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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舜站在人群中收了笑,抿嘴没有说话,此次出行他在外耽搁不了太久,时间一长,他一定会暴露。

知道的人越多,天道发现的可能就越大,之前的所有努力便都功亏一篑。

他明白,赤连湛或许已经认出他来,神棍的符箓即便再广大神通,赤连湛作为这个世界的天花板,想要辨认出自己不算难,即便对方现在不能百分百确定,只要朝夕相处,自己总会露出破绽。

与其与之周旋,不如趁早摆脱。

更遑论对方越是如此,池舜心中的愧疚便越发疯长,有时候池舜在想,或许当初他不追出去,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对方是不是也就不会如此黯然神伤。

偌大的演武场内,人流很快被疏散完毕,只剩下零星几个回头想八卦的,可饶是如此,池舜也动弹不得。

赤连湛的术法还未收。

“仙尊。”池舜唤了一声。

赤连湛没有说话,只转身轻轻注视着他,等他后话。

池舜拱手颔首,诚恳道:“晚辈的家当留在客栈中,本以为观礼结束后还会回客栈启程前往下一地界,却不想仙尊执意要收晚辈为徒,晚辈还需去客栈取了家当来,仙尊若是好耐心,可愿等上一等?”

赤连湛依旧不说话,他的目光随着池舜的身形慢慢拉长,有时候他想不明白,池舜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池舜怪罪他护着旁人,那么即便池舜亲手要了结他,他也不会反抗。

可是池舜偏偏要惩罚自己,以死亡的方式叫他永远也见不到他。

他宁愿池舜来杀他,也不要失去他。

赤连湛声色沙哑拒绝:“不行。”

池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

赤连湛微微一笑,眸中的苦涩溢于言表,他不答反问道:“你还会不见吗?”

如果此刻不用术法将他禁锢在此处的话,等他转身钻进人群中,消失得再也不见,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第96章 剖白[VIP]

赤连湛从出生起就在失去, 那些他无能为力的事几乎贯穿了他整个人生,一如系统所说的,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剧本,是他人的垫脚石。

长此以往的失去渐渐成为习惯时, 人会自然而然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除了修为与日俱增, 旁的都在递减。

无力感几乎充斥着他平静而又漫长的岁月。

要怎么形容池舜呢?

或许, 唯有雪中送炭这一词可解。

突然有一天, 平静的生活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荡起涟漪, 你会不自觉便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一片片涟漪之上。

池舜大抵如此。

赤连湛本来以为,他的人生会像他自己想的那样, 被生活慢慢剥去人性,渐渐充满神性, 而后走向飞升。

可一道天雷降下,一切回到原点,平静被打破, 涟漪出现。

如果要说赤连湛此生最后悔的是什么,或许以前他说不上来,但现在他会坦荡承认,他最后悔的就是从一开始阻挠池舜杀死所谓的主角。

若能重来一次,即便自己的修为会因此化为乌有,即便自己会死,也绝不会阻止。

没人能形容那种感觉,一个在岁月中沉浮得半点棱角也无的人,蓦地看见棱角分明有血有肉的人, 不可能不被其俘虏。

自亲眼看见池舜了无生息地躺在自己的怀中,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露出狡黠的笑时, 他的心就密密仄仄地生疼。

赤连湛固执地将池舜的肉身完美保存着,甚至存放在清霄殿中,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用尽无数法阵禁术,偏偏是将罚剑,将罚剑与霜业剑的锻造者耗尽毕生心血,将全部都倾注于这两柄剑之上,使得这两柄剑能生生斩断他人的神魂,叫人连轮回也入不得。

一连三十四年,唯有一枚指环,和池舜最后留下的那张字条以解相思矣。

池舜很凶,走时竟趁自己不备,早将过往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一点多余的念想也不给自己留。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在池舜的计划之中,早在很久以前,池舜就策划好了这场报复,报复自己的阻挠。

尽管如此,赤连湛却也做不到讨厌他半分。

赤连湛不要,也不想。

甚至是此刻,他连半刻松懈也不敢,哪怕只是一道影子,只要他能握住就好,只要不流逝就好,怎样他都甘之若饴。

……

偌大的演武场内,连最后的人影也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对峙的二人。

池舜不愿意面对他,池舜对所有人都留了一线,唯独未给赤连湛留一线,哪怕是念想也无,他亲手留下的字句也只是为了斩断他们二人而已。

他们之间本就立场不同,互相亏欠得太多,偿还不完,不如一刀两断。

更遑论,现在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如论如何,他也不会打破。

池舜深呼吸了一口,抚平好自己的心绪平静开口道:“仙尊总不能一直叫晚辈立在这处,晚辈若是真想走,”

“仙尊,你拦不住的。”

赤连湛抿唇,俊郎的面容不如过往锋利,是化不开的愁容,目色之中,唯余苦涩。

他注视着池舜,明白池舜所言非虚,对方能在所有人面前金蝉脱壳,能让自己这么多年发现不了半点蛛丝马迹,那么对方就真的能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当时我并不知你会死在……”

“仙尊。”池舜出声打断他,不愿听他说后话,那些他都知道,赤连湛其实从不需要解释的。

“我不知你必须杀他,我不知你会……”赤连湛却继续说。

“仙尊!”

“我不知你会死在将罚剑下,我不知你也有……”他只觉自己今日不说,便再无机会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他不断地解释。

“仙尊!你有些……失态了。”池舜蹙眉看着他。

池舜不想这样,他也见不得赤连湛这样,真心喜欢过的人,曾经宛如九天神祇之人,这样狼狈的在自己面前叙述,他只觉心如刀绞。

他若不狠下心来,麻烦只会接踵而至啊。

赤连湛却不要,他突然迈进一步,不管不顾将无法动弹的池舜揽进怀中,略带哽咽道:“你想要怎样都和我说好不好?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好不好,好不好……”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说,不停地重复。

池舜望着赤连湛身后蔚蓝无云的天,眼眶中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他强忍着,听赤连湛一遍又一遍地说。

池舜又能怎么办呢?

他本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又好像精准地伤害了每一个人,所有人提及他时,眸中的伤怀几乎溢于言表。

他想叫赤连湛恨他的,恨他如此决绝丢下他,甚至从一开始就计划丢下他,还刻意与对方鱼水之欢,将对方捧到最高,又将对方轻飘飘丢下。

但为什么赤连湛不恨他呢,池舜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舍不得他呢。

池舜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失去呢?

原本他的人生恣意丰满,偏偏一落千丈,遭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看不起,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努力,明明努力获得了一切,又要被迫失去一切,只能像个阴暗下水道的老鼠偷窥外界。

就连属于自己的人生都没有了,只能做一个“故人”被旁人惋惜。

明明池舜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赤连湛又非要不舍得呢?明明这样大家都圆满收场了,怎么会全是遗憾呢?

池舜的泪水到底是决堤,不同于上一次的欺骗,这次他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

池舜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哽咽、上气不接下气,像小时候伏在父亲宽大的肩头一样,嚎啕大哭。

赤连湛感受到怀中人肩头的颤抖,感受到湿热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白衣,那滚烫的温度顺着布料蔓延开来,烫得他心口发疼,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收紧手臂,将池舜牢牢拥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三十四年的孤寂与思念,三十四年的悔恨与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声的呜咽。

他低头,将下巴抵在池舜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池舜的哭声撕心裂肺,像要将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委屈、不甘与痛苦全都倾泻出来。

他恨天道的不公,恨系统的操控,恨自己身不由己,更恨赤连湛的不放手,但这份恨里,又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依赖。

……

而不远处一颗粗大的树干之后探出几个脑袋,明明都是成熟的大人,以及做长老的人了,偏偏依旧如此小孩子心性。

“搞什么嘛?池舜这小子回来竟然不先第一个找我!”鹤子年握拳轻轻砸了下树干,以示不满。

张懿之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人家认出来,你还满头雾水,只能在此处偷窥查探端倪呢。”

潭娇娇倒是开心:“没想到竟真是大师兄!早前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呢!我先前真的一直在黯然神伤呢呜呜呜……”

顾期洲相对沉稳许多,“既然此处无事,我们是否该去查看那边上山弟子的情况了,若是有什么变故,恐有些棘手。”

“变故?是放火烧山的那种吗?”张懿之没由来开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众人一乐。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事!我我我我叫他们几几个,盯,盯着,呢!”宋婉儿适时出声。

“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先走吧,免得一会儿被发现了,还怪难为情的,我们现在好歹也是一派门面了,不能叫池舜那小子看了笑话去。”鹤子年嘀咕。

潭娇娇点头应声,“是啊,反正这儿也没旁的事了,咱们先去那边做做样子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下,悄咪咪撤了。

那头的池舜哭到最后,只余肩头轻颤,他抽搭抽搭地,极不满看向赤连湛,“我还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现在好了,我那群狐朋狗友都看见了。”

赤连湛被他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他看着池舜的目光柔得不像话。

池舜瘪瘪嘴,他果然还是做不到狠下心来,做不到眼睁睁无视这个人的哀求,看到对方那般卑微得模样,他简直心都要碎成一地。

还有他那些朋友期盼的眼神,他实在无法辜负,也许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他会一直改写,直到成为最好的结局。

赤连湛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赤连湛望着他,坚定而又温柔道:“无论是天道还是命定,乃至那个超出常理的东西,我已经找到头绪,会亲手助你打破。”

池舜一怔。

他错愕地看向赤连湛,赤连湛会知晓这些不难,他早已和盘托出,加上后期自己失去灵力,赤连湛会慢慢猜到一切,以及知道自己也有系统这件事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自己“故去”的三十多年里,竟然一直在追寻破解那个超出这个世界规则之外的东西。

他一个原著,这种超出位面的bug,他也能凭一己之力破译吗?

第97章 天道[VIP]

“你什么都知道了。”池舜肯定。

赤连湛点头, “不仅如此,我在试图打破规则之际,感受到了天道前所未有的阻拦,方才那个天枢神剑族的极品剑修苗子, 我猜测, 很可能是天道认为令玄未那子已无可能走向飞升, 从而选举了另一位, 重新完成这个所谓的飞升大任。”

池舜明白, 这一点在他刚刚看见那一幕之时就已经产生了怀疑, 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令玄未,他还有一点不能确定。

“师尊可记得, 当日弟子提醒师尊,说过令师弟体内有另一道灵魂?”

池舜务必确定, 这道能够影响令玄未的灵魂是否尚在,如果还在,那么令玄未就依然是主角, 如果不在,那么它很有可能已经转移寄生于这位新的主角身体中。

不过此外还有一种可能,在赤连湛当众羞辱并将那个后来的主角拒绝后,那道灵魂还有没有可能重返令玄未体内,重新等待新的契机?

“那东西古怪至极,此界之内恐无有术法能将之彻底消灭,此前我便多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赤连湛思绪拉远,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言道:“不过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种诅咒之法, 便是将上古大能的神魂以诅咒的方式牵引入凡夫俗子的体内,那些凡夫俗子通常会被上古大能寄宿, 改变根骨,辅佐修为,直到最后飞升,再杀死原宿主的灵魂,鸠占鹊巢飞升成神。”

池舜有些惊异,如果这种可能为实,那么主角就是一个骗局,真正的主角就成了那个上古大能的灵魂了,而所有的其他人都只是这道灵魂的垫脚石,可是用这么多天骄乃至赤连湛这个最有可能飞升的人垫脚,未免太过奢侈?

“那这天道岂不是匡扶邪魔?”

赤连湛摸了摸池舜的头,“许是天道觉得此界之人已无可救药,从很久以前,这片大陆便再无人可飞升,它若不出手,那么这片大陆可能就要走向湮灭。”

池舜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是世界规则自救的方式?不惜牺牲我们这群小鸡仔?”

池舜问完其实自己就已经想明白,世界规则曾经授意系统篡改剧本害死赤连湛,但只有一次,被池舜阻止后,世界规则就放弃了继续弄死赤连湛,可能它也觉得惋惜,试图保留这个可能飞升之人。

虽如此,世界规则却依旧过于冷漠,为了不走向毁灭,便自导自演一场角逐,势要利用那位上古大能拯救世界。

池舜摇摇头,“天道太过秧苗助长,它便是硬要以这种方式让一个人飞升,那往后呢,再造千千万万个傀儡修士飞升吗?修仙之路本就是一个磨练心性、锻炼体能的无上大道,唯有真真切切感受到过一切,才称得上一句得道。”

“天道与其如此,倒不如等等看,这个世界之中的小人儿,是否有足够的韧劲与心性飞升成神。”

赤连湛满意地笑笑,池舜从来都是如此通透,对一切事物和人都不抱单一的看法,即便天道如此阻挠他,他也依旧想将天道扶上正轨,这样大义之人,合该万古流芳的。

“我托虞文君在蓬莱设了法阵,蓬莱是大路上灵气最充裕之处,若有机会,能引那子前往,再逼出那道残魂,我与虞文君势必将其绞杀当场。”

听到这,池舜才明白,赤连湛不仅将一切早已弄清楚,甚至已经将之后的计划全部安排妥帖,不出意外,他的计划还需要瞒过系统,就像自己计划杀死令玄未之时,系统阻挠自己一样。

“可是你现在说出来,它们就会有所防备了。”池舜笑笑。

赤连湛又伸手摸他的头,轻轻一笑,“舜儿如此聪明绝顶,岂会无应对之法。”

池舜闻言腼腆笑笑,他自然有办法,可是听对方这样说,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过后池舜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正是神棍留给他的,池舜知晓,若这符离身,必定引来杀身之祸,天道第一时间想杀他,能操控的,只有令玄未与赤连湛,而他相信,赤连湛定不会出手,这样他一路向蓬莱逃,无论令玄未在何处,都一定会赶往蓬莱。

“师尊,这符交由你保管,之后我们蓬莱见,相信我,我们还会再见。”

池舜落下这句话,深深看了一眼赤连湛,毅然决然将黄符塞进赤连湛手中,头也不回,飞身往外头奔去。

赤连湛捏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黄符,符纸边缘还带着池舜指尖的温度,目送那道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演武场的穹顶,消失在天际。

他指尖微微收紧,符纸的纹路硌进掌心,像刻下了一道无声的约定。

风卷起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三十四年的沉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奔赴的热忱。

他抬眼望向池舜离去的方向,眸中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凛冽的决绝,霜业剑的清寒剑意自周身悄然弥漫,将空气都冻得微微发颤。

“不论是系统,还是天道……这一次,本尊不会再让你如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随即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演武场,朝着清霄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即刻加固蓬莱法阵的联络节点,还要暗中传令虞文君,做好万全准备,这盘棋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而此时的池舜,利用御空符正穿行在天启宗的云海之间,他青衫被风掀起,猎猎翻飞。

池舜没有回头,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便会被赤连湛那滚烫的目光绊住脚步。

神棍的黄符离身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那是天道的窥探,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后便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裹挟着浓郁的魔煞之气,直逼后心。

池舜眸光一沉,侧身避开袭来的黑色气刃,转头望去。

只见令玄未身着玄色衣袍,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却翻涌着猩红的疯狂,周身魔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然体内的上古残魂已彻底占据上风。

“你果然没死。”令玄未的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苍老的嘶哑声。

池舜冷笑一声,御空后退数丈,与之拉开距离,“你这老道好不要脸,霸占一个天之骄子的身躯,借势扶摇,当真龌龊至极。”

令玄未一听,当即哈哈大笑,“大势所趋而已,天降重任,本尊如何拒之?”

“大势所趋?”池舜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化作锋利的符刃,眸中寒光凛冽,“不过是鸠占鹊巢的邪魔,也敢妄谈大势?你可知令玄未的魂魄尚在体内挣扎,你这般强夺他的身躯,耗损他的本源,待你飞升之日,他便会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那又如何?”残魂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抬手一挥,周身魔煞之气凝聚成数道黑色锁链,朝着池舜缠来,“凡夫俗子的性命,本就该为大道铺路。此界久无飞升者,天道垂怜,赐本尊重生之机,助本尊重归神位,他能成为本尊的容器,是他的荣幸。”

池舜身形一闪,避开黑色锁链的缠绕,御空符的灵力在脚下流转,带着他飞速朝着东方疾驰。

他深知自己绝非这残魂的对手,唯有尽快将其引向蓬莱,才能借助赤连湛与虞文君布下的法阵将其绞杀。

“荣幸?”池舜的声音裹挟着风,传到令玄未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不过是天道用来自救的棋子,待你飞升之后,此界是否会迎来真正的安宁,还是更大的浩劫,天道自己恐怕也未曾想过。”

残魂脸色一沉,他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速度陡然加快,魔煞之气化作一对黑色羽翼,拍打着虚空,紧追不舍:“休要胡言乱语!本尊乃上古神祇,岂会是棋子?待本尊重归神位,自会庇佑此界,倒是你,屡次破坏天道大计,今日必死无疑!”

黑色锁链再次袭来,这一次却带着更强的禁锢之力,将池舜的退路死死封住。

池舜眸光一凛,从怀中掏出数张炎爆符,指尖灵力一动,符箓便化作金色火球,朝着黑色锁链砸去。

“轰!”

金色火球与黑色锁链相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金色的火光与黑色的魔煞之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云海都震得四散开来。

池舜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再次加速,与令玄未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残魂的实力终究太过强大,不过瞬息之间,便又追了上来。

令玄未的掌心凝聚起一道巨大的魔煞之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池舜的后背劈去:“受死吧!”

池舜只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猛地转身,祭出一张防御符,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挡在身前。

“铛!”魔煞之刃狠狠劈在光盾之上,金色光盾剧烈震颤,瞬间布满了裂纹,池舜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眼看蓬莱还有十万八千里,此刻若是无法甩开令玄未,池舜便是必死无疑。

第98章 游斗[VIP]

魔煞之刃的余威震得池舜脏腑发疼, 金色光盾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踉跄着后退数丈,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呕出, 溅在青衫上, 宛如绽开的红梅。

令玄未眼中猩红更甚, 苍老的嘶哑声带着狞笑:“没了防御符, 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 他掌心魔煞之气再度暴涨, 凝聚成一柄更长更利的魔刃,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势, 朝着池舜的天灵盖劈来。

池舜瞳孔骤缩,体内灵力已然告急, 御空符的效力也濒临耗尽,此刻竟连闪避的力气都快提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的流光破空而至,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天地都仿佛晃了晃。

玄铁重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魔煞之刃上,黑色魔煞之气瞬间溃散,令玄未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掌心发麻。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本尊的好事!”

残魂怒喝,抬眼望去,只见数道身影御空而来, 为首的正是手持玄铁重锤的鹤子年,身后跟着张懿之、潭娇娇、顾期洲与宋婉儿, 他们阵列整齐,周身灵力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气势,蓄势待发。

池舜心头一热,回头望去,只见鹤子年扛着玄铁重锤,咧嘴一笑:“你小子跑这么快做什么,打架怎么能不带我们?”

张懿之不语,数道金色符光射向令玄未,替池舜扫清了周遭残留的魔煞之气,才道:“先办正事。”

潭娇娇一袭白衣猎猎,长剑出窍,气势凌厉,但她并未着急出手,而是转头先看向池舜,认真道,“大师兄,不光你和仙尊煞费苦心,我将当年发现的端倪告知几位师兄后,我们也是一直伺机待发呢!令师兄已经受这邪魔挟制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拨云见日,不过在那之前,师妹想求大师兄一件事,若是可以,还请大师兄留令师兄一条命。”

说罢她重重朝池舜作揖颔首,随后毅然决然提剑刺向被残魂控制的令玄未。

池舜望着潭娇娇决绝的背影,喉头有些哽咽,他知晓潭娇娇与令玄未一同进宗,互相扶持羁绊深厚,哪怕对方如今被残魂操控,她也始终未放弃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答应你。”池舜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便是你不说,我也必护令师弟周全的。”

话音未落,令玄未已被潭娇娇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残魂的怒喝声震耳欲聋:“妇人之仁!本尊占据这具身躯多年,他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若是斩杀本尊,他活不过三日!”

“闭嘴!”潭娇娇红了眼眶,长剑攻势愈发凌厉,“都是你这邪魔作祟,才害了令师兄,今日我定要斩了你,为他报仇!”

鹤子年趁机挥起重锤,朝着令玄未的后背砸去:“少跟这魔头废话,先把他按住再说!”

眼看几人陷入恶战,池舜连忙朗声提醒,“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他势要杀我,你们只需拖延些许时间即可,切不可将自己置入险境!”

鹤子年闻言哈哈大笑,玄铁重锤横扫而出,逼退令玄未的同时喊道:“放心!我们哥几个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拖延些时间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话音刚落,顾期洲已掣出辉月剑,银白剑身映着天光,瞬间爆发出澄澈的灵力。“此獠魔煞深厚,不可力敌,以困为主!”

顾期洲声音沉稳,手腕翻转,辉月剑划出数道清冷弧光,灵力凝结成银白丝线,交织成一张巨网,朝着令玄未罩去。

宋婉儿虽言语结巴,却出手极快,绿色灵力凝结成实体顺手而出,精准地钉在灵力巨网的节点上,加固着困缚之力:“大大师兄,你你快走走!我我们撑撑得住!”

令玄未被巨网困住,怒吼连连,周身魔煞之气疯狂翻涌,黑色气焰灼烧着灵力丝线,网身瞬间布满裂纹。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困本尊?”残魂狞笑着,操控令玄未的身躯猛地发力,魔煞之气凝聚成利爪,狠狠撕扯着灵力巨网。

“咔嚓”一声脆响,灵力巨网应声碎裂。

潭娇娇见状,长剑一挑,剑气如霜,直指令玄未面门,迫使他回防。

张懿之趁机掷出数张爆破符、困缚符,金色符光与潭娇娇的剑气交织,形成一道攻防兼备的阵线。

“别硬扛!游斗!”池舜看得心头一紧,再次高声提醒。

他知道这残魂的实力远超众人,哪怕几人默契配合,也撑不了太久。

体内仅剩的灵力在经脉中灼烧,他咬了咬牙,转身看向蓬莱的方向,那里的灵气波动已隐约可感。

“保重!”池舜最后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众人,毅然转身,将体内残余灵力尽数灌注于足底,御空符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的光芒,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极速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令玄未瞥见池舜远去的背影,眼中猩红欲裂,嘶吼着想要挣脱缠斗:“休走!本尊取你狗命!”

“想追?问过我这重锤答应不答应!”鹤子年纵身一跃,玄铁重锤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向令玄未的肩头。令玄未被迫转身格挡,魔煞之气与重锤相撞,震得他气血翻涌。

潭娇娇趁机长剑直刺,剑尖直指令玄未心口的魔煞核心,红着眼喊道:“哪里走!”

张懿之的困缚符再度缠上令玄未的双腿,顾期洲挥起辉月剑,银白剑气如瀑布倾泻,不断切割着他周身的魔煞之气,剑风凌厉,逼得令玄未只能连连后退。

宋婉儿的灵力则精准地袭向他的破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找死!”残魂彻底被激怒,周身魔煞之气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挣脱了众人的牵制。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鹤子年咬去,魔煞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不好!”顾期洲脸色大变,挥剑斩出一道月牙状剑气,将鹤子年往后一护,同时辉月剑横亘身前,灵力灌注剑身,化作一道银色屏障。“轰”的一声,屏障瞬间破碎,几人都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这魔头果然厉害!”鹤子年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扛着重锤再度上前,“但我们不能退!池舜那小子还没到蓬莱!”

潭娇娇擦干眼角的泪水,长剑一挺,眼神愈发坚定:“为了令师兄、大师兄,为了天启宗,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拖住他!”

几人再度结成阵型,辉月剑的银芒、玄铁重锤的乌光、金色符光、白色剑气与绿色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即便他们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退缩,死死缠住那道黑色虚影,用血肉之躯为池舜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而池舜的身影,此刻已穿透层层云海,蓬莱仙岛之上那座巨大的金色法阵轮廓愈发清晰。

他能感受到法阵中传来的磅礴灵力,也能感受到赤连湛与虞文君的气息。

体内灵力已然耗尽,他却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催动着御空符的最后一丝效力,朝着那片承载着所有希望的土地,奋力飞去。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便会被那惨烈的战况绊住脚步,只能将所有意念都倾注在“抵达蓬莱”这四个字上。

御空符的光芒愈发黯淡,体内经脉因灵力枯竭而传来阵阵刺痛,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他咬碎银牙,舌尖尝到血腥味,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任由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蓬莱仙岛的金色法阵已近在咫尺,那璀璨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舜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风声,传入耳中。

池舜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只见赤连湛与虞文君正立于法阵边缘,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赤连湛白衣翻飞,周身灵力涌动,眼中满是焦急与关切,霜业剑的清寒剑气在他周身萦绕,仿佛随时准备接应。

“师尊!仙尊!”池舜声音嘶哑,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赤连湛瞬间来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他体内,缓解着他的疲惫与伤痛。

“终于到了。”赤连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他满身伤痕、青衫染血的模样,心疼不已。

虞文君也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望向池舜身后的云海:“那魔头随后便至?”

“是,鹤师弟他们在拖延时间,但撑不了太久。”池舜喘着气,语速极快,“令玄未体内的残魂已完全掌控他的身躯,潭师妹求我留令师弟一命,还请师尊与仙尊设法。”

赤连湛眸色一沉,点了点头:“我已知晓。法阵已准备就绪,待那残魂踏入阵中,我们便启动法阵,逼出残魂的同时,会尽力护住令玄未的魂魄。”

虞文君颔首,转身朝着法阵中央走去:“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准备。”

第99章 大梦[VIP]

蓬莱仙岛盘踞于东海之上, 云雾缭绕间,一座横跨整座岛屿的金色法阵正熠熠生辉。

法阵以九天玄石为基,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间流淌着莹润的金光, 如同一条条金色溪流交织成网, 将整座仙岛笼罩其中。

此时此刻, 法阵边缘, 数百名蓬莱宗弟子身着统一的青蓝色道袍, 盘膝而坐, 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他们体内涌出, 化作一道道青色光柱,汇入法阵之中, 让那金色光芒愈发炽盛,连天际的云海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池舜靠在石台上,调息片刻, 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胸口的伤痛仍在隐隐作祟。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法阵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金光中流转跳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心中不由得感慨,这般规模的法阵,怕是耗尽了蓬莱宗与赤连湛的全部心血。

“此乃‘锁魂诛仙阵’,以蓬莱千年灵脉为引, 辅以百余名弟子的灵力催动,专为克制那上古残魂所设。”虞文君走到两人身边, 声音沉稳,“一旦启动,既能逼出残魂,又能以法阵之力护住令玄未的肉身与残魂,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法阵之外的云海:“此阵消耗巨大,若不能速战速决,怕是撑不了太久。”

赤连湛点头,霜业剑已然出鞘,剑身清寒,映着法阵的金光,散发出凛冽的剑气:“无需担忧,只要那残魂踏入阵中,我与你联手,必能将其斩除。”

池舜攥紧了手中的破煞符,心中默念着鹤子年等人的安危。

他知道,此刻天启宗的众人还在云海中与残魂死战,每多拖延一刻,他们便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法阵外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魔煞之气如同墨汁般泼洒开来,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空。

原本澄澈的灵气变得浑浊,空气中弥漫着腐蚀般的腥臭味,连法阵的金色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来了。”赤连湛眸色一凛,霜业剑直指云海翻腾之处。

虞文君也瞬间戒备,周身灵力暴涨,绯红色灵力与赤连湛的剑气交织,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蓬莱宗的弟子们感受到这股恐怖的魔煞之气,脸色齐齐一变,但依旧咬牙坚持,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注入法阵之中,让法阵的光芒勉强维持着鼎盛。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云海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口子,一道黑色身影裹挟着滔天的魔煞之气,如同陨石般砸向蓬莱仙岛。

正是被残魂完全掌控的令玄未。

他周身的魔煞之气已凝聚成实质,黑色的气焰高达数丈,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魔翼,翼尖闪烁着锋利的寒光,眼中猩红一片,看不到半分清明。

在他身后,几道狼狈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正是鹤子年、张懿之等人,他们个个带伤,衣衫染血,气息萎靡,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死战。

鹤子年扛着玄铁重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咧嘴笑着,朝着法阵中的池舜喊道:“我等拖延的时辰可够?”

潭娇娇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死死盯着令玄未的身影,眼中满是焦急与决绝。

顾期洲的辉月剑上银色剑气黯淡许多,他扶着宋婉儿,两人皆是气息不稳,显然已耗尽了大半灵力。

“速速退入法阵。”赤连湛高声喝道,手中霜业剑一挥,一道巨大的剑气朝着令玄未劈去,暂缓了他的攻势。

鹤子年等人闻言,不敢迟疑,相互搀扶着,朝着法阵的方向疾驰而来。

蓬莱宗的弟子连忙分出部分灵力,在法阵边缘打开一道缺口,将他们接入阵中。

见众人全部安排妥帖,赤连湛才退到边缘处,俯身在池舜耳测轻轻吩咐:“舜儿,你且在此处调息,剩下的交给为师。”

说罢他不等池舜回复,便朝远处的虞文君递去一个眼神。

虞文君点头,周身灵力暴涨,与赤连湛一同飞身落在法阵中央。

两人同时抬手,灵力注入法阵之中,金色符文瞬间光芒大盛,整个蓬莱仙岛都被笼罩在一层璀璨的金光之中。

“启动法阵!”

随着虞文君一声令下,金色法阵猛地运转起来,无数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朝着云海的方向笼罩而去。

令玄未的身影冲破云海,黑色魔煞之气与金色光柱相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他看着眼前的金色法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被残魂操控着,朝着法阵中央冲来:“区区法阵,也想困住本尊?简直痴心妄想!”

“是否痴心妄想,试过便知。”赤连湛手持霜业剑,飞身迎上,清寒剑气直指令玄未的眉心,“今日,本尊便叫你魂、飞、魄、散。”

可就在剑气即将触及他面门的瞬间,天际突然降下一道无形的威压,如同万千山岳倾轧而下,让赤连湛的动作骤然一滞。

那威压冰冷而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却有着凌驾于世间一切的威势,正是天道的意志。

不曾想这天道竟如此一意孤行,赤连湛抬眸,周身灵力暴涨,试图挣脱这股威压的束缚。

但那威压实在太过强大,他的剑身微微颤抖,剑气竟被硬生生压回寸许。

虞文君也遭受到同样的压制,绯岚剑如同被冻结般流转滞涩,她脸色一白,咬牙道:“天道这是铁了心要让这残魂飞升,不惜违背世间道义?”

法阵之外,云海翻腾得愈发剧烈,黑色的魔煞之气在天道威压的庇护下,竟疯狂滋生,令玄未周身的气焰又涨了数分。

他仰头狂笑,苍老的嘶哑声中满是得意:“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天道庇佑本尊,本尊只是顺应天意!你们逆天而行,必死无疑!”

说罢,他掌心魔煞之刃再度凝聚,趁着赤连湛与虞文君被压制的间隙,狠狠朝着法阵核心劈来。

金色法网剧烈震颤,符文光芒黯淡了大半,不少蓬莱宗弟子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喷出鲜血,灵力输出瞬间中断。

不仅如此,下一瞬那邪魔的攻击便逼到赤连湛身前,赤连湛只能挽剑格挡,而后攻势越发迅捷,即便是这个天道自认的剑道第一人,在其面前都显得有些吃力。

魔煞之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霜业剑上。

“铛”的一声巨响,清寒剑气与黑色魔煞剧烈碰撞,赤连湛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白衣翻飞,周身灵力疯狂涌动,试图抵御魔煞的侵蚀,可天道威压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压制着他的灵力运转,让他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异常艰难。

“剑道魁首?不过如此。”残魂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攻势愈发凌厉,魔煞之刃招招直指要害。

赤连湛不语,他深知自己不仅是为了斩杀残魂,更是为了打破天道的桎梏,守护身边之人。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驱散体内的滞涩,周身灵力骤然爆发,霜业剑划出一道孤绝的弧光,硬生生逼退令玄未的攻势。

虞文君见状,强忍周身灵力凝滞的痛苦,绯岚剑挽出数道绯红剑影,朝着令玄未的侧翼袭去。

她看出赤连湛已是强弩之末,必须为他争取喘息之机。

可天道威压无处不在,绯红剑影刚一出手便被无形之力压制,威力大减,被令玄未轻易挥手打散。

“你也配与本尊交手?”残魂狞笑,魔翼一拍,身形瞬间出现在虞文君身前,魔煞之刃直刺她的心口。

虞文君脸色大变,仓促间侧身闪避,魔煞之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绯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袍。

她踉跄着后退,气息愈发萎靡,却依旧咬紧牙关,绯岚剑横亘身前,死死守住防线。

法阵之外,蓬莱宗弟子们的境况愈发危急。

天道威压与魔煞之气的双重冲击下,不少弟子支撑不住,纷纷倒地昏迷,剩下的弟子也个个面带惨白,灵力输出断断续续,金色法阵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池舜靠在石台上,看着眼前的惨状心急如焚,他试图运转灵力上前支援,可体内经脉伤痛未愈,加上天道威压的压制,刚一调动灵力便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他攥紧手中的破煞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就在这时,令玄未再度挥出魔煞之刃,朝着赤连湛的脖颈劈来。

赤连湛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煞之刃逼近。池舜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师尊!”

“不——!”

一声凄厉的呐喊突然从令玄未口中传出,并非残魂的苍老嘶哑,而是带着令玄未本身的稚嫩与痛苦。

魔煞之刃劈落的动作骤然停滞,令玄未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露出一丝挣扎的清明。

他抱着头,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别……不要伤害仙尊……我……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残魂显然没料到令玄未的魂魄还能爆发如此强烈的反抗,怒喝道:“孽障!给本尊安分点!本尊要杀的人,你也敢阻拦?”

令玄未的身体如同被两股力量拉扯,一半朝着赤连湛挥剑,一半却在奋力后退,魔煞之气与微弱的灵力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让他显得痛苦不堪。

“我……我乃天启宗玉剑派主长老坐下首徒令玄未……我是将罚剑主……我要做剑道……之…魁首啊……”他艰难地开口,眼中的清明越来越盛,“大师兄…潭师妹……我对不起你们。”

潭娇娇听到令玄未的声音,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拄着长剑,朝着令玄未的方向踉跄前行,声音带着哽咽:“令师兄!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

她伤势过重,刚走两步便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令玄未在残魂的掌控下痛苦挣扎。

赤连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忍灵力枯竭的疲惫,周身灵力再度爆发,霜业剑化作一道清寒流光,直指令玄未体内残魂的核心位置,“虞文君,动手!”

虞文君会意,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绯红灵力尽数注入绯岚剑中,朝着令玄未的心口刺去。

残魂见状,怒吼一声,疯狂地冲击着令玄未的识海:“孽障!你敢坏本尊的大事!”

令玄未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始终没有放弃抵抗。

他眼中的清明越来越盛,魔煞之气在他体内的掌控力逐渐减弱,挥向赤连湛的魔煞之刃也变得滞涩起来。

池舜看着令玄未眼中的清明与哀求,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此刻的符术造诣已登峰造极,临空画符以天地为纸,自身为笔,精血为墨,只消得一张最简单的清心符。

风云青雷录中曾提到,意识杂乱心浮气躁对症乃清心也。

池舜当即咬破手指,在空中绘制清心符,精血在空中慢慢凝聚,巨大的符术在空中慢慢呈现,收笔时,池舜将那道“符”快速送至令玄未那处。

这道清心符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在漫天魔煞与金光中显得微不足道,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令玄未的眉心。

精血触及皮肤的瞬间,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清泉般缓缓渗透进令玄未的识海。

令玄未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不再是个什么剑修,只是一个凡夫俗子,爹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于他而言,最大的快乐便是晚间,一家三口在门前桑葚树下各自诉说今日发生的趣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