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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有骑士 卡比丘 10585 字 15天前

第26章 R26, I10

【亲爱的老公: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高一的时候。那时候你不太喜欢动,看起来有点笨笨的。】

大年初八一整天,向非珩都很不对劲。

上午明明还好好的,给姜有夏拍了办公桌上的五个正在充电的手机,他们的关系有一种在沉默中逐渐复苏的气息。到了下午,他又开始对姜有夏爱搭不理。

晚上,姜有夏给向非珩打了视频,向非珩没有接,说自己在忙。两个人一整天都没打电话,这一点很奇怪。

文字聊天的最后,姜有夏发了两句哄向非珩的话,说“想老公了”,“回家倒计时”。

如果在平时,向非珩肯定会回的。可是或许是他对不知哪里了解到的“傻大个”依然心怀芥蒂,正在生气,没有立刻回复。

他老公别的都好,就是真的太容易吃醋了。

姜有夏在网上刷到一些情感分析号,信誓旦旦地说初恋就是这样的。但是姜有夏也是初恋,没至于这样。

可能城里人每天困在钢筋水泥里,尤其向非珩,工作压力很大,所以脾气也会大点吧。

姜有夏抱着手机,一直等待向非珩给他回复。

他很希望他们继续聊几句,说一下晚安,让感情的频率先回到匹配的位置,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像姜有夏回家过年之前那样。姜有夏真的很不喜欢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龃龉留过夜。

可是把夜晚等到很深,等到自己心情暗淡,勇气退缩,姜有夏都没等到回复,只好放弃侥幸心理,不再给向非珩发无用的甜言蜜语,打开备忘录,写下坦白作文的第一句。

写完之后,姜有夏把那个“笨笨的”删掉了。向非珩不会很喜欢这个。

但接下去,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写了。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也不能就因为这些不睡觉,明天还要起来剪视频呢,老公就在家里反正跑不了,姜有夏就还是放下手机睡了。

早上,被爸爸的敲门声吓醒,窗帘外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姜有夏睡眼惺忪坐起来,先看手机。早上六点半,却没有新的消息。看来向非珩已经气得开始和他冷战了,情况不太妙。

心情着急,肉体还是有点困,姜有夏打着哈欠想,早知道昨晚多发几句再睡了。

“姜有夏,我们去你哥店里了,”他阿爸隔着门叫他,“早饭在厨房蒸锅里。”

“啊,好的!”

新年在家住了十多天,阿爸对他的生活作息已十分不满,没马上走,还在门外絮絮叨叨:“老大不小了,过个年天天在家开空调睡觉,回来几天电费都给你开涨一档。”

阿妈在旁边帮他说话:“哪里有你这么夸大。小宝,电费没涨。”

“有空就来你哥店里搭把手擦擦车,这几天天晴生意好。”

姜有夏说“好的好的,我起床就过去”,爸妈才走了。

大年初九,全世界都开始恢复工作。像离开巢穴去捕猎的群居动物,纷纷回到井然有序的日常生活轨道,姜有夏就变得有点孤零零的。

他睡不着了,用先前店里拍的教程素材剪了一会儿视频,但没剪多久,就开始看相册里面,他拍的向非珩。

姜有夏手机里有很多他拍的向非珩的视频和照片,向非珩很英俊,手也好看,骨骼修长,怎么拍都是很好看的。姜有夏有时候拍他,他发现的话,会对姜有夏收取模特费用,说偷拍要肉偿。

姜有夏发觉,照片里,休息日的时候,向非珩经常穿着很薄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打扮得很时尚。也不知道在首都的暖气里,适合穿这样的衣服吗?姜有夏更没办法专心剪视频了,开始走神。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神,姜有夏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乱想下去,转而搜索“鼻炎必备的药物”,然后开始在网上购物。

他网购了一些药和鼻通,都寄到江市的家里。随后想到干燥的暖气房,他又买了个加湿器。

买完东西也才八点半,姜有夏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把早餐的糯米烧麦热了热吃掉,又坐在那里,花了半小时创作要发给向非珩的信,最后只写出两句。

【那时你不太好动,但是和现在一样帅。刚做完手术,头上包着纱布。】

写到这里,姜金宝的消息就发来了:【听说你今天来帮忙,咋还没来?】

姜有夏很不喜欢洗车,洗车很累,但是没办法,他现在是一个赋闲在家的状态,而且他哥本来就对他不满意。为了家庭关系,姜有夏只能回房间,找出衣柜里比较耐脏的旧衣服换上,出发去他哥的店里了。

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姜有夏给向非珩发了一条消息,拍了自己的袖子:【我要去我哥店里当洗车小工了。】

他特地没有加老公,想看起来随意一点。向非珩竟然马上回了:【忙不过来怎么不多雇几个人,你会洗车吗就让你去。】

这个回复冷冰冰的,好像对姜金宝意见很大。其实姜有夏也觉得他老公说得对。他洗车洗得又不干净,基本在那里帮倒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他去。

不过昨天晚上吃了他哥的宵夜,吃人嘴软,姜有夏象征性给他哥说了半句好话:【店里就只是这阵子特别忙。】又问:【老公你昨晚睡得很早吗?睡得好不好?】

【嗯,还行。】向非珩问:【你呢?】

姜有夏本来也想说还行,脑筋一转,回他:【我睡得一般,一直在想老公。】

让向非珩宽慰的是,姜有夏早上醒来之后,很快就来联系向非珩了,而且昨晚和向非珩一样没睡好,说一直在想他。

而且姜有夏一边在姜金宝洗车店里辛苦地洗车,一边不间断地发来甜言蜜语。这安抚了向非珩少许,让他确认至少现在他就是姜有夏的一切,最重要的人。

向非珩上午的安排是做常规脑电图,从十点开始,大约要检查半小时,前往检查室时,他没有带手机。

助理为他预约的这间私立医院,设施条件很好,然而仪器终究是相似的仪器。他以为自己早已从十多年前的黑暗时光里走出来,躺在检查床,贴上冰冷的电极,却又在一瞬间,回到了他的高中。

首都春天的末尾,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向非珩自己去医院挂号。他拿着病例在检查室外站着等待叫号,医院二楼窗外的国槐花还没谢,白色的一串一串,挤在青色的叶片之间,被阳光照得透明。

时间与地点不再相同,境遇仍旧没有差别。向非珩独自等待自己的宣判,却反而比十几岁更脆弱,因为现在的他,多了不当的精神需求。

这脆弱或许是错误的,成为了他的缺点,但他仍然因姜有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感到纯粹的幸福,也无法埋怨姜有夏不在他身边。

即便有机会早早知晓姜有夏曾有过其他喜欢的人,难道他会希望他们别再遇见吗。

他只会希望能和姜有夏遇见得越早越好,因为他知道姜有夏一定会改邪归正,会爱上他。

为什么没有在他刚工作时,研究生时,大学时更早地遇见。甚至他开始想,那年姜有夏来首都,怎么却没遇见自己。向非珩也常坐地铁上下课。

却不愿承认首都有两千多万人,十六个区,几百个地铁站,两个普通的高中生在那座巨大的城市里,相遇的几率几乎为零的事实。

脑电图检查结束,医生说大致正常,不过具体要等吴医生看过报告结果才能断定。

向非珩回到了病房,看到姜有夏给他发了一段视频。

姜有夏戴了个塑胶袖套,还带了个黑手套,拿着一块蓝色的抹布,面前是一台蓝色轿车的局部,车上有些白色的泡沫和水痕。

“我哥派我来把车擦干。”姜有夏的声音出现在视频里,抓着抹布在车上抹了几下。连向非珩都看出他的擦拭很不专业。

“有夏哥,”一道年轻的男性声音加入,带着少许笑意,“不是这样,我帮你吧。”

大概是和姜有夏太久没见面,且才刚做了检查回来,向非珩心中泛起一阵很轻微的不适,不过他不至于那么善妒,没问姜有夏那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姜有夏自己打了电话过来,向非珩接了,姜有夏轻轻地叫他:“老公。”

“他们吃饭去了,”姜有夏说,“我偷偷来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觉得我们昨天有什么事没做吗?我们没打电话。”

“嗯。”

门被敲了敲,护工推着午餐的车走进来,刚要开口,向非珩立刻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将手机切到静音,才对护工说:“放在桌上就行,谢谢。”

同时听到姜有夏在那头问:“老公,你还因为前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吗?”

姜有夏的声音十分心虚,又带着对他的讨好。

护工在摆饭菜,向非珩不方便开口,姜有夏大概以为他的沉默代表生气,就说:“我都可以解释的,我已经在整理整件事情了。我以前是有点逃避,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说着,姜有夏声音弱了下去。向非珩才发现,比起想听姜有夏说关于那人的事,他对姜有夏的心疼更多。

为一个连在哪上学都不知道的人,从和平镇飞到首都,应该是网恋吧。看来也是偷偷找去的,当时被分手了?

算了。向非珩想。他不愿姜有夏为难,不愿姜有夏因回忆过去的事而伤心,等护工将饭菜放好,便打开了声音,告诉他:“不用了,我不在乎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我们好好过。”

“啊?”姜有夏愣了一下,应该是没想到向非珩这次轻易地放过了他,声音有些呆。

“老公不问了。”向非珩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两人沉默了几秒,向非珩听见姜有夏那头传来了姜金宝的声音:“姜有夏干啥呢,还吃不吃饭了?”

“来了来了。”姜有夏回应。

“行了,去吃饭吧。擦车别太累了。”向非珩淡淡道,哄姜有夏。

姜有夏“嗯”了一声,说“好,老公也是,拜拜”,乖乖地挂了电话。

医院的午餐健康寡淡,向非珩吃过之后,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他下午得先等报告,再确定是否要做二十四小时的脑电检测,便先开了个视频会,打了几个电话,两点多闲下来,心情又有少许低落。

他看着放在茶几上的姜有夏的旧手机,心中的道德和欲望交战片刻,又走过去,拿了起来,解锁,打开相册。

这无关对隐私的窥探,向非珩想看的,只是十六岁的姜有夏在首都的旅游路线。

他想知道姜有夏是否在十多年前,就已走过他会走的路,路过他路过的树,于是又接着看起了姜有夏当时所拍的照片和视频。

从视频中可以推测,姜有夏离开了地铁站后,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住的酒店。

这酒店在一条小弄堂里,一看便十分平价,大门只有两间店面的宽度,前台也只是很小的一张桌子。

找到酒店之后的视频里,姜有夏拍着酒店等待区的茶几,说:“原来未成年人不能自己住酒店啊,首都管得好严格啊,我们镇上好像都没人管……不知道叔母什么时候来。”

说完打了个喷嚏,听起来很笨。

下一个视频的拍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离上一个视频的拍摄,过了大约半小时。姜有夏嘟哝:“早知道应该把作业带来的,还有好多没做啊。”他又打了个喷嚏,抽了茶几上的纸,擦了鼻子。

紧接着,姜有夏突然说:“啊,叔母!我在这里!”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充满了喜悦,他拿着手机站了起来,视频就切断了。

手机屏幕上,画面停在了从门口走进来的、拎着一包菜的中年妇女的身上,向非珩看到了刘阿姨的脸。

作者有话说:

向非珩把墨镜摘掉

第27章 I11,R27

……非珩?新年快乐!

是啊,好久不联系,好久不联系了……除夕夜里,我收到你们的贺岁短信,还给我儿子看了,我和他说,这二十年我在首都也没白干。至少非珩这三兄妹还是记得我的。

我们刚回家呢,上午落的地,是啊,出门旅游。年初二就出门了,去了普吉岛。

没有,没有,我儿子怎么能算企业家,只是一个小小的食品厂,收入刚够得一家温饱。你呢,非珩,现在在哪高就?

江市?你去江市了……?

没有什么,想起我的亲戚,我有一个侄子也在江市。不过江市很大,虽然比不上首都。

——如若一个人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曾以为完全了解的爱人,似乎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应当做什么,应当怎么做?

从姜有夏的视频里第一眼看到熟人的震惊减退后,向非珩很快回过神来,开始仔细回想他和姜有夏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他所能够确定的是,姜有夏的叔母,竟是在他家里做了十几年佣人的刘阿姨。

向非珩若重新按照原本无神论者的立场来分析,再撇开最近的这些怪梦,对他造成的不良情绪,他有理由怀疑,姜有夏来首都寻找的人的真实身份,似乎有可能会让他吃惊,又让他称心。

首先,虽然表面上看,“傻”这个字和向非珩没什么关系,但若考虑到向非珩自己印象不深的手术康复期,便相对有了合理性。

其次,第一次见面时,姜有夏一下亮起来的眼睛,让他有些怀疑,曾以为的一见钟情,或许并不是一见钟情。

而且也是姜有夏先开的口,问他是不是单身。

不过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装得那么羞涩,从不逾矩一步,连牵手、接吻都是向非珩主动,向非珩才没看出来,原来姜有夏暗恋他很多年了。怎么不早来找他,大概是害羞。难怪一直以来,都如此离不开他。

如果姜有夏早已暗恋他,那么从前向非珩偶尔产生的一切疑惑,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向非珩已迫不及待,想找刘阿姨旁敲侧击了解更多的情况,便给她发了个消息,祝她新年快乐,问她什么时候方便,是否能通个电话。

医生来病房解读脑电图之前,他又看了一些姜有夏手机里的视频。这次向非珩的心情不再相同,至少昨晚的隐痛已经消失,余下的是对姜有夏从未展示给他的那一部分经历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十六岁的姜有夏到首都的次日,刘阿姨休了一天假,带他去了首都博物馆。在博物馆的参观过程里,姜有夏打了很多个喷嚏。这大概是鼻炎的征兆。

结束参观后,他们去吃了烤鸭,姜有夏拍了很多照片,已有如今拍食物的惯用构图的雏形。

刘阿姨给姜有夏在博物馆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留念,姜有夏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面颊白得反光,左手比了一个V,笑得天真可爱。

在这张照片里,有两个路过的人,都回过头,正在看姜有夏的脸。

姜有夏是来找向非珩的吗?他是怎么认识他的?是在刘阿姨的口述中,知道了他的情况?

为什么来了首都,却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在江市遇见,他们要错过多久。

下午一点半,向非珩的助理比医生到得早些。

助理替向非珩回了趟家,把两个铃铛盒子取来。医生查看了铃铛,将两个骑士铃分别摇晃了几下,暂时找不出其中的玄机,便计划在向非珩进行二十四小时视频脑电监测时,加入对铃音的测试,检查铃音是否会对向非珩的脑部活动产生影响。

二十四小时视频脑电监测将在明天下午开始,在监测期间,向非珩不能工作,只好将工作压缩在一个下午和晚上完成。

向非珩的时间很紧,加上怀疑姜有夏从小暗恋他之后,已不再心事重重,便没再继续看旧手机里的视频,甚至连和姜有夏之间的消息,也发得断断续续。

这倒不是因为他回得慢,向非珩一看到就会回,是姜有夏在家太不受尊重,被他哥哥使唤,当了一整天的擦车工人,没空发消息。

平时在家,姜有夏连电动窗帘的开关,都要撒娇让向非珩去按,姜有夏在谁身边生活得更惬意,不言自明。

大概实在是打了一天白工,实在疲惫不堪,姜有夏回家后没和向非珩聊几句,还没到九点便睡着了。

这倒让向非珩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今晚已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去挂掉姜有夏的视频通话。

而且他也还没把姜有夏旧手机里的视频看完,没能得出一个最为可靠的结论。

——你是说,你想知道你生病复健的时候的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什么,你在医院?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的,难道是复发了吗?

好好,暂时没问题就好……

别这么说,我没做什么。非珩,那时候你才真是辛苦,刚康复回去上学,就每天都得忙那么晚,我看在眼里,也很难过。好在你的术后复健期是在暑假,没影响太多。

复健?对,复健是我和康复师一起完成的,因为康复师每周只来四天,每次一个小时,平时每天三次那些简单的一些操作,是我完成的。

多久没出门啊,我想想,你至少有两个月没离开过家,要是我没有记错。那时候,你的行动也不大方便,只能做些日常生活的动作。不过我倒是走了几天,不知你记不记得。

不记得啦?也正常。你七月底那会儿,的确是有些……有些迷糊。

那时候的情况是这样的。七月底,我妈身体不好,我得回老家照顾她几天,康复师一时又抽不出时间加时。

本来太太想不准我的假,还是非楚帮忙买了一个手机支架,让我能在老家打视频给你做康复引导,太太才准了。

不麻烦、不麻烦,非珩,和我不必客气这些。我都明白,太太也是为了你的康复着想。

是啊,在首都的时候,简单康复是我一个人做的,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非珩,我回老家的时候,我侄子也帮了我些忙。我刚才提起的,在江市的那个侄子。

虽然那时是实在忙不过来,是没办法里的办法,但这事在我心里那么多年,总是过不去。

……非珩,你总是很体谅。

他?我侄子,他就是普通人,现在在江市一家手工商店打工。

是啊,跑那么老远。说实话,我们这儿,像他这个学历和性格,会去江市的确实不多,一般都待在省会最多了。

其实……我总觉得,他大学毕业之后,回来上了两年班,又突然把工作辞了跑去江市,和高中时那段帮你复健的经历,也有关系。他对大城市的生活有很大的向往——你不要误会,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很善良,不是那种虚荣的人。

那时候我去医院,他会帮我给你做复健,我给他了些钱。他很有耐心,学得也快。

我是陪他给你做了两次,见他做得好,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那时候我担心他做得不到位,也录了几次音,从医院回来,都会检查的。

这些录音还在不在?我可能得找找,应该能找着。什么,二十四小时检测要用?没有问题,我马上就去找。

不麻烦,这有什么。

好,一点也不打扰,别和我这么客气了,好好,那你忙,赶紧接电话吧,我去找找录音。

你也是!新年快乐,非珩!祝你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姜有夏确信自己和体力劳动无缘。

在他哥店里擦完车,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晚安都没来得及和向非珩说,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醒来时,他双臂酸痛,像已不属于自己的。

他隐约记得早晨爸妈出门前敲过他的卧室门,大脑听见了,但是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手臂痛痛的,像被人打了一顿,翻了个身继续睡睡觉。

重新睡着之前,姜有夏还心想,他真的很想向非珩了,是真的,不是随便讲讲。

十点多,姜有夏醒过来,侧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向非珩给他发的短信。

向非珩难得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先是一大早就问他是不是给姜金宝打白工打累了,而后说自己下午要出差,明天回江市,让姜有夏醒了就给他打电话:【错过上午,就得等后天才能听到老公的声音了。】

这等言辞,看得连姜有夏都是一愣。

应该不是错觉,姜有夏觉得他老公的心情似乎突然之间变得很好,一改前两天那种怨气深重,每时每刻都需要姜有夏关心,而且看起来工作量不是很大的状态。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能是确定了什么很好的项目吧,老公又赚大钱了,还是升职了呢?是不是离他回去首都,又更近了一步。否则很难解释他的转变。

向非珩不常和姜有夏提起首都,而且姜有夏时常觉得向非珩对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感兴趣,但那毕竟是向非珩长大的城市,他对那里一定有很深的感情。

因为即使和平镇是间人际关系不太流通的小镇、树丰村更是那么狭小落后的村庄,而且姜有夏大学毕业后,其实在镇上学校里过得并不好,他也仍然会在江市的午夜梦回时,想到他的房间和他的家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离开了那里。

向非珩应该也是想回去吧,不过是以一种,和小时候不同的,更独立也更成功的姿态。

姜有夏起床前,先给他打了电话。

起初是忙音,很快的,向非珩接了起来,问他:“今天倒计时回家几天?”

“……”姜有夏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就要解数学题,脑袋懵懵的,都忘了今天几号,一时也算不清楚,一声不吭。

向非珩等了几秒,还是很了解他,为他解答:“四天。”

“哦哦。”

向非珩那里似乎有人进来,他们便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向非珩给他发:【临时有个会。】问他:【今天打算做什么?】

姜有夏本来什么也不想做,看向非珩这样问,就想了想:【今天打算想老公。】

【是手臂太痛打不动麻将了吧。】向非珩戳穿他。

确实,姜有夏打不动麻将,而且这几天已经没人喊他打麻将了。的确,这也是姜有夏无所事事的原因之一,不过他也想把给向非珩的坦白作文写完。

虽然向非珩好像没有再问这件事,让坦白变得不那么紧急,但是姜有夏突然很想说出,有关于巧克力和香菇的一切,以及他曾经愉快和不愉快的生活经历。

以前总是向非珩在对他诉说,是因为姜有夏总觉得他和向非珩之间,并没有那么平等。他觉得他自己既然幸运拥有了橱窗里的巧克力,自然应该多付出一些情绪,少制造一些困扰,才能长长久久地和向非珩相爱下去。

而且他怕向非珩会觉得自己在拿叔母工钱,为他做复健的时候喜欢上他,甚至跑去首都这件事很变态。

不过姜有夏现在已经很清楚,向非珩虽然总是在口头上欺负他,但向非珩也永远不会真的觉得他很无聊。这是他最喜欢的向非珩的特点之一。

向非珩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会保存下姜有夏发给他的每一张照片的人。江市的落叶,路边的冰柱,小区的池塘。

向非珩总是说“小姜老师又在给江市做史料图片记录了,不知道史料馆收不收外地人”,但是他把这些都保存下来。

他记得水池结冰的日期,对姜有夏每个月轮班的班次比排班的同事还要熟悉,风雨无阻地在不用加班的日子来工作室接姜有夏,买下所有姜有夏喜欢的工具和毛线,把书房放满姜有夏好的或不好的制品,没有一次说过要丢掉的话。

向非珩像他们家里的镇长,把小镇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是纵容姜有夏把家里放满毛线制品、破坏镇容的恶习。姜有夏真的想他了。

因为还没买车票,姜有夏又忽然间想,不如在正月十三,过完老太爷的忌日,就直接拿上行李回去吧。

这个年过得实在够久了。

错过了江市的新春灯光秀,也错过了江市很罕见的春节时的暴雨。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向非珩了。没有在向非珩身边,所有以前觉得好玩的事情都变得很无聊。

姜有夏打开了备忘录,继续写了下去。

第28章 R28,I12

二十四小时视频脑电监测室,比向非珩住的病房小许多。

护士为他贴了电极,金属电极片紧贴在头皮,头顶用网罩固定住,分出一条条电机线,最后又汇成一条,连在仪器上。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只记得在高中时,也做过类似的检查。失去自由行动的资格,无聊而漫长。

他对姜有夏的说辞是出差了,有饭局,喝了不少酒,放心没事,睡了。

姜有夏没有起疑心,还给他发了自己在家里无聊的日常活动,也早早地对他说老公晚安。不过次日清晨,向非珩拿起手机,一条来自姜有夏的长信息便显示出来。

发送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远过姜有夏平时的睡觉时间。

亲爱的老公:从来没有和你说过,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高一的时候。那时你不太好动,但是和现在一样帅。刚做完手术,头上包着纱布。

为什么我会认识你呢,因为我的叔母在你家里工作。你动脑部手术的那个暑假,她妈妈生病了,她要回来照顾,那时候她太忙,就把帮你复建的任务交给我了。她给我五十块一天,我攒起来了,和以前攒的零花钱放在一起,最后买了去首都的机票。

你说的那个“傻大个”,是我堂哥最先开始叫的。他觉得我叔母在首都过得很苦,不太喜欢你。李远山每天来我堂哥家找他,看到我给你复健,也学着叫这个绰号。我都纠正过他们,我说你叫向非珩。

那时候他们待在家里,总是来打扰我,而且叔母管了都不改,我有时候就会带着手机出门,也带你去了别的地方,都在树丰村附近,都是很少人去的。特别可惜的是你来找我,因为你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敢说,我就都没有带你去。

在江市第一次见面,我认出你了,一开始想过和你说。但是我们很快就开始谈恋爱,我就有点担心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可怕,像一个跟踪狂,伤害我们的感情,我就没有说。对不起。

不过我真的不是变态,我去江市的时候,不知道你也在。我去江市是因为不想待在镇上了。我没想过去找你。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我不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其实我小的时候也不知道你的性格,只是因为我叔母跟我说过的,你的学习很好,在学校特别受欢迎,也特别特别努力,所以对你和你在的城市,都有一点仰慕。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傻大个”的故事。如果还有别的想要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我后天晚上就坐车回来了,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