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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无双 鎏子钥 1893 字 7小时前

孟春之际,乍暖还寒,房内铜火盆烧得噼啪响,却驱不散萦绕的寒意。

叶南将白简之带到小苑的书房,让人奉了茶,“我听闻你要离开了。”

白简之并不意外,厉翎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他要走的消息告诉叶南。

“正因为要走了,才想和师兄好好告别,”白简之遣退下人,声音骤然低落,“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会以什么身份。”

叶南听着这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乱世中不想随波逐流,就得溯水行舟,可偏偏造化弄人,并不是每一份缘分都有善终。

白简之委顿在椅上,“哎,我真怀念小时候在山里的日子啊,我记得那个时候师兄问我为什么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我答曰父亲不允,”白简之微微抿唇,“当时的确是父亲不许,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叶南抬眼看向白简之,静待下文。

白简之迎着那道目光,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心跳如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他多想时间就此停住,让师兄的目光永远只落在自己身上。

“咳……”叶南见他迟迟不语,干咳一声提醒道:“简之。”

白简之微微一笑,恢复神态,轻描淡写道,“另一个原因就是作为众多国师弟子之一,若是将来不能成为国师,我必死,若真如此,还不如让师兄记不得,省得挂念。”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叶南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帝王家的争夺向来残忍,可若是做个安分守己的庶子,运气好的,也可凭着规行矩步分到一块或富沃或贫瘠的土地生活,过隐世无争的日子。

最不济的,像叶南般去他国质子,若无战争也能勉强苟活。

可西部的螣国,有人生下来就注定必须历经生死,这对于一个几岁就知道真相的小孩来说,何其残忍。

叶南一时语塞,满心都是对白简之的疼惜。

白简之双眼微阖,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师兄是否会怨我当初骗了你?”

叶南心中满是酸涩,连忙摇头道:“当然不会。”

白简之睁开眼,目光中满是追忆,“小时候和师兄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珍惜的时光,那个时候我非常怕虫,有几个小孩就整蛊我,是师兄和那几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地硬闯进来,背着我出去的。”

经白简之这么一提,叶南隐约记得了那个夜晚。

夏夜的热气还未散尽,叶南刚吹灭烛火,竹帘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冲出门,月光将廊下几个孩童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正趴在白简之的窗棂上,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手里晃动的竹篓里,山虫正密密麻麻地蠕动。

“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胖小子晃了晃竹篓,冲叶南眨眼,“白简之怕虫,我们帮他克服克服!”

话音未落,屋内又传来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幼兽。

叶南红着眼就要往里冲,却被四个孩子团团围住。

有人揪住他的衣领:“叶南,管什么闲事啊?滚开!”

“笑话,天下人管天下事,我偏要管!”他梗着脖子撞开阻拦,后腰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疼得眼前炸开金星。

叶南也不管这么多了,爬起来和这些人扭打成一团,互相撕扯。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脸上、身上挨了多少拳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伸张正义,要救白简之。

可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的叶南硬抗了一阵,被揍得头昏眼花,体力不支,眼看就要战败,忽就听见“哎哟”一声惨叫,一个孩子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其他孩子见状,纷纷转头。

月光下,厉翎倚在窗棂边,弹弓泛着冷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石堆里挑了颗鸡蛋大的石子,银线在指间缠了个圈:“若你们再吵我休息,我就一人送两颗。”

石子在弹弓上蓄势待发。

“要本太子说第二遍吗?”弹弓上了满堂。

欺负人的小孩也是辱善怕恶的,他们哪里惹得起震国的太子,吓得一哄而散。

叶南顾不得这么多,踉跄着撞开房门,霉味混着虫豸的腥气扑面而来。

白简之蜷缩在床角,素白的里衣沾满泥土。

那双总爱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雾,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叶南笨拙地按住对方不停颤抖的肩膀,隔着单薄的夏衣,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副小身板在剧烈战栗,像暴风雨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没事了啊,简之,虫最怕我了,我一来他们全部都退散了。”

白简之已经吓得虚脱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看着叶南不停地流泪。

叶南握住了白简之的小手,发现连手指都是冰凉的。

“别怕,虫子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用脚碾死它们,”叶南轻声道,“它们反而更怕我们呢。”

话音未落,白简之突然扑进他怀里,死死揪住他的衣襟,眼泪浸透了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