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能听清了,但由于太过含糊,分辨不出。
他不得不更凑近点。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那是干哑得仿佛在沙漠渴了十多天的嗓音,带着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依恋和生怕对方离开的恐慌:“母…亲……”
富冈义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母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遥远。
他父母亲在他还很小时就双双过世了,他甚至无法回忆起他们的音容,往后的童年岁月,都是姐姐庇护陪伴他长大。即使没有父母,但因为有姐姐在,所以他依旧度过了很快乐的童年时光。之后……
“我不是。”富冈义勇低声说,“你认错了。”
他再次将袖口扯出来。
然而,就在他要直起身的瞬间。昏迷中的小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即将离开,恐慌地再次攥住他袖口。“不、不要走,母亲……”
同时另只手,竟为了挽留他猝不及防抬起来环住他的脖颈,并将他往下轻轻一带。
富冈义勇水蓝色的眼眸无措睁大。
因他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很轻易的、就被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搂脖带动,身体重心前倾。眼看要压到她,他迅速做出反应,用手撑在她枕侧。
但鼻尖还是几乎贴在了她凌乱披散在枕边的发丝上。
虽然并不想闻见。
……但她的头发很香。
他想起来锖兔之前有去山里采摘一些花,他问过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锖兔“啊……”了一声,捏了下后颈,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的表情:“阿代小姐可能会用到这些,所以帮她采一点回去。”
原来是……
用在这里吗?
环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臂非常纤细,根本没多少气力。但他还是完全僵住了。
名叫阿代的小姐搂着他的脖颈,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虚弱的声音几乎不成调:“不要离开我……母亲…………不要去那里……不要、走……如果您不在的话…………”
“我……”富冈义勇干巴巴,“我不是,你母亲。能不能放开我。”
但陷入梦魇中的小姐完全不听。
甚至因为他抓开她手的举动,变得更加痛苦,因为太急切地想要发出声音,她猛烈咳嗽起来。
富冈义勇更加手足无措了。
因为是幼子从小就受到姐姐爱护、来到狭雾山后又一直被锖兔关照着的富冈义勇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照顾人。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她的手扯开了,但见她咳得这么厉害,最终他还是,主动将那只被他扯开的手,轻轻放回了他的脖颈处。
但她仍旧很不安的样子,要怎么做?如果是锖兔的话,会怎么做呢?如果是鳞泷师父的话,又会怎么做?如果是……茑子姐姐呢?
记忆里。
在他生病难受时。
姐姐总会一边轻抚他脑袋,一边会在唱些哄睡的歌谣时,掺杂两句低语柔柔地安慰他。即使隔了很久,他依旧能清楚记得茑子姐姐会说:
“没事了。”
“义勇不要怕哦。”
“姐姐在这里。”
……
他不会唱歌。
但可以……
他僵硬地模仿着记忆里姐姐照顾他的举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
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
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
富冈义勇终于挤出几个苍白无力、干巴巴的:“……没事了。”
“不要怕。”
“……”他声音卡住,始终没办法喊出那个词,只好模糊掉:“……在这里。”
每说一句,都伴随着一下生疏的拍抚。
渐渐地。
他感觉得出来,虚弱却又执拗搂着他脖颈的名叫阿代的小姐,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没有再急切地说着什么话了,紧皱成一团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整个人都陷入了平静。
只是依旧不肯放开他。
富冈义勇就只好继续扮演她的母亲。寂静的房间里,从窗外传进来的纺织娘的鸣叫格外清晰。
就当富冈义勇快要把自己也哄睡时。
他昏昏欲睡的眼睛忽然跟一双睁开、还带着水雾的眼睛对视上。
“……”
“……”
“…………”
“…………”
“………………”富冈义勇被吓成了豆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