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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无双 鎏子钥 16155 字 7小时前

第23章

叶南弓膝,准备给对方一记,却被白简之轻松制服。

“当初你能留下来成为妫满子的三名学生之一,难道真的是实力使然?”白简之对挣扎着的叶南,残忍地剖开真相,“还不是因为我帮你作假。”

叶南一脸愕然,连反抗的动作都缓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天资愚笨,竟然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白简之毫不留情地压制道,“比试时,我暗算了其他人,让你能够入围三甲,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不信你去问厉翎,他可是亲眼看着我作弊的。”白简之阴狠地笑,“是我,将所有的人全部算计走,让末尾的你有了机会。”

“闭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底气与我抗衡?”

情急之下,叶南一口咬上了白简之的手臂。

白简之手臂血流如注,甜腥的味道弥漫在马车内,他只是笑看死咬着他的人,表情带着扭曲地迷恋,积攒了数年的思念井喷而出,激荡着最为原始的欲望。

“妫满子的得意门生可不会如你一样穷途末路,受制于人,你清醒一点,叶南!”白简之抱着叶南,只想用自己滚烫的身躯将身下人熔成灰烬,“若没人护你,早晚会有人折断你的傲骨,让你再也挺不起胸膛,这世上只有我能护得住你。”

“我怎么样,轮不到你评判!”叶南脖颈暴起青筋,被压制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竟生生挣开白简之。

他掌心成刀,直劈白简之喉间要害,白简之侧身躲过,反手将他按在貂皮毯上,麻痹了叶南的穴位,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白简之嗅着叶南颈肩的气息,喘息着,沉溺着,此刻他太满足叶南绝望的眼神,只有将这人的羽翼全部剪去,足够痛楚,叶南才会乖乖听话。

白简之用极为低靡地声音道:“师兄,你就顺了我一次……好不好?”

叶南受制下毫无回击之力,绝望中陡然停止了挣扎,任由白简之剥落他的衣襟,冷冷地笑了:“白简之,你真要这样羞辱我,我虽不能和你玉石俱焚,但也绝不忍辱偷生。”

说罢,他突然微张了嘴。

白简之一惊,立马反应过来叶南要咬舌寻短。

“啪”地一声,一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

叶南被抽得头昏眼花,下颌骨被紧紧地捏住,他被迫张着嘴,无法咬合。

白简之如狼般狠厉地吼道:“你想死?”

他手力不减,红着眼呵斥道:“叶南,你想死吗?你休想!你休想离开我!”

叶南盯着白简之,虽不能言语,但眼眸凝霜,凛然得叫人心惊胆战。

白简之的心仿佛被重重捏了一记,只要他一放手,眼前的人儿就会甘愿春花入泥,再无相见。

他后知后觉,全身微微战栗,只觉得又怕又悔,另一只手胡乱地抚摸着对方肿起的脸颊,放低身段,语无伦次地哄着:“对不起,师兄,我不想伤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双眼浸染上了惧色,颤抖道:“不……求你,师兄,不要!”

叶南眼里古井不惊,暗沉得一丝光都没有,破碎得粘不起来,白简之看罢心都碎了,声音发哑:“师兄……师兄,你不要这样对自己。”

叶南虽不能言语,但从坚定的眼神中就知他丝毫不愿和解。

白简之不敢撒手,两人僵持着,终究,还是白简之受不住,愧色透出瞳孔,清泪一滴两滴地溅落在叶南的脸颊。

叶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只听白简之委屈地喃喃道:“我错了,师兄,你说什么,我听就是,你放过我,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叶南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对方,刚好对上白简之祈求而卑微的目光。

褪去了国师的锋芒,白简之只剩下了青葱少年的无措。

时光倒退经年,那个羞涩而胆小的人儿躲在树后,叶南好笑地冲他招了招手,白简之才怯生生地往外挪了一小步,半截身子还藏在树根后。

叶南挑眉,不羁地笑道:“小师弟,从刚才出学堂你就一直跟着我,既然这么想认识我,那还不主动些?”

白简之被叶南戳穿,紧张得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师,师兄,我,我叫白简之,上次谢谢你帮我解围。”

叶南惊讶道:“哪一次?”

白简之蹙眉,似乎对叶南的忘性有些郁闷。

“数日前他们扔我小石子,是你帮我挡了一下,还呵斥了他们。”白简之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对方面前。

叶南挠了挠头,路见不平事情他做得习以为常了,这种没干架就草草收场的过往确实记不清,不过,他还是承情地笑道:“小事一桩,别往心里去。”

白简之呐呐地应了一声。

叶南随意客套了几句,转身欲离,只听白简之开口问:“师兄,我以后可以跟着你吗?”

“嗯?”叶南顿住脚步,扭头看着白简之。

叶南踱步至少年面前,微微偏头打量着对方,这个小男孩长得很是特别,乍一看就是俊美,仔细瞧着,那双深凹的眼睛却蕴锋藏利,神韵非凡。

“你不是中原人?”

白简之抿嘴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我是螣国人。”

中原诸国一向排斥螣国,认为螣国善巫蛊重淫祭,是个蛮夷之地。

叶南明白白简之的顾虑,安慰道:“螣国虽偏西,但本质上也属于中原一体。”言及此,他顺道转移了话题,“你是哪家的公子啊?”

“我……我不能说。”白简之急切道,“不,不是我不想说,是父亲,不让我说。”

叶南本就随口一句,也没往心中去,摆手道:“罢了,我就随便问问,我是骁国人,我父亲是……”

“你是骁国的太子,”白简之依然低着头,仿佛只对叶南感兴趣,也只愿谈论他一人:“我知道,以后你就是骁国的君王。”

叶南用手指摸了摸鼻尖,略窘道:“还早,还早呢,对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回见啊。”

“师兄是去找厉翎吗?”白简之陡然问道。

叶南吃惊地眨了眨眼,白简之微微一笑:“刚才师兄几人在讨论母亲,厉翎自个儿冷脸就出去了,师兄一向细心,定是想去问个究竟。”

叶南不好意思地点头,“你见着他了?”

白简之沉默不语。

他沉默的时候特别好看,莹白的肌肤如同皎洁的明珠,自带矜傲。

叶南心中暗暗叹道:“哎呀,这个小男孩长大了要迷死多少姑娘呢。”

白简之抬眼,眼梢微微一挑,凝出一丝警告的意味:“师兄,厉翎这个人不好相处,你何必去招惹他?”

叶南愣了一下,笑问:“我哪有招惹他?”

白简之忍耐般地吸了口气,目光徐徐落在叶南的脖颈间,答非所问道:“没看见。”

叶南也不在意,告辞后向后山寻去。

山路泥泞,没走两步,脚沿上全是泥。

白简之看叶南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少不得辛苦,忙叫住了人:“师兄,别走了,昨晚有雨,山林间土地润湿,若他往林间走,定然有稀松的脚印。”

叶南冲地看了眼,一拍脑袋,“哎呀,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那我往溪边寻。”

白简之低头,薄唇流露一丝若隐若现的委屈……

叶南双眼微合,想到那初识时那个温润而害羞少年,终究还是不忍心,勉强松了下颌,白简之不放心,再三确认道:“别咬,好不好?”

叶南闭眼,竭力忍着屈辱,算是默许了对方的话。

白简之这次小心翼翼地放开了手,他时刻警觉着,怕叶南诓骗他。

叶南微微合上双唇,端坐起身,整理衣装,公子贵气迅速回到他的身上,语气却颓然:“我果然是废物,和那些柔弱女子无异,只剩以死相逼了。”

一语戳中了白简之的心窝。

他心疼地看着对方,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太想要叶南了,强烈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怕了。

坠入鱼水,享受交/欢,叶南在他怀里呻|吟的样子,他梦了几百回。

此次出使震国,心跟着高低的栈道跳了一路,当在筵席上见着朝思梦想的人儿时,白简之心都扼紧了。

席间,叶南俊美无双,素衣缠腰,眉眼如雪,不染纤尘。

白简之想着有朝一日能一颗一颗地剥开叶南的衣扣,看丝帛滑落在他的膝盖与脚踝,他只觉每一寸皮肤都兴奋着惊栗着,汗毛直竖,喉咙烈灼。

他暗中发誓一定要把叶南带回去,不择手段。

而叶南,报之以决裂的举动,用亡身之举切断了他全部的执念……

白简之赌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手眼通天的国师此刻也尽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推远的人,回报以冰冷的目光。

白简之从地上拾起外衣,恭顺地帮叶南披上,极尽温柔。

叶南皱眉推开白简之,自己穿戴好衣服,冷冷道:“大人自重。”

叶南对他越发疏远,白简之心中苦涩不已,双膝跪地道:“师兄,我刚才一时情急了……但我初心并不瑕,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尽管打骂就是。”

叶南正襟危坐,敛了怒意,但脸色依旧沉郁,青灯光下让他的脸庞显得清冷,“我要下车。”

白简之并不起身,脸色染着夜露的薄寒,神色莫测,语气却带着料峭,“厉翎的身份想必师兄也略知……”

“呵,你又想作甚?”叶南听到厉翎两字,像被触了逆鳞,怒极反笑。

白简之见对方神色骤变,坐实了猜想,继续说道:“震王一直想废厉翎改立二公子厉晋,只要厉翎稍有错失,这位置怕是保不住,太子不过是虚名而已。”

猫哭耗子着实可笑,叶南轻蔑地说:“白简之,那也不关你的事情。”

白简之明白此刻叶南的敌意,他扯起嘴角勉强一笑,“厉翎是死是活我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不过是想帮师兄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简之细细地观察着叶南的神色,皮肉不笑地攻心:“当今震王决断力欠佳,瞻前顾后,既忌惮厉翎的锋芒,又拿捏不准他对你的真心,他们暂且不敢大肆动你,担心这一切都是厉翎的障眼法,妄然行动必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震王的试探不会停止,这次联姻就是试探 ,他们在等,一旦明确你在厉翎心中的地位,他们就会拿你的性命与太子位让厉翎做选择,看厉翎是保你还是保位?”

叶南心中咯噔一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被白简之这个外人三言两语分析了出来。

他一直在疏离厉翎,可厉翎一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炽恋之心,又瞒得了多久?

叶南闭眼,面色丝毫没有松动,但白简之这些话他何尝不知,可他有一丝奢望。

但是,这微弱的希望也在白简之告知他妫满子收徒的真相后化为泡影。

他自诩名师之高徒,半生清高自以为是,纵然殿中冰冷,足下冰万丈深,他都期待能用滚烫心脉护那人一世安好。

而现在,他方知自己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叶浮舟,安身尚需港湾,怎经得住狂风骤雨的摧残?

到最后,只能连累人而已。

“师兄,真心在权力面前千息万变,然我相信厉翎此刻对你的真心,那你对他的真心呢?”白简之真诚地说道,“你留在震国只会成为厉翎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挑拨离间的白茶

第24章

白简之起身奉茶。

叶南并不理会:“不必多言,我不会跟你去螣国。”

“无妨。”白简之知道叶南的顾虑,能劝得这个程度,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师兄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只愿师兄能照顾好自己,允我不时探望,我便心安了。”

叶南摇头,袖中手指不自觉蜷起,这份拿捏分寸的试探,倒比直白威胁更令人烦躁。

“不允我探望也无妨,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白简之退步道,“我有一个万全的办法,师兄要不要听?”

叶南抬眼,甚是警觉。

白简之转身,从马车的抽屉里找出一只小玉匣子,呈在叶南面前,缓缓将其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黑色药丸。

白简之眸中隐露莫测之色,道:“我的法力配合这颗丹丸,可以将你的魂魄抽出数日,之后再还魂,如此一来,既能让你死遁离开震国,又不损厉翎根基,且凭我的能力,绝对能保证万无一失。”

叶南对螣国国师能随时变出什么药丸并不吃惊,他定定地看着银色药丸,讥讽道:“大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白简之脸色一凝,有一瞬的阴晦,随即恢复寻常:“师兄难道不明白?你留在震国,只会成为他问鼎天下的绊脚石。”

叶南反问:“厉翎强大了,对螣国有何好处?”

白简之见叶南怀疑,不禁失笑,“他强大的确对我没有好处,可我为的是你,并不是为他。”

他继续说道:“厉翎何等聪明,就算他有一统中原之欲,也得好好思量,只要有我在一天,他还动不得螣国,他若敢犯我,我必当讨之,师兄,我不是他,我没必要,也绝对不会利用你。”

叶南闭眼,捏了捏眉心。

“于我而言,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师兄的安危更重要?”

叶南放下手,缓缓睁眼,忍不住讽道:“白简之,是你告诉我,在权力面前,任何真心都如镜花水月,你当年能算计同门,如今,自然也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笑容消失在白简之的眼底,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叶南回报以冷冽的目光:“从你登上国师之位后,宏图大业就是第一位的,你以为恩威并施,就可以驱使我吗?我虽不才,但绝不任人摆布。”

白简之听罢,双拳握紧,半晌才忍住了愤怒,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无奈地问:“那师兄是不承情对吗?”

“若你还认我是你的师兄,就请不要再为难我。”叶南的语气就像夜里的凉风,又薄又轻:“以后不必再见,井河不犯。”

白简之低笑起来,他的双肩轻微地抖动,心酸地摇头,一腔热情最终还是变成了笑话。

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似乎要把自己嘲尽。

这笑里藏着偏执的执念,也藏着被碾碎的痴狂。

做够了疯癫之事,说尽了反差之语,只差没有把脸皮摘下来给叶南踩在脚底了。

可叶南,根本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萧庚!”白简之下令,眸子锋锐如常,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在!”马车外的弟子迅速回话。

“送公子南回程。”他缓声命令。

马车外的萧庚领命。

叶南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真假。

白简之下了马车,双手作揖,语气克制而冷静,“师兄,从此以后,我便不再劝慰了。”

叶南觉得白简之的话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转念一想,今日之事也算做了了结,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孤月萧风中,白简之一袭白衣屹立于原地,目送着马车徐徐离开。

月色被最后一丝流云遮住,隐匿在黑暗中的,还有一袭倔强的执白……

叶南刚回到小苑,苇子迎了上来,刚好看到屋外萧庚拱手告辞,随之离去的还有驻守在屋外的螣国人。

苇子惶恐地关上门,冲叶南急切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叶南摇头。

“今日我们被士兵驱赶回来,白简之敢在震王宫殿如此放肆,想必是和震王里应外合,真是无耻。”苇子很是气愤。

叶南宽慰道:“白简之是我师弟,不至于杀我的。”

“殿下,白简之对你什么心思我都看得出来,得不到,怨憎会,普通人也就作梗诋毁几番,而白简之本就心性邪恶,心狠手辣,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苇子着急道。

叶南捻了捻衣袖,伸出修长的食指放唇边。

苇子左右张望,赶快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屋内,叶南才避重就轻地复述了白简之的观点,“他虽有自己的心思,可他的确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可但凡我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厉翎的负担。”

苇子痛心道:“殿下,你明明活得光明坦荡,什么都没做,无辜之人怎么就被推上了这风口浪尖呢?”

“乱世中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可又如何?”叶南的一双眼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苇子叹息了一声,想安慰几句,可终究还是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悻悻地立在一旁看叶南提笔写字。

叶南走到书桌前,提笔休书一封,递给苇子:“这封信是关于虞国公主的,也是我给厉翎的交代,待他回来后,你亲自将书信交给他,最近你必须要营造出一种我在这里的景象,任何人拜访均不见。”

“殿下,你可是质子啊,”苇子皱眉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逃了便是犯人。”

“这两者并无区别,”叶南道,“今晚是个机会,白简之来过,若是我消失了,那便是有处可去,这账震王不会去找才联盟的螣国讨,而我只需要让厉翎知道我平安即可,这样,他就能专注大业,不受任何人的胁迫,待他大功之日……”

叶南欲言又止。

厉翎日后若真成了震王,那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苇子叹息了一声,叶南自嘲地翘起了嘴角,心中暗忖:罢了罢了,不多想了。

苇子从小就跟了叶南,不敢阻挠,就打点着行李与盘缠,协助叶南深夜出逃。

可世事无常,策难应变。

太子突然回来了,还是深夜风尘仆仆而至。

一来就直奔叶南的小苑。

叶南听到通报时,还来不及脱下村民扮相的衣服,慌乱之中,只好摘下发髻,翻身上床,闭眼躲进了被窝。

房门骤然被推开,叶南微微睁眼,只见厉翎倚在门框上,披风沾满夜露,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追逐。

待对上屋内人的目光,他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长长呼出一口气。

叶南装模作样地虚着双眼,像才从浅眠中苏醒,懵懂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回来了?”

面色冰冷的太子扬起唇角,笑了,他快步靠近,坐在了床榻上。

叶南整个人悟得严实,见厉翎走过来,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这般躲我?是在欲拒还迎?”厉翎挑眉,故意压低的声线,带着种蛊惑的意味,他屈指弹了弹叶南裹得严实的被角,见对方又僵硬地挪了半寸,反倒顺着空隙坐得更近,“小南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越发娴熟了。”

叶南圆睁着眼睛,耳尖迅速染上绯色,他慌乱中又想往里蹭,不料被褥裹得太紧,这动作反倒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连日奔波的倦意本刻在眉眼间,此刻却化作温柔的涟漪,厉翎笑意更浓:“深更半夜这般热情,倒让我误会小南是在想我。”

“谁……谁想你了!” 叶南气得脖颈都泛起薄红,“殿下身为储君,深更半夜私闯外臣居所,成何体统?”

“你刚才可没赶我走,再说,” 他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叶南耳畔,“震国天转暖了,你裹得这般严实,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话音刚落,他伸手去扯被角。

叶南慌忙扯住被子,脱口而出:“殿下大婚在即,与我共处一室,传出去如何交代?”

叶南胡乱找了一个借口,但大脑里好似也只剩这么一件清晰的事。

厉翎手一滞,面露喜色:“哟,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叶南有些无奈,又害怕对方继续扒拉他的被子,只能……咳咳咳。

厉翎就喜欢看叶南吃醋,忍不住俯身慢慢地靠近叶南,叶南急忙别过头去。

“小南,我不会纳她的。”

叶南装模作样地抱怨:“这哪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厉翎浅笑,伸出手背轻轻地触了一下叶南的额头,“没发烧啊,今晚怎么这般爱闹?”

叶南缩着头,一对黑亮眸子机警地盯着厉翎的手,甚是可爱。

本就是一本正经的人,此刻露出警惕,厉翎看得心痒,舒眉道:“那今夜对我这般关心,我便当你是真心的了。”

见叶南沉默,厉翎再次伸手,叶南这才忙不迭地点头。

“乖!”厉翎起身,“我回寝殿了,要不要送送我?”

叶南摇头:“不了。”

厉翎笑着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突然转身说道:“这次景国与螣国交恶,我防国内不稳,临时禀明暂缓了春巡,如此一来,我就能护着你,你也不用再担忧谁能给你使绊子。”

叶南略感惊讶,回响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都有厉翎暗箱操作的影子。

“还有,小南,以后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叶南呐呐地回了一声。

“若是下次想要出去,便跟我说,用不着换衣。”

叶南:“……”

第25章

一队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螣国地界。

最前面骑行队伍举着两块巨大的黑幡,如鹰翼展翔。

黑幡上的金色图腾是巨蟒,它张着血口,驾着地狱烈火与驰掣闪电,妖邪得不能直视,仿佛被盯上一眼便要吸入轮回。

螣国国界线上,两尊巨大的人面蛇身像,一左一右矗立着,面目狰狞。

他们高耸入天,如神祇般守在边界线,一只手在胸口捻指,一只掌心对外。

风掠过神像空洞的眼窝,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似在告诉外人,进一寸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城内的百姓如倒伏的麦浪般伏地磕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土地,一个孩童刚要抬头偷瞄,就被母亲一把按住了头,气急败坏道:“看不得,里面是神仙,看了神仙的样子,全家都要被处死!”

“为什么神仙要害人,不是只有恶魔才吃人吗?”小孩低头呢喃道。

“胡说,闭嘴,再不听话,你明天就没有父母了。”妇人慌忙将孩童按进尘土。

小孩子不禁吓,哆哆嗦嗦地尿了裤子,而他母亲浑然不见,那只摁在孩子头上的手一刻也没松开,直到马车缓缓驶过。

马车所至,空气似乎被某种强压扭曲,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车轮滚动间,大地为之震颤,流露出一种极为压抑的威严。

而巨大的马车账内,白简之持朱砂红笔的手,在黄符上画出诡异的符纹。

“大人,已入国境,都城近在咫尺。” 萧庚垂首禀报,“景王迫于压力,已退兵,我王很是欣喜,将亲自在宫门相迎。”

白简之根本不在意景王的动向,虽说景国如今还算是强国,不过也是仗着景国先祖们打下的家底罢了,当今的景王生性保守多疑,遇事瞻前顾后,外强中干,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掷笔,问:“厉翎的回信呢?”

萧庚双手展开了信笺,言简意赅道:“厉翎同意出使螣国,只求大人您能给公子南蛊毒解药并终生加以善待,他的条件是他要螣国出兵,助他打下虞国。”

萧庚话锋一转,提醒道:“属下以为,震国若借机灭虞,疆域将直抵景国,而景国与我国接壤,厉翎野心不容小觑。”

“就怕他没这个本事,”白简之冷笑,“师兄不愿意来,那我就让厉翎亲自送他来,厉翎再老谋深算,也不敢拿叶南的命开玩笑。”他眉峰如剑,眉心微蹙时令阴柔的脸庞显得更加森然,“除非……”

萧庚抬眼,看到白简之蹙眉盯着窗外思忖,他不敢叨扰,账内一片寂然。

半晌,白简之才沉吟道,“除非厉翎真的一直在诓骗叶南,想用叶南换一场大的胜利……”

萧庚不解,“大人,您不是说叶南是厉翎的软肋吗?”

“若你是厉翎,处在风口浪尖之际,真爱叶南,是希望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吗?”

萧庚摇头,慎重地回道:“凡是珍宝都怕都别人觊觎,更何况是自己的爱人。”说完,他似乎明白了白简之的意思。

即使严酷如国师,不也是想着将他的师兄带回来捂好吗?!厉翎的行为的确不符合常理。

“厉翎心思深沉,我不会全信他。”白简之道。

“若要联盟震国去攻打虞国,兹事重大,您是否要请示滕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提醒我了?”白简之的声音缓慢、低哑且严厉。

萧庚双膝跪地,头不敢抬,“属下妄言。”

白简之来回踱步,一步一思,视线落在了案几的地图上,眸色蓦然一沉,指尖掐诀,案几上的符纸无风自动,落在虞国的城池上。

室内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已停滞,空气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肃杀气,每一声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种较量。

“起来吧。” 白简之的声音软了下来,望着萧庚起身时佝偻的脊背,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总护着自己师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温柔,转瞬又被眼底翻涌的阴鸷吞噬,“回都城后,随我准备五雷法坛。”

“五雷法坛!” 萧庚有些惊讶。

传闻此坛一旦开启,便能敕令雷电风雨,前几任国师因旱情开坛祈雨,也不过降下零星甘霖,而白简之竟要为叶南开坛。

他此刻才意识到那些日夜绘制的符纸、偷偷炼制的丹药,原来都是为此准备。

萧庚偷瞟地图,符咒上的字在虞国消失,国师那支曾写下无数诅咒的笔,在地图上勾勒出森然法阵,每一笔都带着雷霆之力。

白简之盯着萧庚,惋惜地摇了摇头:“你和他的几分像,可都被你这恭顺性子给磨灭了。”

萧庚闻言忙道:“属下也实在钦佩公子南的傲骨。”

白简之看着萧庚唯唯诺诺的样子忽而一笑,似乎更是验证了叶南在这世间无人能及。

他走回书案前取出地图重新挂上,“叶南是个怎样刚烈之人,我和厉翎都知道,这也正是我们可以博弈的点。”

萧庚小心地接话,“大人运筹帷幄,定无遗漏。”

“叶南的毒,我会慢慢帮他治,直到他的身心都彻彻底底地属于我。”白简之顺窗往外看去,“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帐外传来了百姓的山呼海啸,白简之掀起帷幔的刹那,正看见滕国王室的仪仗队踏霜而来。

……

多年前的一个深秋。

妫满子最终决定只收三名关门徒弟,他设考试一次,十八名弟子三人一组自行组合,分组博弈。

考试五日后进行,没有人知道题目,但学生们摩拳擦掌,争相和强者抱团。

白简之跟着叶南,自然而然地抱团,可队伍还差一人,任谁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

白简之生性胆小懦弱,是叶南的跟屁虫,而叶南则是玩心太重,在山中待了数年,成绩平平,却成天思着逗猫惹狗,被妫满子罚了数次仍不思悔改。

总之,在旁人看来,两人均是废材。

可废材也有理想,叶南竟然大胆地想邀请厉翎和他们组队。

厉翎虽不苟言笑,亦不合群,可奈何实力斐然,是他们中的佼佼者,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地想和厉翎组合,可当有这胆子的人吃上几次闭门羹,便无人想去触霉头了。

舍院竹林下,白简之拉着叶南,劝道:“师兄,何必自讨没趣呢?厉翎看不上我们的。”

“别带们,”叶南拍怕胸,“他定是看得上我的。”

白简之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

“你数数,他帮过我几次,你看他有帮过其他人吗?”叶南大言不惭,好似被人施于援助是一件光荣之事,“当然,我也想帮他,可他拒绝了。”

白简之眨了眨眼睛:“哦?”

叶南冷哼一声:“就前些日子的晚上,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刚伸出手,建议大家一起玩鸟,就被他赶了出来。”

白简之有些迷糊:“这……”

“袖中鸟都没放出来,”叶南撇嘴,“不玩就不玩,何必一副小媳妇被人占了便宜的样子。”

白简之低头,脸色绯红:“哦。”

“你一直哦什么?”

白简之羞涩地摇了摇头,浓密的睫毛如帘子垂落眼前,言归正传道:“他单打独斗也未必不能进三甲,何必带我们……不,带着我这个拖累呢?况且,他并不待见我,就算他愿意带你,也未必愿意和我组队,到时候我就是一个人了。”

叶南一听就心软,见不得小师弟委屈,挠挠头道:“好了好了,就我们两个组队,也定是天下无双。”

白简之听罢,心满意足地展颜,鸡啄米点头,伸手抱住了叶南,呐呐道:“师兄真好。”

叶南伸手回抱,也不知道怎么宽慰这个小孩,只能模仿长辈般在对方后背缓慢地拍了两下。

远处,厉翎笔直地站在学馆的庭顶,青衣鹤影,衣袂连连,帛丝飘飞。

然盯着竹林中相拥的两人,眸光阴沉……

他大约自己也想不通,看到两人相拥,会如此在意与生气。

他骂走叶南的那一晚辗转难眠,先是觉得叶南太过顽劣,可不知怎的,想着想着便越矩了,莫名其妙地有些生自己的气。

好不容易睡着了,一晚上却梦到自己陷入沼泽中动弹不得,沼泽下的腐草肆意缠绕抚|摸着他的身体,刮过他的腰身,而那些令人心痒的绻草,全部变成了叶南修长、白皙与柔软的手指……

半夜惊醒,更是胡思乱想了一通。

次日一早,厉翎把床单全部扔进了水桶,还洗了一个冷水澡。

恰逢薛九歌来探望,听到里面有沐浴水声,便候在外,可等了良久也不见屋内掌灯,正想敲门,厉翎就一脸怒气地开了门。

当太子看到是薛九歌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像怒意没来得及收敛,也似乎有些失落。

薛九歌茫然地跟着厉翎进屋,问:“殿下,你怎么了?是谁招惹你了吗?”

厉翎端坐在圆几前,欲言又止。

薛九歌发现太子有点不对劲啊,明明神色如此清冷,可眼梢偏偏含着春呢,压都压不下去。

薛九歌眨了眨眼,试探道:“属下定当教训此人一顿。”

厉翎赶紧摇头:“不,没有,没人招惹我。”

薛九歌虽有疑惑,但介于厉翎不追究,也只好作罢,继续暗中观察。

“殿下,考试日快到了,你可想好要和谁组队了吗?”薛九歌斟上一杯凉茶。

太子沉着脸。

薛九歌道:“若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您可以先定一个,谁跟了你铁定晋级。”

厉翎摇头,下意思地回话:“他不会和他分开的。”

薛九歌顿了顿,思忖片刻后继续喝着茶问:“这么说,殿下您要一次带两只笨鸟?”

厉翎一向沉稳,若是执意要瞒,薛九歌十有八九是探不出话的。很明显,这次太子是想和他分享此事。

薛九歌见太子不语,谨慎地分析了一番。

作为旁观者,这事儿他还真清楚。

厉翎四岁失母,母亲的死亡换来的不过是太子位虚名,高高在上的父皇几乎从未正眼瞧过他。

他不知道为何他和厉晋同为震王儿子,差别却如云泥。

他没有问过任何人,他明白,宫闱之中,权势倾盖,真相是埋葬了的声音。

失去了庇护,也无人管束,嚣张、纨绔、冷漠,不合礼法成了太子的写照。只有薛九歌最清楚,厉翎的凉薄不过是保护色。

处在龙潭虎穴中,他绝对不敢,也不会随意相信一个人,更不屑于记得谁的名字。

可自从厉翎来到苍梧山求学,好似没这么紧张了,薛九歌还不至一次听过一个名字——叶南。

叶南不知好歹,叶南闯祸了,叶南受伤了,叶南考试倒数第一,叶南又被师父罚了……

薛九歌见过叶南,长得确实好看,才过垂髫之年就如张开了般,身形修长,容貌清隽,那一双眸子更是灵动,委屈时双瞳映水,得意能星火燎原。

薛九歌倒吸一口冷气,该不是太子见色起意了吧。

可叶南是个男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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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不不,肯定不是这样的,薛九歌在心中否定自己,不得不重新再整理一次。

叶南其实也是一个有趣之人,和所有在宫廷中长大的孩子都不一样,他对生人没有特别的警惕心,善良真诚,重感情、爱出头,很仗义,敢作敢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间拥有这般高洁品质的人,无论怎样,都算得上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想到这里,薛九歌瞬间释然了,厉翎一定孤独太久了,想交新朋友了。

“叶南知道吗?”薛九歌问。

若是叶南知道排名第一的厉翎愿意和他组队,会有多欢欣雀跃。

厉翎摇头:“不知。”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厉翎还是摇头:“没想好。”

“可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就等……等结束之后吧。”厉翎突然露出一丝令薛九歌陌生得发憷的腼腆。

“咳咳咳……”慌忙中,薛九歌指了指杯子,疯狂暗示自己只是被茶水呛住了。

然后他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思极恐,有点懊恼自己的脑袋转得太快了一点。

“他定会来邀请我一起的。”厉翎笃道。

直到比赛开始,自信满满的厉翎还是没能等到叶南来邀请他,还亲眼见证了竹林下亲密的一幕。

深谙世事的薛九歌发现太子最近黑脸了,于是机智过人地再没上山。

……

考试当日,妫满子在山上设了一个八卦阵。

前三名走出八卦阵的学生将成为他的关门徒弟。

妫满子特别强调了此次比赛的红线:同伴之间的对抗须点到为止,否则直接罚败。

一行十八人整装待发。

叶南不经意地去看厉翎,却见厉翎远远站着,傲眉冷眼,目不斜视,一脸不要惹我的样子。

白简之拉了拉叶南的衣袖,“师兄,马上要进阵了。”

叶南回过神,点头道:“好,进去以后跟紧我,可千万别走散了。”

“好,那师兄您拉着我。”白简之怯生生的样子的确让叶南男子气概爆棚,他拉着白简之的手腕往里走去。

白简之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厉翎,挑了挑眉。

大家三三两两地进去了,也不知走了多久,山林间刮起了迷雾,紧张的众人各自拉住自己的同伴,四处张望。

几声兽嚎,乾坤颠倒,日月失光。

林间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张牙舞爪地遮住了光明,黑雾坠压,像是邪恶的障衣。

白简之拽着叶南,低声道:“这是迷雾阵,之后定是有古怪的。”

叶南虽也没见过这阵势,但看白简之神叨叨的样子有些好笑,安慰道:“话本看多了吧?”

白简之摇头,不等他解释,就听到有人惊叫起来。

前方,一双绿色的瞳孔在黑雾中若隐若现,逐渐,更多的绿瞳高高低低地出现了。

“是狼,有狼!”同伴大呼。

每个人都只有一把小匕首,用它来对付狼群显得鸡肋。

惊慌之际,一个狭窄的通道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

前方危险,后方出路。

“不,没这么简单。”叶南低声提醒。

“快跑啊!”人群中也不知是谁高呼一声,所有人如同惊弓之鸟后散,争先恐后地去钻狭窄的通道。

好些人恨不得将队友踢出去,结盟完全瓦崩,为了活命,好些人大打出手。

现场一片混乱,少有几人还能保持镇定。

叶南气道:“大家别慌,现在只有一致对外才有活路,气势强过狼群,它们或许会退。”

可现场根本没有人听他的,各自为政,乱成了一锅粥。

趁着慌乱之际,狼群已经散开,呈包围态势。

“师弟,备战!”叶南抽出匕首,和白简之抵背向外,咬牙道:“师父看到这场景该多失望呢。”

“兵法有曰,散乱人心,大可破兵,阵场即战场,通道只会是个圈套。”白简之持刀观察着这些狼。

叶南笑:“想不到你学得挺好的。”

白简之讪讪道:“这个时候师兄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叶南颇有把握:“考试而已,妫满子不会真杀我们的。”

话音刚落,一匹狼就朝叶南飞扑过来,叶南那把刀还没出手,就被重重地扑倒在地。

狠狠摔倒的那一刻,叶南觉得很有必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此刻,他分明闻见了狼口中的唾夜恶臭。

就在血盆大口尽在咫尺之际,一把小刀利索地直插狼的脑门,狼应声而倒。

是厉翎!叶南回头,看到厉翎用手中唯一的武器为他解了围。

叶南起身,急匆匆地跑向了厉翎,将自己的刀塞到了对方手上:“傻瓜,快,快拿着!”

厉翎接过刀,直接将叶南护在身后,“若你刚才能将狼头上那把刀取下来,此刻我们都有刀了,笨蛋。”

叶南觉得对方好会强人所难,“情况危急,我还能想这么多?我又……”

他的注意力被白简之吸引了去,只见胆小的师弟跑向了狼群,直直地将刀插入了头狼的颈间,将狼头分尸般地的割了下来。

叶南忍不住“嘶”了一声。

厉翎看出门道来:“是幻术,这些狼全是布偶,若你识破它,就可成功威慑住它们,否则,就会被幻术控制。”

果不其然,其余的狼放过了三人,扑向了那些背对它们去挤通道之人。

哀嚎声一片。

白简之大声道:“师兄,破蛊的诀窍就是不畏惧!但凡心中有一丝恐惧就会被迷住,现在我们必须勇敢,快杀了这些布狼方可破阵。”

厉翎与叶南对视一眼,立马加入战斗。

白简之的呼喊恰好被另外几人听了去,顿时不去挤通道了,一并参与进来。

厉翎一边盯着叶南,一边随着绞断狼头的动作,靠近白简之,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讥道,“你真不简单。”

白简之咬唇,手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将刀拔出来才回道:“螣国有类似的巫术,我见识过。”

厉翎轻笑,“是吗?”

白简之不理会厉翎了,向叶南跑去,催促道:“师兄,我们得走了,幻术随时可能改变,恐有它危,此地不宜久留。”

厉翎也大步流星到了叶南的身边,“我和你们一起走。”

“嗯!”叶南愉悦地点头,顺手就扣住了厉翎的手腕。

厉翎一怔,任由着叶南牵。

白简之站在一旁斜了一眼两人的手,神色莫测……

三人一路疾行,很快便冲破迷雾。

尾随而至的还有四人,他们见白简之能破阵,便打定主意跟着他。

白简之突然顿步:“等一等。”

“怎么了?”叶南被白简之这陡然的顿步绊了脚,一个踉跄向前栽去,幸得厉翎将他接稳了。

叶南起身,腼腆地看了冷淡的厉翎一眼,挠头。

白简之眼光扫了一周,蹙眉提醒:“有味道。”

叶南皱着鼻子连嗅数下,“没有啊!”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均未察觉异样。

厉翎抱臂,饶有兴趣地看白简之。

“木火通天,”白简之闭眼,“这里很快会有一场大火,我们需要在大火之前找到出路。”

“啊!白简之会这一手!”旁人惊呼道。

这下,连大大咧咧的叶南也看出了端倪,不禁好奇地戳手,“师弟,你是不是真能通灵啊?我听说能通灵的人身体不好,体力差,但……”

“不差!”白简之慌忙下睁眼,劫话道:“这,这就是预测之术而已。”

“哦。”叶南讪讪地看着不知为何炸毛的白简之,不好再问了。

厉翎嗤了一声,看向四周,思忖道:“八卦阵本就遵循河图与洛书,我虽不才,也知晓一二,出路需要结合时空找到方位,并由方向辨别生门。”

白简之附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遵循的是先天河图亦或洛书后成,两者在大火起时起卦方位完全不一致,依我浅见,人是活在世间,应当走洛书后成的生门。”

叶南看向厉翎。

白简之心思敏锐,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可在关键时刻,叶南还是下意识地去征询厉翎的意见。

厉翎乜了一眼白简之,“你能想到的,师父他就想不到吗?答题先得知道出题人的意图,若是他要故意为难我们,走常理的出口反而中招。”

叶南无不赞同:“对,妫满子想把我踢下山。”

厉翎扬起唇角,心中觉得叶南甚是可爱。

白简之则立马安慰道:“师兄勿忧,你只管跟着我走,我保证能找到生门。”

“凭你吗?”厉翎不屑地笑,“我还真没看出你有本事。”

“我有无本事,刚才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白简之也不服输。

众人皆是墙头草,一看白简之似乎灵力异常,而厉翎空口白牙反驳无力,便通通风吹草倒,指责厉翎妄揣人心。

“好了,别吵了,脑仁痛。”叶南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人明面上就各种不对付。

厉翎丝毫不在意,侧过半张俊美容颜,高冷道:“火来了。”

就是这么一瞬,山林间浓烟滚滚,大火肆掠,漫天火光,在这烈火烟气的围攻下,连喘息都觉得急促与难受。

白简之拽着叶南的衣袖:“师兄,随我向西北走!”众人早就蜂拥至白简之身旁。

叶南不有分说地伸手去拉厉翎,而厉翎也迅速拦住了叶南的腰。

“厉翎,我们得和师弟一起走。”叶南提醒。

“跟我走。”厉翎玩味地看着叶南,低声道,“我一个人走南方,万一是死门呢?”

叶南:“什么!”

厉翎垂眸,“总得拉一个人和我一起死。”

叶南:“……”

厉翎疯了吗?

第27章

须臾间,白简之猛地一把推开叶南,拉着其他人迈出了“生门”。

……

大地焦黄,寸草不生。

其他四人张望了半天,方才觉得不对劲,纷纷质问白简之是不是选错路了,还有人敏锐地发现厉翎和叶南没在他们一行中。

白简之衣冠若雪,白袍在烈日的沙风中滚滚翻涌,他神色肃凉地站在褐焦大地上,本就异域的面孔森然如冰,惊艳中透着刻骨的寒意。

“不带你们进死门,怎么能一网打尽,保我进前三呢?”他偏头笑着。

有人骂道:“原来……我们被骗了,你,你们三人在演戏,你们串通起来害我们!”

“白简之,你就是个小人!呸!”另一人嘲道,“你的实力我还不清楚,凭你想要赢我们四个?天大的笑话!”

有人立马附和:“痴人说梦,今天我们一起揍死这个小子!”

白简之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四把刀。

其他人终于发现端倪,其中一人摸了摸腰间:“那是我,我们的刀,我们的刀怎么在他手上?”

“在他手里又怎样?我们四打一,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