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抉择[VIP]
都走到这一步了, 要死也要死在主角手里,池舜怎可能轻易死在旁人手中?
他抬手一挥,手中无形的空气中顿时凝结出一柄长剑,那柄凭空凝出的长剑通体莹白, 剑刃上流转着雪色寒光, 甫一出现, 便将那冷脸修士的霜寒之气压下, 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 带着大乘修士无穷的睥睨之势。
冷脸修士瞳孔骤缩, 仓促间横剑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佩剑竟被震得寸寸龟裂,虎口迸裂, 鲜血溅落在皑皑白雪上,灼出点点红梅。
巨大的力道裹挟着霜寒之气撞在他胸口,他如遭重击, 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雪地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看向池舜的目光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池舜冷哼一声,“此乃霜业神剑,尔等劣质下品安敢造次。”
什么?!
青云宗三人顿时傻眼愣住,他们这些小辈哪里见过霜业剑?顶多是听族老形容赤连湛用霜业如何如何惊才绝艳,却不想自己有一天能亲自面对霜业?
那可是传说中唯二绝顶的神剑,本还想在秘境中杀了那个叫做令玄未的小子, 趁那小子还未长成,夺得神剑据为己有, 结果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霜业剑。
霜业剑与将罚剑不同的是,霜业问世良久,早已生出神识,光是一柄剑,都已天下无敌,他们这群后生,怎可能是霜业神剑的对手?
那冷脸修士几乎目眦欲裂,霜业神剑本就是他一生所追求之物,就连如今暂时使用的本命剑,也有着类似霜业的特性,那是能祝他一步登天的霜业啊!
他死死盯着池舜手中的霜业神剑,眼中的惊骇迅速被贪婪吞噬,那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灼穿这片茫茫雪原。
他陡然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可目光却寸步不离那柄莹白长剑,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霜业……那是我的!是我的!真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瓷瓶,狠狠拔开瓶塞,竟将里面那枚通体乌黑、散发着诡异腥气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至极的灵力陡然从他体内炸开,原本不过化神后期的修为,竟在顷刻间疯狂飙升,直逼合体中期!
生生越过了一个大段有余!
他周身的风雪被这股灵力搅得倒卷,地面的坚冰寸寸碎裂,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啊——!”冷脸修士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双目赤红如血,理智彻底被药力与贪婪吞噬。
他浑身青筋暴起,状若疯魔,抬手便朝着池舜扑来,掌风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竟是要将池舜连同霜业神剑一同撕碎。
“小心!”张懿之惊呼,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那股狂暴的灵力震得气血翻涌,只能眼睁睁看着冷脸修士扑向池舜。
池舜面色不变,握着霜业神剑的手稳如磐石。他知道,这丹药虽能短暂提升修为,却也会让修士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代价必然是神魂俱灭。
霜业神剑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刃上的雪色寒光愈发炽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池舜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避开冷脸修士的掌风,霜业剑顺势出鞘,一道莹白的剑光划破天际,带着呼啸的霜雪之意,直刺对方心口。
冷脸修士嘶吼着挥拳格挡,拳头与剑刃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的拳骨寸寸碎裂,鲜血飞溅,却毫无痛感,依旧红着眼睛疯狂扑杀。
风雪呼啸,日月轮转。
从白昼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昼,时间在这场惨烈的厮杀中悄然流逝。
那冷脸修士宛如一道行尸走肉,只剩下麻木的战斗,饶是如此,也硬生生撑了一天一夜,池舜的的呼吸在寒风中渐渐急促,雪原之上,也早已被鲜血染得一片狼藉。
冷脸修士的攻势越来越疯狂,却也越来越迟缓,药力的反噬开始显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周身的灵力也渐渐萎靡。
而池舜,虽无灵力依仗催动霜业,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眼神清明,剑招愈发凌厉精妙。
他的剑法,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带着赤连湛亲传的剑意,沉稳、狠戾,又带着一丝飘逸。
最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池舜抓住冷脸修士一个破绽,手腕轻转,霜业剑如一道流光,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剑刃的寒意刺骨,冷脸修士浑身一僵,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池舜手中的霜业神剑,眼中的贪婪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池舜望着他,此刻无他,心中只剩下一片白芒,与赤连湛。
从入天启宗起,若非赤连湛暗中力排众议,守护他、教导他,他又凭什么能走到如今,又怎么能够有如今的造化。
赤连湛于他而言,是爱人,亦是恩人。
磅礴的大雪依旧,青云宗剩下的二人木讷看着这一幕,鹤子年与张懿之在远处紧张目视此处,只见池舜缓缓收回霜业剑,剑峰直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没入雪中。
他看着眼前状若枯槁的冷脸修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剑在手中,更在心中。你执念于剑,却从未懂剑,纵使得到霜业,也不过是个被剑操控的傀儡。”
说罢,他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你真该看看那个人用剑。”
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若非亲眼得见,他永远无法准确描绘出来,是何等的惊艳。
冷脸修士怔怔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身体一软,重重倒在雪地里,药力散尽,他的神魂早已被狂暴的灵力绞碎,唯余那最后一口气。
池舜却低下身,摸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符纸,符纸上篆刻着飘逸的“回灵”二字,他将那符落在冷脸修士的身上。
符中的灵力像一股清泉,涓涓流入其枯涩的体内,慢慢修复起他体内早已破败的一片。
这一幕将青云宗的那两个弟子看呆,他们暗骂池舜傻子,等池舜退回同班身侧,他们连忙上前扶起冷脸修士,逃也似的走了。
大雪慢慢转为暴雪,冷脸修士愣是强撑着,在厚重的雪景中,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池舜坚毅的背影。
池舜脊背挺得格外直,他不是圣母,从来都不是,如果可以,他想做曹操那样,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而不是畏畏缩缩,苟且偷生的人。
他倒是想将主角啊系统啊什么的,亲自一个个手撕了,看不起他的、贬低他的全杀了。
可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因为他那师尊大人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感化自己,给了自己一线生机。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自己何尝不是主角,他人又何尝不是反派,大家都只是在为各自心中的执念奔走而已,何错之有。
若他真的为解心头之恨赶尽杀绝,那么他与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他会找到完美的时间线,一如他当初避开仙符宗的长老一般,让所有人都得到正确答案。
池舜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符纸递到鹤子年和张懿之跟前,“可还方便行走?”
鹤子年接过符纸,嘀咕了一句,“你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以往最高呼打打杀杀的,如今反倒普度众生了,我身上的疼找谁说理去。”
张懿之包扎好伤口,听他最后一句,忍不住笑道:“那家伙也被揍挺惨,不死也得脱层皮了,到底不是他与我们结下的梁子。”
鹤子年揉着老腰:“是是是,你们都是好人,就我睚眦必报,就我最坏。”
池舜连忙拍他肩,打断:“你最仗义,不分青红皂白,有事就上。”
鹤子年这才轻哼一声,“那可不。”
三人说说笑笑,待休整得差不多了,准备抬脚继续去找冰妖之时,系统突然再度发出指令。
【叮,任务期限结束,检测到宿主并未产生任何行动,任务变更为:三日内杀死主角,否则即刻抹杀宿主。】
【叮,因宿主多次懈怠任务,现开始惩罚,宿主即刻起,再无法催动符箓。】
池舜脚下的步子一滞,他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思忖良久后,终于叫停,“计划有变。”
闻言鹤子年张懿之齐齐回头看他,“什么?”
池舜面色凝重,郑重道:“我要去杀令玄未。”
“什么!?”鹤子年再度惊呼。
鹤子年不解,“不是,不是,不是不对,你的计划还是杀他?”
池舜抿唇,沉吟,“不错。”
在一旁观察良久的张懿之突然出声,“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小境?”
池舜看向他:“木境。”
张懿之一锤定音,“那就去杀他,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是不是不是,你们疯了?”鹤子年一脸焦急,“我们竟真要走出这离经叛道的一步?”
池舜正欲推辞,岂料张懿之先一步抢道:“他不死,我寝食难安。”
池舜:“……?”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变故[VIP]
鹤子年属实是拦不住这二人, 只能半推半就跟上,临了又问他们,“你们知晓如何穿越小境吗就要杀人家……这事要是被仙尊长老他们知道,可如何收场?你们究竟是另有计策诓骗于我, 还是真要杀……要不, 我们再思虑……”
“你若不愿去, 便留在此处去找冰妖, 莫念叨。”张懿之淡淡打断他。
“我没说我不愿去, ”鹤子年叹了口气, “那你们倒是说说如何穿越小境呢。”
闻言,池舜摸出三章符, 伸手递到两人面前,张懿之一看, 神色微动,他抬眼看向池舜,“这不是你先前执着的迁跃符吗, 如今你竟真画出来了?”
池舜摇头,“不是,仅是借力而已。”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符我无法使用它了,我修行上出了点岔子,这个分身漏洞百出,现在甚至已经无法催动符箓了,张兄, 你试试看?”
符箓体系本身就五花八门,有的符修惯爱将特殊的符注入自己的独特灵力, 也只有自己才能使用,这样以防不测。
正因这一点,他们就无法保证,此符张懿之究竟能否催动。
“夜幕将至,刚刚又经历恶战,不若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雪,待休整之后,再叫张懿之试试也不迟。”鹤子年看着他们两专注的表情,忍不住提议。
张懿之仔细端详那符,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符中以催动符箓,但他的灵力迈入符箓的瞬间,便仿佛走入了无尽的迷宫,难度极大。
见他入迷,池舜沉思,鹤子年忍不住,再度提醒:“风雪渐大,先走起来吧,否则我们真要被这霜雪掩埋了。”
池舜这才打断张懿之,低语道:“不急于一时。”
张懿之抬头定定望了池舜一眼,复杂心绪被他压在心里。
他一向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有什么事都能闷住,从不会着急,可是他的卦象显示,是极凶之兆。
一连七卦,卦卦薨。
“好。”张懿之松口。
三人这才冒着风雪向四处探去,待找到一个山洞后,立即将火升起,这会儿池舜才觉得体温有些回暖,被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
池舜望着手中余下的迁跃符,眸中晦暗深不见底,身后鹤子年因伤痛刚刚吞了丹药已经睡着了,不远处的张懿之则是在专注地研究迁跃符。
池舜没忍住,突然笑了笑,问他:“张懿之,你作何如此着急。”
张懿之连头都没抬,也听不出语气:“我恶心。”
池舜偏头去看张懿之,张懿之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暖,一半冷,他好奇:“恶心什么?”
“恶心你预见我喜欢他。”张懿之道。
这话落下时,山洞里突然窜进来一阵冷风,将越发微弱的火光吹得摇摇欲坠。
池舜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注视着张懿之,而张懿之也保持着原先的动作钻研迁跃符。
池舜蓦地出言:“张懿之,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很不会撒谎。”
张懿之终于停下手中注灵的动作,抬头,盯住他,“池舜,我也是符修。”
闻言,池舜一滞,而后慌乱移开视线,错开,看向酣睡的鹤子年,无言。
张懿之却捻住那张符纸站起身,一字一句道:“你留在这里,我亲自去杀他。”
说完的瞬间,他手中的符突然迸发出一道极强的光,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山洞照得恍如白日,光芒消逝的瞬间,哪里还有张懿之的身影?
池舜连忙起身,看向张懿之消失的方向,他暗道一声不好,思绪飞转立即起身用木炭在山洞内岩壁上留下字句,快步闯进了风雪。
没有灵力的池舜在风雪中几乎寸步难行,可是他怎么可能干等着张懿之送死?更何况这样会打破他的计划。
一筹莫展之际,池舜终于想到了系统,也是他时隔这么长时间以来,主动与系统沟通。
“没有灵力,无法使用符箓,我要怎么过去害主角?”
【叮!检测到宿主有意向执行任务,即将为您切换人工系统。】
【叮!宿主您好,您的问题我已接收,接下来将为您传送秘境转换规则。】
【叮!规则如下:每隔三日秘境轮转一次,若境内修士处于冥想状态,将会随机轮转下一境,距离下一次轮转倒计时为三个时辰,系统将会帮助宿主轮转至主角所在小境,请问是否需要?】
“需要。”
池舜收势,又按原路返回赶往山洞,鹤子年果然依旧没醒,他席地而坐,开始打坐冥想。
在不知道清心咒究竟念了多少遍,池舜几乎快要恍惚之时,他突然一惊,感受到身上刺骨的凉意褪去,紧接着是温暖和煦的春风,池舜猛的睁开眼——
他已然置身一片蓊郁苍翠的密林之中。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的碎金,林间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耳畔是清脆的鸟鸣与潺潺的溪流声,与雪境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木境。
池舜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其上,开着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符箓之力也被系统锁死,唯有指尖残留着霜业神剑的一丝寒意。
【叮!已成功为宿主轮转至木境,主角令玄未当前坐标已为您标记。】
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池舜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线,直指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他倒是没想到,真按系统任务执行时,系统竟能提供如此之多的助力,本来还在庆幸自己在几人身上留下了监听符,不想系统直接开挂了。
眼下他不能再耽搁片刻,不知道张懿之是否已经成功进入木境,是否碰见令玄未他们,他需要在张懿之之前,先找到令玄未才行。
池舜立马跟上系统路线直指令玄未等人的方向。
这木境树木参天而上,几乎让人无法辨认前路,好在有系统的帮助,也不算多费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
池舜脚步一顿,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叮!已为宿主隐蔽气息。】
“此处灵气充沛,想来定有不少天材地宝,我们不如分头寻找,日落之前在此处汇合?”说话的是江月柔,声音温婉动听。
“不可。”令玄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沉稳,“木境之中危机四伏,方才我们已遇见三波妖兽,分头行动太过危险,还是结伴同行稳妥些。”
江欲晚在一旁,蔫蔫的,难得没反驳。
池舜心头微动,缓缓探出头。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令玄未一袭青衫,手持将罚剑,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沉稳。
江月柔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眉眼温婉。江欲晚则是一身淡紫,安静地站在一旁,没精打采地扫视着四周。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来,直刺令玄未的后心!
剑光凛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袭粉衣翩翩而过。
“小心!”江月柔惊呼出声,手中玉笛一挥,一道白色的灵力匹练飞出,堪堪挡住那道剑光。
令玄未反应极快,转身拔剑,将罚剑出鞘,与那粉衣修士的剑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粉衣修士借力向后飘出数丈,稳稳落在一根横生的古树枝桠上,裙摆被林间清风拂得翻飞,露出一张明艳却带着狠戾的脸。
竟是合欢宗的女弟子。
“合欢宗?”令玄未眉头紧锁,将罚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来人,“阁下与我素不相识,为何出手偷袭?”
女弟子咯咯一笑,声音娇柔却字字藏针:“素不相识?令公子如今可是九州大陆风头正盛的天之骄子,身怀将罚神剑,他日定能登顶仙道。我不过是想替我家道友,提前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罢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扬,数道粉色丝带如毒蛇般射出,丝带之上泛着幽幽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江月柔玉笛急响,灵力匹练层层叠叠挡在身前,丝带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白烟袅袅升起。
她修为高深莫测,眼前一个女修,她尚还应付得过来。
女修见状,不敢轻敌,身形如蝶般在树影间穿梭,与三人缠斗在一起,林间顿时剑光闪烁,灵力四溢,树叶被劲气震得簌簌掉落。
躲在暗处的池舜不忍咋舌,这合欢宗女弟子的修为竟连他也看不透,且身法诡异,令玄未这主角的路真不好走。
思及此,他环顾四周,张懿之迟迟未出现,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他忧虑之时,异变陡生。
那女弟子缠斗间突然一声尖啸,指尖捏碎一枚传音玉简,紧接着,三道黑影从密林深处窜出,竟是另外三名合欢宗修士!
“早就听说天启宗的令玄未身边有天衍宗的仙子护着,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合欢宗修士阴恻恻一笑,“可惜,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话音刚落,池舜便看见了远处密林中,姗姗来迟的张懿之。
第87章 棋局[VIP]
这厢令玄未等人与合欢宗众人僵持不下, 张懿之又躲在暗处观察,显然是想待主角团露出破绽,遂借势杀死令玄未。
江月柔玉笛横吹,笛音陡然拔高, 带着凌厉的灵力波动, 将周遭的粉色丝带震得寸寸断裂。
她足下轻点, 白衣翻飞如蝶, 手腕翻转间, 笛尖凝聚出一道莹白的灵力箭, 直直射向为首的合欢宗修士。
那修士冷笑一声,掌心翻出一面黑色盾牌, 盾牌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灵力箭撞在盾牌上, 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便消散无踪。
“天衍宗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他嗤笑一声, 指尖掐诀,三道黑色的雾气从掌心飞出,化作三头狰狞的鬼面,朝着令玄未三人扑去。
江欲晚终于打起精神,只见他双手一翻,十枚鎏金指套瞬间覆上指尖,指套上镌刻着细密的金刚符文,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猛虎般窜出, 迎着鬼面便挥拳而上,鎏金指套撞上鬼面的刹那,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那些阴邪的黑雾竟被指套上的符文震得滋滋作响,不过三拳两脚,三头鬼面便被他轰得魂飞魄散。
他甩了甩手腕,看向那为首修士,眉眼间满是桀骜:“装神弄鬼,不堪一击。”
令玄未见状,眸光一凛,将罚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纵身跃起,剑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朝着那为首的修士斩去,剑光如匹练,劈开层层黑雾,直逼对方面门。
那修士脸色微变,不敢小觑,连忙侧身躲避。可令玄未的剑招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如影随形,招招致命。
另一边,那粉衣女弟子缠住了江月柔,她的身法极为诡异,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丝带如毒蛇吐信,不断袭向江月柔的周身要害。
江月柔虽修为高深,却碍于对方身法刁钻,一时竟难以取胜。
余下两名合欢宗修士见状,当即分左右包抄,朝着江欲晚攻去。
他们手中各执一柄淬毒短刃,招式阴狠,专挑人体破绽。
江欲晚夷然不惧,鎏金指套在指尖灵活转动,他不闪不避,硬扛下其中一人的短刃,指套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他手腕一翻,指节狠狠砸在那修士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修士胸骨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人见状,吓得亡魂皆冒,转身便想逃。
江欲晚岂会给他机会?他脚下发力,如影随形追上前去,指尖鎏金指套扣住那人后颈,猛地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那修士便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可四名合欢宗修士本就配合默契,江欲晚解决两人的间隙,为首那修士已摆脱令玄未的纠缠,反手一掌拍向令玄未的后背。
令玄未正全力御敌,来不及回身,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掌。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将罚剑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玄未!”江月柔惊呼出声,心神一分,便被粉衣女修士的丝带缠住了手腕。
粉衣女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用力,丝带猛地收紧,就要将江月柔的手腕勒断。
林间风声猎猎,树叶簌簌作响,眼看三人就要落入绝境,躲在暗处的张懿之指尖微动,掌心的雷符已然蓄势待发,只待令玄未露出更大的破绽,便要雷霆出手。
但池舜的计划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怎能被张懿之打破?
只见下一瞬,风中传来霜寒之意,一道极快的剑光略过众人,抽刀断水般轻易划破那粉衣女修士的法器。
紧接着“嘶啦”一声,那粉衣女修士的丝带便被从中剖成两半,断口处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竟是连灵力都被瞬间冻住!
这陡然之间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待他们看清来人时,令玄未一行人顿时面露喜色,反观合欢宗众人则是立即警惕起来。
只听说天启宗有一位新获得神兵的剑修,在剑修之中是翘楚般的天才,却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旁的强悍剑修。
对方身着天启宗弟子服,又非什么声名响当当的前辈,叫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专注。
无奈,外界见过霜业神剑的小辈屈指可数,他们自然不晓得这是池舜。
池舜立在令玄未一行人身前,将霜业剑横在身前,他面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目光扫过场中,轻触张懿之藏身的方向后看向合欢宗众人,淡淡道:“逃命,或者留下来死。”
那粉衣女修士又惊又恼,但那剑上传来的无上威压,几乎令她的心脏都在超负荷快速跳动,连呼吸都要喘不上来。
她只能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可敢报上姓名?”
池舜抬眸,目光落在粉衣女修士身上,眸色冷冽如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天启宗,池舜。”
“池舜?”为首的合欢宗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下一瞬想起,池舜就是天启宗那个废柴符修而已。
不曾想此子竟仗着一柄好剑便敢口出狂言,他当即嗤笑一声,“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逞凶?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合欢宗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雾翻涌,那面刻满符文的黑盾陡然暴涨数尺,朝着池舜狠狠砸去。
盾身裹挟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墨色。
池舜脚步未动,握着霜业剑的手微微一旋,剑身嗡鸣,莹白的剑光暴涨数寸,带着雪境的凛冽寒气,迎着黑盾斩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强光迸射,逼得众人纷纷抬手遮挡。
那为首修士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盾身传来,震得他指节发麻,黑盾险些脱手飞出。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怒交加地看向池舜手中的长剑:“这柄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粉衣女修士亦是脸色煞白,方才剑光掠过她丝带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注入丝带中的灵力竟被那股寒气冻得寸寸碎裂,连法器本身都险些崩解。
这绝非寻常宝剑能有的威力。
池舜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手腕再转,霜业剑如一道流光,直刺为首修士的心口,剑光凛冽,快得让人无从躲避。
为首修士大惊失色,慌忙侧身,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道血线。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他只觉半边身子都冻得麻木,气血翻涌不止。
“找死!”他怒吼一声,指尖掐诀,数道黑色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直指池舜周身大穴。
这些毒针细如牛毛,隐于黑雾之中,淬有合欢宗最烈的“蚀骨散”,一旦沾身,便会蚀筋腐骨,神仙难救。
躲在暗处的张懿之瞳孔微缩,指尖的雷符微微发烫,却终究没有掷出。
他知道,池舜既然敢现身,必然有应对之法。
果然,池舜眸光一凝,霜业剑轻轻震颤,一道莹白的剑罡扩散开来,那些毒针撞上剑罡,瞬间被冻成冰屑,簌簌落下。
“此乃霜业神剑。”池舜再度出言,与上一次的语气不同,这次他眸中满载爱意,“家师赐剑,叫我无所不能斩。”
“逃命,或是留下来,死。”
霜业二字一出,合欢宗众人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池舜手中的剑,即便不曾亲眼见过这柄剑的神威,可听到这名字,也是知道小命要紧的,更何况现在亲眼见证了此剑的神威。
赤连湛那三个字啊,如这片大陆的神明又有何异呢。
粉衣女修士虽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留下只是白白送命而已,不过,这人竟不赶尽杀绝……
旋即,她低眉颔首朝池舜轻声道了一句,“多谢不杀之恩。”
而后转头朝其他人吩咐,“撤。”
一声令下,合欢宗的几人纷纷看了一眼那剑,含恨化作黑影,消失在原处。
江月柔将一切看在眼里,首个回神出声道:“亲见池师兄剑术,果然不凡。”
池舜收剑,将那枚剑穗握在手中注视良久,才回头看向他们三人,温柔笑了笑,道:“谬赞。我与张师弟知晓你们遇难,特此赶来,幸好赶上了。”
说完他和煦看向张懿之藏匿的方向。
张懿之听他这么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不打草惊蛇,只能从密林中走出来,却没有说话。
江月柔惊喜笑笑,“真是天降神兵,若非你们前来,我们恐多少要受些伤,早前便听欲晚一直称赞……”
“姐姐,令师兄受伤了,不妨先瞧瞧。”江欲晚冷不丁出言提醒。
江月柔闻言立马转头看向令玄未,刚才要说的话瞬间被抛之脑后,真就一心一意去看令玄未了。
反而是令玄未向池舜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得大师兄救命之恩了。”
池舜摇头,“无妨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瞥了两眼江欲晚,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会围绕主角的角色,竟真的完完全全觉醒了,不仅仅是他,就连潭娇娇也无限接近觉醒了。
思及此,他又垂下目光去看江月柔,很显然江月柔就没有,只要提及令玄未三个字,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连江欲晚都发现了。
“如果姐姐并非完全的,自己主导自己呢。”
就这么五人都在场的情况下,江欲晚赤裸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池舜抬头看他,又环顾几人,与张懿之对视了一眼,再低头去看正处理令玄未伤口的二人,除了他们三个,那两个人就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第88章 告别[VIP]
是夜。
五人围坐篝火, 少有交谈,江欲晚擒着手中的烧火棍,百无聊赖在火堆里来回挑动着。
火光映在几人的脸上,将几人的神色衬得格外复杂。
受了伤的令玄未吞了药, 此刻身体上的困意来袭, 他靠在旁边粗壮的大树上, 借着篝火的暖意, 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与他挨着的江月柔发现他睡着, 便也轻轻闭上眼休憩。
等他们二人彻底熟睡, 江欲晚突然出声,“从前我以为, 姐姐喜欢的人,就是最值得喜欢之人, 可是不是,甚至有时,我觉得她像是着魔了一般, 只要提及那个人的名字,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我觉得他并非良人,但只要我说那个人半点不好,姐姐就会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陌生得可怕。”
话音落下后,周遭死寂一片,半晌无人接话。
江欲晚自嘲一笑,以为池舜不会答, 池舜却又出乎意料道:“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与缺点,不可否认, 其在剑修领域的造诣远超常人。”
“而你所说的,也许,这就是规则吧。”
“所有人都会向往美好的事物,向往强大的人,在规则的牵引下,他们会不由自主的偏离自己的想法,向强者投诚。”
“但你的直觉很敏锐,他——”
池舜顿住,看向令玄未,另外两人随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向令玄未。
“他身体里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正是牵引所有人着魔的根本原因。”
“错的也并非是他,而是规则。”
“规则钦定其的天命,不仅是荣耀,也是枷锁。”
池舜无法用直白的话说出系统,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能否让另外两个人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令玄未从出生起,身体里就有两道灵魂,一是正常表露在人前的普通人,二是临危时救场的主角。
从他出奇反杀亲父之时,他的第二道灵魂觉醒,开始一步步指引他,成为主角。
人都有两面,表面谦逊知礼,背地暗藏私心,是人都会如此,令玄未也不例外,他会有自己的私心,会有欲望,会羡慕会嫉妒会恨。
可主角灵魂告诉他,你是主角,你无需羡慕旁人,你会抵达最高处;你是主角,应当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应当有伟大的格局;你是主角,你要受万众敬仰、受万众青睐。
他又何尝不是被规则束缚的傀儡。
是世界规则的力量叫他必须当主角,叫他必须摒弃私欲产生神性。
不过,这一切都被池舜一一打破,池舜在还未想通这一点之前,无意打破了规则,所以也酿下如今的局面,规则需要他死,而后重新走上正规。
池舜却不会应允。
他会死,但他会让规则永远无法达到它想要达到的,他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主角。
池舜起身,“口渴了,我去寻处水源。”
江欲晚讷讷看着池舜的动作,他尚还在回味池舜话中的意思。
张懿之则是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二人在林间不远不近的隔着,朝同一处走,张懿之能听明白池舜一二,却始终想不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曾经最想弄死那个人的人,如今竟讲起大道理,甚至出手阻拦自己暗害,“你真当自己是圣人不成。”
池舜脚下步伐节奏不变,听言只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张懿之听言反倒一顿,看着池舜步子依旧不停,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与之并走,“你究竟要做什么?”
池舜笑意不减,“你杀他我不放心,我亲自动手,保管他死得透透的。”
张懿之冷哼一声,“就凭你?你如今没有灵力无法催动符箓,就凭你手中的霜业?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能使用霜业吗?一朝事发,天启宗手握神剑的弟子死在霜业剑下,你猜你那师尊可否要遭千夫所指?”
“呀,竟真的有湖。”池舜仿若未闻。
张懿之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池舜一步,上前拉住他,“你疯了吗?”
池舜笑眯眯将他的手扒拉下来,“哎呀你别想那么多了,我算无遗策,怎会失手?”
说完,池舜便伸手要解衣带,又一顿,看向张懿之,“我想下去洗个澡,你……”
张懿之蹙眉定定盯了他两眼,怒道:“疯子。”
落下这二字后,他头也不回,便往原篝火那处走去了。
直到张懿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池舜这才悠哉悠哉宽衣解带,最后跳进湖中。
不得不说,与雪境相比,这个秘境温暖如春,就连湖水也不冻人,死在这个秘境中,还有点意思。
想着,他嘴上吹起口哨,就是那个“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
等他真的洗完澡上岸穿衣时,池舜惊觉那张千里回首符上的字竟开始发光。
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境内才过去两三天,境外就尚未可知了。
另外,池舜不知,先前作用的符,此刻竟还能用,他大喜,将千里回首符亲切地贴在脸颊上,感受原本属于自己灵力的微微炙热,最后缱绻叫了一声,“师尊。”
所谓的千里回首符,也不过就是一张传音符的进阶版而已,池舜之所以那样取名,无非是觉得高大上一些。
对方的声音很快自符内传来,“嗯。”
虽只单单一个字,池舜却觉得对方格外温柔,想到赤连湛整日冷着个脸,实则眼巴巴盯着自己留给他的符,就等着他说话,最后又只应一声,他便觉得有意思极了。
“师尊可有想我?”
对面果然安静了片刻,兴许是这头的一瞬,那一头的几个时辰甚至更多了,但那头依旧很快便有回复,“嗯。”
池舜暗自偷笑,使坏偏要等上一会,奈何还没等多久,对方的声音就又传来,“你在秘境之中如何?”
池舜又乐,“一切尚可,不过未获得什么机缘,还有待进步。”
对方的回复依旧及时:“权当历练即可,若有想要的回来清霄殿取便是。”
这下池舜笑得合不拢嘴了,谈恋爱谈个老头的好处就是,人家积蓄多,宝贝多,还不吝啬。
“师尊不用担心,区区一道分身而已。”
这次对方难得没有秒回,池舜等了一会,发现对方已经无话,就连符纸上的余热也渐渐消散,他呆呆看了两眼千里回首符,又小心揣在怀中,收拾好往回走。
到了篝火处,见四下无张懿之的身影,江欲晚还未歇下,池舜便挨到江欲晚身侧坐下,“可有见到我那师弟?”
江欲晚偏头看了一眼原先对方坐的位置,又低头去擦拭手中法器,“他刚才叫我告诉你,他回雪境去找鹤子年了,晚些时候回来木境与你汇合。”
池舜点头,没再说话。
他抬头望天,天上的星子透亮,与在自己世界中看见的不一样,这里的格外迷人一些,倒不知是不是心境的影响了。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江欲晚手上擦拭法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瞥了一眼江月柔的方向,见对方没有反应,似在沉睡,他语气不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池舜将他小动作尽收眼底,知晓江月柔应是还不知晓此事,笑笑,“随便问问,反正夜晚太长。”
江欲晚本以为池舜会说出点什么来,没想到只是无聊,于是他继续擦拭法器,没有应声。
“如果姐姐和你自己之间,叫你选一个的话,你是不是会直接选姐姐?”
江欲晚依旧重复先前的动作没有答话。
池舜只能自言自语又道:“言语并不能攻击到任何人,反而会伤害亲近的人,我知你年纪小率真性情,可我对你的讨厌并不会因为你喜欢我而改变。你喜欢我是你觉得我强大,同样,我也喜欢更强大的人,如果可以,下次再见的时候,能让我不讨厌你吗?”
“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呗,我又不用你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喜欢。”江欲晚如是反驳。
池舜笑笑没说话。
等夜风彻底将余火熄灭,池舜靠在树上终于分清哪一个是天狼星,他才低头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也睡着的江欲晚。
良久后,他从怀中摸出千里回首符,不知道是不是此刻他与赤连湛心有灵犀,那符在此刻又迸发出些许温热,只不过对方并未传来什么声音。
池舜注视着这个自己亲手篆刻的符箓,原先自己还不会写这个世界的字,到如今写得翩翩起舞,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有时他也想问问自己会不会后悔,如今积攒得到的一切,他就这么放弃是否觉得惋惜,应不应该自私一回,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他摩挲着符中朱砂的质感,沉思良久,终于他缓缓吐了一口混气,像是与自己妥协一般,朝符纸轻轻道:“赤连湛,我很想你。”
对方的回复久久没有传来,池舜猜测,符纸的作用恐怕终于被系统吞噬了,于是他更放肆道:“不要忘记我,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长梦[VIP]
第二天天不亮, 树下酣睡的几人一一醒来,待四人全部清醒,令玄未觉察自身的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口提议:“据说木境之中有一颗千年古木, 前段时间打听到大师兄的注灵笔需重新锻铸, 本还想悄悄寻了截段枝丫来, 赠与大师兄。结果眼下, 还需要大师兄助我们一臂之力了。”
池舜一听眼中溢出惊喜, 他受宠若惊, 笑笑,“不曾想你竟如此心细如发, 那我便先多谢你了。”
令玄未连忙摆手,“何必言谢, 我们一起寻的,便不算我赠了。”
“啰里啰嗦话太多,要行动便早些, 境内与境外时速不一,莫耽搁了。”江欲晚将昨夜染的碳火仔细检查熄灭,不耐烦道。
江月柔则是不惯着他,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我听你说话都厌烦,你再如此对师兄们不敬,我非把你一层皮不可。”
也许旁人说这话,江欲晚还要犟一下,可是那是他姐姐, 他再不爽也只能受着~
池舜与令玄未相视一笑,令玄未出声打圆场, “无妨,我们即刻启程就是。”
期间,他们二人并作一排,在密林中辨认方向,原本池舜以为令玄未会与江月柔并肩的,却不想对方竟刻意放慢了步子,等江月柔和江欲晚二人走在前头,他特意与池舜一道并走。
池舜看懂他意思,不含糊便直言问他:“令师弟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令玄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他喃喃解释:“修行上并未遇见什么难题,却是越发不了解自己了。”
池舜展眉一笑,“何出此言?”
令玄未叹了口气,“我总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该登上至高之处,可是这天下英雄层出不穷,随便碰着一个都能将我轻易碾死,我又算作哪根葱?经历这么多事变,我早就知晓自己几斤几两,也该脚踏实地的,但……”
令玄未的声音越来越小,此刻他与二人第一次初见时截然不同,他身上的倨傲之气完全褪去,只剩下迷茫。
可见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一个人有私心和自信是正常的,却不能无端自负,乃至无理由的自负。
甚至于,他发现并阻止自己自负,也无果。
池舜摸了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心道这方天地有人想他,真是奇妙,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令玄未转言看他,“大师兄莫不是着凉了?”
池舜连忙摆手,“非也非也,不必担心。”
沉重的话题似乎被这个小插曲打破,难得轻松了些许。
四个人复此继续行走了良久,池舜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我是不是并未与你切磋过剑术?”
令玄未微怔,想了想,确实没有,他嘴上玩笑答到:“大师兄你是符修,我才不愿与你切磋,倒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怕打不过你,道心真要崩俎了!”
池舜听言哈哈大笑,“只是切磋而已,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若你输了权当是我指点指点你,多有意思。”
令玄未却还是摇头,“我不行的。”
见他如此,池舜便不好再强求,又自顾走路去。
走了没一会,池舜又突然没由来道:“如果你发现你如今所得的一切,皆是有人刻意安排,助你走上这通天之路,你作何感想?”
令玄未又怔,他讷讷看向池舜,定定望着,其实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当时内比,他口口声声问潭娇娇是否被夺舍之时,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一箭会射回来。
他早有预感,不仅是池舜,其实应当有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他才是真正的“有如神助”的那一个。
他思忖良久,认真回答这个问题道:“我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登高的。”
池舜颔首,“我明白了。现在我就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想不想让我助你。”
当这个问题真的丢在令玄未面前时,他忽然怯懦了,按照池舜所言,如果池舜真的有办法帮他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那么如今的他还能有如今的造诣吗?
如果他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那股力量赐予的,那么失去那力量,他是否会沦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呢?又是否还能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失去光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定会更糟,他做不到坦然接受下一瞬就要变得普通。
就好像有一天你暴富成为亿万富翁,穷尽奢靡之时有人告诉你,你的钱需要被全部没收,没人能保持平常心,即便可以,也一定是无数个日夜之后的妥协。
池舜明白,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之后他们二人便再无话,只有前面姐弟两个找路时偶尔发出的几句疑问。
另一头,和鹤子年相汇的张懿之将先前发生的事尽数告知鹤子年,张懿之直觉池舜无药可医,但他又担心从中生出点变故,自己无法阻止池舜,只能赶紧来雪境拉上鹤子年,快速赶去木境提防。
鹤子年听他说完之后,不紧不慢悠哉悠哉,反而打趣道:“顶多就是毁他那一道分身而已,那道分身还是个残品,不心疼。”
张懿之没说话,觉得这事多少有些蹊跷,但中间究竟是哪里出了点问题,他想不明白,只能和鹤子年先往那处去。
而外界的赤连湛早在对方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自己却听对方说出如此诡异的话,便立即回去天启宗,将天启宗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天启宗山下小镇、天衍宗各处,都被他仔细查探过,确认无池舜本体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江行看出他不对,便也当即决定,叫上虞文君一起入境,若真有什么变故,恐要牵连天衍宗的,这事马虎不得。
于是,三位尊者手撕秘境,生生闯了进去,将外界一众看客惊了个呆。
池舜这边还悠哉悠哉闲逛,想着要不试试能不能杀死令玄未,反正令玄未这厮也不是啥老实人,要是真杀了解了心头大患,赤连湛也定会为他料理后事,顶多是被大陆上的人唾弃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思及此池舜蓦地笑出声,那系统说的也不错,就他这个思想,还真不愧是当反派的料。
想罢,池舜竟真的抽剑而出,霜寒之意瞬间笼罩周遭,变故突生,前面二人与身旁的令玄未齐齐回头看过来,一脸懵逼。
“不行啊,我手痒难耐,这顿切磋是非要不可了。”池舜一脸笑意,下一瞬便拔剑相向。
剑风裹挟着凛冽霜意,直逼令玄未面门。
令玄未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避开,胸口却还是被剑气扫过,衣料瞬间割裂出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大惊:“大师兄?”
“切磋而已,”池舜收剑旋身,剑尖点地,溅起数粒泥土,眼底却无半分玩笑之意,“若你执意不肯,我只能来真的了。”
江月柔与江欲晚也快步折返,江月柔蹙眉喝道:“池师兄,这是作甚?”
江欲晚则是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挑眉:“哟,说打就打?”
令玄未稳住身形,指尖凝起一道灵力,面色沉了下来:“既如此,师弟便只能奉陪了!”
池舜轻笑一声,提剑再刺,霜色剑气四下弥散,周遭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咔嚓作响。
令玄未只能反手格挡,岂料池舜招招直击要害,若他再不认真,恐真要伤痕累累。于是他终于作势,唤出将罚剑,两剑一黑一白,在林间激荡。
几个回合下来,令玄未很快落入下风,他之剑术竟连池舜半分也无,瞧池舜的架势,似乎真要将他往死里刺。
一个恍惚,霜业刺入令玄未箭头,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好几步,“大师兄,你……”
池舜收剑而立,剑尖滴落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珠。他看着令玄未,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如何?这般生死相搏的切磋,可比你平日里练剑有趣多了?”
不等令玄未答话,池舜宛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道:“你可知我恨你得紧啊,凭什么你生来就有助力,修行可青云直上,而我从始至终都要被你的光芒压制,更可笑的是,你的一切荣耀皆非你的本事,而是你的助力。”
“凭什么我的天赋修为能力都在你之上,而所有人只记得你,和你手中那柄剑?明明是我赶去秘境送剑,助家师斩龙,凭什么那柄剑又要归你?我如何心服口服?”
“我问你可愿放弃助力,原来你自己也知晓自己什么都不是,若无助力,你也只泯然众人矣。”
一番话几乎将令玄未说得体无完肤,羞辱意味达到机制,令玄未果然恼羞,他狠狠攥紧手中之剑,仿佛能以此来获得莫大的信心,“它既属于我,我便有资格左右之,若非我乃天命所归,旁人岂不皆可有此等机缘了?!”
池舜冷哼一声,“厚颜无耻。”
说罢他一剑直刺令玄未胸口,那剑之快,绝非令玄未本身实力所能够避免,即便是一旁的江月柔与江欲晚都无法在一瞬之内制止。
如果世界规则不发力,令玄未必定血溅当场。
可惜,令玄未是主角。
主角不死定律一定优先级最高。
令玄未体内顿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力量加注在他身上后,他见池舜的动作仿佛蜗牛攀爬,下意识便反手挑剑,挡去那剑攻势,而后以进攻替防守。
只听“噗嗤”一声,剑体穿过肉身,鲜血横流,没有想象中的化为纸人焚烧殆尽,只有活生生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疼痛[VIP]
一路赶来的众人皆目眦欲裂。
只见令玄未手持将罚剑, 目色凌冽淡然,将罚剑轻易洞穿池舜肉身,那一瞬,池舜的身体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他眸中的诧异还未褪去, 便失去了生机。
霜业剑失去受力, 飞出狠狠插入一旁的土地中, 池舜包中的符纸散落了一地, 临了之前, 他倒在血泊之中,偏头欲看最后一眼霜业。
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溢出, 顺着脸颊直淌入耳中,明明是想看霜业, 却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赤连湛,以及对方眼中的震颤。
身上的疼此刻大于一切,比初来乍到时, 那仙符宗长老的秒杀要深入骨髓的多,更疼的,本来还是不想让赤连湛看见他这幅样子的。
à?S周围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江欲晚江月柔皆是被这顷刻间的变故震得忘了行动,晚三位尊者一步的鹤子年与张懿之立即飞扑了过来,江行连忙催动灵力,作为此间顶级医修,除了他,恐怕旁人都是回天乏术的。
虞文君见赤连湛呆滞地立在那处, 她出声安慰:“江行的修为你不是不知,死人他都能医活, 你别太担心,当心心境崩俎。”
赤连湛不语。
鹤子年和张懿之在一旁手忙脚乱,一边帮忙扶起池舜的身体,一边擦拭对方脸上的血迹。
只是,这个人的身子什么反应也无,唯有渐渐变凉而已。
鹤子年抓紧池舜的手,在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凉意时,他突然没忍住哭出声来,当他来到此处看见将罚剑没入池舜心脏,池舜的肉身没有化作符纸的一刻,他便明白了。
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刚好要入秘境,又与预见的一事重合,为不让他们担心,才谎称这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昨日还在感叹对方无甚大碍,顶多失去一道分身而已,却不想,仅一日不见,便要天人永隔。倘若提前知晓,不,即便不知,也不该如此放心,明明已经预见,他们怎能松懈……
一切,皆是他马虎的错。
见鹤子年哭,张懿之也不免动容,若他昨日肯与对方多说两句,劝劝对方,对方又岂会兵行险着,又岂会……
他思绪一顿,起身直指令玄未厉声道:“昨日大师兄救你于危难,今日你竟杀害他,你枉为人!”
被张懿之呵斥后的令玄未陡然回神,他眼中的凌冽快速被清明取代,他愣愣看向四周的人,最后看向倒在血泊中失去生机的池舜。
他顿时慌了神,再一看手中沾满鲜血的将罚剑,他猛地将将罚剑丢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江欲晚此刻也随之回神,他怒意大起,掏出法器便要动手,可他身侧的江月柔眼疾手快,快速将他拦住,“此事你莫要添乱。”
江欲晚反问:“添乱?姐姐,你可是疯了?”
江月柔望着他,明明是非对错已无需再辩,她却硬生生不分黑白道:“池师兄挑衅在先,伤玄未在后,玄未也是为自保才……”
江欲晚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江月柔,他失神道,“姐姐,你真是疯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如果今日死在将罚剑下的是我,你还会如此说话吗?”
江月柔摇头,只一味坚信自己的想法,“玄未不会与你拔剑相向,此事本就不可同语,你莫再胡闹。”
江欲晚气笑,他仔仔细细打量起从前带着自己在天衍宗如履薄冰的姐姐,明明姐姐以前谨小慎微机智过人,即便是见风使舵,此刻也不该站在令玄未那一头。
那个姐姐在见到令玄未后,就完全消失了,变得让人觉得陌生。
“好,既如此,从今往后你权当没有我这个弟弟吧!”江欲晚话落的瞬间,手中法器金光暴涨,他一拳砸向跪立在地上的令玄未。
江月柔却在下一瞬没有丝毫的犹豫,出手阻止,同时她生气道:“江欲晚,你大逆不道。”
江欲晚冷笑一声本想继续攻势,地上为池舜医治的江行突然微微摇了摇头。
江欲晚一愣,一行清泪顿时划过他右眼下的泪痣,他咽了咽,绝望看向江月柔,哽咽道:“姐姐,你助纣为虐杀死了一个天才。”
伏地的江行垂眸注视着池舜,过往眼神里总透着狡黠的人此刻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已无力回天矣。
他这个弟子说的不错,此子算得上绝无仅有的天才,陨落于此着实可惜,若非是将罚,可能还有救,将罚剑的特性太过霸道,剑身的灵力可在伤害人体的瞬间夺走生机。
江行收回视线,默默回头看向垂头跪在那里的令玄未,“你为何杀他?”
此子是他亲自送去的天启宗,一切都由他开启,也是对方唯一可以算上有半点关系的监护人,毕竟,是令长风故前所托。
因令玄未低头,旁人并未其发现正在哭泣,直到他说出话来,才发现他早已泣不成声,“仙尊,你杀了我吧。”
如果上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在池舜说可以助他之时,他一定会答应,而不是亲手杀了救自己多次的救命恩人,像过往杀害自己的父亲一样,让人绝望。
“好啊。”
久未说话的赤连湛蓦地轻笑了一声,深入泥土的霜业剑应意从土中挣扎飞出,稳稳落在赤连湛手中。
虞文君忙拉他,“赤连湛你也疯了不成,人死不能复生,你杀了他,你那弟子也无法复活啊。”
【叮!检测到宿主欲杀害主角,系统特此提醒,宿主与主角同生同死。】
赤连湛又笑,“我见他如此悔矣,便送他下地府忏悔,不好吗。”
虞文君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她拉着赤连湛,急急道:“你若是亲手杀死他,世人当如何看你?你那弟子也定是不想你如此的。”
听她后话,赤连湛定定立了两秒,又摇头,“无妨,我也会去地府向他忏悔的。”
虞文君一听,心道这真是劝无可劝了,她连忙向江行投去一个眼神,江行会意,起身,走到赤连湛跟前,他特意朝赤连湛颔了一首,才道:“一切皆源于我,你先杀了我罢,我绝不还手。”
虞文君傻眼,没想到都疯了,索性她心一横,赌气道:“那你们都死吧,全都去死,都死了,也无人收尸了,就让池舜永远留在这吧。”
闻言,赤连湛这才想起什么,抬手拨开江行,走到池舜身前俯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跪立在不远处的令玄未,对方正掩面痛哭,而后他又看向江行,吩咐道:“把他带去天衍宗,待本尊料理好后事,便去天衍宗,取你们的命。”
说罢,他抱起池舜冰冷的身躯往远处走去,鲜血将他的白色衣袍浸染成大片大片的红,诡异妖艳至极。
鹤子年一边痛哭一边跟在他身后,张懿之则是回头仔仔细细盯了几人一眼快步跟上。
虞文君看看赤连湛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令玄未,最后叹了口气。
……
此后,天衍宗与天启宗的交好关系慢慢分崩离析,每一个出境的天启宗弟子在得知,令玄未杀死了大师兄池舜后,都愤恨得牙痒痒。
明明令玄未是天启宗弟子,合该由天启宗内处置,凭什么他天衍宗宗主要横插一手,护着那子?
就连潭娇娇回到天启宗得知这一消息后,都不由震惊了一下,不过她震惊的是,明明令玄未对池舜的态度恭敬无比,怎会突然出手杀死了池舜?
而且池舜在她的心目中,几乎是弟子中最强的存在,怎么会死在将罚剑下?
除了她在深思这件事以外,外界都只在感慨唏嘘而已。
旁的宗门对此事甚是喜闻乐见,早就听说天启宗此届人才辈出,现在其中一个天骄斩杀了另一个天骄,天启宗从内部分崩离析,甚至牵扯到了天衍宗。
他们表面惋惜,内心实则乐开了花,赤连湛后继无人,天启宗又与天衍宗结下梁子,迟早破落。
倒是天衍宗内不解,江行为何出手护下这个罪子,这烫手饽饽自然是能丢多远就丢多远的,平白与赤连湛反目成仇,岂不可惜。
再之后,本以为赤连湛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他竟真的提着霜业,在一众修士的注视之下,闯入了天衍宗,要杀那罪子。
可惜接连几次,虞文君坐镇,她虽不是赤连湛的对手,但好歹能拦住他些许。
外界吃瓜的心情高涨,皆偷偷观测此事,只知道赤连湛去了几次天衍未果后,突然沉寂了。
他们以为赤连湛放下了,其实不然,只是偶然一日,他瞧见池舜留下的一张字条,池舜说他早就预见自己会死在令玄未的剑下,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师尊啊,您教导弟子一心向正,弟子却多次违反,其实并非弟子朽木难雕,而是弟子真的怕死,有一日修习不慎划破手指,弟子便觉疼痛难耐,若是被剑刺死,岂不更痛?
但是呢,师尊,弟子既答应你再也不,就是真的再也不了,只不过,待弟子死后,师尊难免伤怀,还望师尊快快忘记弟子,早日飞升。
兴许弟子死后位列仙班,等师尊飞升,还能再见呢。”
赤连湛才知道,杀死池舜的,并非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