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剑意”,不过是自己道心的更甚一层,将自己的道心铭记于心,时时刻刻谨记,知晓自己为何而战,又要走到哪一步,关键时刻,只要信念够强,就能迸发出无限的力量,是为“剑意”。
但想到要面对赤连湛时,池舜又有些犹疑,若不是赤连湛留下一抹神识于霜业剑之上,他又凭何催动霜业,又怎么能够救几人于水火,说到底,对方留下的神识未必就是监视,兴许只是……保护而已。
池舜顿觉惭愧,自己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像孩子一般闹脾气,一连数日不着清霄殿……
“哎。”池舜又叹了口气。
“你作何一直唉声叹气?”身后冷不丁传来江欲晚的声音。
池舜回头,望向他眼中微光,打趣道:“内比将近,我却将压箱底的宝贝符纸尽数消耗,届时难免丢人现眼,我丢人倒是无妨,就怕丢了家师的人。”
江欲晚掐指一算,轻嗤一声,“差不多便是这两天,恐怕你日夜连轴转,也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天启宗的独特击钟声传来,浑厚绵长。
他们齐齐将视线移向天启宗的方向,天启山四周云雾缭绕,周身可见淡金色咒术,那便是天启宗结界,唯有天启宗独特的弟子令牌可进。
几人着陆后,山门值守正在检查玉牌,江欲晚这厮长相出众,一眼便晓得其是天衍宗云起仙尊座下弟子,轻易便被放了进去。
到岔路口时,潭娇娇站在令玄未身后的位置,两人驻足,与江欲晚和池舜两人遥相对视良久,他们明显想说些什么,就是最后还是未说出口,只鞠身行了一大礼,而后告别。
池舜直着身子,受了这一礼,他目送令玄未和潭娇娇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回头看向江欲晚,“你不去诲兰阁找云起仙尊汇报,你夺得了上古神兽犼的内丹?”
江欲晚却是不自觉撇开头,轻哼一声,“哼,不用想,家师也与珏尘仙尊在一处。”
池舜挑眉,“哦?”
江欲晚不肯搭理他,径自轻车熟路往清霄殿去。
池舜见此只能耸耸肩跟上。
到清霄殿竹林前,池舜突然顿步叫住江欲晚,“江师弟。”
江欲晚回头瞧他,等他后话。
池舜笑眯眯道:“若仙尊问起,只说这内丹是你与令师弟他们一起夺的,我只是从旁打了下手而已。如何?”
江欲晚望着他许久,竹林里有微弱的小风,竹叶两相摩擦发出轻柔的沙沙声,他瘪瘪嘴,没好气道:“果然心机深沉。”
丢下这句,他头也没回,快步离去。
池舜只觉多说了麻烦,他也不想夺魁,就让剧本发展下去,他顺应剧本而不动杀心即可,也许这是最好的解法。
风儿将他鬓角的碎发撩起,又将一朵桃花花瓣送至他眼前。
池舜挪眼,看向清霄殿前那一抹粉红,在一片林立的绿中,格外娇嫩。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池舜抬脚穿过竹林,桃花树下的案几边,又被支了一方小桌,小桌上摆放着棋局,杀棋的是家师与云起仙尊,绯岚仙尊则是在不远处教那小师妹挥剑,而双子中的小师弟则是围在小桌边,与云起仙尊的另一个弟子一起,看两位仙尊下棋。
就见江欲晚一屁股坐下,抬手便拿起托盘中的茶杯,一饮而下,连个见礼也无,随后就开始叽里咕噜说起此行秘境之凶险,而他又是如何带着大家一步步杀出重围。
池舜走过去,向几位仙尊依次行礼,最后才沿着小桌边缘坐下,一边听江欲晚说话可有错漏,一边看两位仙尊着棋。
临到赤连湛下子,许久未动,江行蹙眉催促:“你何时下棋也要思虑良久,不是早便想好?”
赤连湛没应声,抬手将那枚黑子放在自己预先便想好的位置,垂下的眸中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才轻启薄唇道:“去换身衣裳。”
池舜本在看棋,听言一愣,这才知晓赤连湛说的是他,他连忙起身行礼,“是。”
他转身入了偏殿,才看见自己风尘仆仆一身弟子服沾满泥泞,甚至连脸上也有些许灰烬,这样子还坐在那观棋,实在失礼。
想到这他又啧了一声,那江欲晚陪他一道归来,竟只字不提,实在可恶。
待他换好新的弟子服,整装待发出来时,江行正在与身旁那羞怯的女弟子讨论此次天启宗内比之事。
江行偏说看好令玄未,他那女弟子还未说话,一旁练剑的虞文君便没好气插嘴:“你这人偏心得很了,令师侄虽说是令长风的儿子,但池师侄好歹也是赤连湛亲传,孰轻孰重孰强孰弱,你心里没个数吗?”
江行笑笑,“那也要看池师侄想与不想不是?”
虞文君恨不能一剑劈了这棋盘,“你这厮光说浑话,若师侄不想夺魁,他参与个劳什子呢?”
听言江行又笑了,笑得活像个狐狸。
虞文君本想再说,见池舜出来,刚好,她便朝池舜问道:“你可有信心夺魁?本尊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否则才不会来此,你们宗门的老头可讨人厌了!”
这话顿时将池舜架住,他支支吾吾本想说些中肯的话,哪料赤连湛冷不丁接到:“他若不夺魁,本尊亲自废了他。”
池舜:“……”
“嗯~这才对嘛!”虞文君拍手叫好,“池师侄,本尊看好你。”
池舜只能点头应下,“弟子…定不负众望。”
想来这儿也待不了了,他行礼起身后又请示:“师尊,弟子既要夺魁,那便不敢耽搁修炼的时辰,弟子去修炼了。”
不等赤连湛应声,他直接自作主张逃了。
江欲晚见他一走,便借口要换衣服一起跑了,奈何没跟上池舜几步,便被池舜甩了,无奈,他只好真去诲兰阁换衣服去。
而池舜绕路走了许久,才赶往后山,找到本体后,好好活动活动了筋骨。
从他放飞的监听符可得知,令玄未和潭娇娇此行都有收获,恐不日就要突破,内比后日开启,第一日只抽签,若他们灵力充足,实力定会更上一层。
不仅如此,还有宗内其他天赋异禀的弟子,皆对魁首虎视眈眈。
所以其实,赤连湛说的话定只是吓唬吓唬他的对吧?虎毒尚还不食子呢。
于是打算按照原计划继续实施的池舜在洞内悠哉悠哉画符,以弥补“国库”亏空。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深山中偶有夜鸟啼叫,显得孤寂冷清至极。
突然,一切陷入死寂。
池舜深觉不对,他蹙眉朝洞口望了几眼,不放心,又派分身出去瞧了瞧。
分身池舜猫着腰从洞口探出脑袋,洞外月洒大地静谧和谐,一片宁静,却透露着丝丝诡异。
下一瞬,有人猛地拉住他手腕,将他以小鸡崽的模样提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了,怎么能以这么屈辱的方式被提起来?!
他挣扎几下发现根本挣不脱,只能费劲回身去看看究竟是谁,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赤连湛面无表情将池舜一把丢进草丛里,池舜顶着鸟窝头从草里探出来,“……师尊?”
月色中的赤连湛比平日更显清俊,说他是月下勾人的魅魔也不为过。
岂料这魅魔口吐之言冷冽异常,不仅听着冷,心也有些冷,“你在此作何?”
池舜磕磕巴巴回答:“回师尊,在此修炼。”
就听赤连湛冷哼一声,转头便钻进洞里,池舜大惊失色,在草丛里蛄蛹了两下还没起身呢,赤连湛就拎着另一个池舜出来了……
两个池舜遥遥相对,尬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赤连湛把池舜本体也一齐丢进了草丛,而后如是吩咐:“若不得魁首,吾便拆你所有分身,碎你真身。”
池舜眼巴巴望着他……师尊对这个魁首竟有如此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主角[VIP]
十年一次的天启宗宗门内比终于到了。
这次内比可谓是吸引了无数旁宗仙长带着徒弟亲临, 天启宗如今是越发青云直上,原本一个三教九流的破落户,到现在手握三柄上古神剑,实力越发不容小觑。
诸位仙长来此的目的, 也就只有一个。
上一次天启宗内比, 另一个拥有神剑的小将顾期洲, 可以说是大杀四方, 将各行各路的修士皆斩于马下, 荣获魁首, 他们带的爱徒自然也学习了不少东西。
所以此次他们特意嘱咐,多加留意天启宗这位新获神兵的小将。
“今年这天启宗幸亏改了比试规矩, 要不然顾期洲那子上场,那还有旁人什么事?”
“哈哈哈哈, 非也非也,天启宗近来是越发蒸蒸日上了,老夫听说此次新获神兵那子也是不容小觑, 前几天还刚从青雾山秘境归来,替云起仙尊爱徒斩获了一枚神兽内丹呢!”
“什么?!”
一众人哗然。
“是啊,我也听说了此事,千真万确!”
“竟有如此本事?我记得那子先前被云起仙尊带去天衍宗时还并未入道,不是这两年刚来天启宗方才开始修炼的吗?他入道才几年,就有这般通天本事?”
“谁说不是!那青雾山,就是我等前去,说不定也要丢半条小命在那,哪料他们几个小辈竟敢轻易擅闯青雾山, 要不也说云起仙尊厉害呢,他算准了几人没事, 就放去了!”
“厉害厉害……那青雾山秘境虽说秘宝无数,但那里终究是妖修的老巢啊,云起仙尊心也真大,这几个小天骄若是折在那处,有去无回……可叹可叹!”
“不仅如此你们知道吗?他们一行去的有四人,你们可晓得是哪四人?”
突然有人打岔。
“你莫卖关子,直说就是!”
那人偏还要继续卖关子,结果旁边一不知名女仙娇嗔一声,“哼,不就是天启宗新晋弟子中一个女剑修,和那持神兵的,还有云起仙尊座下锻体小童子嘛。”
“不错,你却不知第四人?”
“哎呀第四人究竟是谁啊,快说快说,急煞人也!”
“哈哈哈,上一次天启宗仙门大开广纳弟子时,珏尘剑尊收了一弟子,你们可知?”
这话一摞,众人皆是嘘声。谁不知道珏尘剑尊收了个废柴当宝,护犊子至极,不让人说他那宝贝废柴徒弟半个字。
从天启宗传出来的,就没那子半点好话,去年还因此颁了条新宗规,实乃……盲目护短。
不过还是有些胆大的,一童颜仙长笑道:“不错不错,本尊记得那子放火烧山,险些将天启宗一把火着完了?哈哈哈哈,我瞧赤连湛那厮整日板张棺材脸,竟不想有如此情趣,喜爱调教这种。”
有人认出这位仙长,他说话虽狂放,却无一人敢接话,唯他资历稍长些,不然他们这些小辈敢说这话,赤连湛亲手一剑劈了也不为过。
“所以那子怎的了?莫不是他也去青雾山了?”
先前卖关子那人点头,“是,便是与先前说到那三人一道!去了青雾山。”
“什么?!”
众人再度哗然。
“我听说那子修为极低,入宗好几年了依旧不过是个筑基期,要说符修虽并不需要靠灵力打打杀杀,但这筑基期画的符,难道就光听个响声?”
“可不嘛,那子在青雾山时,净拖那三人后腿了!对了,你们不晓得吧,那个女剑修乃是冰玉山苍芸仙人独女,修为紧咬持剑那小子,不相上下,又知那锻体童子也是锻体巅峰,与一寻常元婴修士交手不落下风,这三人自己入秘境倒还好,偏偏带了一个拖油瓶,三人被害惨了知道吗?”
“快说快说,那子究竟如何了?”
“那子手无缚鸡之力,一开始便同他们走散,要我说,实力弱的,你就跟紧点人呗是吧?偏他一个人走散了!他们三只能找他,又因找他,锻体童子与另外二人也走散了,还遇到一妖修,若不是那锻体童子实力过硬,就险些要栽……”
“我怎不知?”
那人正说得起劲,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回头,一看,竟正是原主江欲晚。
高台之上,江欲晚双手托腮,胳膊支在膝盖,蹲坐在那处虚眯起眼瞧过来,右眼下的红色泪痣极具攻击性。
那人看清原主,连忙陪笑两声没有说话了,倒不是因为江欲晚,而是他们这群人身后坐的,正是各大名门正派有头有脸的仙人,特别是江欲晚身后还坐着江行,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其他人回头看见众仙人这阵仗,唏嘘了两声,便闲聊去看场内剑舞了。
今日不比,剑舞结束就到抽签环节,届时便可知晓第一轮对战情况,也可知晓都有哪些人参赛。
坐在主座的赤连湛适时朝一旁的张宗佑示意,张宗佑便起身,他抬手,自他袖中飞出无数纸鹤,一一朝各大宗派仙人飞去,仙鹤传言:“天启宗此次宗门内比便正式开启,所有参赛弟子皆至场内抽签!”
众人得令,皆将目光投向场内,约莫三四十个青年人一一走至场内,待所有人站定,一小童子抱着个硕大的竹筒,依次走向每一个人,竹筒内的签青葱如玉,其上还残存些许灵力萦绕,美轮美奂。
场外人哪晓得他们抽到谁对上谁,只知道认一认场内的人,特别是要额外关注一下那获得神兵的小修士。
但当众人注意到池舜时,任谁也要忍不住吐槽一句,不仅长相平平无奇,身上灵力虚浮至极,且整个人还蔫了吧唧,活不起了似的。
“那个就是珏尘剑尊亲传弟子吗?那也是剑修吗?我看剑修都是个顶个的神采奕奕啊,这是咋回事?”
“不是,人是个符修,不过虽说符修看起来都弱弱的,但也没他这么弱吧?”
“等等,你是说大陆第一剑尊收了一个如此弱鸡的符修弟子???”
“喂不是吧,你是哪个深山老林出来的,这事当年就闹得沸沸扬扬了,你现在才吐槽?”
“……”
“好可怜,这么弱,就因为是剑尊弟子,不得不被推上来和一堆变态的天才比试,到时候还得被大家伙嘲笑……”
“是啊,你看看其他小弟子,一个个灵力充盈得跟个啥一样,特别是那个小胖子你看见没,我感觉他一拳能把我的脑袋打爆。”
“确实如此,我感觉都不用那个叫什么的,就是那个获得神兵的小修士,我感觉都不用他出手,这个剑尊首徒怕是第一轮就要出局了……剑尊也真是,明知弟子几斤几两何苦让他上赶着上来丢人,问题也不是丢那小弟子自己一个的人啊,剑尊他自己不也丢人嘛……”
“我观剑尊首徒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不过似乎已近瓶颈,说不定这两日便要突破了。”
“突破了然后呢……这一个个你瞧瞧,最少都是个金丹后期的修为了吧?他就算突破也不过才触及金丹,哪能够啊?”
“嘘嘘!抽签结果出来了,我非要瞧瞧那子对上谁!”
场内也同时噤声。
而池舜望着手中空无一字的签陷入了沉思……
没忍住,他抬头望向高台上安坐的某人,不是,场外恐有成千上万的修士看着呢,坐不下的甚至御空看着呢,你怎能如此开后门……
因参赛人数是奇数,池舜“幸运”的轮空了。
待众弟子对阵谁谁谁的名字报完,轮到最后一句,“天启宗主峰剑尊座下首徒池舜,轮空”时,整个比试场内,陷入了死寂。
得到这个答案的岳云召,咳嗽了两声,瞄了一眼赤连湛,奈何赤连湛还是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他都替赤连湛羞臊了,结果人家无事发生。
但事实上,抽签确实是各凭运气,并无半分作假。
抽完签,今日算作礼毕,剩下的便是天启宗长老宴请各位仙长的酒席。
待人流逐一向外排空时,张懿之从远处走过来,立在与池舜相隔一米左右的地方,相望许久。
池舜本因接连两日不曾停歇,被赤连湛强拉修习搞得萎靡至极,正犯困,又因思绪杂乱无章,完全未注意到身侧的张懿之,直到张懿之突然张口,才惊觉。
“你之气运已登峰造极。”张懿之沉吟。
池舜回头见是他,还未来得及接话,张懿之又道:“你是符修,却总不像符修,今日本是双数修士抽签,符箓峰一弟子晨起时测运诸事不宜,这才告假推了内比,否则你会抽到他,却也因此你轮空了,他若遇见你,被你淘汰,必是丑事一桩,他算出来,规避,是他的道运。但你轮空,却是必然。”
“你现在身体里的五行之色已经凌驾于任何人,此间除高台上那位,我已再找不到比你气运更佳之人,可是你却不知。作为符修,你理应敏感察觉,现在你才是天命之人。”
这话顿时将池舜镇住,池舜紧紧盯着张懿之,他喃喃低语:“怎么可能……”
因有剧本的原因,他潜意识里早已将自己定义为了反派,而主角也另有其人。
可张懿之一番话却告诉他:他现在就是主角。
若不是张懿之这番话,池舜可能一辈子都会被系统带来的固化思维带偏,池舜瞬间便察觉,惊喜抬眸望向张懿之,却在要开口说话之际,被旁人打断了去——
“这小白脸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久违[VIP]
池舜与张懿之齐齐回头, 就见江欲晚一脸不爽盯着张懿之。
池舜不知他二人有何矛盾,只知道江欲晚这人看谁都不爽,他阴阳别人是白脸的同时,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小白脸”。
但池舜到底不能直言, 于是他打圆场道:“江师弟何出此言?”
不给江欲晚继续毒舌的机会, 他连忙抬手致意介绍张懿之的身份:“这是我在宗内的挚友之一, 张懿之, 与我同是符修。”
转头他又朝张懿之解释:“这是家师挚友的徒弟, 此前我与其一道去了趟青雾山, 一起出生入死过,也算得上半个生死之交。”
张懿之颔首:“久闻云起仙尊座下锻体神童大名。”
江欲晚却没好气切了一声, 没有接话。
说心里话,池舜对江欲晚这种没礼貌的人是极没有好感的, 本就不熟,还给自己添乱,自己的人生已经够麻烦了好吗?自己只缺贵人不缺闲杂人等。
遂池舜再说话时, 便没了好脾气,“我与张师弟正在交谈要事,你不同仙尊他们回诲兰阁,跟着我做什么?”
江欲晚抿起嘴看他,半晌才僵硬吐道:“师尊他老人家要我闭关炼化内丹,我恐怕有些日子不会出现,你……”
他本想说,你要好好比试撑到自己出关,可话到临头, 他觉得这样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婆婆妈妈,于是收了声, 想不到说什么好。
池舜听懂他言下之意,无非是想来告别,奈何是个傲娇死鸭子嘴硬,虽听懂,却不知弦外之音。
“既如此,江师弟你可要专心闭关,切莫误了这神兽内丹,可遇不可求。”
“可遇不可求……?”江欲晚神色复杂看他。
这天底下什么宝贝他江欲晚求不得?就是大罗神仙也不可难为他半分,他是上古宗门天衍宗宗主座下爱徒,他姐姐得九天神女真传,有望继承天衍宗大统,他又是姐姐唯一的亲人,究竟有何他求不得?
见池舜不欲接话,江欲晚眉眼忍不住染上微怒,“你可知晓我……我,来此是希望你莫要在我出关之前便败下阵来,丢了剑尊他老人家的脸。”
池舜蹙眉,“这是自然,若无旁的事,江师弟就快去吧。”
江欲晚见他如此答话,气不打一处来,可这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憋半晌,只憋出一句,“待我出关,有要事相告。”
不等池舜答话,他扭头便走了。
池舜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转而看见了远处朝这处走来的鹤子年,池舜面上顿时挂上喜色,“鹤师弟。”
鹤子年相比上一次见,要瘦了些许,但依旧是个小胖子,他小跑过来站定:“见过大师兄。”
虽知晓他这是玩笑,池舜还是有些无语,他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吐槽道:“你别嫌我不够烦添堵了。”
鹤子年笑笑,回头看了一眼走远的江欲晚,回头朝他二人问道:“这便是云起仙尊座下的锻体神童?”
张懿之从池舜身后走上前一步,“我看他别有深意。”
池舜不解,但先问了第一个问题:“怎的都认识他?”
鹤子年笑答:“哈哈哈,谁人不知云起仙尊座下有一位酷爱穿玄色道服、眼下一颗美人痣、长得十分漂亮的锻体神童?”
“原来如此,”池舜点头,转身又问张懿之:“什么叫他别有深意?”
张懿之不答,只轻轻摇了摇头。
池舜望他,没再追问,不过张懿之先前说自己不像个符修这点,他倒是真认可。
旁的符修总有一股子高深莫测、神神叨叨的感觉,唯自己一副酒囊饭袋模样。
“张师弟,你抽到谁了?”鹤子年出言。
张懿之将手中竹签举起,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大字,池舜一看清,立马笑道:“这人我认识,看来张师弟第一轮高枕无忧了。”
二人将目光移向他,鹤子年而后也反应过来,“是,这个丹修弟子修为一般,胆子还小,好说好说。”
张懿之颔首,“难怪今日上上大吉。”
三人便唠便往出走,只道第一轮比试因人数过多,至少还有个七日左右,若有弟子比试耐力,可能还要再延上一日多,所以池舜这几日,便又可歇了。
鹤子年对上一个武修弟子,第一轮就碰到个厉害的,恐怕凶多吉少,但他这人偏嘴馋大于一切,于是他提议,叫他们二人必须陪他一道下山喝酒去,就当替他助威,不许推脱。
他都这样说了,两个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一起高高兴兴准备下山。
奈何还未出主峰的地界,就遇到了拦路虎——
三人一打眼,便瞅见那一抹胜雪白衣立于道场之上,正与面前的另一仙风道骨之人交谈,这条路是下山出宗的必经之路,无别路可走。
鹤子年眼观鼻鼻观心,轻咳了两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张懿之已快人一步,先声夺人:“明日我还要比试,想起最重要的一张符还未画完,你们去罢。”
“嘶……其实我也有事。”鹤子年丢下这句话,和张懿之飞速溜之大吉。
池舜回头看去时,早不见人影。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们可是晓得的,剑尊大人叫池舜务必夺魁,最近盯得紧,若让其知晓他们喊他出去玩,恐要掉层皮!
天空飞过一排乌鸦:“……”
池舜也想不动声色溜之大吉,奈何赤连湛那冷冽的声线已传达至耳畔,“去哪?”
池舜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转头时已换上一副乖巧无害的笑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些许:“回师尊,弟子与张师弟、鹤师弟欲下山购置些符纸与锻材,明日比试要用。”
赤连湛目光淡淡扫过他,又瞥了眼早已空无一人的小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未点破,只道:“宗内库房应有尽有,何必舍近求远?”
“这……”
池舜语塞,脑中飞速运转,“库房的符纸是普通品级,弟子想寻些沾染了晨露的新竹符纸,画出来的符箓灵力更纯;鹤师弟也说,山下铁匠铺的玄铁掺了陨铁碎屑,锻出来的法器更利。”
他说得有板有眼,连自己都快信了。
一旁与赤连湛交谈的江行闻言,忍不住笑道:“总是轮空了,何须如此。”
赤连湛垂眸,语气更淡了几分:“既如此,便去吧。”
池舜心中一喜,刚要躬身告退,却听赤连湛补充道:“日落之前需归宗,晚间本尊有话吩咐。”
“弟子记下了。”池舜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转身快步下山,生怕晚一步就被改了主意。
走出老远,他才松了口气,回头望了眼道场方向,见赤连湛已重新与江行交谈,才放慢脚步。
刚拐过山脚,就见鹤子年和张懿之正躲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见他过来,连忙招手:“怎么样?没被仙尊罚吧?”
“哪能呢。”池舜挑眉,“我这般机智,自然是顺利过关。”
张懿之从灌木丛后走出,神色依旧平静:“仙尊对你确实宽容。”
鹤子年拍着大腿笑:“那是!大师兄可是仙尊心尖上的徒弟!走走走,山下那家醉仙楼的腊肉和米酒,我想了好些日子了!”
三人说说笑笑往山下小镇走去,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池舜望着身旁二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般无需算计、无需防备的时光,竟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舒心。
小镇依旧热闹,醉仙楼的伙计见了鹤子年,连忙笑着迎上来:“鹤小爷,您可算来了!特意给您留了靠窗的雅座,腊肉刚炖好,米酒也温着呐!”
三人入座,鹤子年熟练地点了菜,又给二人倒上米酒:“来,先敬大师兄一杯,预祝明日比试旗开得胜!”
池舜举杯与他碰了碰,米酒的甜香混着腊肉的咸香在口中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也敬鹤师弟,希望你能大获全胜。”
张懿之也举杯,声音清淡却真诚:“愿我们都能顺利晋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鹤子年脸颊通红,拍着池舜的肩膀道:“大师兄,我见江欲晚那小子嚣张跋扈至极,今日却特意来告别,是真拿你当朋友了?”
池舜想起江欲晚临走时别扭的模样,淡淡应声:“谁知道呢。”
张懿之放下酒杯,忽然道:“他眼底有光,对你似乎……”
“喝酒。”池舜蓦地出言打断。
张懿之闻出他的意思,江欲晚傲娇毒舌,与池舜之间脾性相差甚远,难以亲近属实正常。
鹤子年虽半醉,却还是一点即通,他明了些许,不过没再延续话题。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修士簇拥着一人走过,那人道袍翻飞,腰间悬着将罚剑,正是令玄未。
他身边跟着潭娇娇,两人被众修士围着,俨然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
“小友,此次天启宗内比,你觉得自己有几分实力夺魁?”
“我等今日特意前来拜见,你就是传说中将罚剑主?”
“这次内比,我等十分看好你,加油!”
窗内的鹤子年撇撇嘴:“这令玄未,走到哪都这么招摇。”
池舜则是望着窗外,神色平静:“他本就是众人眼中的天才,自然受追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琐事[VIP]
“对了, 我见你秘境归来后,怎的不执着于夺魁了,不是说要阻止那子夺魁吗?”鹤子年夹起一颗花生,嚼嚼嚼。
池舜默了, 一时之间, 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眼下命定剧本已是最温和的走向, 若更改难免生出变故, 加上自己这个反派与主角之间的关系, 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可,张懿之又说他们周身气运有变, 说他现在气运更甚。
思虑之际,池舜想起多日未查看的剧本, 剧本果然出现异常。
原本每每查看剧本,剧本会如同PPT一般播放关键剧情,并配文关键场景, 然而这次打开,雪花页席卷整个屏幕,即便是查看过往剧情也不行,仿佛陷入了某种崩坏。
思及此,池舜在心中呼唤系统,却不想系统也悄无声息,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绑定过系统一般。
一系列的错乱令池舜心中升起不安,不知是走错了哪一步,还是系统进入了更高阶, 无论是哪一种,未知给人带来的, 只有恐惧。
窗外嘈杂的声音还未停歇,旁人的吹捧与询问还在延续,张懿之看向若有所思的池舜,见他似乎被某个问题困住,本欲出言提醒,怎料窗外人群屏息齐齐看了过来。
为首的令玄未先看见了他们,那群人顺着他的视线便也看了过来。
外人默认剑拔弩张的氛围没有发生,令玄未立在那处,远远朝池舜作了一揖,爽朗道:“见过大师兄,今日和潭师妹下山前往集市采买,不想竟在此碰见诸位师兄了。”
身后的潭娇娇也立即行礼。
鹤子年听言,挑眉看向池舜,小声嘀咕了一句,“早些时候还你死我活呢,怎的一个秘境归来,就这般熟稔了。”
池舜咳嗽两声,回应令玄未:“不必如此多礼,你们若急就快去采买,若不急,进来一起吃酒?”
令玄未连忙摆手:“我明日还有比试,不好耽搁,改日我请师兄们吃酒,这家我也是常客。”
池舜点头,“既如此,那便不好多留你。”
令玄未听言再一颔首,“大师兄告辞。”
那话落下时,周围人眼里的错愕还没有消化完,虽说得了将罚剑的小将与废柴之间不该有什么针锋相对,但也不至于如此…你来我往吧?
他一届神兵持有者,竟还需向一废柴卑躬屈膝?
众人得出结论:定是迫于赤连湛的压力。
待那群人走得差不多了,鹤子年实在忍不住了,再问了一遍,“你们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不是要弄死他的吗?怎么如今你们这么友好……”
池舜敬他酒,只搪塞道:“发生了些许小事而已,也一并算作,‘救命之恩’吧。”
“你竟有如此心境?”鹤子年大吃一惊,前些日子他还在因令玄未会手刃他一事耿耿于怀,却在秘境之中放下芥蒂救人一命。
池舜摇头,有一说一:“并非你想的那般,我应云起仙尊的嘱咐照应江欲晚,总不能放任他们不管不顾。再说,你上次同我说的那番话,我心中乱作一团,只想着不造孽,总有解法。”
久未出声的张懿之突然道:“我叫你注意的事,你心中早已有数?”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本不想说起这事的,可张懿之一再提及,他实在避不开,只道:“家师也只是不愿我造孽而已,道阻且长,若留下执念,必走不长远。”
张懿之听言没再说话,这些事本就看池舜自己如何抉择,他提醒过便够了。
眼看气氛越发沉重,鹤子年打圆场道:“哎呀喝酒喝酒,对了,池兄,你上次同我说的心悦之人……”
“你胡说什么!”池舜猛地呛断鹤子年的话,心虚地瞥了一眼张懿之。
同鹤子年说时,他并未将自己与赤连湛之间的琐事相告,而张懿之就不一样了,前一次才张懿之刚提醒过某些事,他们俩都聪明,若是将细节对上,便能轻而易举知道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所谓说多错多。
张懿之垂眸目视桌上酒盏,看上去视线不偏不倚,却还是叫他轻易发现池舜慌乱瞥了一眼自己,池舜的担忧绝不是空穴来风,张懿之确确实实发现了一丝端倪,但他没说。
鹤子年平白被他一呛,只当他是为情所困,毕竟少年之情爱嘛,总是起起伏伏跌跌宕宕~
“既不愿提便不提就是,你吼我作甚?心寒~”
池舜瞬时有些羞臊,他蹙眉:“时候不早了还喝吗?不喝回宗了,我回去还有要事。”
张懿之适时出声,“是,我们出来有些时候了,免得误了时辰。”
鹤子年忙不迭叫来小二,又提了一壶酒,这才愿意同他们一道回去。
他常喝,酒技却差,这会儿还清醒,回去时就要人送了。
到上山的小径时,鹤子年躺在杂草从中,偏不肯走了,抱着手中酒坛吵着要看仙女,可此处哪有什么仙女?
池舜和张懿之两个人头都大了,池舜还好些,毕竟喝了几次鹤子年都这样,属于是已经习惯了,张懿之则是恨不能一脚将鹤子年踢回玄器峰。
最后两人合力将小胖子弄回去后,返程的路上,张懿之见四下无人,终于吐出心中所想:“早些时候我便告诉过你,要提防他,你却偏不信邪,如今不知你用何种方法破了天命,但想要维持均衡绝无可能,迟早有一天,天命会再次倾斜。”
池舜点头,张懿之已经是他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接近真相之人了,一个没有系统的原著人,仅靠符术的测算可以窥探如此多的天机,实属不易。
“你先前说有人用术法护住了令玄未的命数,也直指家师,我倒不是想装傻,就是想问问,你是从何推断而出的?”
张懿之顿住脚步,看向池舜,池舜眸中错杂着五彩斑斓的黄昏,他解释道:“符修通常脉路杂乱,五花八门都要学,而你知晓,我最擅长的便是测命术,从前我就说过,人身上有五行之色,我恰巧对此极为敏感,所以旁人的天命在我眼中不过一本书籍,顶多难懂一些,却绝不会无法翻阅。”
“可令玄未此子就是一本无法翻阅的书,我用尽一切术法推断、演算,都无法看透。直到一日我闲来无事,推演仙尊命数时,我突然发现仙尊的命数中竟带有独特的、与旁人不同的特性。”
“他的书中所言,尽是‘推荐’。就好比每个人的书都在自说自话,展现自己的独特之处,而他的书是在全力推荐令玄未的书,或者说守护。再之后我窥探到,他的命数竟与令玄未一脉相承,更甚至如风中残烛一般,若令玄未灯灭,他也必定灯灭,所以那术法,只能是出自仙尊之手。”
最后一段话惹得池舜定住,他突然意识到,赤连湛阻止他杀令玄未,很有可能是真正的“三国杀”游戏,如果他是忠臣,而主角死了,忠臣的游戏也会默认失败,主角死,忠臣也死。
所以,赤连湛阻止他,兴许也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死而已。
“原来如此。”池舜喃喃开口。
张懿之却摇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而已,命定一事本就稀奇,究竟能不能更改我也无法预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天命瞬息万变。”
池舜听懂他言下之意,眼下只是暂得喘息,并非高枕无忧。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张懿之知道他悟透自己的话,言尽于此,已经欲转身离去,离别时又忍不住回头,“也无需太在意我的话,遵循本心即可。若有难题,可来藏书阁寻我,天下术法千千万万,何愁无解否?”
这话瞬间惊起池舜一身鸡皮疙瘩,他望着张懿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踱步。
穿过长长的竹林,入目的并非以往一成不变空落落的清霄殿,殿前桃花树下坐着一客,却不是寻常客。
听见池舜脚步,坐在案几前的人立即回头,见是他不错,连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池舜望着他,不由地蹙眉问道:“你不是要去闭关,怎还来此。”
江欲晚啧了一声,“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池舜没答这话,径自绕过他往桃花树下走去。
江欲晚跟在他身后,也自洽坐在桌边,见池舜自顾摆弄桌上的东西,或是提笔记下些什么,他没忍住还是诉清来意:“我本来是要闭关的,只不过我觉得若是等我闭关出来再告诉你就有些晚了,索性我闭关前告诉你,这样我心安些。”
池舜连眼睑都未抬,只继续撰写,“你要告诉我什么。”
江欲晚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笑,“嗯……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
池舜手中的笔一滞,墨色将宣纸染黑小块,但他依旧没抬头。
江欲晚察觉他些许错愕,耸耸肩,想着说都说了,不如都说了,“我知你不喜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怎么说呢?我喜欢你这事我得让你知晓吧。我喜欢你,也不需要你喜欢我,只是想让你知晓而已,你也无需有任何负担,若是哪日你遇上些许难处,还能想起我,我自会因为喜欢你而自愿出手助你。让你知晓也仅仅只是让你知晓,还有人愿做你的后盾不是?”
池舜没想到江欲晚这人竟能说出如此肺腑之言,让他忍不住刮目相看了几分。
他将那张废弃的纸揪作一团,本想发个好人卡,可他还没张嘴,看见江欲晚那真诚明亮的眼神时 ,他突觉难以开口,于是起身在桃花树下,来回踱步。
江欲晚趴在桌上,一手支着下巴,笑吟吟道:“若我说出来,反倒令你觉得不快,你便当我没说就好,我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我只是觉得,外界之人不晓得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张嘴巴就知道说说说,我不喜欢,他们就是欺你孑然一身无人照顾,这才敢戳你脊梁骨,所以我要做你的靠山,无论你做何,我都势必护你周全。”
池舜听到最后一句,这才顿住步子,他认真望向江欲晚,“是吗?若我叫你杀了令玄未呢?”
这句话本是想让江欲晚知难而退,刻意难为他才说的,却不想江欲晚突然放下手,坐正了认真道:“你真想杀他?”
两相对峙下,池舜点头,“不错。”
江欲晚望着他思考良久,郑重点头:“既如此,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池舜无言,这小孩还是太过极端。
“若你姐姐知晓你喜欢一个男孩子,你也觉得无所谓吗?”池舜另辟蹊径。
岂料江欲晚答非所问:“你何故如此相问?我喜欢你你就是值得喜欢,也无需与我如何,不过是告诉你而已。若你哪天也喜欢我,再问这些不迟。”
池舜张口还想驳回,却听江欲晚突然转眼看向他身后:“拜见仙尊。”
池舜回头,这才看见清霄殿廊前白衣胜雪的月下谪仙。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欲望[VIP]
直至此刻, 赤连湛深知自己无法再回避自己的内心,一如他无法再在殿内听二人交谈,必须出现阻挠时一般。
本以为自己能一直看见他就已经足够了,却忘了他足够好, 也就意味着会有旁人喜欢他, 旁人也会看见他。
当真正直面这一幕时, 便不舍得了。
不仅只有一人会爱慕这个人, 待这个人在内比中崭露头角, 待世人见证其无上造诣时, 还会有更多人来爱慕他。
不止男子、还会有女子,纷繁杂乱的人中, 总会有人是他喜欢的样子。
江欲晚见赤连湛出现,知晓话题不适合再延续, 只笑了笑,圆场道:“我与池师兄不过闲聊几句,家师还在诲兰阁等我, 便不好久留,仙尊告辞。”
听赤连湛低低应了一声,江欲晚看了一眼池舜,可惜池舜并未回头看他,不过他来意已圆满表达,剩下便无需忧心,得了赤连湛首肯,他又说了一句,“池师兄, 告辞。”
就头也不回走了。
池舜不知此刻心中究竟该想什么,只知道内里万籁俱寂。
不知道赤连湛此刻怎的在清霄殿, 不知道他从哪时开始听的,不知道他听了作何感想,也不知道他若是真听到了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总之,不可言说的奇怪心理。
两相遥望许久,池舜回神,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行礼:“见过师尊。”
赤连湛注视他良久,像梦境一般,在廊下席地而坐,朝他道:“过来。”
池舜微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醉酒了还是真事,这会儿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看着坐在廊下的赤连湛,月色微微从外倾洒在他周身,因其体内蕴含强大灵力,连月色都蓬荜生辉。
池舜不敢动。
廊下的赤连湛却始终如一地轻轻注视他,前几日因自己心生执念,偏为他那日醉酒问的一句话耿耿于怀,叫他必须夺了魁首。
知道他下午借口下山吃酒,本想等他回来告诉他,倒也无需太过紧张,打消他心中焦虑,不料撞见这一幕。
他们之间也许本就隔着千秋万代,身份亦是无法殊途同归,可到这临门一脚时,赤连湛却突然不想了。
“过来。”赤连湛再度出声。
池舜听言,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他讷讷走过去站定,山间偶有微风吹过,他知晓自己脸上燥热,那风凉丝丝的,令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因廊下台阶高度差异,赤连湛抬手刚好可以触到池舜面颊,赤连湛没忍住,轻轻用指腹抚了抚池舜的脸,他呢喃道:“明日还能记得今夜说的话么?”
池舜不敢答话,其实什么他都记得的。
他甚至半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若不是痛觉尚在,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做梦了。
池舜又咽了一口,突然后退半步,见赤连湛的手顺势慢慢收回,他虽不忍打破这一幕,但还是偏开眼,不答反问:“师尊,何出此言……”
池舜不是没喜欢过别人,更不是什么对感情懵懂一无所知的小白。
他在现世生活中,就曾经喜欢过一个男孩子,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从来就不是正常的,也因为家里阻挠没有成功走到一起而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创伤,以至于在面对这类事时,下意识只想逃避,从而不给双方都带来痛苦。
不论是他不喜欢却喜欢他的人,一如江欲晚;或是他喜欢的人,一如赤连湛。
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更知道自己对什么样的人毫无抵抗力,什么都知道,但并不擅长直面此类问题。
赤连湛却如同能将池舜看穿一般,他忽而轻笑了一声,“你既记得,怎的没胆子同我抱怨诸多不公了。”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突然想起那次胆大包天问出的“若得魁首提出何种嘉奖……”,他不是傻子,只要回想便知,赤连湛究竟为何执着于叫他夺魁了。
偏他还是只想装傻,顾左右而言他。
“师尊,便莫在逗弄弟子了,醉酒之言,何故当真……”
这话落下后,清霄殿前寂静良久,池舜以为自己的还转已为二人留下余地,谁知赤连湛偏不想。
“自是当真了。”
池舜错愕,将视线僵硬挪到对方身上,此刻对方的执拗在某种意义上近乎疯狂,他喃喃欲问对方是不是疯了,岂料对方又道:“爱徒究竟想要何种嘉奖?”
池舜又退后半步,下意识的动作令他稍稍凝神,心中似乎也下定某种决心,他攥紧手指,义正言辞道:“只,只是想求一本天阶卷轴,罢了。”
“只此而已?”
池舜不敢与之对视,错开视线复而坚定道:“只此而已。”
但他余光清晰可见赤连湛缓慢起身,立在清霄殿前许久,未吐一言,那一瞬的破碎恍如隔世。
池舜突然想到前年新年时,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池舜慢慢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并非他不解风情,他一个现代人又何须如此固陈守旧?只是对方如今的一切皆是对方辛苦巩固而来,对方的道心亦是得道飞升,他又岂能因一己私欲将对方拉入苦海……
也许此刻的决绝斩断一切苗头,就是最好的结局。
立在那处良久的赤连湛静静注视池舜,他不知池舜心中想的哪般,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个迟早会达到与自己同一高度的人,会受万众青睐,会与旁人耳鬓厮磨,甚至要不到耳鬓厮磨,只是稍加亲昵,便会目眦欲裂。
即便是得道情劫,也甘之若饴。
下一瞬,他的手便覆在池舜的头顶,他知道池舜是什么样的人,从一开始便谨小慎微,连同下棋风格也是,总思虑良多、退而求其次。
他明白,若自己不争取,池舜便会将心思埋在心底,直致消失。
可他不想叫这份心意消失。
“无妨。”赤连湛突然淡淡沉吟。
池舜忍不住抬头看他,对对方坚定至此的行为有些许松动,但话到嘴边,池舜还是咽了下去,什么没说。
赤连湛亦知晓他未吐之言,他轻柔池舜发顶,只如是许诺道:“无需思虑过多,顺意而为即可。”
不止于此,赤连湛低头与池舜相视,池舜头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之相对,更是头一次见对方淡然的面庞露出如此温润的笑,“如何?”
池舜抿唇,将一切吞入腹中,眸中微光恍若冰雪消融,但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拉回,他中肯答道:“本就……全由师尊吩咐的。”
赤连湛收手拂袖负手而立,微微倾头,笑意更甚,“今日抽签我并未插手,作何抬头瞥我?”
他比池舜稍高些,池舜望他还需仰头,听他这话池舜不由蹙眉,这人如打开话匣一般,从前好歹是朵高岭之花,如今竟什么都要闲言碎语上几句了。
“许是师尊瞧错了吧,抽签时人多眼杂,难免混淆。”
赤连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而低语:“是么。”
池舜眉头紧锁恨不能夹死苍蝇,快步朝后退了些许,这人越来越诡异,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昨日师尊给的卷轴,弟子还未参透,虽轮空却不敢懈怠,若师尊吩咐完毕,弟子便告退温书去。”
赤连湛目光清浅落在池舜身上,此事点到为止,来日方长,不必拘于一时,他点头应声,“去吧。”
望着池舜逃似的背影,直致其消失在回廊转角,赤连湛才将视线转向桃花树下的案几上。
系统已经许久未曾出现,池舜亦许久未曾动过杀心,不仅如此,池舜甚至反动救了主角一次,他答应自己绝不再犯,便轻而易举做到了,甚至做得很漂亮。
但飞升值一片死寂,这种种都陷入了诡异的平和,却不像是长久之相。
若是池舜实打实放弃杀害主角,一心向正,这样的局面能多维持些许时日,能在这片刻安宁中寻得丝丝缕缕的慰藉,又有何不可呢。
今夜注定无眠。
那厢回到偏殿的池舜辗转反侧,他对主角令玄未的这个形象并没有太多交好的意思,倘若借刀杀人真有人双手奉上利刃将其斩于马下,那他自当高枕无忧。
答应赤连湛所谓的不再动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计划依旧还在按部就班展开,只是计划中的变故越来越多。
例如江欲晚此子无端生出的情意,偏又赤裸裸的无所求之意,再例如赤连湛今夜反常举动……
他本大可以当做是其为主角铺路的将就之举,偏偏自己心生雀跃难以抗拒。
更甚至归来时,张懿之的话还清晰回荡,叫他遵循本心。
“遵循本心啊……”
躺在床上的池舜不由呢喃。
若真按他本心来,那真真是——去他娘的主角!去他娘的系统!他池舜的天赋何人能及?带他日后长成,想要何人比肩不能?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偏偏鹤子年的话也同时出现,有悖人伦便会惹人非议,鹤子年说他最不想看见的,便是池舜陷入沼泽无法自拔。
思绪猛地跃迁,池舜突然想到令玄未的父母便是仙凡有别,一辈子乃至死后都要被人瞧不起,这种时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压死人……
池舜叹了口气,他其实什么都不怕,只是觉得,赤连湛不该被他拉入泥潭啊。
作者有话说:
加更~
放心绝对不虐,无敌恋爱脑年上老攻大人
正式开始撩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