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干嘛总是祸害人
宋途清了清嗓子,摸着那份都是盲文的纸就要开始,没想到,何小家突然让他等一下。
“嗯?”
看着正准备滔滔不绝起势的宋途,何小家挠了挠头。
“我一定要听吗?你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宋途的眼睛眨了眨,顿了几秒,才把手放回膝盖上。
“你当然有拒绝的权力,但首先我需要确定——”
宋途勾了一下手指,何小家凑过去把手腕压到他手指底下,两人默默计时一分钟。
心跳76下,完全合理的范围。
“是吧,我真的没有说谎。”
宋途露出赞许的表情,点头说,“看来最近你过得很不错,恭喜你,小家。”
收获难度等级S+的奖品,“宋途的夸奖”,何小家立刻挺起骄傲的胸膛。
“宋老师,我真的成熟不少!”
在宋途眼里,曾经的何小家简直是哈巴狗里的重度患者,甚至有一段时间,宋途还因为他的拎不清跟他断联过。
也不是说对褚啸臣舔的每天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小家就像一滩有自主意识的烂泥。
在宋途这种学霸看来,人应该有些“理想”,至少是阶段性的目标追求,把所有心思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非常不稳定,对人对己都不负责任。
既然你来到了联盟校,就拿出点干劲,为了自己为了父母多想想,人生那么长,为什么非要无时无刻坐在褚啸臣身边呢?为什么不会棒球还要跟着褚啸臣选棒球社呢?为什么连褚啸臣去拒绝别人的表白也要出现呢?
有时候宋途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人就跟那种没见过好的一样,就一直跟在褚啸臣后面,一副风大雨大,有爱就不怕的怪样儿,是人都该明白,求人的感情可是比求财还要严重的情况。
而现在,他的这位好友终于摆脱了无望的恋爱脑的束缚,成为一个有正常生活的人了。
“他竟然赌赢了,”宋途嘟哝着从小袋子里摸到手机。
“啊?”
“韩默川说你现在一定没那么愿意听前因后果,也不在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途说着就要拿出手机给韩默川转账,请何小家帮他输入100块巨款。
愿赌服输。
“好吧,那我们就——”
“稍等,”何小家抿了抿唇,“你要告诉我的事情肯定很重要的对吧?”
“重要是相对的,”宋途实话实说,“是褚啸臣这么多年的治疗记录,对褚啸臣应该算是重要,对其他人当然一文不值。”
“你……你想我听听?对吧?”
何小家倾身帮去检查的小女孩把玩具拿到床上,他再次确定,“对吧?你觉得这个重要。”
“其实我也没……”
“行我知道了!”
何小家大声打断他。
宋途可是智商最高的人,多听听他的话准没错。
“别给他100块!他今天赚了不少。”
他认真地把宋途手机拿过来放到一边,“你知道我跟韩默川不对付,我见不得你这么给他钱。”
他把那张诊断单强行塞回宋途手里。
他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你就……你就长话短说吧!”
尽管透露病人的隐私并非属于宋途课题中的一项,但这么多年他的隐私实在暴露给何小家太多,因此,此时此刻,他也并不能够维持全部遵守的准则。
心里默默收回了刚刚对何小佳的夸奖,宋途清了清嗓子。
他说,“褚啸臣,曾经是我老师的病人。”
一听这话,何小家慢慢端正而坐。
宋途是联盟校心理系毕业。
他原本跟韩默川都是军校预备役,但之后因为家族遗传的眼病,宋途落选了,等到大家毕业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因为国内的基础设施跟不上,宋途在联盟校毕业之后申请了欧洲的导师,继续学业,顺便进行眼睛的治疗。
他有门课程的老师是临床心理学界的吉尔森·罗德,谱系研究的大佬,当听说宋途是来自亚联盟海市的时候,他特意在课后留下他,问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做“QING CHU”的女人?
“她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还生活正常吗?”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尤其是吉尔森的用词,normal,不是healthy,更像是说,他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明显超过了应该的界限。
宋途甚至想要给监察发邮件,辨认这是否属于老师对亚洲人的一种discrimination。
但很快吉尔森就对他说了抱歉。
“那个孩子太特别了,”吉尔森感叹道,“他在孤独症谱系中的情绪失控与攻击性表现,几乎超过了我所见过的所有同年龄病例。”
“等等,”何小家插话,“孤独症?谱系?那是什么?”
他想起丛笑之前的提问,“是不是阿斯伯格?高功能?”
宋途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现在国际上已经不再使用这个词语了,因为每一个人脑神经发育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改称阿斯是需要‘严重干预’的人群。”
吉尔森第一次见到褚啸臣的时候,是在某年的孤独症儿童福利会,他在结束关于高功能谱系早期干预的演讲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福利组织宣传,就被人请到了宴会场的一个隔间。
在悠扬的钢琴声中,他见到了一个女人。
吉尔森告诉宋途,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锋利的女人,简直像一把裁纸刀,谁都无法忽略她眼神中的光芒,如同刀尖上闪烁的蓝星。
褚清当时的行为也非常高傲,取代了自我介绍的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
“罗德先生,我聘请你成为我儿子的心理医生,随便填个数字吧,时间宝贵。”
保镖垂手而立挡住出口,腰间配枪,此时钢琴声变奏,《Death Theme》,吉尔森简直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黑手党杀人越货的现场。
他一向觉得这些权贵手中掌握的资源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而他最初创立福利组织的目的,也是帮助落后地区有谱系特征的孩子更好的生活——相比于富有家庭,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往往会被人认为是精神不正常,傻子,毕竟他们难以理解正常人的情绪,也难以和人沟通。
其实只要干预得好,他们中很多人都有成为音乐家、画家、学者的潜质。
但当年幼的褚啸臣出现的时候,吉尔森就知道,他的确需要自己的帮助。
当时,褚啸臣正在阳台上弹钢琴。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小礼服,面无表情地让琴声流淌,而钢琴上,斜摆着一枝黄色的花。
黑暗中,那是唯一一抹亮色。
在吉尔森的描述中,褚啸臣表现出的行为已经超出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可爱,反而呈现出对于暴力的痴迷。
当时的他已经能够记住无数分类严谨的术语,他喜欢抓住花园中出现的害虫,把它们分门别类地肢解,丢掉,再到黄色的风铃花木下坐着休息,然后,开始弹钢琴。
这一套行为周而复始的重复,他对旁人的引导毫无反应,只会偶尔纠正他们标本归类上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