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身[VIP]
池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日什么狂悖之言啊,什么噩梦啊一股脑忘了个干净。
起来之后并未发现身体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最大的变化就是,极少数能在上午见到的赤连湛, 他一出门便看见了。
赤连湛坐在桃花树下温茶, 但明眼人一打眼就能看出他是在等人,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见池舜刚踏出门口半步, 赤连湛的视线便立即“扫射”过来,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 顿觉喝酒误事,昨日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才惹了麻烦。
这种紧要关头,他合该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研究研究令玄未的主角阵营都有哪些人, 也不能因为不愿意怀疑面前这人,反而生出些奇怪的情绪来才对。
若情爱与生死相悖,他定要活的。
总不能辜负了自己的道心不是。
池舜乖觉立在赤连湛面前, 老老实实行礼,脑中倒是也格外老实的细细思索起昨日晚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将鹤子年送回玄器峰后,脑子迷糊得很,回来看见赤连湛正在独自下棋,他技痒,便认真同赤连湛杀了几局,下棋时应当是说了些放肆的话,之后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再细节的就想不起来了。
“从今日起, 你每日需在殿前挥剑两万次,抄写卷轴三遍, 晚间为师亲自检查。”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面前人口中吐出。
池舜惊得合不拢嘴,犹疑道:“我…不是符修吗?何故……练剑……?”
赤连湛抬手将温好的茶盏推到他面前,“符修便不能练剑?”
他指尖敲了敲案几,案上摆着一柄奇特木剑,“你五灵根驳杂,灵力易紊乱不够凝练,练剑不仅可强身健体,亦可磨炼心性。”
这话令池舜抬眸,他金丹后画高阶符时,常因灵力在经脉中乱窜险些走火入魔,只是没料到赤连湛竟看在眼里,甚至还为他寻了对策。
可两万次挥剑、三遍卷轴,这强度比玉剑峰的弟子还严苛,他忍不住苦着脸:“师尊,弟子连剑都握不稳……”
“那就从握稳开始。”赤连湛起身,那柄木剑随意飞起,剑身泛着浅淡的灵力光泽,显然是特意用温养过的灵木所制,“这剑无锋无刃,刚好适合你练手。”
池舜接过木剑,入手竟比想象中沉,剑身上隐约刻着细小的符纹,握柄处缠着柔软的鹿皮,恰好贴合掌心。
他试着挥了一下,木剑划破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灵力波动,显然这剑也暗藏玄机。
“先扎马步,握剑时指尖需扣住剑脊,力从腰发,而非用臂力硬挥。”
赤连湛站在他身后,抬手轻按他的肩,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肩头渗入,帮他调整姿势,“你五灵根虽杂,却能容纳多种灵力,本就不该局限于一处修炼。”
池舜只觉后腰一沉,原本虚浮的马步瞬间稳了不少,木剑在手中也似有了重量。
他按照赤连湛的指点,慢慢挥出第一剑,剑风掠过桃花枝,震落几片花瓣,竟恰好落在剑身上,被剑上的灵力轻轻托住,没有坠地。
“不错。”赤连湛收回手,声音自池舜身后不远处传来,“两万次剑挥完,再抄这卷天阶卷轴。”
池舜偏头顺势看向案几上摆放的卷轴,卷轴上刻着几个散发着金光的大字:《风云青雷录》。
他的目光陡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转身想叩谢恩师之时,身后却已经空无一人。
池舜心中那一丝微妙的惆怅下一瞬便被激动替代,他丢下手中木剑,扑到案几边,用手清晰感受卷轴上刻着的字,心下狂喜不止。
此卷记录符箓法门中数以万计的各类符箓,凡能想到的乃至想不到的,它皆记载在内。上至九天玄雷,下至召鬼听令,无奇不有。
不仅如此,甚至轻易便解决了池舜眼下关于傀儡术的技术部分的空缺。只要快速将其吃烂消化,也许就连在内比之前突破元婴也是十拿九稳。
但池舜不敢忘赤连湛的吩咐,他将打开了一点的卷轴紧紧合上,虔诚摆放在案几正中央,起身便听话练剑去。
日头渐高时,桃花树下的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池舜额角的汗滴落在花瓣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他终于挥完最后一剑,木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意外发现丹田处的灵力比往日更充盈,连指尖画符时常犯的滞涩感都淡了不少。
于他而言,简直是好事不断。
来不及思索其他,他又醉心扑倒在那本天阶卷轴中。
池舜目光如炬,眸色紧凝卷轴字迹,手上抄写不曾停歇,待到星月高照时,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抄了十二遍。
手臂上传来的酸涩感终于将他唤醒,他用砚台压住自己誊抄得厚厚的宣纸,趴在桌上便睡了。
自这日起,池舜雷打不动,每日醒了便是练剑,挥剑次数只高不低,下午时分,他便开始抄写卷轴,时间充裕时,他便托纸乌鸦传话叫鹤子年送他些许物料。
再闲暇时刻,他便在自己屋内捣鼓起分身来。
不过关于那个最重要的分身,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
于是在某一日,他将一张分神符贴在自己早好的纸人身上,而后将另一张分神符握在手中,慢慢开始催动灵力。
硕大的五彩灵力顿时从符纸上四散奔涌而出,又渐渐归于纸人之上,紧接着就见纸人慢慢长出血肉,逐渐和池舜的形象慢慢重合。
这躺在床上的池舜禁闭双眼,面容已经褪去了早年的青涩,现下已完全长开,用池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算不上顶帅,但绝对可以说是小帅。
毕竟修仙者嘛,有灵力滋养身躯,再丑也丑不到哪去。
池舜本人闭眼,尝试将意念通过分神符传达到分身上,但尝试几次后都没有成功,索性他自己也躺到床上,将自身完完全全放松,至感受不到自己存在之后,那分身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
究其根本原因,主要是池舜还做不到控制自己本人又控制分身,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难度。
再之后他便勤加锻炼自身与分身的契合度,平日一些小事都由分身来做,慢慢也便习惯了这种类似于整个人蒙上轻纱行动、触碰之物皆先传来轻纱之感。
习惯后他又发现,确实如张懿之所言,分身傀儡一类,一切感受都会原封不动传达到本体,即便是挥剑的累,或是挥剑的收效,一一回归在他本体之上。
这天,池舜老老实实等赤连湛检查完誊抄的卷轴后,他唤出分身,然后用分身扛着本体,一路跑进后山,闭眼左三圈右三圈,找了个鸟不拉屎的鸟洞,给本体藏了起来。
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记住藏哪了。
分身池舜老老实实猫回清霄殿时,倒是好巧不巧“又”碰到了赤连湛。
也不知是从哪日起,赤连湛很喜欢说那两个字——
“过来。”
池舜耸耸肩,已经学会预判。他慢慢走过去,听候发落。
那头的赤连湛没有说话,在微凉的月色中,甚至能觉察到他的目色更冷些。
池舜鬼使神差偷偷抬头看他,就见赤连湛眸中的光仿佛活物一般,擅自打量着他,而后就听赤连湛说:“明日起,挥剑四万次,抄写卷轴十遍。”
池舜撇撇嘴,敢怒不敢言,“是,师尊。”
可等赤连湛一走,他又笑了。
清冷月光中,就见池舜身后突然再走出一池舜,两个池舜相视一笑,就着月色,两人坐下一起抄书。
但相对的,手指的酸楚,也是双倍~
……
第二日,鹤子年来找池舜时,池舜正在练剑。
“哎呦真是老天爷开眼,一连几个月没在宗内看见你,怎么,你失恋后奋发图强了?”鹤子年大大咧咧在蒲团上坐下,开始翻看案几上的抄本。
池舜手上挥剑的动作不停,“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鹤子年狐疑看他,“……一个伤心男人的觉醒?”
“去你的。”池舜一道剑气将案上的宣纸全部激飞,“你来干什么的?”
鹤子年嘿嘿一笑,“内比的日子定了。”
“哦?”池舜停下手中动作看过去。
“没错,今日刚出的结果,长老们商议决定宜早不宜迟,明年四月,差不多还有个小半年的时间吧。对了你近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修为可有长进?”鹤子年问。
“切。”池舜继续抬手挥剑,“连你也看不出来,那自然是有效果的。”
这话鹤子年很不爱听,他拍案而起,“我看你不过才筑基后期的修为,你装什么呢?”
池舜挑眉,“要的就是筑基后期。”
“什么意思?”鹤子年气焰陡降。
池舜神秘一笑,“明日哪峰授课?”
鹤子年掰手指头算了算,回答:“轮到玉剑峰了。”
池舜点头,“刚好,去玉剑峰会一会最近名号有些响亮的令师弟。”
“人家早些出禁闭时就突破金丹了,我估计现在都得金丹中期了吧,照他这个修为速度,我估计内比时他都能突破元婴。”
“啧,你这怎么连金丹也没突破啊?你失恋道心破碎修为不增反减??”
池舜白了他一眼,“区区元婴,可笑可笑。”
当晚,天启者后山闷雷滚滚。
众长老出门一看,嘿哟这不是渡劫雷云吗?看样子还是个元婴期雷劫,也不知道是哪宗弟子突破,近日天启宗弟子当真是蒸蒸日上,可喜可贺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元婴[VIP]
天启宗后山的劫云一连密布了好几月, 池舜第一次渡劫,什么也不懂,被雷劈了两次才侥幸突破元婴。
被雷劈中时,本在清霄殿抄书的分身顿时停了手上动作, 入定一般, 将全部心神都凝到本体那处去, 而后山早已被雷劈得乌烟瘴气, 早些时候池舜本体待的山洞都已经被劈塌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 都得被埋那。
这次之后,池舜第二次尝试突破, 特意找了个空地,又在身上藏了不少符纸, 只待雷劫劈下,好挡一挡。
但他还是失策,这突破的雷劫远不如上次见过顾期洲突破时的那种雷劫稳匀, 这雷劫有种把他给往死里劈的感觉,还好他算聪明,选择入夜突破,否则全宗人都要看他如山猴一般乱窜。
池舜摸出门道,觉得是体内灵力不够充盈,乍要突破天道自然不允,之后他便勤勤恳恳扎扎实实修炼,“三”管齐下。
没多久,他便真实感到体内灵力蓬勃待发之感, 一种隐隐就要冲破一切的力量,顺着这股子劲, 雷劫也应声而下。
这期间,天启宗上上下下老的少的,都懵了。
前后不过一两个月的事,后山陡现三场雷劫,天启宗的弟子何时这么有才能了?
这事在天启宗闹得沸沸扬扬,成了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隔年春。
池舜灰头土脸不知从哪个山窝窝里钻出来时,他偷摸摇分身在清霄殿接应了下,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这才回清霄殿换了身干净行囊,最后又自己跑到另一个鸟不拉屎分地方入定去了。
他的分身则自始至终都在清霄殿画符修炼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步入元婴期后的池舜只觉身轻如燕至极,就连对分身的操纵也更深了一个层次,他甚至想了个万全之策。
倘若哪一天分身真的遭踵,他可将分去的神识转移到身上的另一堆小纸人身上,再遣散这堆小纸人,挨个收回到本源处,这样“断尾求生”还能防止分身遇难后本体遭到反噬。
再在这样的基础下,池舜每天操作分身练习画符,就连分身画符也愈加熟稔,符纸的灵力也能复刻个十之八九,如此,他这分身也开始个顶个的强。
这天,坐在桃花树下的池舜掐指一算,原本打算那日突破后便去玉剑峰会会令玄未,奈何突破一直失败,耽搁了时间,他只能重新挑日子。
好在算算一个周期,终于又要轮到玉剑峰授课了,加上那个玉剑峰新的主长老继位后,他还一直没有拜见。
索性一齐办了。
池舜第一步迈出清霄殿时,正赶上冰雪消融,冷气一股脑地往人衣领里钻。
他低头朝手心哈气,周围的人潮里不断有人出声向他行礼,可恭敬听不出一二,更多还是麻木的敷衍。
他懒得与这些人计较,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他也不在意,同赤连湛说时,也只是为了掩盖旁的事罢了。
他心中正想着,目的地就到了。
玉剑峰和主峰邻的近,要不了多长时间,几步路便到了。
“拜见大师兄,许久不见。”
池舜闻言回首,脑中想了无数面孔,却不想竟是林向明,他笑笑回道:“无需如此客气。”
林向明一改往日极端胆小的性子,主动凑了过来,用只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大师兄,我不敢去清霄殿,又难得碰见你出门,有一事一直到现在都没告诉你。”
池舜有些疑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如何不敢去清霄殿?”
林向明挠挠头,“自是害怕仙尊……哎呀大师兄,我要同你说正事呢!”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令玄未竟真去我那找我了,他向我探问将罚剑之事,我说我一概不知,炼丹事紧不便耽搁,就将他轰出去了。”林向明一边说,一双眼睛还不停打量周围,生怕有旁人听见。
池舜笑了笑,“此事我已知晓,你做的不错。”他顿了顿,抬手拍去林向明肩上的雪,又像变戏法一样,在手中变出一枚符纸,“林师弟,此乃顺灵符,可助你修为更进一步。”
林向明大喜过望,连忙伸手接过符纸,谄媚道:“多谢大师兄!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大师兄您才是得天独厚第一人呐!”
“不必如此,授课要开始了。”池舜打断他,先行迈入授课殿。
林向明狗腿一般,紧随其后,但他不敢坐在池舜身侧,老老实实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抱大哥的腿,可又不敢跟大哥太过亲近,不想引来旁人看“异类”的眼神。
池舜哪管他那么多,令玄未的行事一直在他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逃不了他的法眼,林向明说与不说他都知道,只是随便打发一下,让他老老实实的就行了。
毕竟这人胆子忒小,吓唬过后,量他也不敢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授课殿内叽叽喳喳各自正聊着天,多是关于令玄未这个宗内“顶流”,要不就是他的修为,要不就是他的神兵,再或者就是他的道侣。
倒不是真的道侣,他二人还未定下任何契约,只是宗内人谈笑时总爱这么说。
正热闹,提到曹操曹操就到。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令玄未一身白衣,寒气逼人迈入大殿,他身后跟着穿着粉衣的潭娇娇,二人如往常一样,朝着最前面的位置坐过去。
临坐下之前,令玄未似有所感,煞有介事瞥了一眼池舜的方向,这头的池舜倒一如既往地的笑眯眯回应了下。
令玄未收神坐下,却悄悄捏紧了手中的玉牌。
殿内安静没多久,那位玉剑峰新的主长老也风尘仆仆赶来,他与李飞鸿的形象完全相反,面上没有浓密的络腮胡干干净净,身材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
看上去左右不过二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挂着笑。
他眼神极好,一眼便锁定人群中的池舜,他笑道:“池师侄果真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久闻得见。”
池舜连忙起身,“先前不曾拜见长老,失礼了。”
那长老摆摆手,“无妨无妨,快快坐下。”
这茬过去,他提及主题:“再过几月便是宗内大比,此次大比名额相较往届略削减了部分,当然了,在座的新晋弟子都有名额,若想参加只需向所处的派别主长老报名即可。”
授课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长老絮絮叨叨讲解宗内大比的规则,诸如“禁止使用高阶邪术”“不可伤及同门性命”之类的条规。
池舜听得漫不经心,神识顺着布在外侧的监听符悄悄探去。
早些时候他监测令玄未时,得知令玄未也开始接宗内大大小小的任务了,且对方今日待课业结束后,还需去郊外一处村庄,完成一老农的委托。
其实这对池舜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前他早已想过要用分身刺杀令玄未,一直没找到机会,而眼下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凭空捏造了一个形象的分身,届时他要用那个分身,亲手杀了令玄未。
想到这池舜的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要不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呢?以往想要杀个人还得谋划半天,现在实力到了,想要不留痕迹的杀死一个人,连书中记载的招式都要比脑子里的计划多。
“拜见大师兄。”
一道冷冽的声线引得池舜回神,池舜望向说话之人,他倒没想到,此子竟主动找他答话?
“不必多礼,令师弟。”
“此前大师兄在清霄殿一直闭门不出,师弟还未得机会前去拜见。”令玄未作揖恭敬道。
池舜起身扶他,“师弟此言差矣,早前还要多亏师弟相助,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入得了这仙门。一直未得机会报师弟大恩,上次秘境我又被罚了禁闭,不能亲自送符,实在抱憾……就是我那符也确实上不了什么台面就是了。”
池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旧惯用借力打力,你待我是何态度我便再真诚三分。
“说来见笑,师弟我之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曾怀疑过大师兄的符……后来经历玉剑峰事变,也算看清了不少事,若大师兄不介意,还望受师弟一拜,泯了恩仇。”说罢他作势要拜。
池舜手上施力却分毫不让,“何须如此?你我之间,从来就没什么仇怨。”
听着话,令玄未笑了,“果然是我太过狭隘,原来大师兄根本就不在意。”
池舜摆手,“清霄殿还有繁琐杂事,改日再来玉剑峰与你闲聊。”
令玄未颔首,没拦。
池舜在众弟子目送下出了玉剑峰地界,他倒是第一次脑子里有些糊,此子突然诚心悔过?
遇事不决,打开剧本!
令玄未主动求和池舜,池舜表面假意同意,私下修炼邪符,意欲加害令玄未,却被赤连湛发现,师徒生出嫌隙。
之后令玄未夺魁,赤连湛顺势收令玄未为徒……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还有一套自行圆逻辑的程序。居然是要通过这些手段,让一切变得合理?
池舜大手一挥,这次他必让令玄未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刺杀[VIP]
通过长期的掌控分身训练, 现在的池舜想要同时操纵两个分身几乎易如反掌,届时他只需在清霄殿扮演好学生,然后专心用另一个分身刺杀令玄未,即便杀不死令玄未, 重伤他, 也可在根本上阻止令玄未“夺魁”。
如此一来, 横竖都得利。
不仅如此, 先不管赤连湛究竟是不是“忠臣”, 只要其不是拥有上帝视角, 池舜他本人又在清霄殿抄书,赤连湛就算是再如何通天, 还能救令玄未于水火不成?
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
在桃花树下抄书的池舜抄着抄着,嘴角不自觉溢出了笑, 笑着笑着心情便更加愉悦了。
“何事如此高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池舜陡然一惊,好似心中所想被对方揭穿一般,顿时紧张起来, “没。”
赤连湛轻哼一声,将一柄玄铁剑扔在地上,“即日起,你便挥此剑。”
池舜眼巴巴望着那玄铁剑砸在地上惊起数片落叶,心道这剑恐怕有千斤重,“这不妥吧……是。”
在看见对方冰冷视线时,他又不得不把话咽了下去,只能应下。
算了算了,就当为杀令玄未做做样子辛苦辛苦吧。只要能杀令玄未, 增加一点修行难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思及此池舜思绪一顿,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个风光霁月之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也是会为令玄未而死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忠臣,难道不应该会因为令玄未得道而一起得道呢?
若为忠臣却依然要为令玄未而死,一个一心向道渴望飞升之人,怎可苟同?
“内比之时若你不得魁首,本尊便扒了你的皮。”
池舜回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其实他不是“忠臣”对吧?否则又怎会跟主角目标相悖、甚至还如此认真教化自己呢?
“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赤连湛冷冷垂眸。
树下忽起了一阵风,叫乱花迷了人眼,池舜连忙闭起眼,再睁眼时,这神出鬼没的师尊又不见了。
池舜叹了口气,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又怎会同他一样,做出有悖人伦的抉择呢。
他连忙摇摇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立刻起身要去拿那玄铁剑,奈何那剑仿佛有千斤重,别说是挥剑万次了,恐怕今日能举起这剑都算难的。
这头的他正在为这玄铁剑犯难,而另一头的他已幻化作旁人模样,不远不近跟着令玄未了。
池舜的分身化作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樵夫,他这粗布麻衣上沾着些木屑,肩上扛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混在前往郊外村庄的人群中,一般人若不仔细辨别,绝发现不了丝毫破绽。
令玄未一身白衣,腰间悬着将罚剑,步伐轻快,全然没察觉身后的目光。
他此次接的任务是帮老农清除田埂里的妖兽,这类低阶任务本无需他亲自动手,可眼下他在宗内没了助力和靠山,只能借这些任务“积累功德”,为后续登高攒下民心,毕竟村民口中的“侠义剑修”,远比宗门里的“天才弟子”更得人心。
池舜跟着令玄未进了村,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围着唠嗑的老人叽叽喳喳,令玄未耐心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糖糕分给孩子,眉眼间的温和全然不像平日那般冷傲。
而池舜藏在树后,无声注视着这一幕,指尖悄悄捏出一张“敛息符”,将自身灵力压得与凡人无异,连柴刀上的锈迹都透着股烟火气。
待令玄未跟着老农往田埂走时,池舜绕到村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画出三张“爆炎符”。符纸泛着淡红微光,被他揉成纸团藏在掌心。
这符是他结合《风云青雷录》改良的,无需精血催动,却能在接触灵力时瞬间引爆,威力足以重伤元婴期以下的修士。
田埂尽头的荒地里,几只青灰色的妖兽正啃食庄稼,獠牙上还挂着碎麦秆。
令玄未拔剑时,将罚剑的墨光一闪,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过,妖兽瞬间被劈成两半。
老农见此连忙上前道谢,令玄未摆摆手扶起他,收剑时,却忽然皱起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村后方向。
池舜屏住呼吸,借着田埂的土坡藏身,指尖的爆炎符已蓄势待发。
他算准令玄未会为了“亲民”留在村里安抚老农,待对方放松警惕,再从背后偷袭,只要符纸炸开,将罚剑暂时震飞,他便能借着混乱补刀,哪怕杀不死,也能废了令玄未的经脉。
可没等他动手,一道诡谲的灵力突然从头顶掠过,直逼令玄未身后!
池舜心中一惊,这灵力绝非他所有,更不似令玄未的气息,似乎是第三方!
令玄未反应极快,将罚剑横在身后,挡住那道灵力。灵力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嗡鸣,黑色的雾气从灵力中逸出,竟带着噬魂宗邪修的气息!
“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令玄未眼中闪过怒意,将罚剑注入灵力,墨光暴涨,直劈向雾气来源处。
藏身暗处的池舜有些微愣,这邪修是谁派来的?按剧本,令玄未此次任务本该顺风顺水,怎会突然冒出噬魂宗的人?难道是系统为了“强行保主角”,故意安排邪修来送人头,好让令玄未再添“斩邪”的功绩?
没等池舜细想,那邪修已被令玄未一剑重伤,黑气涣散间,竟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想要捏碎传讯。
池舜心头一紧,若让邪修传讯,引来更多同伙,恐怕会打乱他的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池舜也忍不住要出手时,他突然猛地顿住,一拍大腿!他定是被那系统给同化,连思想都被洗脑了,这噬魂宗的人来的越多越好啊!
池舜恨不能仰天大笑,人来的越多,这令玄未死得才越惨呐!连老天爷也忍不住收这令玄未了,实在是妙哉!
但下一瞬他就僵住了笑……因为令玄未确实没有傻到傻傻等着那邪修传讯,而是一剑销毁了那令牌。
池舜“啧”了一声,白高兴了,本来还以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呢,眼下令玄未十分警惕,他此刻不便再出手,只能继续徐徐图之了。
那处,老农握着令玄未的手不肯放,满是老茧的掌心裹着泥土的温度,嗓门亮得能惊飞田埂上的麻雀:“剑修小友,你没事吧?多亏你除了这妖兽,不然今年的收成可就全毁了!今晚务必留下吃饭,老婆子炖了腊肉,再温壶米酒……”
令玄未本想推辞,可看着老农眼里的真切,又想起自己还需攒“民心”,便顺水推舟应了:“叨扰老伯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池舜的樵夫分身藏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令玄未跟着老农往村里走,他没急着跟上,只隐在暗处。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米酒的甜香。
池舜靠在树干上,听着农舍里传来的谈笑声,从怀里摸出另一张“迷魂符”。这符能悄无声息散出迷烟,就算令玄未灵力浑厚,也得被迷得滞涩几分。
等天彻底黑透,农舍的烛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令玄未起身告辞的影子。
池舜屏住呼吸,看着令玄未走出农舍,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天启宗方向走。
小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茅草,风一吹就沙沙响,刚好藏人。
等令玄未走到小路中段,池舜猛地将迷魂符掷向空中,符纸落地的瞬间,淡青色的迷烟顺着茅草缝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令玄未。
令玄未果然察觉到不对,脚步一顿,将罚剑横在身前,墨光泛起,想驱散迷烟,可这迷烟沾了灵力反而更浓,他呼吸一滞,指尖的灵力顿时慢了半拍。
“谁在那里?”令玄未低喝,将罚剑举起,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向四周的茅草。
池舜没躲,提着锈柴刀从茅草里走出来,故意粗着嗓子:“抢道的!把你身上的宝贝留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刻意装成山匪,连走路都晃悠悠的,藏住眼底的冷意。
令玄未皱起眉,显然没把这“山匪”放在眼里:“此乃天启宗地界,你敢在此造次?”
“天启宗?老子怕个屁!”池舜说着,突然挥刀冲上去。
柴刀看着锈迹斑斑,实则被他注了灵力,刀风劈向令玄未的腰侧。
令玄未侧身避开,将罚剑劈向柴刀,墨光撞上刀身,“当”的一声脆响,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可这正是池舜要的!
他借着脱手的空隙,猛地将三张爆炎符掷向令玄未的胸口,符纸在空中炸开,红光裹着热浪直扑过去,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令玄未瞳孔骤缩,连忙用将罚剑挡在身前,灵力注入到极致,墨光凝成屏障。
爆炎符的余波震得令玄未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想到这“山匪”竟有如此手段,握着将罚剑的手紧了紧,兽首剑格的眼窝红光更盛:“你到底是谁?”
池舜冷哼一声,眼见令玄未都已大限将至,还敢碎嘴子,忍不住想道出自己是谁时,他又猛地一拍脸,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默念三遍后,他捡起柴刀狠狠举起,欲一刀将令玄未了解于此!
第44章 蒙眼[VIP]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柴刀马上要划破令玄未脖颈的瞬间,这“山匪”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得动弹一丝一毫!
池舜苦苦挣扎,眼见那柴刀离那令玄未不过一寸的距离, 却终究是再进不能。
他咬破舌尖, 鲜血自他嘴角流出, 顺着他的脖颈流到衣襟处, 而后那处猛地红光乍现, 光影消逝之际, 池舜终于恢复自由。
他在身上备了破魔符、赦煞符、镇邪令等等等等,一道定身咒而已, 化解还是不难。
但当他直起腰定睛一看时,他才怔住——
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至。
夜风卷着茅草碎屑掠过, 赤连湛衣袂轻扬,墨发垂落肩头,周身冷冽灵力瞬间压得周遭草木伏地。
他未看旁人, 只抬眸扫过池舜化作的山匪,指尖淡蓝灵力微动,便将周遭迷魂符的气息驱散,声线如碎冰撞玉:“放肆。”
直至此刻,池舜心中终于笃定,赤连湛绝对是“忠臣”党派,可这一刻该忧心的绝不是此事,更别提对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此刻该想的,是如何在这位得天独厚天下第一剑尊手中溜之大吉。
池舜脑子转得极快, 他丢下一张起爆符,拔腿就跑, 可那剑尊岂容他这般?
一道冷冽的灵力直逼池舜身后而来,池舜眼见不妙,只能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断尾求生”。
在旁人眼中,仿若那道灵力真真击中池舜一般,那山匪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击倒,他口吐鲜血,挣扎了没两下,便咽气了。
就连远处的赤连湛见此一幕,也不免有些微滞。
无人得见的是,那山匪身下有一道纸人费劲吧啦爬出来,化作一小股青烟,消失不见。
逃出生天的池舜慌了神,那缕神识以极快的速度归于清霄殿桃花树下案前抄书的另一分身之上,池舜手中笔上落下大片墨渍,将池舜抄写的宣纸染黑了大半。
他垂眸望着那片漆黑,心中思绪万千,只觉脑袋困顿异常,眼里看见的一切皆在天旋地转。
此前即便有张懿之直白的告诫,池舜也不愿相信赤连湛真的是令玄未的主角一派,甚至记忆也开始慢慢勾勒旁的事为其开脱,可真真正正见到这一幕时,他竟只觉得,连自己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于是他头一次生了没由来的气。
他一股脑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拂倒在地,研磨好的墨汁将物件全部打黑,混沌一片,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依旧蔓延的墨汁,身上还有周遭轻微的细风盘旋,但那风似乎注定无法安慰他。
难怪每次计划万无一失,都会被赤连湛阻挠,甚至这次赤连湛亲自救场,即便说他不是“忠臣”都不太现实。
池舜突然转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将视线凝聚在腰间系着的剑穗之上,这一刻似乎也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那人为何将伴生剑赠与他,又为何力排众议收他为徒,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当他气恼将那剑穗解开捏在手心中时,他又想起新年那日回宗,对方回首望他时眼里的温柔,几乎让他险些沉沦。
说到底,恨也不能、爱也不能。
他池舜是何许人也?生前呼风唤雨惯了,现在却憋屈得连质问都不愿,甚至他连将那剑穗丢出去都做不到。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怂包”后,又窝囊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紧握着那唯一的剑穗,提笔留下字条,最后将剑穗轻轻压在那纸条上,摸黑,出了清霄殿。
趁着月色,他去主峰天启阁随意接了个任务,便出了宗去。
之后一连好几天,他没给自己哪怕一刻歇息的时间,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任务的当中。
心中琐事太多,连想也不敢想,若停歇,便让那乱麻有机可乘。
而这头的赤连湛,自那日归宗,在殿前桃花树下发现字条后,一连数日便再连池舜的影都没见过了。
他握着池舜留下的字条,明明已知晓其上内容,却依旧反复展阅了数次。
池舜只是说要出宗历练而已,为内比积累些实战经验,无可厚非。
但真正到此刻时,赤连湛才发觉,其实自己无法责怪池舜。
即便是被他骗了、即便他假扮山匪刺杀、即便他真的是天生坏种也罢。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殿前的这个桃花树愈开愈盛了。
自两百年前,赤连湛入住清霄殿开始,这桃花树只是一颗普通的桃花树而已,开便开了,谢便谢了,合该按四季春生秋藏的。
却因一己私欲,注灵长春。
春夜乍暖还寒,刚煮热不久的茶不过片刻便要再温。
到底温了多少次,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温再多次,只要他还在树下坐着,池舜便不会回来。
池舜只会在他出了清霄殿或者入殿良久后才会回清霄殿,也不会久留,多是取一些物件,或是停歇小会功夫,绝不会多。
桃花树上没有现眼的乌鸦,池舜的修为愈发精进,监听符已可以幻化作万物,又何止一片桃花。
他已经可以像自己知晓他所有动作一般,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了。
细数过往,自己二十三岁时不过才元婴后期而已,但池舜此时方及二十一,只要他肯长此以往勤恳修习,想要超过自己几乎易如反掌。
他的造诣早已在所有人之上,即便是所谓的主角,也要屈居其下的。
如此惊才绝艳,叫人如何不心动。
可,他开始躲自己了。
原本只欲日日看见他便好,却不想他竟这般聪明,倒叫自己看不见他才罢。
赤连湛垂眸,案上的霜业剑穗还躺在原处,压根无需霜业,有系统的存在,他也知晓此刻池舜正在主峰道场发呆。
更深露重,还是不宜让池舜在那处久待了。
他起身施展术法,白玉茶具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收好一并带回殿内。
约莫半个时辰,池舜便果真到了清霄殿外的地界。
穿过长长的竹林,跨过最后一小段路,清霄殿便屹立跟前了。
池舜远远望着这座辉煌的殿宇,不免有些失神。
避开赤连湛也无非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了,至于赤连湛究竟有没有看出那山匪是不是他,只觉已经无关紧要了,在大乘修士面前,这些实在是些小把戏。
此前他演戏哭闹展现脆弱,想来对方早已在他刺杀的那一刻明白,也知晓了他那番做派无非是利用……
他们二人之间,也许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碰上,兴许只剩责罚了吧。
他没有资格质问赤连湛明明是“忠臣”却监视他这个“反派”,但赤连湛有资格质问他为何加害同门,与其这般,倒不如避开。
从今往后各司其职,自己凭本事杀令玄未,赤连湛他凭本事保护令玄未。
再说什么夺魁,想来之前的训练也不过是做戏而已,待赤连湛收令玄未为徒,他们如剧本一般走向……
池舜突然想不下去了。
只觉有些难过。
他快步走向偏殿,此次来,只是想将弟子服取走,之后便不来此处了,等日后赤连湛与令玄未他们师徒走到一处,又岂会想起他。
但路过那棵桃花树时,他又瞥见那枚剑穗。
他心中又泛起涟漪,若赤连湛真有心为难他,又何苦引他入道,又何必一早拒绝收令玄未为徒,又何至于给他风云青录……
池舜立在那处,猛掐手心,生生将这些杂乱念想去了。
他知道闲下便会想这些,必须狠心决断。这些事想来想去终究无果,不如远离是非,潜心修炼,待日后实力高过赤连湛,又何愁杀不了令玄未。
斩断繁琐想法,他抬脚欲离开此处前往偏殿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熟稔声线。
“为何躲我。”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回眸看去,只见赤连湛一袭素白广袖立在殿前,往日利落束起的鬓发尽数散落身侧,他望着池舜的眸中褪去了惯常的冷冽,眼底似凝着些许幽暗。
一时间,池舜要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为何躲我。”
赤连湛轻启薄唇再度开口。
池舜收神,喉管有些僵硬,他望着赤连湛,心中百转千回,却依旧像往常一样答道:“弟子,没有。”
这寂寥院落安静许久,待风都悠满许多圈时,赤连湛才道:“本尊在你身上留下神识,若非如此,还不能得知徒儿杀心昭昭。”
池舜低头抿唇,沉闷道:“弟子甘愿受罚。”
这话落下后,周遭又静了许久。
久到池舜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对方又说:“你究竟为何杀他。”
池舜诧异抬眸,想到在蓬莱对方便问过这个问题,他有些不解。若对方也是穿书系统是忠臣且知晓他是反派,又岂会反复问如此无聊的问题,莫非对方根本不知?
于是他脑子一抽,问道:“how are you?”
“……”
“宫廷玉液酒?”
“……”
“奇变偶不变!”
“……”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阻止自己残害同门?
没错,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布时,作者正在外嗨皮,祝自己生日快乐,嘿嘿希望也可以收到小读者们的祝福
第45章 解愁[VIP]
自那日夜谈后, 池舜虽简单带过,但到底事实如何他已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愿意将他二人的关系破坏殆尽而已。
之后, 就连内比这事, 他也变得有些懈怠。
就在内比将近的某一天, 池舜躲懒, 又去找鹤子年下山吃酒。
鹤子年这人吧, 什么都好, 就是唯独一点,你找他吃喝, 他总找不到理由拒绝,但凡提及他绝对是更馋嘴的那一个。
“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池舜举杯蓦地出声。
鹤子年抬眼看他, “何出此言?”
池舜独自饮下,抬手就要夹盘中的花生,见他这悠然不愿开口的模样, 鹤子年蹙眉,有些着急了,“你倒是说说,竟搁这自己喝上了。”
池舜轻轻摇头,“即是命定,我又如何改写?左不过都要被杀,不如老老实实快活逍遥些日子。”
系统可以无限改写剧本,就像他此次刺杀,不是赤连湛出手, 也会有系统安排的其他因素出现,更何况还有一个赤连湛, 他又要何去何从?
赤连湛究竟是不是“忠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会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不会放任自己滥杀无辜,就光是站在宗主和师尊的角度,他都会阻止自己刺杀。
明枪有赤连湛出手,暗枪又有系统改变剧本,此局根本无解。
鹤子年有些诧异,顿了手上动作,举了一半的酒杯被他放下,“你竟也会如此说。”
“在我心中,说起最不信天命的,当属你一个。”
池舜笑笑,“我倒是不敢当了。”
鹤子年摇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中,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说不得对也说不得错,但,怎么说呢……天命一事也许本就如此,究竟是因你后来所做的一切铸就天命,还是天命本就无法改写,谁也不知,有人知晓天命后如你一般负隅顽抗,有人知晓天命后只是顺其自然,权是当局者如何看便是了。”
这话令池舜一惊,突然有些开窍,他一直在主动寻求破局,却不想,其实他只要不按照剧本走,令玄未也自然无合理杀自己的理由,反而是他先前所作所为才像是真正的反派,一切竟如杞人忧天一模一样?
可想到这,他刚振作起来的士气又萎靡了下去。
阴差阳错剧本改变,赤连湛就要按照剧本收令玄未为徒了,这种事……开什么玩笑,甚至都不能叫鹤子年替自己分析。
鹤子年眼看池舜似乎想通,身上泛起神采奕奕的光,结果下一瞬又消失殆尽甚至开始暗淡,他不知道池舜那档子事,只开解道:“你无需如此消极,你只要一直是天启宗的大师兄,只要你一直无所过错,我们都不会坐视你被那子杀害,更何况我见仙尊他护你得紧,那子还能在仙尊手下治你于死地?再说了,就算就此收手也无不可,你上次诱我救下顾长老,令那子后山倒台,如今局面已是向你倾倒,你又何须挂心。倒不如静观其变,若那子只一心向道,如此你不是成了小人之心了?”
池舜颔首,一番话下来鹤子年分析得无半点错处,说他是自己的幕僚都不为过,只要心中有事向他请教,他定能理性分析出全部大局,得此挚友实乃幸事一件。
“若无鹤兄开解,我真要走了死胡同,鹤兄,我敬你。”
二人痛痛快快干了这杯,鹤子年先声道:“近日内比的气氛已烘托起来,早些时候我接任务去旁宗送请帖,这两日也有不少宗门长老到天启宗了。”
“哦?是吗,这两日我被心魔缠得烦,连宗内变动都未观察。”池舜提手替两人斟酒。
鹤子年点头,“但是有一说一啊,我也不是瞧不起咱天启宗的意思,就是吧,咱天启宗实在有些……嗯……同蓬莱宗就无法相比,人家那叫一个气派,咱每十年内比都要宴请大陆各大宗族长老前来观战,就不能修缮修缮吗……”
池舜一听,哈哈大笑,“若有机会,我定将你提议上告家师。”
“咳。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自是要说的,否则我不是居了不该居的功嘛?”
“去你的。” 鹤子年狠狠犯了个白眼。
“玄器峰还有事,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挚友到访,不能在外久留的,少酌几酒便要回宗了。”
池舜颔首,“既如此,鹤贤已解我心头大患,不便久留呀。”
二人玩闹喝了几杯,便一同回宗了。
池舜到清霄殿时,清霄殿前还站着一个生面孔,且这清霄殿总透着一股怪味。
他脚下步子放慢些许,本想斟酌一下再入的,结果清霄殿门口那人眼尖得紧,急急便瞥了过来,奈何性子似乎也有些急。
“你就是池舜?”那话不咸不淡,真要品,只能说带着股子不屑。
池舜见他认出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分毫,只能抬手作揖行了个礼,“是,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年岁看上去同池舜差不多,池舜辈分大,理不该行礼,但如此总不会错不是。
那人还未回答,殿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欲晚,还不见礼?”
两人齐齐将视线移到殿内,就见殿内走出几道身影,为首便是一道鲜艳的红色倩影,正是虞文君,而她身后稍慢一些的,便是江行和赤连湛。
方才说话的,则是江行。
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人,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瑟缩在江行身后,紧紧攥着江行的衣角,只偷偷看着外处。
另外两个是一对约莫十六七岁的龙凤双子,皆是神采奕奕站在虞文君身后。
双子中声线较细的那个,应当是女孩,随了虞文君的性子一般,第一个脆生生开口,顺着江行的话朝池舜道:“见过池舜师兄!”
池舜点头,迟疑看向赤连湛,赤连湛也是即时应声,“本尊修为最高,你只需受礼即可。”
这话没由来的狂,不似池舜风格,一时间他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时,虞文君爆了个粗口:“靠!赤连湛有种单挑!?”
池舜抹额,连忙插话打断:“拜见绯岚仙尊,拜见云起仙尊。”
江行适时出声,“免礼免礼。”
说完他又望向那个叫做江欲晚的少年,声音带上点温怒,“还不快快见礼。”
江欲晚这才不情不愿,鼻孔出气:“见过池师兄。”
池舜连忙摆手,“不必如此多礼。”
眼看过场走了个大概,江行开口解释道:“我们是受邀天启宗内比观礼而来,今日刚到,恐之后是日子多有叨扰,我这弟子性子急躁,还要池师侄多多担待。”
池舜颔首,“自然。”
之后几个小的便跟着“老”的,一同拜访其他长老以及接待其他新来的宗门族老。
这次和上次令玄未的契剑礼不同,因为契剑礼属于突发礼宴,而天启宗内比的观礼邀请是稳定十年一次,遂特意赴宴的占多数。
不过池舜倒是觉得人多太痛苦了,毕竟这中午才吃了酒,下午便一股脑给这个行礼那个点头了,时不时还要受礼,最重要是,受礼你也得扶人起来吧。
总之,池舜觉得不喜欢。
跟在赤连湛身后一下午,他倒也敏锐察觉到赤连湛的不耐烦,面色愈加冷冽,发现这点后他又觉得有趣,心里偷乐,以减轻繁琐礼节带来的痛苦。
晚间,天启宗酒宴。
池舜终于得空出来透口气,本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一两个认识的,好唠唠嗑缓解一下心中压抑,奈何一个也没瞅见。
反而是撞见了那个叫做江欲晚的师弟。
这人细看之后能察觉他应当没有自己年纪大,要稍小个两三岁的样子,一下午的行为举止观察下来,“任性”二字可全权概括。
但人不可貌相,此子的修为,他看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