿意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卖萌装可怜是他唯一的法宝。

孙之煦:“可以, 但……我也是gay。”

“啊。”江时萧怔住,他又忽略了这事。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但在他的潜意识里,孙之煦和何乔就是不一样。

说不上来区别,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孙之煦是君子,哪怕是同性恋,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所以他不是不想跟gay住一间,而是不想和何乔。

“那你要赶我去和何乔一起住?还是你想让何乔回来?”江时萧弱弱问,还又补了一句,“何乔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把楚楚可怜表达到极致,孙之煦是个善良到极致的人,总不会还要赶他走。

孙之煦再次叹气:“你住这里吧,不过如果你需要洗澡,我可以先出去。”

江时萧疯狂摇头:“下午洗过了,你呢?”

“我……”孙之煦顿了顿,“我要。”

“噢!那我背过身。”江时萧早就料到孙之煦这个洁癖狂一定要洗澡,于是甩掉鞋子,躺在床上开始面壁,几秒后他又转过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

背后是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江时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被何乔一通打搅,那些面对孙之煦的尴尬已然消解一部分,何乔果然有点用处。

不过孙之煦肯留他住下,是不是这事尚有可聊的余地?

……听声音孙之煦脱掉了外套。

孙之煦会不会心软原谅他的欺骗?

……是皮带的金属声。

那房租的事,是不是也可以谈?

……是鞋子落地的声音。

然后就是慢慢转去浴室的脚步声,直到咔哒一声门响,紧接着浴室里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江时萧忽然就大脑一片空白,空调温度也不高,但不知为何出了一身汗。

漫无目的开始刷手机,手指上滑又下滑,一条也看不进脑子。

直到浴室水声停止,浴室门响,江时萧再次僵直身体,蓦地把手机扣住,闭上眼睛装睡。

“浴室排水不太好,可以晚点再去洗漱。”孙之煦开口,他其实看到江时萧扣下手机装睡的动作了。

江时萧翻身,假装揉揉眼睛:“哦我知道了,差点睡着了。”

孙之煦:“……”

江时萧坐起来,眨了眨眼睛,看着孙之煦换上的新睡衣,以及他身上尚且氤氲着的雾气,张了张嘴,顿住,再次开口:“那什么,你现在困吗?”

孙之煦转身看着他:“?”

江时萧抿了抿嘴,磕磕巴巴:“就是……我还想跟你说一下我这个事儿吧……我……”

“抱歉。”孙之煦开口就是道歉,略垂着头。

“啊?”江时萧挠了挠头,孙之煦道什么歉呢?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孙之煦抬眼,看着江时萧,“所以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噢。”

江时萧依旧没明白孙之煦的道歉缘由,但孙之煦这人一向彬彬有礼,倒也正常。

然而面对第二次拒绝沟通,江时萧了然,却难免失望。

失望却不怎么颓丧,事在人为,他不想给孙之煦时间。

难道要给孙之煦给时间思考怎么处理自己吗?

才不。

人要主动,主动权不能流落在对方手中,江时萧摩拳擦掌。

“我是诺康的医药代表。”江时萧正了正衣领,开始正式自我介绍。

孙之煦微怔,静静看着江时萧,对方明明只是正式介绍自己,他却只有沉默:“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往年你没来,但应该听郑主任说过,以前医生都是去村里跟居民挤着住,今年这些方舱都是我费力找人弄过来的。”

江时萧继续卖弄自己,只祈祷放大自己的功劳,孙之煦就会少跟自己计较一些。

“我也知道。”孙之煦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江时萧的每句话都像是在拿着鞭子打他。

“还有那边那个无菌手术室、设备虽然是何乔负责,但我牵头的,钱的事都是我解决的。”

总的来说,这件事没有江时萧真成不了。

“……我都知道。”孙之煦声音开始发虚。

“还有今年有足够的药物供给,是我们诺康的。”江时萧语调上扬,带着些许得意。

“……”此时在孙之煦眼里,江时萧的每句话,已然是在鞭尸,他身体凉凉的。

“我就是再提醒你一下,所以你现在消化完了吗?”江时萧屁股往前挪了挪,更靠近孙之煦那边,眨着眼睛,一副“你懂吧”的表情。

孙之煦微微蹙眉,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他当然懂,而且正因为很懂,所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时萧的形象随着他的每句话都会高大几分,反而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过往有无数对江时萧的无端猜测。

细细想来,其实江时萧最开始是否认过的,不止一次。

是他戴着有色眼镜不肯相信,近乎偏执地想要让江时萧“改邪归正”。

但江时萧明明就很正,孙之煦想到最近在医院听到的,所有人都不吝啬对这次医疗援助的溢美之词,江时萧简直就是正得发邪。

“抱歉。”孙之煦声音干涩,愈发羞愧。

“你到底在抱歉什么嘛?”江时萧站起来,干脆直接走到孙之煦旁边,在坐下的前一秒想到了孙之煦的洁癖,于是问,“我能坐这里吗?”

孙之煦错愕,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别人肯定不可以,但现在是江时萧,就算要坐在他头上,他都会答应。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还会让我去蹭饭吗?会给我涨房租吗?会赶我走吗?直接说吧,我都能接受。”

其实太严重的后果也不太能接受。

但没别的办法了。

江时萧脸上紧张兮兮,也带着些期待,还有等待宣判死刑的恐惧,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但也发现,他每说一句孙之煦脸上的诧异就多一分。

时间在沉静对峙中缓慢流淌,孙之煦大脑缺氧,转不过来也属实是想不通,只好开口问:“我为什么会赶你走?”

“那就是不会啦?”江时萧松了一口气笑起来,孙之煦看到他有一颗小小的虎牙很俏皮。

“房租呢?”江时萧扒住孙之煦的胳膊晃了晃。

“房租怎么了?”孙之煦疑惑。

“也就是不会涨?还是2000?”江时萧脸上的惊喜压抑不住。

“不会涨。”孙之煦已经开始茫然。

“那蹭饭呢?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很好吃。”江时萧对了对手指,略低着头,抬着眼,楚楚可怜让人不忍拒绝一丝一毫。

孙之煦终于忍不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赶你走或者涨房租?”

“诶?我骗你了啊。”江时萧挠了挠头,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孙之煦沉默。

今晚只有沉默能表达他所有的心情。

他觉得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是夸自己。

“是我该跟你道歉。”孙之煦脸色严肃起来。

江时萧:“?”

“我之前以为你是那种……”

“不正经人嘛。”江时萧无所谓道,一脸坦然。

其实只有坦坦荡荡的人才会这么坦然、这么无所谓。

“你不介意?”孙之煦纳罕,过往的那些其实算是对江时萧的诋毁。

“一开始生气,想撸起袖子跟你干仗,但你又不是什么坏心眼,我为什么要生气?毕竟你还给我免了那么多房租啊。”江时萧说,因为误会他反而因祸得福。

“我后来以为你在成人用品店卖东西,还给你介绍明暖的工作……”孙之煦直到现在都觉得难以启齿,每说一句,脚趾都要用力抓一下地,拖鞋都要被他抠出洞。

“那我确实是。”江时萧说,“我是在卖成人用品啊,人总要有一个副业嘛。”

还是这么坦荡。

孙之煦愧疚又多了两分。

但一想到这段时间对江时萧所有担心和忧虑都是不存在的,他曾经恐惧过的、担忧过的,都不存在,他又忍不住打心底里开心。

“在你那里看到那些……”孙之煦想解释,却总觉得苍白,转而道,“我应该问清楚的。”

“其实我解释过,你也没听。”江时萧弱弱道,眼见孙之煦眼里尴尬和愧疚愈浓,他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过男人用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总要解决生理需求的嘛,我当时说送你不是开玩笑。”

孙之煦脸上一阵青红:“……”

他宁愿江时萧全都是在开玩笑。

眼见孙之煦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格格不入的尴尬神色,江时萧大脑在疯狂转动。

两人再次对峙,江时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今晚这样,不会是因为对我误解的愧疚吧?”

孙之煦犹豫着点头。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回,孙之煦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的暗中监看,和一次次想方设法唠叨试探、还有介绍工作,数不胜数。

到如今他只剩无地自容,无言面对江时萧,脸也从青红涨成通红-

两人再次沉默相对。

江时萧不理解孙之煦的愧疚,或许和孙之煦也不理解他的顾虑一样。

江时萧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一个词:不配得感。

他不喜欢用那些词汇给自己下定义,但事实就是这样。

好在如今全都说开了,江时萧快速接受一切。

而此刻,孙之煦的尴尬在江时萧眼中全然变成了无比可爱的存在,哪怕可爱这个词和孙之煦并不相合。

心里石头彻底落地,浑身无比轻松,江时萧很想笑,大笑。

终于在某一刻彻底爆发:“我们都在担心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满屋子飘,孙之煦恨不得立刻消失隐身。

江时萧还在笑,到后面干脆直接躺在床上,手脚并用。

真是开心啊。

而至此,孙之煦虽尴尬,虽窘迫局促,却也从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细细梳理这件事,江时萧贪图他房租便宜,贪图他做饭好吃。

而他自己……

孙之煦偏过头看了一眼江时萧,对方还在笑,完全不顾他的窘状,简直没心没肺。

其实各有所图,挺好的。

真挺好的,孙之煦有些庆幸地想。

江时萧傻乐了半天,终于是笑够了,爬起来开始宽慰孙之煦:“别这副表情了,我要谢你给我免了大部分房租呢。”

“和这些比不值一提。”孙之煦看着方舱内的一应设施说。

“这是两码事。”江时萧继续,“你还天天给我送早餐呢。”

孙之煦视线落回江时萧脸上:“以前是觉得你辛苦,现在看来……你值得。”

江时萧:“你还做那么好吃的晚饭,我最近我胖了很多。”

孙之煦:“但你这几天瘦了。”

江时萧眨着眼:“你还收留玫瑰,给她买那么贵的罐头和猫粮。”

一桩桩一件件,江时萧自己都没细想过,原来孙之煦这段时间对他照顾这么多。

时间很短,却真的很多。

他真的要好好报答一下。

然后下一秒,江时萧又坐起来,几乎是贴在孙之煦耳边:“那个玩具我回去就送你几个,前几天刚进货一款新货,我看了小视频真的很好用的,等回去我就给你。”

话题转得太快,待孙之煦意识到江时萧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太近,说的还是这样的流氓话,但罪魁祸首毫无察觉,还兴奋异常开始背广告词推销自己的产品:“你这么大年龄,单身一人,也怪可怜的,解放双手,做个快乐男人。”

孙之煦忍无可忍:“你确定要跟我,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吗?”

孤男寡男,同处一室,还讨论这种限制级话题。

江时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在孙之煦面前又没脑子了。

僵了几秒,猛地蹦下床,连鞋都没穿,逃窜似的回到自己床上:“职业习惯了,开个玩笑哈哈哈……”

孙之煦轻轻叹息,站起身把江时萧的拖鞋放到江时萧床前,忽地抬头看着江时萧:“不过你的提议也不算没道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好多字(叉腰)

(宝宝们有快过期的营养液吗[让我康康]

第40章 第 40 章 场景恰似初见

“诶?”这个回答是江时萧没料想到的, 他惊讶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也正看着他,刚刚笑得太过,江时萧脸还通红着。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 气温有些高,孙之煦忽然口干舌燥, 喉结上下滑动几次后,突兀又生硬换了个扫兴的话题:“光着脚在地上踩过就直接上床?”

“……”江时萧扭头看看自己的脚底板,又看看光洁的地面, “我又没踩你的床。”

“地上凉,”孙之煦坐回去,“早点休息吧。”

但显然江时萧还不想休息, 他去洗漱一番回来后更精神了。

孙之煦躺在床上看手机, 江时萧在旁边床上盘坐着, 偏头看了孙之煦好几眼之后开口:“哎哥。”

孙之煦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坐起来,按灭手机屏幕, 看向江时萧:“嗯?”

江时萧挠了挠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找你。”

误会解释清楚, 浑身轻松,没了顾虑,自然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也是他一直在乎的事。

“嗯?”

“你不是在夏里特待过嘛。”江时萧趴在床头, 下巴抵在胳膊上看着孙之煦。

“嗯。”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你有没有听过穆勒医生?”江时萧问。

孙之煦先是意外, 随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穆勒在德国是大姓,夏里特医院的穆勒医生有很多。”

“如果你也是心外科,”江时萧眼睛转了转,“穆勒医生也是,三年前他做过两起很成功的TSFC型心脏病手术……”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孙之煦打断他。

江时萧愣了愣:“我找人打听来的啊……”

这两场手术是罕见型TSFC的突破, 但因为孙之煦想见刊发论文,并且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所以当时保密级别很高,非内部人员很难得到确切消息。

不过江时萧如今所在的诺康本就是欧企,他本人算是半个行业内,如果有心总能拿到些什么资料。

孙之煦明白,却在良久之后稳了稳心绪才沉声开口:“不清楚,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啊?你回国两年,按说他做手术的时候你应该在夏里特的啊,这么大的事你们医院内部都不了解吗?”江时萧在希望落空的边缘,语气都变得急促。

“不认识,也不了解。”孙之煦重复一遍,然后躺下,“夏里特医护很多,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哦。”江时萧满脸失望,整个人蔫儿吧唧,趴在床上嘟嘟囔囔,“你能帮忙找个熟悉的医生问一下吗?”

孙之煦顿了半晌才开口,他连为什么都不想问,语气里有一股少见的疏离:“回国后没怎么跟他们联系,今天先早点休息吧。”然后闭上了眼睛。

江时萧失望。

但他看着孙之煦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又不忍心,一大早起来折腾了整整一天才到这里,孙之煦定然是很累。

不忍心打搅,更何况这些年想过很多办法,难免碰壁,他其实早就习惯了。

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很特殊,是江时萧专门为白医生设置的,一时紧张,心都要提到嗓子眼,慌里慌张瞥了孙之煦一眼,按上静音,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3号方舱内,孙之煦倏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天的确是很累。

但于他而言,路途的折腾远不如知道江时萧是这次捐助负责人来得震撼,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精神性的,刚开始知道缘由时无比尴尬,开诚布公后心情又扶摇直上。

这一天那么漫长,在睡前没想到还能有起落。

这一切仍旧远不如那个称呼来得震撼:穆勒医生。

自从回国以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他闭上眼睛,看到的是满手血和痛哭嚎叫声,以及姥姥灵堂里的一片缟素。

在那之前他刚刚迎来三十年来的高光,紧接着又是他过不去的一个槛。

他不是接受不了一场手术的失败,他无法接受的是失败原因、以及后果。

两次成功手术之后,众人皆称赞这是世界级的突破,夸他将是最有天赋的心外医生。

后来姥姥无比信任把第三个病人送去他那里时,他已经眼高于顶,没有充分评估就贸然手术。

再然后,意外发生,家属的怒火烧到了姥姥身上,她英明一世,最后八十岁高龄还要替他承担污名到处奔波,甚至没等到他回国便因过劳溘然长逝。

回国两年,他才终于切断和以前的所有联系,下决心来阜安心外并不是一件易事。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开始,那过去就更无关紧要-

方舱外,江时萧急忙接通电话:“白医生,怎么了?”

“时萧,有件事要告诉你,很遗憾,”白影可说,大概猜到了江时萧的想法,又急忙补了一句,“江澜没事,是关于穆勒医生。”

江时萧松了半口气,只要不是江澜有事,那都好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舱,从孙之煦这边没问出什么,但另一边就有消息。

“我老师昨天在德国参加了一场罕见病学术会议,他在现场见到了那两场手术的指导医生。”

“然后呢?”江时萧紧张地来回搓着手指。

“穆勒医生是他的学生,他说穆勒医生如今已经不在夏里特医院了。”

“穆勒医生去哪儿了?”江时萧紧张问。

“他也不清楚,他们对个人隐私很看重,不过他也答应会帮忙写一封邮件,询问穆勒医生的去向,并告知我们的诉求,但你要等一等。”

“没关系,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有一点进展都是好的。”江时萧无奈笑,“江澜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是我的病人里最配合最坚强的一个,”白影可笑了笑,“她生怕给你带来一丁点儿麻烦。”

“我知道,等我这边项目结束我就回S市看她。”江时萧说。

“你应该多回来看看她,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白影可说,“出国这事急不来,她的身体条件我还是不建议长途飞行。”

挂断白影可的电话后,江时萧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哆嗦才回神。

狭平镇海拔高,他穿得着实太少了,更何况还穿着拖鞋,不知不觉中,脚竟然冻僵了。

挪着步子往回走,进了门先朝孙之煦床上看了一眼,脚步又放轻了一些。

时间其实不算晚,才十点,但江时萧直觉就是孙之煦是这个作息的人。

悄声回到床上,对着孙之煦的方向低声道了句“晚安”,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外面公鸡的打鸣声开始此起彼伏。

江时萧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方舱其他都好,就是隔音效果差了些。

但随之江时萧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窸窣的声音。

声音很轻,走路都是踮着脚的,江时萧在半睡半醒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谁。

孙之煦这就起来了?

果然中老年作息吗?

江时萧也跟着坐起来,啪的一声按亮灯的开关:“早啊孙医生。”

孙之煦抱着衣服正要往卫生间走,猛地亮光刺的眼睛有些难耐,一时顿在原地,声音都透着一股僵意:“早,我吵醒你了?”

“没,外面那公鸡打鸣的声音可比你吵多了,”江时萧揉着眼睛坐起来,“才五点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这个时间起,去跑步。”孙之煦适应了亮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江时萧,却忽地又顿住。

他早就见过几次江时萧衣衫不整从卧室跑出来,但第一次见这么大尺度。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床,江时萧是怎么把自己的睡衣扣子折腾开了四颗。

睡衣敞开,从脖子到小腹,一览无遗。

偏偏江时萧对面前的人和自己的处境毫不知情,只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惊讶道:“你每天都晨跑?”

“工作时间不规律,不一定是晨跑,有时候也夜跑。”孙之煦偏过头去,视线飘飘忽忽。

江时萧“噢”了一声,想起之前确实在七楼听到几次楼上跑步机的声音,又开口:“可以带我吗?反正被那些个公鸡吵得睡不着。”

“可以。”孙之煦头转过来,又转过去。

他做不到完全不和江时萧对视,吞咽几口唾沫,立刻转过身去了卫生间。

将衣服随意挂在衣架,孙之煦用冰凉的水狠狠冲了几把脸,水很冷,也足够让人清醒。

孙之煦抬头看着镜子,脸上水珠下淌,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这一夜他都辗转反侧。

最开始想到一些往事,抑郁又沉闷,他刻意以遗忘的一些事翻涌而出。

直到门响、江时萧打完电话回来。

外面的温度可想而知,江时萧搓了搓手,嘶哈几声,轻声换衣服、然后躺下。

此刻他们头顶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孙之煦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再然后就是江时萧一句轻轻的“晚安”。

刚刚脑子里一切凌乱的存在都倏地被抚平,紧接着孙之煦就听到了听到江时萧均匀的呼吸声。

睡得还真快,孙之煦想。

江时萧是睡着了,他自己反而失眠一整夜,这大概就是他装睡的代价。

代价持续到此刻,一大早的视觉冲击,孙之煦头一回感觉自己如此难以自控。

洗漱完出来,刚开门就又看到江时萧。

江时萧的睡衣扣子已经系好,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怨气:“怎么洗个脸都要这么久啊?我等了好大一会儿。”

“你去吧。”孙之煦没说别的。

江时萧速度很快,穿了两件衣服出来:“走。”

孙之煦拧眉:“你就穿这个?”

“我来得急,没带够衣服,”江时萧低头看着自己的卫衣,“穿这个也行。”

但孙之煦不同意:“外面天气冷,纯棉衣服跑完步很难干,容易感冒。”

“那怎么办?”江时萧满面愁容。

“你穿我的。”孙之煦蹲下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套速干运动服,“虽然有点大,但……宽松些也舒服。”

江时萧不知为何眼睛都亮了亮,接过衣服:“哎谢谢哥。”

孙之煦嘴角不经意微微弯起:“快去吧。”

“还真有点大呢,”江时萧出来后一边挽袖子一边看孙之煦,“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啊。”

孙之煦的跑步服一看就很专业,速干长袖,至于紧身,江时萧眼睛转了转。

有的衣服不是紧身的,穿在某些人身上,也就是了。

江时萧瞄了一眼,衣服颜色太深,看不清晰。

再瞄一眼,其实胸肌痕迹还是很明显的,腹肌看起来也有点痕迹。

再继续瞄。

却被抓个正着,孙之煦开口:“还不走吗?”

“啊,”江时萧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发生,“走。”

狭平镇地处高海拔,清晨刚刚苏醒的大山,空气中透着一股自然的气息。

冬日树上光秃秃,偶有几片棕黄色的落叶飘下,江时萧随手一伸,竟真的抓住了。

江时萧停下转头,声音中带着惊喜:“看!”

孙之煦笑了笑:“嗯。”

“小时候我会用树叶做书签,这个正正好。”江时萧拿着叶子对着天空又看了看,脉络也很漂亮,他很幸运。

“这个也可以带回去。”孙之煦说。

“我也这么想的,”江时萧说,“我们今天跑多少啊?”

他们是顺着马路跑的,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人,江时萧对距离完全没了概念。

孙之煦看了眼手机:“你能跑多少?”

“平时就四五公里吧。”

“按你平时的量来,在这里跑太多容易高反。”

“哦,”江时萧略加思索,话题再转,“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了?之前的我拿到的医生名单上没有你。”

这个……说来话长。

孙之煦来这里是因为江时萧。

而如今,原因无法言说。

他想到来狭平镇之前,最后一次和江时萧见面,因为江时萧不愿意理会他的苦口婆心,他怒气冲冲几乎是摔门离开。

现在想来,过于可笑。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江时萧整个人转过来,好奇看着孙之煦。

两人对上视线,孙之煦大脑直接停摆:“……”

“先跑步,少说话。”孙之煦说。

“我就是好奇。”江时萧没在这种强度下跑过,其实已经气喘吁吁,反观孙之煦,可谓气定神闲。

江时萧有些不服,歪着脑袋又看孙之煦一眼,喘着粗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自然也完全没注意到路面上陡然出现的几个小石块。

一个不慎,脚掌正好踩上石块。

江时萧身体平衡性一直都没那么好,石块滑溜溜,他整个人身体晃了晃,在摔倒的边缘,甚至无法自主选择前趴还是后仰摔。

前趴狗吃屎不优雅,后仰会优雅些,刹那间,江时萧又佩服了一下自己惊人的脑回路。

没救了,干脆闭上眼。

但迟迟没有倒地的痛感,反而是……很暖。

江时萧缓缓睁开眼,他躺在孙之煦怀里。

孙之煦反应总是很快,就那短短片刻,他就能胳膊快速伸过来,一把捞起江时萧的腰,将江时萧抱在了怀里。

既没前趴也没后仰,不知道为什么,江时萧其实也有所预料。

这感觉很熟悉。

更熟悉的痛感也出现了。

“嘶——”脚踝开始疼。

场景恰似初见,孙之煦还怔着。

江时萧看着孙之煦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脚踝:“是扭伤吗?”——

作者有话说:脆皮萧萧[眼镜]

今天又是好多字[撒花]

小tips:脚踝扭伤后不好好康复,以后可能会习惯性扭伤的[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