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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夫人要想好,若是夫君来硬的,只怕夫人有的哭了。”

向之辰咬紧嘴唇。

“答应你不行,不答应你也不行。你压根就没让我选。”

闵宣的手指擦过他唇间,轻轻揉了揉:“夫人别咬,这样好看的唇,咬破了多可惜。”

向之辰垂眸不看他。

闵宣哄他:“我无非就是急着要夫人给我一个名分。无论如何我都要求娶夫人的,在夫人显怀之前成亲不是最好?”

向之辰咬着唇:“连你也逼我。”

闵宣的目光骤冷。

“什么叫连我也逼你?还有谁?”

……

食堂当值的弟子见向之辰来,扬起一个笑脸。

“师兄来了!吃点什么?”

向之辰对他点头:“我要一碗扬米面。”

他坐在桌边吸溜吸溜,对1018感慨:「还是碳水化合物好,终于活过来了。跟闵宣说话费劲死了。」

闵宣看起来笑嘻嘻的,其实骨子里还是说一不二的封建大爹,比容延的症状严重多了。

1018安慰他:「老头么,听不懂话也正常。年龄相仿的也不一定听得懂。」

闵宣对他表现出的娇妻式乖巧很满意,向之辰好说歹说才劝服他。

他教闵宣,那日装作两人先前只打过一个照面的样子。只当是趁仙门大比大家都在,人来疯发作来求亲。

容延不答应怎么办?掳了就跑啊。

一来保全了向之辰的名声,二来闵宣还有媳妇娶,他哼哼唧唧半天勉强同意了。

向之辰托着下巴长叹一声。

“师兄叹什么气呢?”

向之辰转头:“哦,芜儿来了。”

郭芜端着碗蹭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我好久没见师兄了。那日师兄和师伯不告而别,是做什么去了?”

他可怜巴巴在家等了小半个月也不见这两人回来接他,还是跟师姐传讯才被接回来。

向之辰敷衍道:“师兄临时有些事搞不定。你师伯给师兄帮忙去了,忙得太久才忘了你,不是故意的。”

郭芜托腮叹气:“唉,师兄都能把小孩弄丢,以后怕是要被道侣一顿骂了。”

向之辰:“……”

也不一定,吧?他总觉得肚子里这个就是闵宣逼他成亲的工具孩,没准生下来它爹就不爱要它了。就算不小心弄丢,估计也只会抱着痛哭的他说“孩子还会有的”然后拉他行周公礼……

咳,扯哪去了。

他道:“是师兄对不住你,师兄给你赔礼道歉。芜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郭芜面无表情:“那我要师兄带我下山赶庙会。”

向之辰:“……”

“臭小子,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师姐不愿意带你去你才想起我来了?”

郭芜目移。

向之辰啧道:“小混球。”

“师姐说了,你要是愿意帮她带我,这几日就不用去我们那帮忙了。”郭芜讨价还价,“师兄你知道,我很乖的。”

向之辰幽幽:“你是很老实啊,可惜你师兄我实力太差,怕不是会带你一起迷路。”

郭芜嘻嘻笑:“那师兄可以求求师伯帮忙呀。”

向之辰无奈地看他。

“我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庙会在什么时候?今晚?明日?”

“后日。”

向之辰:“……”

赛程的第四日,奚回正好没有场次。

一大早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半梦半醒的崽子,奚回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师兄?”

郭芜眼睛还没睁开就叫道:“阿回师兄醒醒!师兄说叫你带我下山去逛庙会!”

奚回嘟囔:“庙会?那有什么好逛的。你是哪家的孩子?回你家去。”

向之辰坐在床边叹气:“你带他去玩玩吧。下场不是在明日下午么?带着芜儿在山下待一晚上,明早回来就是了。”

奚回把黏上来的郭芜往外搡:“我为什么要带孩子?他又不是师兄生的。”

此话一出,奚回骤然清醒了。他暗道一声不好,睁眼对上向之辰的目光。

向之辰似笑非笑:“你倒是对你未来的小侄儿很上心。”

奚回蔫巴。

把一大一小两个师弟踹下山,向之辰松了口气。

今日闵宣要来,要是叫他们撞上,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局面。

他站在山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得得。”

容延把他拉到一边,神情凝重。

“师尊有事要和你说,你千万别动气。”

向之辰不由得提心吊胆。

容延缓缓道:“昨日夜里,山下负责布防的弟子说,山脚下的镇子里有大批的魔族涌入……虽然他们并未与那些弟子起冲突,恐怕也并非善类。”

向之辰想到刚下山的奚回,脸色一下白了。

他试探道:“师尊觉得呢?”

容延皱眉:“师尊同我说,那些魔族作的是……魔族求亲的打扮?好得得,你今日就不要露面了。闵宣还不知派了他座下哪个属下来,但无论如何,师尊都会护着你的。”

向之辰不安。

“那今日山下定然没有庙会了?”

容延一愣:“按理说是的。那些魔族明面上不知是来做什么,自然不能照常开庙会。”

向之辰脸色惨白。

“坏了……师弟怕是要和闵宣正面对上了。”

这不得打个天翻地覆啊!?

山下,奚回抱着郭芜,对队伍正前的闵宣挑了挑眉。

“原来阁下就是魔尊?”

郭芜瞪大了眼睛往他怀里钻。

幸好带他下山的不是向师兄!向师兄怕不是连站直了和对面说话的本事都没有,一下就被当小石子打飞了。

奚回啧道:“挤什么?他还能活吃了你不成?”

闵宣笑嘻嘻:“原来是师弟?本尊记得你叫……奚回?当年没杀了你真是本尊手下留情,早知道就把你和你师尊都弄死了。”

奚回冷脸:“你要干什么?正值仙门大比,你是带你魔族将士来送死的?”

闵宣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不是。自从本尊五百年前屠了琼霜门,也是好些年没和你们打过交道了。似乎你们对本尊的敬意,仅限于让本尊带着人马长驱直入?”

仙门各派几百年前都有一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原因无他,被闵宣杀干净了。

换言之,此人和几乎所有名门正派都有血仇。

郭芜便听奚回长剑出鞘,阴恻恻道:“你这样挑衅我……找死!”

郭芜:“?”

“不对吧师兄我觉得是你找死多一点嗷嗷嗷嗷嗷嗷嗷!!!”

奚回把他甩进护山大阵里,视野变换,他不知道被传进了琼霜门的哪个荒郊野岭。

郭芜懵。

原来向师兄比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奚师兄靠谱多了啊!

郭芜拿出传音符嘤嘤哭:“师姐,魔族打上来了,师姐救我!”

消息传到演武场,诸名门人士皆大惊失色。

容延左手边的剑修拔剑怒:“他根本就是在挑衅!”

容延伸手按住他的手:“长老稍安毋躁。魔尊活了七百多年,功力不可小觑。如今恐怕我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向之辰心里默默翻译:在座的各位去了都是送。

容延右手边的长老凝重地捋捋胡子:“容长老所言甚是。若是那魔尊要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那我们也只有以命相搏。”

容延摇头。

“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与门主师尊前去与他交涉一二。”

他还未起身便听得演武场门口传来高声大笑:“交涉?晚了些吧?”

闵宣亲手把被五花大绑的奚回扔在地上,在惊慌的人群中精准锁定容延。

背后躲着的向之辰。

琼霜门门主大惊失色:“你这贼人把我琼霜门的守门弟子都怎么了?”

闵宣敷衍地摆摆手:“能怎么?全杀了?”

一片哗然。

他似乎想起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又道:“总不能全大卸八块吧,累都累死了。本尊杀你们先祖的时候嫌麻烦,都是一击毙命的。”

向之辰:“……”

容延背过手握住他的手腕:“乖孩子,不必怕。”

杨歆华默默看向师尊安抚师弟的动作,又看向对面聆音阁正在被少阁主安慰的师兄。

她怎么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呢?

好奇怪啊,为什么要把师尊和师弟与师兄他们对标?

闵宣瞟了一眼演武场擂台上愣住的两人,摆摆手把他们扇飞,往前一指。

成群结队的魔族壮汉走到台上开始掏储物囊。

被抓来的教书先生早就麻木了,掏出礼单开始唱名:

“绝叫毒玉一件~”

“明心火凤剑一把~”

“苍雷弓一把~”

“极品少阳丹六十六瓶~”

场面看起来太儿戏,大家都愣在原地,向之辰有槽吐不出。

容延高声问:“闵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教书先生一颤,闵宣瞟他一眼,他又战战兢兢念下去。

“六位帝皇丸三千颗~”

向之辰:“啥?”

1018给他解释:「六位帝皇丸不是六味地黄丸。那个是先人把六位帝皇分别凌迟三千刀,一人取一片捏的。」

向之辰:「……」

等终于念完,已经是两个半时辰后了。

大家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如临大敌,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琼霜门门主犹疑片刻,还是先开了口。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总不能是来炫耀的吧?打算把这些天材地宝一把火全烧了让他们眼红眼红?

奚回往地上啐了一口,叫骂:“容延,你要是敢把我师兄交给他你就完了!老子哪天出师了就第一个砍了你!”

容延睨他,目光里不免带上轻蔑:“是什么让你觉得如果你误入歧途,为师不会先清理门户?”

奚回被他一堵,不情不愿地噤声。

左护法往脚下看了一眼,默默把奚回往前踹了一脚。奚回身子一歪,狼狈地勉强在刚才啐的那滩口水前停住。

要是真脸着地,师兄肯定不愿意再亲他了!

左护法啧了一声。

真可惜,没踢进这小子刚才吐的口水里。他师尊还没说什么,他倒是狺狺狂吠。

要不是这人是未来魔后的师弟,他早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片了炼丹。

闵宣满意地看了奚回一眼。

“不错,就如这位师弟所言,本尊今日是来求亲的。正好各位嘉朋都在,本尊也不卖关子了。”

“本尊要求娶的,就是这位容仙师门下的三徒弟。”

容延挑眉。

他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找死。”——

作者有话说:得得理解的崽:阵营锁,小世界速切道具

奚回理解的崽:师兄走在路上突然被疯狗咬了一口留下的伤口(要是长得像她爹她这辈子完了

容延理解的崽:我生命延续的延续

闵宣理解的崽:我天下第一漂亮火辣让人神魂颠倒很多野狗在觊觎的非卖品宝贝夫人的,原装正品(虽然不是很想要,但是绑定的那个实在太有诱惑力了so

喂喂感觉你们都没有很当崽是人啊,画风最正常的还是老父亲吗?尤其双亲你们能不能反省一下

第79章 间谍小师兄7

向之辰坐在外场一边嗑瓜子一边感慨。

「唉,师尊和闵宣都打了几天了,会不会等我显怀了他们还没分出胜负啊?」

几个长老全力维持结界,仍然时时被两人的剑风波及。向之辰作为当事人自然不好回去睡大觉,只能默默坐在外场等结果。

奚回捧出一把松子仁:“师兄吃这个。”

向之辰哼了一声,接过松子仁,正凑到唇下,忽然干呕一声。

奚回愣住。

他确实是用牙嗑的,可以前师兄都是照常吃,应当不至于干呕?

那难不成……是害喜了?

他目光移向向之辰的小腹,咬了咬牙。

向之辰无奈地把松仁倒回奚回手里:“你的好意师兄心领了,只是这松子好像略有些陈……”

郭芜鬼头鬼脑地凑上来一把摸走。

他大叫:“这是奚师兄赔给我的利息!”

奚回黑脸。

向之辰无奈。

“小孩子么,他想吃就给他吃好了。师兄给你剥瓜子仁吃。”

奚回不情不愿地敛下目光。

打了半个月,容延和闵宣终于一身是血地从演武场出来了。

容延面色凝重,闵宣更没比他好哪去,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

他对向之辰伸手:“打赢了,走吧。”

向之辰目瞪口呆,上前把容延搀住。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了?方师叔!”

闵宣诧异:“本尊说本尊打赢了!聘礼也送到了,喜酒他们爱喝不喝!跟本尊走!”

向之辰皱眉看着他。

容延抓住他的衣袖,在他月白的外袍上留下一个黑红的染血手印。

“得得……”

闵宣见他一副风吹就折的样子骂道:“本尊敬你是本尊岳丈,从来没下死手吧?你装什么装?”

奚回揪着容延的外袍,好歹没让他真倒在向之辰身上。

他转头大喊:“方师叔!我师尊不行了!”

回头把向之辰拉走,把孤寡老人扔那了。

八百八十七个魔族大汉半个月来面对左护法的尖刀,有组织有秩序地跟琼霜门以物换物,休养生息半月又凶神恶煞起来。

左护法也劝道:“夫人不如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你师弟实力略逊于我,恐怕打起来也只是徒增伤亡。我们尊上好多年没这么认真对一个人,你嫁过来日子不会难过的。”

向之辰:“……”

奚回把他护在身后:“师兄别听他的。就算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让师兄受辱!”

向之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奚回一愣,转头看他:“……师兄?”

向之辰垂眸:“既然胜负已分,我也没有继续拖延的理由。怎么能让你白白为我流血?况且……”

他的视线向下,手指轻轻抚过小腹。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坠得有些难受。

「你开疼痛屏蔽了没?」

1018答:「这几天一直开着。」

「啊?」

「你修为太低了,不够胎儿吸的。你不觉得最近瘦了?」

向之辰呵呵:「我还以为自己又得癌症命不久矣了呢。」

「所以那天我问你,要不要在爹弟里挑一个睡应应急。你说打死你你也不睡。」

「……」

向之辰忍无可忍:「你应该正经点,管那个叫双修。」

奚回的视线同样落在他小腹,颤声道:“可是师兄……”

“既然你师兄都说了,小师弟,你就没有拦着的理由了吧?”

闵宣拧眉:“按理说,我是你们师祖的师叔,你还该尊称我一句老祖宗。先前我和琼霜门内的仇怨,杀完了也就算了结了。今日不要再叫我徒增血债。”

奚回愣住,转头看向门主。

门主面色阴沉。

“陈年往事,阁下不必再提了吧?”

闵宣摇头:“不提也罢,只是此事,我绝不会让步。今天若他愿意,本尊要把他娶回去;不愿意,那本尊也自有处置的法子!”

奚回咬牙。

向之辰轻声劝道:“你如今的确……师弟,你天资卓越,可如今年岁尚小。若有一天你真能比师尊更强,到时候再救我也不迟。”

奚回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

“师兄你……你是真的要跟他走了?”

向之辰脸色发白,垂眸:“如今种种,你是知道的。若我跟他离开,兴许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想再看你和师尊为我忧心了。”

一直被忽略的杨歆华纳闷:“所以师弟你要嫁出去了?”

三个男的齐齐转头看她。

杨歆华被三双眼睛看着,有点怵,默默道:“其实要是这人对师弟好,也还凑合吧?刚才看他像是挺有钱的。”

闵宣闻言惊为天人,恨不能上前握住他素未谋面的师姐好好畅聊一番。

杨歆华又道:“远嫁不就是怕夫家苛待?可师尊是第二强,以后还有师弟。退一万步说,这人都七百多岁了,没准得得还能继承他的遗产吧?”

奚回怒:“师姐你昏头了!这可是魔尊!”

杨歆华纳闷:“可他上次犯事是拿你和师尊当乐子,上上次就是几百年前了。这些年两界井水不犯河水,似乎也算明君吧?”

左护法大加赞赏:“就是嘛!我们尊上是明君中的明君!你们都是一个师门出来的,那个年轻人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师姐!”

奚回恨不得把唾沫啐闵宣脸上:“什么叫学学我师姐?你们这根本就是强抢来了吧?我跟你们翻脸还是我有错了?”

向之辰无语:“况且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还请师姐帮我转告师尊。不必担心我,徒儿不孝。”

杨歆华摸摸他的脸:“乖孩子,师姐会想你的。”

奚回崩溃:“师姐你在干什么?大师兄要入赘就算了,怎么你还准备把师兄嫁出去?”

杨歆华睨他:“你找个别的法子试试?或者再死上成百上千的仙师?对面可是带了人来的。”

奚回如鲠在喉,一时说不出话。

他红着眼圈转向向之辰,委屈道:“师兄……”

向之辰拍拍他的脑袋:“好好修炼,扎扎实实的。以后没有师兄看着你,你也要勤奋上进。”

他顿了顿,还是画了个饼:“要是觉得能打过他了,再来把师兄抢回来。”

奚回崩溃:“那时候师兄孩子都生了一串吧!有亲骨肉坠着,师兄怎么可能愿意回来?”

向之辰干咳一声。

“乖。”

……

闵宣的笑声离了八百里都能听见。他欢喜地把向之辰放在魔宫榻边,抬手便想摸摸他的肚子,被向之辰一巴掌拍开。

向之辰隐忍地皱眉,摸摸发硬的小腹:“一身的血!先去处理干净,不然不准碰我。”

闵宣笑道:“夫人教训得是。让夫人闻到血腥气就不好了,怕是要害喜。”

向之辰瞪他。

抱着他飞了一路才想起来会害喜?风把他鼻子刮聋了呗?

半个时辰后,闵宣提着衣箱回来了。

他赤着上身,露出大片精壮的肌肉,疤痕纵横交错。

向之辰不由得问:“都是陈疤?”

闵宣语调轻快:“可不是。夫人摸摸?”

向之辰把他拉过来要他转了个身,新伤叠着旧痕,看起来尤为可怖。

他轻轻把手掌贴上去,触感凹凸不平。

闵宣道:“那几日是我不好,把夫人折腾得天昏地暗的,也没好好和夫人坦诚相待过。”

向之辰嗔他:“净说这些有的没的。……痛吗?”

“痛是自然的。”

闵宣嘴角还带着笑:“先前有上百年,我都没有在镜前好好看过自己。直到那些仇人在坟地里变成一把枯骨,我才有心情回想曾经种种。”

衣料摩擦,向之辰从身后抱住他。

他生涩道:“孩子它爹……你受苦了。”

闵宣几乎立刻就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舔着牙尖道:“夫君这么可怜,夫人就不能说句更好听的来听听?”

向之辰松手坐回床上:“说什么?”

闵宣笑:“喊声夫君听听?”

那几日他神智不清的时候可乖,只要柔声哄哄,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只是他总觉得那样不好。夫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趣味可言?

向之辰不语,只是打开医箱翻找。

“都挨过那么多次打了,如今怎么还找架打?”

闵宣半跪在他面前,手掌贴上他的小腹。

“夫人把外袍脱掉让我摸摸好不好?这里有没有鼓起来?”

向之辰打开他的手:“早得很呢。还没到显怀的时候。”

他找出针线,看着闵宣开始愈合的伤痕犯愁。

闵宣亲吻他的手背:“别管那么多了,你夫君忍疼可厉害,不会有多少感觉的。”

向之辰瞪他:“你只是能忍,又不是不疼。”

“夫人心疼我?”

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向之辰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异样。他含糊应了,被闵宣扑倒在床上。伤口又裂开,开始汩汩流血。

“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呃……”

闵宣见他捂住小腹,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紧张道:“身子不舒服?”

向之辰抓过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它要把我吸干了!你光顾着想要孩子,都不知道想想这个崽子得有多强势。这几日我总觉得腹中坠痛,你和我师尊还一直在打,叫我怎么说?”

闵宣小心翼翼地摸摸,慌乱道:“那我去给你抓个大夫瞧瞧,开几服保胎的药?”

向之辰转头,脸颊飞上两团薄粉。

“大夫治不了它。”

“那总不能让夫人难受着吧?”

向之辰咬了咬唇:“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它要从我身上吸养分,光是吃饭喝药补不回来。”

闵宣一懵:“那……只能打胎?可我怎么听说用孕子丹怀的孩子打不下来?”

向之辰抬脚要踹他:“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分明是你强迫我有了它,怎么如今反倒显得我如饥似渴?”

闵宣张了张嘴:“啊……可是不是说头三个月不能?”

向之辰怒:“你做了不一定会小产,可不做它就要把我的命拿去了!你做不做?不做我去找师弟!”

闵宣连滚带爬把衣服全脱了,又手忙脚乱脱他的。

酣战一场。

真等到开始显怀的时候,闵宣看起来又老大不乐意。

他伏在向之辰身边诉苦:“岳丈大人闭关了。你那个师弟最近折腾出好大的动静,杀了好多人。如今几个门派都发了追杀令,说他与我早有勾结。”

向之辰听见任务完成的提示,握住他的手。

“怎么?不乐意?你一口一个夫人,那阿回就不是你小舅子了?”

闵宣搂住他:“那自然乐意了。只要夫人高兴,就算连小舅子一起养也不是不成。”

向之辰挑眉。

“阿回最近很危险?”

闵宣嗯了一声:“不少长老亲自下场了。据左护法说,那孩子真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不过啊夫人,他身上似乎有魔气。”

向之辰忽的抬眸看他。

“魔气?怎么会?阿回自小修习的都是正道功法,琼霜门上下又极其忌讳魔道功法。”

闵宣的大掌盖在他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拍了拍,嘴角不由得雀跃地翘起。

他看向之辰注意力全被奚回的事吸引走,根本没管他,满意道:“其实我还挺能理解师弟的。当年我也是被那种谶讳害了,小时候三天挨九顿。”

向之辰冷哼:“我们那时候又没亏待过阿回。硬要说近日有什么刺激他,恐怕也只有你吧?”

闵宣变本加厉贴上来,长叹一声:“修习魔功进步的确快啊,只是上限太低。你夫君学了七百多年,马上要被一个三百岁的小崽子赶上了。”

向之辰无语:“你说的那个三百多岁的崽子是我师尊,我才二十来岁。”

“别说了,夫人。”闵宣亲亲他,“夫君托你师姐找了最好的绣娘,给你做了一身比先前那件还要好看的婚服。咱们过几天就要大婚,再拖下去,你可就辛苦咯。”

向之辰白他:“真不知道那到底是我师姐还是你师姐。”

“不都是因为疼你?再者说,你师姐不也是我师姐。夫君可是一口气给自己降了三个辈分,还不够诚心?”

闵宣神情忽然一怔。

“怎么?”

闵宣咋舌:“言出法随啊。你师弟正在外头求庇护呢。”

再见到向之辰,奚回不由得愣了愣。

他上前几步,轻声喊:“师兄。”

向之辰看起来圆润了些,原本不过双手合握的腰身被身前那点凸起撑起来,看起来反倒比先前健康多了。

奚回低头熬过前额的钝痛,跨上阶梯。

向之辰眸中写满心疼,拉他进了寝殿,从衣箱里找出套新衣裳递给他。

“去洗洗吧。瞧你在外头都滚成什么样了,泥猴子似的。”

奚回低头扯出一个苦笑。

他从前在什么地方听过差不多的话来着?对了,从前下山的时候听见旁的母亲教训孩子。

师兄真被肚子里那个孽种影响成这副样子了?

“去吧。”温热的手掌贴上他颊侧,向之辰温声道,“待会我们师兄弟再叙一叙,跟师兄说说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又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等他梳洗回来,向之辰已经叫人摆了一桌菜。

“你年纪还小,就别惦记着喝酒了。喝点茶吧。”

从前闵宣都是灌凉水的,被医师告诫向之辰容易被养坏才研究起正常人类的吃食。

奚回沉默着坐下,向之辰看着他,微微歪头。

“先吃点东西。我听说你每日在外头风餐露宿的,定然没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年纪轻轻把脾胃弄坏就糟了。”

奚回喊他:“师兄。”

“嗯?”

对上向之辰那双泛着秋波的灰眸,奚回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青年低下头去,拿起搭在盘边的筷子。

他安静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向之辰嘱咐过,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他忽然有些想哭。

咽下嘴里的食物,奚回再张口只是哽咽,没能吐出话来。

两滴泪忽然落在桌面上。

向之辰没动碗筷,只是坐在桌边静静看着他。见他压抑着泣音,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把奚回的头拢进怀里。

奚回抽噎道:“师兄。”

向之辰低声答他:“师兄在呢。师兄知道你在外面受苦了。”

奚回抱住他失声痛哭,控诉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向之辰的手一顿,轻轻在他头上拍了拍。

奚回断断续续道:“明明是我……我先来的,为什么是那个人让你有了孩子?你对别人都比对我好!”

向之辰心里一阵异样,试探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这种事又不分什么先来后到。况且,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先来了?”

奚回绝望道:“是我先喜欢师兄的!我从刚开窍的时候就喜欢师兄,那时候容延还在闭关,根本连师兄长大了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那个人……”

他自暴自弃地在向之辰腹前蹭掉脸上的泪水,脸颊又碰到他的身前的隆起,更崩溃地哭起来。

直到向之辰站得难受,伸手扶了扶后腰,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用衣袖擦眼泪。

天有些暗了,殿内还没点灯。向之辰的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明晰。

他笑道:“你也该哭饿了?待会洗把脸继续吃。”

他从殿内惯常放火折子的地方取了东西,把殿内的蜡烛一盏盏点起来。跳动的烛光映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1018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什么。他在系统空间看着向之辰平直抿起的唇角,又觉得说不出话。

点点的微光照亮了一方八仙桌,向之辰问:“饭菜是不是冷了?端去热一热好不好?”

闵宣道:“本尊吃着正好。夫人怕是会觉得冷吧?”

向之辰寒毛倒竖。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直都在。」

向之辰长长呼出一口气,扶着腰走回桌边坐下。

闵宣坐在奚回正对面,他不管怎么坐都是夹在两人中间。

闵宣把手伸到他腰后,给他揉了揉。

“腰酸?这段日子容易难受,夫人怕是要遭些罪了。”

向之辰抿唇:“男子的身子本来就不是用来做这个的。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说一声?阿回年纪还小,他哭那么惨被你看见,难道不害臊?”

闵宣皮笑肉不笑:“他抱着我夫人哭都不害臊,我有什么好害臊的。”没脸没皮的东西。

奚回紧紧攥着筷子。

向之辰白他:“弟弟而已。从小带到大的,你难道还叫我割舍了去?”

闵宣挑眉:“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听说你们师尊闭关了。是前些日子发现打不过本尊,心里接受不了?”

奚回摇头:“我许久没有回过琼霜门。自仙门大比之后,我一直在外奔波,没再回去过,也没有和师尊交流的途径。”

向之辰叹气。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徒弟大了总要成亲的么。我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呃,稍微出格了一点?”

奚回还没说话,闵宣接道:“有吗?”

向之辰叹气:“师尊自己就是老人家了,见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和一个年纪在世上数一数二的家伙成亲,难免会无法接受嘛。”

闵宣:“……”

修为高活得久还变成缺点了?

奚回笑了笑。

“我来也不全是因为外头的乱事。”

他看着向之辰的小腹,问:“你们还打算在孩子出生之前办婚仪么?还是说,就打算让我师兄这样无名无份的待在这?”

闵宣笑:“办自然是要办的。请柬都送出去了,回信的倒是都在推拒。不过想来也是,你们这些作为正派弟子,最擅长的不就是打官腔。”

奚回冷哼:“不来就算了。那些人除了说场面话好听,底子里还不如一些魔族。”

闵宣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是不是我看在你师兄面子上对你太好了?”

奚回低下头,不情不愿道:“要是你真心实意对我师兄好,我自然不会追究什么正邪之分。那些正派掌门,有几个没有一串小的?”

他藏在桌下的掌心被指甲印出几道血痕。

闵宣笑得自得:“本尊可是都听你师兄的。再者说,他娘家可是天底下最强势的。大家都是几百年一见的天才,说话稍放肆些也无不可。”

向之辰呵呵一笑,余光瞥过奚回指缝里溢出的血迹。

闵宣道:“本尊上回还想问,按理说你是个修魔的好材料,不打算转投本尊门下?如今就能与本尊的左护法过上几十招,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奚回没忍住翻白眼,冷笑:“有这天资,修什么都能成材。不然那帮人为什么不杀别人就杀我?”

闵宣笑了笑:“抑或者,你已经在修了?我前些日子派出去打探你行踪的探子在你留下的那些尸身上发现了魔功的痕迹。”

向之辰骤然抬头看他。

他眉梢颤了颤,很快又压下震惊,问:“你在哪学的?琼霜门按理说几百年前就把那些东西全都销毁了,你不该有途径知晓啊?”

闵宣瞧他一眼。

奚回道:“此事师兄就不要过问了。我心中自有决断。”

闵宣道:“你是担忧那背后人对你不利,还是单纯不想你师兄担心?”

奚回睨他一眼,伸手夹了一块烧肉。

“师兄和你都帮不上忙。我自然会有法子处理。”

闵宣看着向之辰难看的脸色,勉强一点头。

过了几日,还真收到两封回帖。

一封来自杨歆华,成亲的是她师弟,就算那聘礼走得草率,闵宣好歹也是正经求亲了的。

此事琼霜门不好再出面,只有她作为同门愿来。

第二封来自聆音阁。

向之辰咋舌:“我这嫂嫂胆子也忒大。琼霜门只派了我师姐来,摆明了是不想掺合。他们不怕被扣一个里通外敌的罪名?”

闵宣把他搂在怀里,低头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满意,没忍住亲了一口。

“你师姐师兄都疼你。我们家得得就是招人喜欢。”

他顿了顿,又道:“你师尊就很不懂事。三百多岁的人了,平日里那么疼你,现在说闭关就闭关。”

向之辰无奈:“叫他看我嫁仇人还不如杀了他吧……你跟他打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需要他当高堂?”

闵宣嘟囔:“我那时候还以为天底下没人能让我看上,哪知道他养了你这个宝贝。区区一个容延,杀就杀了。况且你夫君我其实很纯良好吗?那时候要是真想要了他和你师弟的性命,难道他们还能活到今日?”

他抬头思索,忽然惊喜道:“我上一个天才是我师尊,我下一个天才是下下一个的师尊,按理说我应当当他师尊啊!”

闵宣对自己的推论满意得不得了,绕到向之辰背后拥住他,叫他靠在怀里,继续天马行空道:“那时候还是年少气盛,早知道就应该给我师尊按一个治下不明苛待弟子的罪名,然后自己当门主一统天下!”

向之辰:“……”

1018笑:「一统天下?好像是奚回会做的。」

向之辰回身抱住他,踮起脚亲他的下颌:“行了,别想了。再想下去我和你就是太爷孙恋了。洗洗睡吧。”

闵宣喟叹一声:“好夫人,最喜欢你了。”

向之辰幽幽道:“其实按普通人的辈分算,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快三十代了。”

“……”

闵宣听了嘎巴一下开始装死。

魔尊成亲,底下的贡品自然是流水一般送进库房里。左护法见这里终于有个当家的了,一开始还会窃喜地把礼单拿给向之辰看,后面发现其实他也不管事。

临近婚期,左护法只觉得识字量都上升了不少。

婚礼前夜,向之辰把大狗一样转来转去的闵宣赶出寝殿,警告道:

“按我老家的习俗,新人在婚前一个月都是不能见面的。你就非得贪这一晚上吗?”

闵宣看着他身上还没褪下来的嫁衣,只觉得硬得发疼,委屈道:“魔界就没有这种烂习俗。我们看上旁人之后,抢得赢就抢,抢不赢再追求。两个人盖一床被子睡久了,旁人就默认是夫妻了。”

向之辰忿忿:“跟我办婚礼还委屈你不成?”

“怎么会!这不是看夫人辛苦,没有我谁给夫人揉腰啊?”

向之辰白他。

“你要是不揉着揉着就往下摸,或许我还会信你。”

闵宣见他没有严词拒绝,上前半步想推住门边,向之辰咣叽把门关了。

他在外头站了许久,见向之辰真的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都没有,灰溜溜地走了。

向之辰又叹了口气走到镜前,刚取完身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对头上那堆珠钗一点办法都没有。

闵宣给他束发的时候他睡着了,只觉得这些东西像叠叠乐,要是抽错了岂不是都得掉在地上?

金子可太软了,不经摔。

他听见推门声,没回身便指示道:“过来帮我把发髻拆了。插这么多花红柳绿的干什么?”

身后人的脚步顿了顿,喊:“师兄。”——

作者有话说:会活产的朋友们,得得是虽然嘴上很嫌弃,生下来就会好好带大的类型。亲爹是魔尊老爹是正道魁首小爹是潜力股,海高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啊。

这部分篇幅有点超标,带娃塞番外了。有些小世界不止一个番外,完全是自助餐。大家想吃啥吃啥[眼镜]

点菜是持续的,本文挂完结标之前都可以点[奶茶]介于我上本四十万字,写了七万字番外,感觉现在这个正文番外六比一的比例还可以扩充啊……

第80章 间谍小师兄8

向之辰一愣。

他回头看见奚回,站起身问:“你来了?天晚了,今天和师姐师兄他们也聊了不少,不早些休息吗?”

奚回回身把门带上,轻声道:“我来帮师兄拆发髻吧。”

向之辰戴了一顶形制张扬的凤冠,金丝掐丝堆叠成镂空的形态。即使用料颇为扎实,也显出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衬得他美得像天底下最好的画师醉中提笔雕琢出的极细微的工笔画,眉目一点便画龙点睛般让昏暗的大殿蓬荜生辉。

向之辰转头看着面前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镜中奚回一步步踏到他身后,伸手拨了拨那金凤口中叼着的翡翠坠子。

“好美。”他说,“如果师兄这样嫁给我就好了。”

向之辰在镜中和他对视,轻声道:“魔界处处是你哥夫的耳目,你倒是不怕死。”

奚回冷笑:“你们明日才成亲。”

“那,你侄儿它爹?”

“……”

奚回咬牙:“师兄想保护我也不必每回都用这种方法。我不会轻易被那家伙杀了的。况且师兄这么招人喜欢,他心里也会有数吧?他不想好好对师兄,那有的是想把师兄捧在手心里的人。”

向之辰尴尬一笑。

奚回上手研究半天,把那些钗簪一支支卸下来。

“师兄。”

“嗯?”

“这样像不像我们成亲了?”

向之辰:“……我觉得你说这话更像说遗言。好师弟,你年纪还小,练个百十年再这样好吗?”

“可我只是你师弟。我们甚至都没有过肌肤之亲。”

他轻手轻脚把那顶凤冠放回匣子里。

向之辰忍不住动了动脖子,长出一口气。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一顶这么大的。”

“为了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疼师兄。”奚回想扯扯嘴角,没笑出来,“要是我娶师兄,还能打个更大的。”

向之辰无语:“你是想压折你师兄的脖子吗?这东西就够重了,你在脑袋上顶个几十斤的珠宝试试?”

奚回拔掉最后一支,发丝从他掌中溜走。

奚回从镜中描摹他的眉眼,低声说:“师兄,不要忘了我。”

向之辰轻笑:“我无父无母的,你好歹也是亲戚,想来不就可以来?”

泼墨般的青丝洋洋洒洒在他背上铺了一层,奚回俯下身,嘴唇在他脸颊上擦过。

“师兄,不管你以后跟谁在一起,有什么样的处境,能用得上我就一定要说。”

向之辰的眼睫在他眼前轻扇。他微微抬起手,犹疑片刻又垂回身侧。

他只叹了口气。

向之辰转头,奚回的鼻尖擦过他的侧脸。

“我真的只是成个亲,不是要怎么样了。”

他拉着奚回的手盖在小腹:“它爹练功纯靠自学,师尊看来又不会管我了。要是它天资还好,你把它收在门下也不错。”

奚回鼻酸:“师兄信我?它可是师兄和旁人的孩子,你要我怎么心平气和地对这样一个崽子?”

向之辰笑:“我和旁人的孩子,不还是我的孩子?如果它是你的,我也会这样对旁人说。你这都接受不了?”

奚回忍不住抱住他:“师兄!”

他在向之辰身前跪下,抚摸向之辰喜服下隆起的肚子,哭着说:“我以前以为师兄会一直陪着我的。要是师兄对我无意,师兄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可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孽种?还要叫它拜我为师?我真怕我忍不住杀了它!”

向之辰点他的额心:“这孩子从哪里开始是孽种?那要是这么说,你也是孽种。师兄们不疼你?师姐不疼你?孽种就活该没人疼?”

奚回亲吻他的手背,央求道:“师兄跟我走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师兄好的。师兄先前不也不想要这孩子吗?”

向之辰掐他的脸,蹭了一手的泪。

“你年纪尚轻,说什么有的没的。一辈子对你来说可太长了。要是好好修炼,你活个上千年难道有什么难的?”

奚回忍不住哭出声:“可……我可以和师兄双修啊,我可以把功力渡给师兄。”

向之辰歪头。

“你难道以为他没给我渡功力?这胎凶得很,我先前也不愿意的。可它在肚子里折腾,我那些天消瘦好多,好险小产了。”

奚回哽住。

向之辰拍他的脸:“别想那么多了。成了亲,我就是他夫人,他孩子的亲娘。要是真跟你走,我还怕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这崽子可是真会要了你师兄我的命的。”

奚回紧紧闭上眼。

“那……让我帮师兄更衣吧。”

大红的喜服一件件从青年身上剥离,奚回想着这些天来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只是叹了口气。

“不管以后如何……师兄都要幸福。”

向之辰应道:“我又不傻。你话里怎么像说遗言似的?以后可不准随便不自量力做傻事了。”

他眼神忽然暗了暗,低头看向小腹。

里面的小动物好像动了动。

「你说他最近在盘算什么?说容延闭关,我肯定是不信的。明天不会真抢亲吧?」

「是胎动没错。」

向之辰撇嘴。

「我没问你这个。」

「人不安的时候就会没话找话。放心吧,如果容延真的来抢婚,只要他没死,对你脱离小世界有益无害。」

奚回把最后一件外袍挂在衣架上,道:“我走了。”

“嗯。”

「但是不能让奚回死啊!哥们今天的每句话听起来都是在立flag!」

要是闵宣一怒之下真把奚回打死了不就完蛋了?

1018想了想:「那你拒绝容延?」

「那师尊肯定觉得我是被逼无奈顾全大局!闵宣每天恨不得把手粘在我肚子上,要是师尊说什么“不喜欢就生下来掐死”之类的话哄我,闵宣不得当场气得杀人啊?」

向之辰崩溃:「那奚回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1018无语:「以前明明是你先哭哭啼啼地求人家的吧?说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掐死”的,现在孩子会动了舍不得了?」

「你根本不懂,你这个机器统根本就不明白!孩子出生我就死遁了,是不是活产难道重要吗?我老弟和老爹活不活才重要啊!」

1018呵呵:「那你现在去撞桌角吧。反正已经完成主要任务了,现在死了就算你成功。」

「你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强硬派变成现在这样的?」

「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以前不爱你的时候问我为什么那么贱,对你那么差,现在爱你了,对你百依百顺,你又嫌我。」

「可我需要的是你作为工作伙伴对我好,不是作为野男统对我好啊!你都安了个几把了,我的屁股都不安全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夜里,闵宣忽然坐起身,看向门口的身影。

向之辰可怜兮兮地抱着枕头掉眼泪:“夫君……”

闵宣被他喊得心都化了,两步蹦到门口抱住他:“怎么了心肝?做噩梦了?”

向之辰低着头,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

唉,这种行为真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他把脸埋进闵宣怀里,拉着他的手去摸孕肚,哭着说:“好吓人。”

“怎么了?谁吓着你了?”

“你!”

掌下的小东西也抗议地踹了一下。

闵宣心颤了颤,无辜:“我怎么吓着夫人了?”

“你把我师尊和师弟都杀了呜呜……还把我抢回家,还没长到十八就强迫我,让我怀了你的孩子……”

闵宣:“啊?”

听起来好幸福啊。很吓人吗?

不对啊,难道他在做梦吗?夫人怎么说得煞有其事的?可夫人十八的时候不该长这么高,该更娇小些吧?

嘿嘿……十八岁揣着小崽的夫人……

他听得硬邦邦。自从奚回来了,向之辰就不肯让他做个尽兴。明明肚子里那个确实需要爹娘双修,他还一个劲地拒绝。

唉,明天就是洞房了,再忍最多一天。

向之辰哭:“它打人好疼……呜,胎动的感觉好奇怪……”

闵宣瞬间不高兴了。

他把人横抱起来放在床上,对着他的肚子研究:“这小东西还会打人?”

向之辰把他的耳朵按在肚子上:“胎动不就是它在里头拳打脚踢的?”

闵宣眨眨眼:“那等它出来我教训它。要不现在我用大棍子抄它家?”

向之辰抽他。

本就没用几分力,闵宣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贴在鼻子上深吸一口。

他顺着小臂一路凑上去亲向之辰的脸颊,安抚道:“梦都是反的。这说明咱们爹弟安全得很呢。那可是你师尊和师弟,只要你说一句,夫君难道敢造反?”

向之辰听见那句爹弟差点没绷住笑场,头一回恨自己念过书。

他用朦胧的泪眼瞪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说了哄我的?上回你就把我师尊打闭关了。”

“那会儿不是不认识你……”

“我说上个月!”

闵宣老实了。

“可那是因为你师尊不让我娶夫人养孩子啊。哪个有担当的男人能忍?别说你师尊了,你亲爹也不行。”

向之辰撇嘴:“谁知道我亲爹是哪个孤魂野鬼,哪有师尊重要。”

他又用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瞧闵宣:“你说真的?”

闵宣使劲点头:“对,只要师尊不跟我抢你,我肯定不动手了。任打任骂。好夫人别哭了,他们说娘亲哭多了,孩子生出来就爱闹。”

向之辰呜咽:“就算抢我你也不能动手。我师尊还能对我不利吗?”

闵宣犹豫。

向之辰裹起被子往里一翻:“你犹豫了,你说的都是骗我的呜呜呜……只要孩子生下来,你肯定就翻脸不认人了,仗着有孩子坠着我开始为所欲为……”

闵宣老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他只好拉拉被角:“宝贝儿,那他要杀我我都不能还手吗?你忍心让孩子在肚子里就没了爹吗?”

向之辰哭:“你就惦记着孩子!它还没生下来就比我更重要了,要是等到出了月子,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当娈//宠用?”

闵宣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干了?要孩子只是怕夫人下了床就不认我,它算什么啊它?”

向之辰不理他,拽着被角擦眼泪。

闵宣没办法,只好握着他的手:“只要师尊不杀我,我就不动他,成不成?好心肝,别哭了,夫君不擅长安慰人。”

“可那梦实在太真了。”

向之辰转身扑进他怀里,抽泣道:“我瞧见师尊倒在血泊里,直接吓醒了,小腹一抽一抽的疼……”

闵宣亲他的脸颊:“这小东西在作怪呢。要我说,就是它最近见爹爹娘亲不亲近了,怕自个在里头不安稳,所以才叫它娘亲做噩梦。让爹爹给你们母子补补就好了。”

向之辰推开他,恼道:“明日还要成亲,你今晚上吃个够算什么?”

闵宣把他轻轻推倒在床上:“那叫孩子它爹先尝尝……上回咱们出门不是看见了吗,这叫试吃。夫人,你眼前可是天下第一,大补啊!”

笑话,送上门的夫人岂有不吃的道理?

……

1018说:「容延在魔宫门口了。」

闵宣轻轻把那顶凤冠放在他头上,几个侍女帮忙把它固定住,向之辰只觉得脖子疼。

「我就知道师尊不可能那么老实。」向之辰心里叹气,「奚回来是不是也是他的主意?打算趁大婚当日打一个里应外合?」

「奚回待在他自己房里,没有跟容延接头。」

1018顿了顿:「不过他们使用通讯设备也是很有可能的。」

「直接说百分百得了。」

“好了,心肝。”

闵宣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谁家的夫人能有我夫人漂亮?”

向之辰懒懒道:“比这个干什么?你还能娶别人的夫人去?话说这种又沉又贵的东西以后不要往家里搬了。上回我还看右护法搬了半棵金丝楠木来,说要给孩子做摇篮。多金贵的孩子要躺金丝楠木的摇篮?”

闵宣不好意思地笑:“咱们的孩子自然是天底下最金贵的。它爹我只舍得它娘遭一回罪,就这一个,不得宠上天去?”

向之辰哼笑:“你就哄我吧。真宠上天去,养出个纨绔来,我才真要找你的麻烦。”

闵宣讨好地笑了笑,俯身撩开珠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我去忙我的了?待会再见。”

侍女们帮他抚平衣角,纷纷退下。

向之辰坐在镜前良久才缓缓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容延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他,诧异道:“师……这里都是他的耳目,你怎么进来的?”

“设了阵法,杀进来的。”

容延身上的白袍依旧纤尘不染,只直直看着他,重复道:“跟师尊走吧。”

向之辰下意识抚上小腹。

“我不在乎这孩子是谁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容延看着他身前快要藏不住的隆起,不禁红了眼,重复:“得得,那阵法持续不了多久,早晚会被发现。只要你愿意,师尊就带你远走高飞。”

向之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用力闭了闭眼,苦涩道:“可我这副样子,不管做什么都会是师尊的累赘……师尊还是走吧,别管我了。平心而论,闵宣待我很好。他很宠爱我,等孩子降生,他,他大抵会对我好的。”

容延痛心道:“你难道要我把你的余生都交给那样一个人吗?”

向之辰甩开他的手,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可师尊这样待我难道不是因为责任?我不想师尊对我负责!”

“得得……”

容延的双手颤抖着拉住他喜服的衣角。

“师尊不是因为责任。师尊是因为想要你,心悦你。你那日哭着问为什么肚中怀的不是师尊的孩子,可师尊也希望它是我们的……”

向之辰愣住:“师尊?”

“得得,我们先前已经错过太多了。不论接下来如何,师尊都没法将你放任自流。”

容延把他搂进怀里:“我这些日子重回流云峰设好了万无一失的阵法,只要等你平安生产完,日后就只有师尊与你长相厮守。”

“得得,我们走吧。”

向之辰的嘴唇颤抖着。他用力吞下即将泄出的哭腔,握住容延的手。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这么积极要来看他成亲了。

欧阳汲从聆音阁找来了全仙门最快的飞艇。

他松了口气,道:“好师弟,你没事就好。咱们回流云峰去。师尊这些日子在后山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心待着。有师尊和师兄师姐呢。”

向之辰张望一圈,怯生生问:“阿回呢?阿回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欧阳汲沉默。

容延道:“他自请留下善后。”

向之辰猛地转头看向他,面前的珠帘碰撞发出脆响。

“善后?他能善什么后?难道把他扔下了?”

容延轻抚他的肚子:“别动了胎气。阿回他……先前便说好了的。这是他的主意。”

杨歆华也道:“是啊师弟。你先别着急。”

向之辰站起身质问:“你们叫我怎么不着急?如果闵宣真把他杀了,我……呃……”

容延扶他坐下,手指搭在他脉搏上,皱眉道:“你不能再动气了。这胎怀得不稳当,要是出了意外,不管奚回他是死是活都得白费。”

向之辰哭着打他:“你就不能说点吉祥话!阿回不是你养大的,可他是我师弟,是我和师兄师姐养大的!”

杨歆华抿唇:“我们其实都知道阿回心思野,也就你一个把他当傻乎乎的小孩子。”

欧阳汲也道:“得得……你就没想过阿回来的时候那么小,为什么对家里的旧恨记得那么深吗?”

向之辰愣住。

他下意识护住肚子,颤抖着往后缩了又缩。直到背部贴上船舱避无可避。

他像第一天认识面前的三人,不可置信道:

“你们……你们养他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送死?为什么?阿回刚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走路都不稳!”

容延道:“因为这是他的命。”

“天才降世往往带着谶讳,第一任门主如此,闵宣如此,我亦如此。天才当中,有哪一个是信命的?可哪一个躲过命了?”

“先门主按那谶讳创立了琼霜门,可它同样说他会死于徒弟手中。”

“闵宣降世时带着欺师灭祖的忌讳。家里人把他扔在琼霜门下,期望求助于天下第一人。可他还不是因为那谶讳被所有人避讳,最后走上欺师灭祖称雄称霸的路子?”

向之辰泪流满面,颤抖道:“那师尊你呢?”

容延看着他,轻声道:

“我必将死于维护至亲至爱之人。得得,我曾经也不信命。可如今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命了。”

向之辰六神无主地哭出了声。

他抬起头,忽然起身扑在容延身边,拽住他的衣摆央求道:

“师尊,我不想要你们这样……哪怕为了我呢?为了我再装一装师门和睦,再装一装高风亮节?”

容延连忙把他抱起:“你还怀着身子,怎么能这样动气?得得,你在师尊和师兄师姐眼里是不一样的。你……”

他的目光落在向之辰身下的那滩血迹,再说不出话来。

杨歆华惊道:“得得!师尊,快把他抱到房里去。这孩子不能有闪失,不然师弟怕是也保不住了!”

鲜血在喜服上晕出大片的湿痕,欧阳汲往他嘴里塞了半瓶回元丹,向之辰眉头稍松了些。

杨歆华帮他脱了鞋袜,面色为难。

“要是血止不住,师弟怕是就要被这个小混蛋弄坏了。可他身子虚弱,恐怕……”

欧阳汲问:“就没有什么能快速给他渡修为的法子吗?”

杨歆华面色尴尬,转头看向容延。

容延沉默,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离开时只是卸了那顶冠,他三两下拆了向之辰头上的首饰。

其中一支泛着魔气的簪子在掌中化作碎屑。

闵宣抬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奚回,问:“你满意了?”

奚回冷笑。

闵宣见他笑,也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夫人被迫被那个该死的畜生欺压,你也一样被同门厌弃。如今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奚回道:“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难过。”

“可唯一真心疼你的师兄被他们害得差点没命,你也不难过?”

闵宣啧啧:“狼心狗肺的东西。”

“容延会不顾一切保住他和孩子的。他修为不比你差,所修功法和师兄更为接近。他和师兄双修,效果会比你更好些。”

奚回拿起茶盏:“容延是故意让你知道他要和师兄欢好。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被旁人搅了,魔尊也真是胸怀坦荡。反正我忍不了。”

闵宣摇头:“别拱火了,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要不是昨夜答应了你师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奚回看他一眼,将盏中的凉水一饮而尽。

“心疼他不丢人。天底下有的是心疼他的人。”

“……”

“闵宣,你也别放狠话了。眼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让师兄平安生产吗?”

奚回道:“既然容延要死保他和胎儿,就放他去保好了。这是他的命。”

闵宣冷笑:“那你呢?你的命据说是取代我啊。”

奚回摇了摇头。

“我对争权夺利并不感兴趣。我所求无非是师兄健康平安。他是天底下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

闵宣大怒:“那你就该知道,我从来没折磨过他!”

奚回仿佛听见了什么很招笑的事情,没忍住呵了一声。

“你没折磨过他?难道那个崽子是他自己用手指头捅出来的?你没听他肚子疼得受不住吗?”

闵宣哑口无言。

奚回怒:“你明知道男子产子是逆天而为,还用那种阴邪的药物欺负他?他身子本来就差!”

“口口声声说‘没折磨过他’?他那么傲气,难道被你药倒的时候没哭着求你?践踏他的尊严就不是折磨?”

闵宣敛眸,问:“所以你要什么?”

奚回冷冷道:“我要变强。我不光要杀当年的仇人,还要杀把我养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人。我要杀欺负我心上人的人。”

闵宣再看向他,目光趋于平静。

他无奈道:“你怎么和当年的我那么像……希望你师兄肚子里的小宝贝多像他一些,免得也变成这副大逆不道的鬼样子。”——

作者有话说:奚回(青春期.ver):其实你们都对我不好[爆哭]

奚回(青春期.ver):等等

奚回(青春期.ver):师兄你怎么真对我好啊,草了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天多更点[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