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干嘛总是祸害人(2 / 2)

我的小家 夜游星 2762 字 1个月前

而如果打断他这一套行为,他会表现出明显的不悦,并开始不停地握拳攻击。

吉尔森很快分析出,这个孩子的父母长期不合,对他缺少感情,同时因为家中照料者更换频繁,没有人会持续回应他的情绪,只会纠正他的行为。

六岁实在太小了,既缺乏将挫败感转化为语言的能力,也缺少有效的情绪自我调节通道,所以越来越封闭。

褚啸臣已经形成了刻板行为。

或许是对于科学的探究,又或许是他发觉这位母亲本身已经病入膏肓,而她正在突破意志想要让她的孩子不再重复她的人生。

吉尔森接受了这位小病人。

(通过之后的诊断,吉尔森发现褚家是一个谱系家族——孤独症的遗传率很高,且男性遗传的风险远远超过了女性。)

(宋途后来还听闻,褚啸臣的姨母褚澈,在年轻时就和家中脱离了关系,独自生活,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她的父亲和姐姐都是高谱系,在这种连“拥抱”都会感觉生硬的家庭,每一天都是高压,一般人通常难以忍受。)

总之,褚啸臣在吉尔森的心理医院治疗了两年,他的刻板症状得到了缓解,不再有暴力行为,只是重复喜欢坐在风铃木下、弹钢琴、烦躁时打拳,这三个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的步骤。

在最后一次诊断中,吉尔森判断他只要再进行一个疗程的干预,就能够回去参与一些基本的儿童社交,但此时意外发生了。

他母亲的症状爆发了。

这个女人在她带着孩子异国治疗的过程中将公司交给了丈夫,但这中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吉尔森猜测是非常严重的情况——总之她突然不顾一切终止了治疗,带褚啸臣回国。

之后,吉尔森曾经发过很多邮件但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没见过褚啸臣。

吉尔森说,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的干预并没有完成,他对于这个孩童未来的成长路线并不乐观。

根据他的家庭情况,他可能会需要无时无刻被人关心,防止在他的花园中出现“昆虫”的时候,使用一些“特殊”方法清除它。

他甚至会采取极端措施,类似肢解昆虫的方式,保护他的花园——在谱系患者的想法里,规则是凌驾于伦理之上的,这就是他的行为模式。

褚啸臣结束治疗的时候只有8岁,对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并没有完整的认知,吉尔森担心他可能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错事。

在确认老师说的“Caeser”和他的同学褚啸臣是一个人之后,宋途坚持老师是年事过高,对于褚啸臣的记忆有了偏差。

在宋途的记忆里,这位隔壁班的大少爷总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情绪平稳,完全对于任何争吵不感兴趣,最喜欢抱臂靠坐在走廊上吹风,听大家聊天,或者到圆台那边弹钢琴。

跟那些刺头相比,他从来也不会恃强凌弱,热衷于参与棒球活动,平时只是因为太过英俊引人注目——不光完全没有他口中说的那种刻板行为——

“他甚至还会愿意在校庆晚会上,扮演古堡上的龙雕。”

“Really?”

“是的老师,我学习过相关的知识,我认为褚啸臣的行为并不是谱系患者,他理性、冷静、行为正常,有一点不合群但很聪明,很多人喜欢他。”

对此,吉尔森表示,宋途,我圆镜片后面只有绿豆大的蓝眼睛现在已经睁到我二十岁一样大了。

之后,为了证明此事,吉尔森在去亚联盟旅行的时候特意去听过褚啸臣的商业演讲,他发现这个小时候需要重度干预的男孩竟然长成了超出他想象的样子,虽然之后的酒会中,他还是出现了防备心比较重的masking状态,但整体来说,他的社会化完成度好得超出想象。

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吉尔森迫切想要知道,他是通过了什么方法治疗。

“这简直令人无法想象,他身边是有随行的医生吗?宋途,请你一定要去帮我问一问。”

吉尔森的故事讲完了,宋途拿出那个诊疗单。

离婚后,褚啸臣再次找到心理医生,想要进行干预,因为他的情况不能被太多人知晓,便找到了宋途这里。

他问他们,为什么他的太太一直问他,“他为什么没有办法改变他?”

他为什么想要改变我,又要我改变什么?吃药可以吗?我可以吃很多。

褚啸臣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谱系又在严重,还是他真的做错了,总是让何小家不开心。

听起来,褚啸臣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韩默川说,褚啸臣的表情很失落,眉毛眼角和嘴巴都下垂着。

宋途无法回答他,这需要让何小家知道真相,让他来判断。

“在这之后,通过对于褚啸臣几次的观察,我依旧不能确定他的谱系有这么严重,直到最近这次住院。”

“医生用药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在吃的药和他们要用的药物产生了副作用。”

“他在服用大量的喹硫平和杜洛西汀。”

宋途不再解释,只是停顿下来。

……他明显认为我知道这种常识,顾不上问褚啸臣这次生的什么病,何小家立即不动声色地搜索——他庆幸宋途看不到(对不起,宋老师)他的极速补习,让他在宋途心里没更傻一步,刚刚搜索栏上已经出现了“谱系”“吉尔森罗德”“阿斯伯格”等等历史记录,总之——二者都是典型的对抗焦虑失控的药物。

“褚啸臣很难理解别人的情绪和语言,也没办法对亲近的人表达善意,甚至回避别人的索取,这是他从小造成的问题。”

解释到此为止,宋途体贴地问,“我讲明白了吗?”

“我听懂了,他不是对我不好,他只是有病,”何小家总结。

宋途再次释放赞许,“你变聪明了小家,从病理上来看,确实是这样。”

“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

何小家微微皱眉,看着书本上对于谱系症状的解释,社交和情绪表达受限、兴趣高度专注且刻板,但智力与语言能力通常正常或偏高。真的都能对照上。

他反复对照书号搜索出版信息,这不会是褚啸臣为了骗他专门找人写的书吧?

“不算是开脱,“宋途摇摇头,“我只是认为现在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人会为了执念做到什么地步我们都知道,我希望你能释怀,他理解不了是因为他的脑神经构造问题,他心里是在乎你的。”

“你这样很像为他开脱。”

何小家放下书本,“你们总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能用一个……”他皱眉苦思,想找一个恰当的描述,“——很高级的事情解释,但我不需要那么高级的东西,我可以理解,你们是聪明人,聪明人的想法一定和我是不一样的,我理解不了的事情,你们一下子就能理解。”

何小家垂下眼睛,“但生病不是挡箭牌,他既然有病,就不要出去祸害别人。”

“是的,”宋途对此并不为他的患者分辨,“所以在你提出想要离婚之后,我直接就帮你联系了律师,之后他也向市政署提供了相关的病情文件,才让你们的离婚更加顺利。”

何小家疑惑,“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宋途想着这个提问,他非常清楚这个的答案。

“自私吧,”或者说,自卑,宋途摊了摊手。

“你把他保护的太好,他在你面前会放下在外面的伪装,在你身边他总像个小孩子,做错了事总是想要埋起来,不敢和你讲,问题越拖越严重,就更不敢和你说。”

“假如你真知道他的情况,估计还要拖得更久,带着以身殉道的想法,”宋途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和疲惫,“人骨子里的救风尘,生活幸福的小圣人。你们总觉得一个人是能够被感化的,并且幻想自己就是那个拯救堕落者的英雄,一个黑暗中的独行者,你们会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他生病了,他已经被所有人抛弃而我更不能放弃他,他的病情反而会被你当做‘他不是不爱我’的锚点,进而更想要付出,企图感化他,让他改变。”

“有时候人类会抗拒,‘为什么伴侣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而你不可以’,这在我们看来是完全错误的。人类无法理解完整的感情就像是医学家无法理解世界上所有的病症,这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人就是很难改变的。”

宋途的眼睛没有焦距,阳光已经不知不觉中转变的角度,打在他身上,变成一片阴影,“何必如此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如果褚啸臣因为没有你死了,就是他命里应该这样死去。”

何小家看着宋图,问了一个问题。

“宋途,你也是想要被拯救的人吗?”

宋途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好了,到我做运动的时间了。

在二二三四的广播体操提示声中,何小家抓紧机会问道,“他不是刚取保候审吗?不是说都是假的,病得不重吗?他最近在吃那些什么听?还要吃别的药?”

宋途刚开始回环大转臂,闻言,他皱眉转向何小家的方向。

“当然不是。”

“没人告诉你吗?他年初才做了一次心脏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