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9(1 / 2)

第91章 将醒[VIP]

一晃过去三十四年。

大陆上依旧灵力稀薄, 那位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也未能飞升,与以往不同的是,修士之中已再无出类拔萃的天骄,更多是泯然众人。

三十多年前, 那位手刃剑尊首徒的剑修,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被送回了天启宗, 外人揣测, 天启宗后继无人, 剑尊不日飞升恐还要此子担起大梁, 遂不得不泯了恩仇,可惜又过了好几年, 那剑尊也无飞升的迹象。

天衍宗的那位仙尊、蓬莱那位女尊与天启宗的这位剑尊关系依旧,只是往来上不如过往频繁。

天启宗未再出现过什么天骄, 日渐衰败,反倒是一直处于中游的蓬莱宗日渐兴盛。

蓬莱宗杀出两位双子剑修,偶然获得了两柄剑, 本是只供奉一主的双剑,却在认主时,分别契约。

传说五大神剑出世认主,定会伴有飞升者飞升,只是这个飞升者究竟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天启宗山下小镇一酒楼。

“诶,这次天启宗招生搞这么隆重,难不成那位真要飞升了?”

“可不是嘛!以往只随意搭个擂台做做样子,这次可是特意在山前修缮了一个招生广场, 你是不是没去看过?嚯,那气派程度, 绝无仅有啊!”

“可是他们修缮得再好,也就那样,现在有名头的世家子弟都被送去蓬莱了,人家蓬莱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我们天启宗出了三十年前那样的丑闻,还能有几个人来?”

“哎,你说的是啊,我也是搞不懂,你说他们怎么能自相残杀呢?那秘境里究竟有什么宝贝,竟引得两位不同门的天骄争夺,甚至还一死一伤!”

“一死一伤?我不是听说那使神剑的小子并未受伤,甚至因为天衍宗那位仙尊庇护,在天衍避了几年风头,待剑尊气消才回来的吗?”

“那你可是孤陋寡闻了,那小子在天衍自戕多次无果,道心破碎,修为寸进不能甚至反退,整日心魔缠身。他回天启宗时,我远远瞧过他一眼,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了,面颊凹陷向内,同恶鬼一般,哪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听到这众人顿时唏嘘了一阵。

接着又有人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终归没死,那符修天骄可是已经打破以往符修天赋之极最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化神,一手召神令召鬼决使得出神入化,你们是没亲眼见过吧?那是何等的风姿,是何等的天赋异禀,真真是…天妒英才啊!”

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这位绝代天骄殒命哀悼。

“确实,听说其在天启宗内并未得多少资源,只凭三两指点,便青云直上,这样的人若是我的弟子,呸,哪怕是我朋友,死于非命,我必得手刃了那人不可!”

“这事搁谁身上,都气得牙痒痒,你们是不知道,那年事出之后,除了当年剑尊还会偶尔出面,多是提剑去天衍,后来剑尊在清霄殿闭关了整整十九年未曾出关,我是他我得气岔气了,没走火入魔都算我道心坚定。”

“哎,说到那位剑尊啊,虽是万人之上的命格,可到底从小就孤寡于世,说不定那天骄便是叫他给克死的呢。”

有人不咸不淡嘀咕了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突然有人大喝一声。

众人齐齐将视线挪了过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天启宗玄器峰新晋主长老,是原先玄器峰主长老座下首徒鹤子年是也。

鹤子年年纪轻轻修为扶摇直上,顺理成章继承了他师父的衣钵。

与以前不同的是,他似乎真的忌了口,身材一改当年臃肿,一点多余的肉也看不见,身材消瘦,面颊上也随之变得丰神俊朗。

鹤子年本是下山巡查,因此届招生长老们一致觉得需要分开认真,毕竟天启宗一再没落,若再不认真对待,恐真要衰败。

这个点刚好是他巡查的时间,主要是担心外来的世家子弟遇到问题或是产生争执打架斗殴什么的,不想听到酒楼内众人讨论此事,还没听几句,就有人非议赤连湛。

鹤子年身后跟着几个修士,几人身上的天启宗道袍一丝不苟,他们神色严峻,真有些派头,他将目光凝视在最后说话的那人身上,抱拳向天启宗山门的方向,“诸位受天启宗照拂多年,更得仙尊恩惠良多,若口出狂言,恐寒了天启宗众人的心。”

那人被这阵仗早吓得说不出来,一听鹤子年这样说,他连忙抱拳行礼,“不不不不……不敢!”

鹤子年得到满意回答转身便带队出去,在镇上继续游查。

他将手中的卷轴打开,看了一眼已登记的名讳,池舜还未故去时,那一届招生登记的名字要比如今登记的三倍有余,更甚至,越来越少了。

鹤子年轻轻叹了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注灵笔,这注灵笔凭他如今的本领,已被修改为可储存些许灵力。

他曾多次想象,如果他能在入秘境之前,就将注灵笔打造至如今的成效,即便池舜修行出了岔子,又岂会轻易死在将罚剑下。

一生小心谨慎的人,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能去赴死,为了体面,还要将他们全部拨开。

他心事重重,以至于完全未发现身后一个黄袍老道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

待鹤子年走远,老道抹了一把胡子,而后掐指一算,喜上眉梢往一处走去。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被冷清代替,老道沿着小镇的碧溪河,一路往郊外走去,直到尽头,碧溪河汇聚成一湾浅水。

老道指尖夹上一道黄符,闭眼口中念念有词,不稍片刻,只见那小潭咕咚咕咚便冒气泡来,周围的水自己打起旋来,很快形成了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

老道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身后的水潭慢慢恢复原样,阳光透着水向下撒,一路幽暗,但接着那点光又足以认清前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幽暗的洞室陡然一亮。

眼前景象骤转,像是穿越至了另一个世界一般,一望无际光的草地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现代风格的别墅。

门前栅栏内还养有一些鸡鸭牛羊,只不过那些动物似乎很喜欢吃院内的玫瑰花的叶子,导致那些玫瑰花的花茎光秃秃的。

老道伸手打开栅栏门,伸出大拇指,打开指纹锁,就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内的世界依旧是现代风,不想一个小小水潭之下,竟然还能存在一个小世界。

老道一进门,就见池舜正做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游戏,这里没有网,所以那些单机游戏几乎已经全被他通关完毕,甚至有一些他还通关了好几遍。

百无聊赖他正体验倒挂在沙发上能不能通关呢,眼神一撇,看见神棍他面上大喜,距离上一次见神棍,恐怕都得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他再被这么关在这里,恐怕得抑郁了!

“怎么样怎么样世界恢复运转了吗?”池舜迫不及待,从沙发上窜到神棍跟前。

神棍摆摆手,“嗐,想得美,你这死小子想两全其美,怎么可能?”

“世界规则叫人家当主角,你偏偏让人家道心破碎,又叫他那些后宫一个个崛起,能按远轨走就出鬼了!”

池舜撇撇嘴,“再在这待下去,我要长毛了,心理都要出现问题了,你快想想办法。”

神棍故作高深,捏了捏自己的小胡须,“办法呢不是没有,反正现在这个世界乱成一锅粥了,你放一道分身出去,再带张符避免泄露气息,只要天道不发现你,就没事。”

“系统也发现不了?”池舜狐疑看他。

神棍一听,毫不犹豫一拂尘给他脑门来了一下,“你那个分身在外头死的时候你自己不是说系统消失了吗?”

池舜蹙眉,“当时是消失了,万一它发现我没死透,又缠上我怎么办?”

神棍切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本体在这个世界里,就不能遭受到任何伤害,这个世界可是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当然,除了你和我。”

“最近小镇上人多眼杂,你小心谨慎一些,出去玩一会就赶紧回来,要不然被发现了,鉴于你之前欺骗过天道系统,如果真被发现,你定是有去无回,说不定到时候这个空间也保护不了你。”

听神棍说最近小镇人多眼杂,池舜算了算,知晓是天启宗十年一次的招生,他一向谨慎,为活命绝不可能踏出此界半步。

可时过境迁,每次都得隔三五年才能从神棍嘴中听一遍外界的变化,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不仅是想见一见外界的走向,更想见见他的朋友们,还有那个内心一直觉得愧疚的人。

“只要能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池舜说。

神棍无言,叹了口气,随手掏出一张黄纸,又凭空变出一支笔,草草几个字落下,他将那黄符递给池舜,“我在别的世界还有事,你切记,此符万不可离开分身,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池舜郑重接过,“多谢先生。”

第92章 出山[VIP]

为不被任何人发现, 神棍走后,池舜便认真开始捏起小人来,他将这个分身捏得格外清秀,保留了他原本眯眯眼的特性。

等一切事宜完毕, 池舜将分身平放在地, 自己也席地躺在分身一测, 用过往一样的方式唤醒分身, 下一瞬, 他的神识已然在分身体内了。

这次的计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算无遗策。

从一开始, 池舜就隐隐察觉系统一定会叫他死在令玄未手中,尝试多次没有成功, 发现有其他阵营后,池舜便开始慢慢布局。

没想到系统竟真的升级成强制行动, 好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树立好伟光正绝代天骄形象,在这样的世界里,一个天才的陨落, 无论对方是谁,都势必会引众人唏嘘。

此外,又提前勾起众人对令玄未体内另一道力量的揣测,离间他的后宫,至少让那些妹子可以做自己的决定,而非依附主角。

就连江欲晚的纯粹,即便他不因为自己的惊才绝艳心动,也一定会产生欣赏,只要他觉醒, 他就一定会慢慢引导他的姐姐走出来。

等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知道令玄未是借体内的特殊力量杀死自己后,至少会认定它是不可控的, 善恶不分的,他们嘴上不会提及这件事,却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就连令玄未自己,也会在无尽的悔恨中,产生质疑,从而慢慢想要剥离这种力量。

至此,池舜真正想达到的目的就达到了。

也许他一个人想除去那个所谓的“主角光环”是个难题,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它不该存在呢?

更甚至,他们或许都不会承认令玄未这样主角。

整个计划中,池舜唯一觉得后悔的,便是放纵自己在晚宴上追上了赤连湛。

或许心动的感觉与之后的良晤确实妙不可言,但这一点正是最有可能令整个计划崩俎的最大可能,赤连湛是大乘修士。

池舜与神棍模拟过多次,利用神棍更高阶的符,令那个分身长出血肉,就连系统也因他本体在碧溪河下被屏蔽,从而绑定了那道肉身。

可倘若在赤连湛面前露出半点破绽,整个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关于这个决定,池舜是有私心的,他自然贪心与对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本是按照死遁后再也不见来打算的,这样最后的日子能与对方耳鬓厮磨,自然是恩赐。

再其次,池舜的另一个私心便是,他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所以他要惩罚赤连湛,赤连湛为了的飞升,便永远别再见自己好了。

不过在一切蓄势待发的最后,池舜又留下字条,一怕赤连湛真的手刃令玄未,要是赤连湛发疯,主角死了,万一世界崩坏,那他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可以理解为,给赤连湛拴上缰绳~

二是,池舜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想赤连湛死,他想赤连湛真的飞升,毕竟那是赤连湛这一生所追随的东西。

至少他救下了赤连湛,赤连湛也没死,虽然赤连湛多次阻止他杀令玄未,可赤连湛为了心中大道并没有错。

若他自己注定要死,又何必两败俱伤,倒不如预祝对方早日飞升。

池舜不怪赤连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角,大家都在做自己视角内正确的事,他也已经惩罚过对方了,且内里的爱是不可泯灭的。

但池舜脚下踏上阶梯的一瞬,他又有些犹疑,久未闻世,不知道外界变动大不大,强者多不多,更有些胆怯见到故友,同时隐隐又有些期待见到他们。

若他们真的认出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见他们等等等等。

真要出去时,好像所有问题都吻了上来。

僵持半晌,最后还是好奇心打破了眼下的焦虑,实在是太久没有出去过,都要变成老干爹了!

池舜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大喊:“我池汉三回来啦!!!”

惊起林间大片飞鸟。

池舜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玉扇,迈着慵懒的步子,大步流星朝小镇上走去。

临近招生日子,小镇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来时那般多,平时都是从神棍嘴里听消息,远没有眼见的真实。

他也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启宗正在走向没落。

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发亮,两侧摊位上摆着低阶符箓、残破法器,还有些打着“天启宗同款清心丹”旗号的假药,小贩们唾沫横飞地吆喝,却鲜少有人驻足。

池舜捏着玉扇,指尖敲了敲扇面,目光扫过街角一处卦摊。

那卦师竟穿着洗得发白的天启宗外门弟子服,卦旗上歪歪扭扭写着“预知仙途,十文一卦”,脸上的褶子堆着谄媚的笑,正拉着两个背着行囊的少年吹嘘。

“二位小友可知?当年我天启宗何等风光,霜业神剑镇九州,赤连剑尊一人一剑退万敌!”卦师唾沫星子横飞,“可如今呐……唉,大师兄池舜陨落,剑尊闭门不出,宗门弟子人心惶惶,连今年的招生都快招不到人了。”

一个蓝袍少年顺着他话接到:“我听说天启宗的那个令玄未天命加身,身怀将罚神剑,将来定能重振天启宗,我此番前来,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想入天启宗的。”

另一个青衣少年犹豫道:“可天启宗日渐式微,而且……天启宗的那个大师兄就是被令玄未杀了的,宗门内斗手刃师兄……这未免太过令人诟病。”

卦师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听说那池舜是妄图逆天改命,才被天命反噬!令玄未是顺应天道,再说了,天衍宗云起仙尊都护着他,其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啊!”

池舜听得嗤笑一声,玉扇“啪”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桃花眼,慢悠悠走上前:“哦?先生倒是说说,何为天道?”

没想到他死后,还是有人乐意传颂他为“反派”。

卦师见他衣着考究,扇子上嵌着细碎的灵玉,不像凡俗,连忙收敛神色,拱手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想来是外域修士?天道者,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令玄未身怀将罚,乃天选之子,池舜虽为天才,却逆势而为,陨落也是必然。”

“是吗?”池舜指尖捻着扇穗,慵懒打趣道,“若是我今日掀了先生的摊子,而先生不敌于我,可要认栽,视为天道也?”

卦师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撑着架子,梗着脖子道:“公子说笑了,卦摊乃是谋生之本,何必强人所难?再说,凡事皆有定数,公子若真要动手,那也是……也是天道使然。”

池舜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玉扇轻摇,带起一阵微风,“天启宗门派广泛,资源充裕,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位又何必思虑良多,选自己中意的即可。”

听他此言,卦师一急,“天启宗没落在即,与其磋磨天赋,倒不如算一卦瞧瞧究竟该去往何处?”

那两位少年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算一卦时,周遭突然起了一阵怪风,将那卦师的摊子吹倒在地,顺势露出卦师山寨版天启宗弟子服里面旁的宗门服饰的一角。

池舜收起风符,认出这卦师里面穿的是合欢宗弟子服,想来对方挖墙脚都挖到天启宗山脚下了。

思及此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启宗的方向,只觉有些惋惜。

周围因这动静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人,他们大多对着卦师指指点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招摇撞骗的,穿着天启宗的衣服糊弄人!”有个眼尖的发现盲点。

“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我还见他骗了个小姑娘的钱呢!”

谁料这些话非但没有攻击到这卦师,他反而快速爬起来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恶狠狠道:“赤连湛现在就是个活死人,守着一具尸体闭门不出,我看你们还是趁早另寻高就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激恼,可是想出言反驳又好像被人家堵死了一般,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话怼他。

“合欢宗的手段,倒是越发下作了。”池舜倒是不怒反笑,“披着别家宗门的衣服,干着坑蒙拐骗的勾当,来天启宗门前行骗抢人?九州大陆上,这还是独一份。”

卦师收拾东西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池舜,眼神里满是阴鸷:“你小子少管闲事!合欢宗如今势大,天启宗早已日薄西山,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免得惹祸上身!”

“哦?势大?”池舜轻笑一声,迈着慵懒的步子上前,蹲在卦师身前,与之对视,“我倒是想听听,合欢宗凭什么势大?凭你们暗地挖墙脚,还是凭你们纵容弟子无法无天?”

这话戳中了卦师的痛处,他脸色涨得通红,厉声道:“休要血口喷人!我合欢宗行事光明磊落,倒是你们天启宗,出了个杀师兄的逆子,还有个闭门不出的剑尊,你们天启宗迟早要被九州大陆除——”

最后一个“名”字还未落下,一女子已执剑抵住这卦师的咽喉,她清亮的声音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在那之前,我可将你一剑封喉。”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至交[VIP]

那卦师见到剑真架到脖子上来, 终于双手作揖连忙求饶:“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在下一时糊涂啊!”

天启宗山门脚下,又正逢天启宗招生,潭娇娇本就不会杀他, 无非是吓他一吓, 意满之后, 她收剑入鞘, 冷哼一声, “三教九流也敢在此造次, 还不快滚。”

得令后卦师连滚带爬快速收拾好,头也不回赶紧溜之大吉。

周围人见此一幕纷纷拍手叫好, 天启宗即便是真的要没落,也绝不会没落在这一代手中, 这一代还是出了不少能人异士的。

潭娇娇白衣翻飞间,瞥了眼那卦师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扫过围观人群中那些带着期许或疑虑的目光, 红唇轻启,声音清亮:“天启宗招生在即,凡心向正道、资质尚可者,皆可入山考核。但若是有人再敢在此造谣生事、混淆视听,休怪我剑下无情!”

话音落下,一股凌厉的剑意自她周身散开,虽是金丹期修为,却带着天启宗剑修一脉相承的傲骨,让围观者纷纷噤声, 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两个背着行囊的少年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彻底散去, 快步走到潭娇娇面前,拱手道:“弟子愿入天启宗,恳请仙子收留!”

潭娇娇颔首,指了指不远处通往山门的石阶:“沿此路上山,至演武场登记考核即可。记住,天启宗从不论出身,只看心性与毅力。”

少年二人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后,背着行囊快步朝着石阶走去。

有了他们带头,周围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修士也纷纷动了心,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青石板路上顿时多了不少朝着山门而去的身影。

池舜隐在人群之后,欣慰笑笑,过往他来天启宗拜师之时,天启宗还会测灵根讲求灵根好坏,如今竟是连灵根优劣也不在意了,真真称得上一句“不论出身”。

想当年他还因自己是最次的五灵根被嘲讽过废柴,当然也可能是因有他这个先例,天启宗如今算得上是彻底大开山门了。

他正想转身离开,却见潭娇娇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微微一凝。

池舜目色如水,清浅一笑,对着她遥遥一拱手,便要转身融入人群。

“这位公子请留步。”潭娇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池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故作疑惑道:“仙子唤在下?”

潭娇娇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眉头微蹙:“公子看着面生,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这份神态,像极了自己那位已经陨落的大师兄。

可眼前这人的气息与修为,却与记忆中的池舜截然不同,眼前这人的修为才刚刚筑基,又明显绝非池舜。

池舜面上镇定自若,“仙子说笑。在下不过是外域游历的散修,今日路过此地,见天启宗招生热闹,便来凑个趣。许是在下这张脸太过大众化,才让仙子有了似曾相识之感。”

潭娇娇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没能找出破绽,只得作罢:“是我唐突了。若是公子有意入我天启宗,也可上山考核的。”

池舜作揖摆手,“多谢仙子美意,在下独来独往惯了。”

言下之意无需赘述。

潭娇娇颔首,无言,目送他远去。

池舜走出去甚远,才回头看向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潭娇娇消失的方向,没想到许久不见,潭娇娇竟也出落得如此大方,虽仍有个性,但那一抹锐利正是她独具一格的东西,如今她似乎也成长为了一个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剑修。

驻足良久,收回视线的刹那,池舜突觉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后背,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绝非陌生人的打量。

他心念微动,缓缓转过身,果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张懿之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漾动,目光如墨,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这场景倒不算意外,方才在卦摊前,池舜便察觉到有人暗中窥探,只是没想到张懿之竟会这般直白地候在此处。

池舜捏着玉扇的手指轻轻一转,脸上依旧挂上那副慵懒闲散的笑,对着张懿之遥遥一拱手,语气平淡无波:“这位道友,盯着在下看了许久,可是有何指教?”

张懿之缓步走上前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纹路之上,带着符修特有的精准与规矩。

他走到池舜面前丈许处停下,目光掠过他的眉眼,落在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上,眸色深了深:“外域散修?”

“正是。”池舜颔首,笑意不变,“道友看着面生,想来是天启宗的高人?”

“算不上高人。”张懿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觉得公子,与一位故人颇为相似。”

池舜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惊讶:“哦?不知是哪位故人,竟能让道友如此挂怀?”

“天启宗,池舜。”张懿之直言不讳,目光紧紧锁住池舜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公子方才在卦摊前,怼合欢宗弟子时的语气,与他倒是有几分神似。”

池舜心中暗笑,这张懿之倒是敏锐,竟能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他的小习惯。

他面上却微微蹙眉,故作惋惜道:“原来如此。听闻天启宗大师兄池舜乃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惜天妒英才,竟陨落于秘境之中。在下虽未见过他,却也久仰其名,能被道友说与他相似,倒是在下的荣幸。”

他语气真挚,眼神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张懿之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玉扇,又落在他周身萦绕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上,缓缓道:“天启宗大师兄池舜乃是五灵根,世人皆称他为废柴,却不知他凭一己之力,将五灵根修炼至化神期,符箓、剑法无一不精。他身上的气息,看似温润,实则藏着雷霆万钧,与公子身上这极具攻击的灵力,却恰好相反。”

池舜顿时哈哈大笑,没想到张懿之对他了解得如此透彻。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气息,让那丝凌厉更甚几分,笑道:“道友对池师兄倒是了解得细致。想来二位当年交情匪浅?”

“我与他是至交。”张懿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他陨落那日,我亲眼所见,将罚神剑洞穿他的心脏,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

池舜挑眉,他知道张懿之这话是在试探他,也是在说服自己。

那日秘境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连系统都被蒙蔽,张懿之自然也不例外。

“想来道友心中定然悲痛万分。”池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共情,“不过逝者已矣,道友也不必太过伤怀。不如珍惜当下,莫要让故人的在天之灵,为你忧心。”

张懿之抬眼看向他,眸色沉沉:“公子倒是看得通透。只是不知,一个外域散修,为何会对天启宗的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得罪合欢宗,为天启宗说话?”

这才是关键。

张懿之不信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会平白无故为没落的天启宗出头,更不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一个散修的神态、语气,竟能与死去的池舜如此相似。

池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友这话可就问住我了。许是我天生看不惯那些欺软怕硬、造谣生事之辈?又或许,是我觉得天启宗虽如今式微,却仍有风骨,不该被这般污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反问张懿之:“倒是道友,如今天启宗招生繁忙,为何不在宗内辅佐宗门,反而在此处盯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

张懿之眸色微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启宗如今招生何来繁忙?既然公子如此大义,在下势必要邀公子一同前去观礼,凑凑热闹的。”

在与池舜交谈之前,张懿之就已符箓传音至清霄殿,他辩不出,那个人还辩不出吗?只要眼下拖住……

池舜定定注视他,似乎早已将他心中所想全部看穿,他眯起眼笑笑,“好啊,在下正有此意。”

听池舜没有拒绝,张懿之微愣,旋即回神故作熟稔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池舜率先一步踏出,张懿之的性子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与陌生人多费口舌,眼下他主动问自己姓名,想来已经觉得是板上钉钉,这才周旋。

“在下三也。”池舜答。

他来此一趟,本就是想见见那人,若那人待在清霄殿闭门不出,他又如何得见?

张懿之踱步跟上,“三也?”

池舜颔首,“不错,道友有何高见?”

张懿之却觉得有些绷不住了,池舜这小子连名字都懒得想了吗?

两个人沉默着并走许久,张懿之越想越气,突然顿住步子,“有时候我觉得你可恨至极,竟将所有人都视作白痴。”

池舜洋装惊慌失措看向他,“道友冤枉啊,在下真不是你的那位至交,切莫将怨气撒在在下身上……”

第94章 过往[VIP]

张懿之彻底缄口, 一言不发朝天启宗新建的特意用来招生的演武场行去。

池舜望着张懿之的背影,心中轻叹,此次出行若暴露身份,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若惊动天道, 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他亲手割舍一切, 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 他又岂会亲手打破。

此届天启宗招生虽没有往常盛大, 参加招生的弟子一双手便数得过来, 但天启宗各峰长老依旧来了个遍。

无论是做全礼数,还是重视程度, 无不彰显天启宗对这些弟子的尊重。

临近演武台时,张懿之本想与池舜告别, 他还需去接手授礼的相关礼仪,却不想回头哪里还有那位三也公子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在一群观礼的人流中才看见池舜身影, 后者正奋力拥挤,见到他在看,其奋力挤出一个笑以示解释。

张懿之注视了他两眼,摇了摇头,如此狼狈的三也公子与始终体面的池舜终究还是有些差距,他颔首远远朝池舜行了一礼,便没有解释之后的事宜,转头走向长老的席面。

走时他甚至有些后悔,或许大费周章传音那个人只是多此一举。

池舜望着他一步一步位列上首, 又在一旁不远处看见荣升长老的鹤子年,两个人点头示意之后, 便都坐在各自应该坐的位置上。

依次排列开来又差不多全是眼熟的,与当年自己拜上天启宗山门之时,那些老古董模样的长老完全不同,现在都是些后生,初出茅庐意气风发。

就比如圣药峰坐席的,便是宋婉儿,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当了圣药峰主长老之后是否还会结巴,倘若结巴,是否会少了些许威严。

玉剑峰主长老俨然换成了顾期洲,潭娇娇立在他身侧不远处,看样子恐怕也荣升副长老的席位了。

就连临武峰的主副长老他也晓得,只不过站在一旁的是胡邻,坐下的是当年临武峰副长老座下的师姐,看来胡邻依旧没能干过他那师姐。

林向明那臭小子虽天赋异禀,但他应当是因为性子怯懦些,只得了副长老的位置站在一旁……

至少所有人现在的结局都还不错,这是池舜亲眼所见。

如今天启宗位列的长老大多都是池舜曾经的故交,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们在长老席面定不会为难家师,就像虞文君当年吩咐他的,叫他快快崛起,辅佐家师,他也达到了。

所有的事几乎都在往堪称完美的方向发展。

只是长老里诸多熟悉面孔,却依旧没见到自己那位“宿敌”。

即便当年令玄未铸下大错,即便他真的道心破碎,修为倒退,即便只能做个闲散打理杂事的长老,也不会无法出席的。

对于令玄未,池舜是万分感慨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令玄未能善终。

一众长老中,当属顾期洲资历最高,一般都是资历最高的长老替众人测灵根,如今延续测灵根环节倒不是为了区分优劣,只是单纯帮助选择山门而已。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哗然,似乎是一如当年一模一样的状况,不到十位的青年之中竟然出了一个火属性天灵根的天才。

遥想当年,令玄未便是这等天资进入天启宗,就连那个被誉为修仙界第一天才符修的池舜,在早年间,也是不敌的。

“难道天启宗又要变天了?”观礼的人潮里有人忍不住惊呼。

“自天启宗那件丑闻传出来后,天启宗有多少年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才了?居然又是天灵根,这不是救天启于水火吗?”

“一个罪子不提也罢,晦气得很!要是这小子能撑起天启宗,将来光耀天启,想来那丑闻也会渐渐被压下去的……”

那被测出来火属性天灵根的少年听着台下人的吹嘘,嘴角的桀骜几乎藏不住,他双手抱拳,当即便朝众长老张狂道:“晚辈来此,便是特意要拜珏尘剑尊为师,若剑尊不肯收晚辈为徒,那晚辈便也不会迈进天启宗半步!”

他这话一气呵成,荡气回肠,在众人耳畔炸开,人群顿时静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潭娇娇第一个不爽,她朝外迈出一步,冷哼一声,道:“即便天启宗百年基业无人传承,也绝不需要你这等狂妄之辈!”

顾期洲没有她激进,毕竟他的首要任务还是保持天启宗的颜面,他抬手示意潭娇娇退下,才缓缓起身,沉稳道:“后生资质确实尚可,但我天启宗从不缺有资质的弟子,我们更看重的,乃是弟子的心性。”

岂料那少年嘴角一勾,“你们说的算不得什么,待剑尊阁下亲见,必会收晚辈为徒,晚辈若见不到剑尊他老人家,便会一直在此处等着!”

见此一幕,池舜倒觉好笑,这小子身上一股子令玄未当年那股子自命不凡的意味,心比天高,若非天道庇护,就只会是贱命一条的炉鼎而已。

众人哗然正想着赤连湛绝不会亲临,这小子当如何收场时,谁知人群中竟真的有人传来一句:“剑尊竟真的来了?”

接着人群沸腾了。

池舜顿觉这一幕熟悉无比,简直就像是一个模板中刻出来的,他将视线落在那个少年身上,突然意识到,世界可能是一个循环,一个主角烂了,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主角,只要天道是歪的,它就会一直量产主角。

在人声鼎沸的嘈杂之中,那人如一道流光划过,稳稳落在坐席的众位天启宗长老面前,只见这些人纷纷起身行礼。

台下的看客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皆俯首见礼。

池舜还来不及回神,就听那少年依旧不怕死地开口道:“拜见珏尘剑尊,剑尊贵安,晚辈乃是天枢神剑族第七十二脉传人,特来天启宗拜剑尊为师。”

在一众天启宗长老的错愕眼神中,赤连湛拂袖转身,坐在顾期洲起身让开的座位上,因此次招生原定的赤连湛不会出面,遂并未替对方准备坐席。

其他长老见此,纷纷起身依次立作一排,不敢逾矩半分。

整个演武台内外人山人海,下面的看客数量庞大,可饶是如此,也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犹记得上一次敢干这事的,还是那个手刃了对方唯一弟子的将罚剑主。

池舜隐于熙攘人潮,目光遥遥投向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

昔日的赤连湛,一身锐气如出鞘神剑,仅凭一瞥便足以令天地失色、神魂震颤,周身萦绕的神性凛然不可侵犯,宛若俯瞰众生的九天神祇。

可此刻,他虽依旧白衣胜雪,那股睥睨天下的锋芒却早已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死寂,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玉雕,只剩行将就木的颓然,连衣角的飘动都带着沉沉死气。

唯有那少年洪亮的拜师声穿透喧嚣,才让他死寂的眼瞳微微转动,漫不经心地扫向对方。

待看清少年根骨属于剑修一脉,那目光骤然冷却,寒冽如千年玄冰,没有半分波澜,亦无丝毫审视,只像在注视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漠然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赤连湛嗤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棱划过冻土,瞬间让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天枢神剑族?”他抬眼,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就凭你?”

少年脸上的桀骜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白地羞辱。

他出身显赫,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等轻视?当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剑尊此言差矣!晚辈乃是火属性天灵根,剑道天赋更是百年难遇,将来定能……”

“你如今年纪不过筑基入门,也敢妄自拜本尊为师?”赤连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漫过喧嚣的演武场,

“本尊座下唯一弟子,弱冠之年便已臻化神之境,符箓阵法无所不通,剑术更是登峰造极,凭一己之力撑起天启宗半壁江山。你这点微末道行,连他当年的衣角都及不上,也配提‘拜师’二字?”

顾期洲微微抬头看向赤连湛,自池舜故去,对方今日说的话恐足以抵过数十年。

在提及池舜二字之时,对方毫不吝啬的赞美简直像换了个人。

少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方才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焰,被赤连湛寥寥数语碾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枢神剑族的名头,火属性天灵根的天赋,在赤连湛那句“连他当年的衣角都及不上”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演武场上静得落针可闻,连风掠过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一众长老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去看赤连湛的神色,只觉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寂与悲恸,几乎要将人溺毙。

他们何尝不知,赤连湛口中的弟子,便是池舜。

那个五灵根的“废柴”,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走到化神之境,成为天启宗百年难遇的奇才;那个总是眯着眼笑,看似慵懒散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撑起一片天的少年;那个陨落在秘境之中,让赤连湛从此枯槁了心神的弟子。

第95章 重逢[VIP]

鹤子年站在长老队列里, 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他想起池舜生前的模样,那人总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说“鹤兄,下山吃酒去”, 心口便像是被钝器反复碾压, 疼得喘不过气。

潭娇娇攥紧了衣袖, 指尖掐进掌心, 努力克制着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她还记得, 若非池舜当年点醒, 她恐怕还不知道要迷失多久,如今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却连报恩都不能。

其他与池舜有过交集的,也都纷纷露出惋惜之情, 天启宗池舜,这几个字在天启宗众人听来如雷贯耳。

池舜隐在人群中,他望着高台上那抹白衣, 听着赤连湛这番话,只觉眼眶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此时,那少年终于回过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却仍不肯彻底认输,咬着牙道:“逝者已逝……剑尊何必执着于过往?晚辈自知不及池舜师兄,却也愿以一腔热血, 追随剑尊左右,重振天启宗!”

赤连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嘲弄道:“重振天启宗?”

他缓缓站起身,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剑意骤然升腾,却不是凌厉的杀伐之气,而是沉郁的、化不开的哀恸。

“天启宗的荣光,从来不是靠什么天灵根,不是靠什么名门望族,而是靠那些脚踏实地、以心证道的人。”赤连湛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那少年,将他狠狠掀出了演武场。

少年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赤连湛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往后,天枢神剑族之人,永不得踏入天启宗地界半步。”

少年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闹剧要收场时,原本转身想走的池舜脚下步子一顿,并非他不想走,而是有一股力量将他拦住,寸步难行。

下一瞬,赤连湛的视线便直直射过来,众人下意识退散开来,于是乎,池舜就这么赤裸裸地被众人凝视住。

池舜心头一紧,他能感受到赤连湛目光中的炽热,那种近乎偏执的确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闲散的笑,拱手道:“晚辈三也,见过珏尘剑尊,晚辈不过一介游历散修,剑尊阁下何故阻拦?”

高台上的众人一齐看过去,鹤子年明显怔愣了一瞬,这人样貌虽与池舜差之千里,可那股子劲与狡黠简直同池舜一模一样!

“三也?”赤连湛低声重复,眸色更深,“好名字。”

他缓缓迈步走下演武台,白衣猎猎,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长老们纷纷屏息,张懿之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赤连湛背影,若之前他无法确定对方就是池舜,此刻赤连湛此举,就可确信无疑了。

只是他在想,如果此人真的就是池舜,那他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

赤连湛在池舜面前丈许处停下,周身的剑意收敛了沉郁的哀恸,多了几分温润的期待,“你方才在人群中,听得很入神。”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尊观你根骨奇佳,神魂坚韧,虽只是筑基修为,却有一股难得的通透之气。”

池舜心中暗道不好,赤连湛这明显是看出端倪,想要进一步确认,他连忙摆手,故作惶恐道:“剑尊谬赞!晚辈资质平庸,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怎配入剑尊法眼?再说晚辈闲散惯了,怕是受不了宗门清规,辜负剑尊的厚爱。”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避开赤连湛过于炽热的目光。

可赤连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影一晃便紧随上前,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愈发笃定。

“无妨。”赤连湛缓缓道,“天启宗的规矩,于你无用。本尊收徒,从不论出身,不论修为,只看心性与缘法。”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意味,“你与本尊有缘,更与天启宗有缘。留下来,本尊传你毕生所学,助你早日突破化神,甚至……飞升之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自弟子陨落后便心如死灰的剑尊,竟会主动向一个无名散修抛出橄榄枝,甚至许诺如此丰厚的条件!

“多年前,还以为珏尘剑尊绝不会收徒,结果收了一个,登天而去,却是半道崩俎,如今剑尊又要收徒,难道这位也是个机缘深厚的?”

“我以为那位已经是剑尊的关门弟子了,不曾想剑尊今日又碰见一个有眼缘的。”

“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竟能让剑尊如此破例。”

“羡慕啊!能得珏尘剑尊亲传,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池舜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知道赤连湛的话并非虚言,以赤连湛的修为,想要培养一个弟子,确实易如反掌。

但他如何答应?一旦拜师,便要日日与赤连湛相处,以对方的修为,迟早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到那时,不仅他的计划会彻底泡汤,还可能引来天道的再次反噬。

“剑尊厚爱,晚辈铭感五内!”池舜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只是晚辈真的志不在此。修仙之路,晚辈只想随性而为,不想被宗门束缚,更不想辜负剑尊的期望。还望剑尊收回成命,另寻良才。”

他刻意放低姿态,言辞恳切,甚至微微躬身,以示拒绝的决心。

赤连湛的目光微微一沉,脸上的期待淡了几分,却并未放弃,意有所指道了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强撑着道:“晚辈只是习惯独来独往,不愿受人拘束。剑尊乃修仙界泰斗,弟子必定是惊才绝艳之辈,晚辈自认不配。

“配不配,由本尊说了算。”赤连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偏执,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落在池舜身上,并非禁锢,而是一种护持,“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亲传弟子。天启宗的资源,你可任意取用;本尊的功法,你可随意修习。”

池舜只觉头皮发麻,赤连湛的固执远超他的预料。

他正想再次拒绝,却见赤连湛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还是说……你在怕本尊认出你?”

池舜定定望着对方,看着赤连湛眼中的笃定,知道自己再瞒下去,只会更加可疑。

他笑笑:“剑尊说笑了,晚辈与剑尊素昧平生,何来‘认出’一说?”

赤连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既不否认,”而后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从今往后,三也便是本尊座下唯一弟子。”

长老们纷纷颔首应是,其余测过灵感的弟子也大都被赠与过玉牌,剩下的便是一些繁琐的杂事,顾期洲走出来疏散人流,将众人慢慢引去山脚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