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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无双 鎏子钥 16155 字 9小时前

白简之面若冰玉,挑起眉梢,“你们不配。”

顿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把刀扎进了自己的肩膀。

冷汗混着鲜血,将他的衣襟黑发浸湿,在众人面面相觑下,白简之蹙眉含笑,用轻蔑地口吻说道:“师嘱有先,伤人者,罚消出局。”

……

叶南被厉翎拦腰抱进生门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周围的环境恢复如初,他才陡然醒悟,这才是生门,“你怎么知道这是出路?”

厉翎心中一笑,道:“本想拉个人合葬,运气好而已。”

叶南翻了一个白眼,薄情寡义就算了,这心也忒黑了。

“哎,不对,白简之走错了,我要回去救他!”叶南猛地醒悟。

厉翎双手用力,将叶南牢牢地困在怀中,语气漠然:“回不去。”

“什么回不去,我偏要回去!”叶南使劲推搡着对方,挣扎道:“放手!我顺着生门回去,你在这里等我。”

厉翎不放手,沉声道:“他那条也是生路。”

叶南心中咯噔一下,手上的力度顿时消停,重复道:“也是生路?”

厉翎点头。

“你别诓我!”叶南存疑。

厉翎面色淡然,从容地圆谎,“熟悉河图洛书的人都知道,只要为人所用,皆为出路,所以我们走的都是生门。”

叶南蹙起清秀的眉头,思征片刻:“不对,那刚才他为什么要推开我?我们一起走有照应更好。”

厉翎莞尔,无赖道:“我怎么知道?”

本来两人交流还算正常,厉翎这一笑就完全不对劲了,叶南陡然发现自己被厉翎抱得如此紧,两人鼻尖都快碰一块儿了。

似乎,还能呼吸到厉翎的丝丝鼻息,叶南就这么一想,顿时手足无措道,“你,你先放开我。”

厉翎赶紧放手,掩饰着:“我只是怕你乱走。”

叶南涨红着小脸,略为尴尬地应了一声。

被人这么一抱,就红脸,太不男人了!叶南越想越觉得自己别扭,而耳尖也越来越不争气地红。

厉翎就这么默默地盯着他,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平时嚣张的时候好看,现在害羞的样子也好看……

叶南发现厉翎盯着他,不禁大窘,迫不及待地转身讪讪道:“走了走了,别耽误了,说不定又出来什么怪兽。”

厉翎这才轻笑了一下,跟在后面。

许是心虚,叶南走得极快,很快两人便拉出一段距离。

厉翎知道叶南尴尬,索性也让对方缓缓,就慢悠悠地低头跟在后面。

前方牟然传来一声闷响,厉翎抬眼,“……”

叶南摔了一个狗吃屎。

厉翎心中咯噔一声,随即看到叶南转了个身,脸上全是泥,潦草不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喂,你这人太不地道了,我这样了你还笑!”叶南用袖子把脸抹干净,骂骂咧咧地正欲爬起来,突然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一屁墩坐回地上,“啊啊啊啊!厉翎!厉翎……”

厉翎眼见不对,匆忙抽刀跑了过去。

“啊啊啊,我被蜇了!”叶南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有蝎子,好……疼啊!”

厉翎四处张望,要削了蝎子,哪想叶南伸手,慢腾腾地从屁股后拎了一只残躯出来,边哭边骂:“被我坐死了,虽然我也算是沉冤得雪报仇了,但真的好疼啊。”

厉翎:“……”

叶南叫嚷着:“我会不会毒发身亡啊,听说毒液要马上弄出来才不会扩展!”

“将毒液吸出来就好,”厉翎将刀插回腰间,半跪在叶南身边,“哪里被蜇伤了?我看看。”

叶南顿了顿:“额……大腿……根,要吸吗?”

厉翎:“……不”

“哎哎哎,疼啊!”

厉翎抿唇,有些艰难道:“那……等等等等找个地儿帮你处理。”

叶南抬头,可怜巴巴地盯着厉翎,“蛰麻了!”

“叶南,你这个笨蛋!”厉翎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想抱他。

“别!”叶南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转圈。

厉翎哭笑不得,转过身蹲下,“上来吧。”

趴在厉翎背上,叶南觉得犯困。

不消片刻,叶南的脑袋就欲加昏沉。

他试图强打精神,可眼皮像灌铅般下坠,脑子迷迷糊糊,一阵寒风刮过,冷得寒颤不停,可片刻后又热得满头是汗,口干舌燥。

叶南干咳了两声,干哑地问道:“我快撑不住了,厉翎,我会不会死啊?”

“闭嘴。”厉翎加快了脚步。

“如果我死了,我就可以见我娘了……”叶南喃喃道,“厉翎,若是见了师父,别告诉他我是被虫子蛰死的,羞……羞死了,就说,我不想考试了,我回骁国了,若是简之问起我,你就告诉他……”

“啪”的一声,厉翎手一松,叶南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你舍不得你那师弟,就打起精神,自己走出去告诉他。”厉翎转身,呼吸陡然加重,眼神不善。

“可我快不行了,”叶南也不计较这一摔了,厉翎喜怒无常,好的时候可以为他种桃树,若是不高兴了,随时也会撵他走。

叶南习惯了,继续絮叨,“师弟胆子小,他一定会担心的,我不想他难过。”

厉翎薄唇颤了颤,欲言又止。

叶南半躺在地上,揉了揉胳膊,“厉翎……”

厉翎呼吸一窒,这下总算轮到自己了吗?

“你……”

厉翎下意识凑得近了一些。

“你走吧,从此,从……我好饿啊,想吃烤鸡烤兔醉蟹……”

厉翎一窒,这是毒素进脑子了?

困,又累,好疼,话还没说话,叶南就昏了过去。

当叶南再次有意识时,只觉得身体很温暖,似乎还有一股肉香味,叶南微微掀开眼皮,一件薄氅盖在身上,不远处升了火,火上架了一只烤野兔。

叶南吞了吞口水。

“醒了?”厉翎睨了一眼。

叶南听到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才赫然发现自己躺在厉翎的腿上,而且厉翎正抱着他。

叶南的眼睛牟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乏力,眼里的光暗淡了些,“我,我还没死啊?”

“小题大做,”厉翎不慌不忙倒,“估计咱们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山,天冷寒重,我去砍了些树枝生火,顺便抓了只野兔。”

怀抱很温柔,叶南被厉翎抱得扎实,可这姿势让他有些窘迫。

“别动。”厉翎看出对方的心思,命令道,“动了伤口会痛。”

正好,他本来也不想动的。

叶南撇嘴,转头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他们在一处山洞里,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得亏这柴火,才能抵住寒夜的侵袭。

“下这么大的雨,你在哪里找的干枝?”

厉翎漫不经心地答:“山上雨大却时断时续,向着云少的地方寻,定是有晴的地儿,顺手砍下了几枝。”

叶南讪讪道:“有这个精力,你都可以下山了。”

“我下山了你怎么办?”厉翎反问,“扔你一个人在这里,怕是明早只剩下半条命了。”

叶南咳嗽了两声,“你我非亲非故,为我耽误了考试,值得吗?”

厉翎一怔。

叶南微微抬眉。

厉翎颔首,缓缓道:“值得。”

说到这里,两个人陷入了一种极为默契的沉默。

“我没有觉得你在拖累我。”须臾后,厉翎补充道,“我想照顾你。”

叶南呼吸一窒,心中那颗芽破壁而出,通透了些,支支吾吾掩饰道:“那……下次有机会我也照顾你。”

“嗯。”厉翎的尾音轻扬。

叶南挠头,刚才,厉翎是笑了?

“饿了吗?”厉翎放低声音问。

叶南吞着口水,“嗯”了一声,他刚要撑起来,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还是躺在厉翎腿上最舒服。

“你别动,我拿过来就是。”厉翎轻轻将叶南挪下,害怕他着凉似又在对方身|下垫了写干树枝。

叶南看到厉翎站起来跛了两步,心中暗忖:定是腿麻了,也不知道他抱了自己多久?

厉翎尽量装得云淡风轻,将烤兔翻了翻,用刀割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皱起了眉头,“有些涩。”

“原汁原味,这种时候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叶南倒不在意,突然发现饿得不行。

厉翎架着烤兔走向叶南,将叶南扶起来坐好,用刀一片一片地削给对方吃,中途还递水伺候着,好不殷勤。

“好吃!”吃了肉,叶南的力气恢复了好几分,冲厉翎眨了眨眼,“别只顾着给我吃,你也吃。”

“嗯。”厉翎光说不做,继续给叶南削。

叶南看不惯了,接过肉,直接喂了一块进厉翎的嘴里。

厉翎:“唔……”

叶南舔了舔手指,“一起吃啊。”

厉翎看了叶南的手一眼,喉咙滚烫,强装镇定地吞掉了嘴里的肉,“嗯。”

嘴里的兔肉真的一点儿都不涩,香!

厉翎就这么一直削着,叶南就你一口我一口地平均分配,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顿饭吃得既温柔、暖和又有默契。

两人吃完后用水稍微洗漱,厉翎扔了些干树枝进去,将火架旺了些。

“我要给你敷药了。”厉翎从怀中掏出一瓶绿色的小罐子。

叶南瞪大了眼睛,接过药瓶端详着:“这不是师父的药罐子吗?”

“嗯。”

叶南倒了一颗入嘴,咽下后问,“你没下山,怎么得到的?”

厉翎岔开话题:“来,脱了亵衣。”

叶南一听,顿时涨红了脸,

厉翎云淡风轻,“这药是内服的,服药后散的毒全部将淤在伤口附近,我帮你吸出来。”

第28章

叶南心中狐疑:这是什么药?他的脸更红了,偏过头去,“我,我可以自己挤。”

“还是由我来吧。”厉翎抿了一下唇,坚持道:“我既答应以后照顾你,你也应了,便不作反悔。”

这句话每个字叶南都听得清楚,放在以前合起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现在却能品出了另一番意味,他只觉心中又暖又臊。

不等他反应,厉翎已经开始动手解他的外衣,叶南慌乱地按住了厉翎的手,尬笑道:“我来,我自己脱。”

再这样扭扭捏捏就太不像男人了,叶南虽然心虚,但还是很快就脱下了外衣,并小心地避开伤口,将自己的亵裤也拉到了膝盖上。

厉翎的目光专注,当叶南不得不褪下伤处附近的衣物,厉翎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夜色浓稠,篝火正旺,厉翎单膝跪在叶南身侧,为他涂抹药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整个身体正在绷紧。

叶南别过头去,脖颈线条拉得笔直,耳根在火光映照下透出难以掩饰的红,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僵硬。

厉翎温和地安慰道:“我会尽量轻些。”

叶南抿紧了唇,没有应声。

伤口本身并不狰狞,但四周的瘀肿却触目惊心。

“忍一忍。”

叶南不由自主地地瑟缩了一下,试图向后挪移,却被厉翎另一只手稳稳按在原地。

“别动。”厉翎的声音沉了几分。

叶南听着觉得不对劲,有说不出的怪异,为了表示自己毫不心虚,装得极有底气道,“我没动,你随意。”

说完,有觉得哪里不对,磕磕巴巴道,“也不……哎,反正谢谢你……”

厉翎抬眼,看着一张烧得通红的俊脸,像是被他轻薄了一番,不由得莞尔。

叶南不敢搭话了,厉翎低头的样子实在太……算了,叶南心道,闭眼吧!

可闭上眼,叶南方才发现,其他感觉一时间被无限放大,伤口被吸吮的胀痛感,口舌的柔软与濡润感,还有水哒哒的响声,简直如同狂风骤雨般挟持而来,将叶南这尾方舟颠得起伏波动,心旷难抑。

叶南下意识往身侧缩了缩。

“别乱动。”厉翎就伏在一侧,斜了一眼。

叶南正是青春萌芽期,捂脸无奈,要哭不哭,心中暗忖:“丢人!”

厉翎起身,吐尽口中的淤血,用手背抹净了唇,上好药。

“我自己来!”叶南慌忙转身,将衣裤全部穿好后,侧卧着背对厉翎,没脸再翻身过来。

厉翎的目光深邃黯然,放肆地看着叶南的后背,眸子蒙上了一层郁色。

有一瞬,他希望时辰就停在这一刻。

叶南转过身,警告道:“今日丢脸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千万别告诉别人!”

厉翎这才回过神,看着对方赌气的脸庞,只觉得刚才被油蒙了心,微微颔首,“定是不会的。”

叶南这才满意一笑,背身而坐。

厉翎心忖:没有人有资格看到脱光亵衣的你。

……

叶南也是在次日下山后才知道整场考试只剩下了厉翎、他和白简之。

白简之遭人围攻暗算,血溅一地,幸得妫满子及时赶到,救了他的命。

因破坏赛制,剩下的人全部责令下山返国,不得再踏入妫满子地界一步。

一场比试,没有分出胜负,没人摘得魁首,只剩下淘汰后的侥幸。

叶南去探望了白简之,白简之还很虚弱,但看到叶南时眼中还是绽出了光,心中欢喜得很,适逢妫满子正在房间配药,叶南主动承担了喂药的责任。

白简之靠在床榻上,看着叶南一勺一勺地喂他药,只觉得这药掺了冰糖,甜得黏口,暖得含心。

那些痛都在师兄那丝丝温暖中得到了补偿。

叶南问为何不跟他们一起走生门,白简之笑而不语,静待师兄再度追问并能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哪想叶南想到厉翎说白简之走的也是生门活路,便觉得没必要再追问下去,反正现在师弟好好的就行。

白简之见叶南不问,自己也不好再提。

两人聊了一炷香后,叶南便照顾白简之睡下。

掩门而出之际,却看到妫满子正站在庭院中。

秋雨山空,清新中带着凉意,枯黄的银杏叶散了一地,更显萧瑟。

“师父。”叶南拱手。

妫满子点头,先行步出小院,叶南紧随其后,不敢怠慢。

“这场比试你觉得如何?”

叶南躬身道:“未分出胜负,有愧于师父教导。”

“真正的比试本就不该在山中,”妫满子缓缓问,“你知道为何我要收你们三人为徒?”

叶南微怔,心道其他人都被淘汰了,留下来应为关门弟子,可妫满子的话显然是另一番意思。

“不知。”他老实答道。

妫满子负手缓步在前,两人一前一后在山间小道散步,“乾坤阴阳,命道皆是未生既定,无人可掌驭,命运命运,命既由天定,世人能控持的唯有运而已。”

“请师父明示。”叶南洗耳恭听。

“你们日后每一步皆为命,半点奈何不得,而我收你们为关门弟子就是运。”妫满子道,“运可争。”

叶南蹙起清秀的眉头。

妫满子笑了笑:“道与非道,关系苍生大众,叶南,你要相信,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机缘,浮浮沉沉,百转千回,少不了磋磨,时机到了,你自然明了其中的意义。”

叶南颔首:“虽不完全明白师父所言,但若与黎民百姓有关,叶南愿承命运所托,义不容辞。”

“很好,为师视汝心性,想教你治国之法,”妫满子转身看着叶南,“你可愿学?”

妫满子一身绝学,并非红尘中人,一向过得逍遥自在,数年前突然对外收徒,各国王公贵族莫不惊喜万分,纷沓而至,叶南一开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名列其中,如今成了关门弟子更是出乎意料。

“能蒙师尊垂青,已是叶南此生之幸。”他微微仰头,语气却比磐石笃定,“若师尊肯教,叶南若学不成经世济民之术,便终生不踏朝堂半步。”

妫满子顿住脚步。

叶南对着妫满子深深一揖,竟有种以少年身承千钧诺的郑重。

“好!”妫满子笑着回身,“乱世之中,少有王者能手不刃血,可这乾坤朗朗,应当有慈悲,让人们看到希望。”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叶南留步,独自走了。

叶南愣在原地,虽对妫满子的话一知半解,不过片刻后,还是谨言道:“徒儿记下了。”

在此后几年的时光里,只剩下三人同窗。

厉翎钻兵法,白简之善玄学,而叶南,则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姽满子只与他讨论民生、农作与经济,便无其他。

叶南与厉翎关系越来越好,厉翎陪他温习,为他种下桃树,与他娱琴,同他一起受罚……青梅竹马的暧昧情愫渐渐生根发芽,待春色盎然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春夜中,桃树下,守一瓣清香,品两寸痴心,可终极,抵不过世俗长空的裂赫惊雷……

……

叶南睁眼,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将这些零碎的记忆糅杂在一起,让他微微有些头疼,他撑起身,长呼一口气,这一切终究是前尘往事,不可追忆。

“醒了?”厉翎笑着看向床榻上半阖眼的人儿。

叶南揉了揉眼,不习惯床边的厉翎坐得如此近,连忙半撑起身子,厉翎上手扶住,给对方后背垫上了软垫子。

“奇怪,这大白天的,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叶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案几上未喝完的参茶,厉翎顺势将茶盏递到他唇边。

“或者是太累了。”厉翎宽慰道。

叶南思索片刻,摇头,“最近并未有劳累之事,以前也从未有这种情况,感觉……”他眉峰微蹙,话没说完便顿住,正琢磨着该怎么形容那股异样的感觉。

厉翎却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全落在叶南动着的唇上,泛着点浅粉的润色,叭叭说着话的模样,像只才睡醒软乎乎的小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想亲。

没等叶南反应过来,厉翎骤然倾身凑过去,轻扣住他的下巴,一个急切的吻,精准地啄在了他的唇上。

叶南脸上顿有恼色,“你!”

叶南拉开两人的距离,理了理衣衫,脸色越发羞红,语气没什么威力,但仍装一本正色道:“殿下自重。”

厉翎看对方是个脸皮薄的,经不起挑。

真是可爱得紧。

“你回来后成天与我一起,实有不妥。”叶南道。

“你的意思让我雨露均沾?”厉翎打趣对方,但当看到叶南蹙起秀眉后,连忙把那些弯弯绕绕的逗人心思收了收,正色道,“虞国长佳公主的婚约是父王定下的,在我这里可作不得数。”

叶南听到这里,之前那点恼羞的情绪也瞬间殆尽,不由得严肃起来,“长佳公主已表明投诚之意,你是否要与她见一面?”

“看来虞国公主一定长得不错,”厉翎低头笑道,“把我的小公子都迷住了,居然要为她说话,本太子现在感觉不舒心,怎么办呢?”

“殿下,我在说正事,”叶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说联姻这个事情是表面功夫,但你是震国太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也不可放松警惕,一方面对外要瞒天过海,另一方面也要为震国的江山考虑。”

“好,我知道了。”厉翎勾唇一笑,伸手将人拢进怀里,

叶南想要推开对方,却被捆得死死的,挣扎了几次都没办法。

厉翎轻笑:“别闹。”

叶南气:“……”到底谁在闹?

窗外的桃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南索性也不挣扎了,将整个身体埋在对方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方才梦境里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人渐渐重合。

“小南,这次白简之来,是谈联盟的,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厉翎把人拢在怀里。

厉翎感到怀里人瞬间僵直,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目前暂时一周五更,休息周日和周三(明天周日休一天),谢谢大家一路支持[合十]我发现15个前排小红包不够发,真的谢谢认真看文的读者小天使,今天开始,改成每章前排20个红包吧,图个开心,大家有空就早早地来看吧[比心]

没有人陪的单机时光是在五年前,作者常常几天都等不到一个评论,但还是坚持完本了,那个时候作者本身也有点忙,后面就基本就放弃写作了。

今年春节突然收到一个小天使的祝福,让我鬼使神差点开五年没碰的晋江,才发现还有人记着我八年前写的东西,这几年竟然还有中长评,有那么一两个小天使希望我能继续写下去。

那份藏了这么久的喜欢,真的让我对着屏幕掉眼泪,所以我又回来了,不管成绩怎样,我也会坚持完本的,只是古耽是头一回写,多少加了自己的喜好在里面,全靠大家多担待。

只愿每个看书的你都能天天开心,也愿每个写字的人,都能遇到这样把你放在心上的小天使呀[加油]

第29章

“螣国使者昨夜递了密信,邀震国结盟共抗景国,螣国近年势头迅猛,可真实战力始终是个谜,此番正好借机去探探底。”厉翎轻轻地放开了对方。

叶南眉峰微动:“所以你打算应下?”

“不仅要应,还要亲自去。” 厉翎道,“我会以出使螣国为名,请求假道虞国。”

叶南瞬间明白了:“你想趁机拿下虞国?”

“正是。” 厉翎眼中闪过精光,“借道这种事儿本就大有文章,且我带上虞国公主出使,虞国一定会为震国打开城门,收复它并非难事。”

他语气稍缓,继续解释道:“何况,我与长佳公主的婚约本就是权宜之计,若虞国归入震国版图,这婚约自当作罢,她是个聪慧女子,该有自己的人生,不必困于政治联姻的牢笼。”

叶南蹙眉思忖片刻,摇头:“虞国是景国在中原的最后一个盟友,你若拿下它,景国便成孤家寡人。” 他抬眼看向厉翎,“这道理谁都懂,景国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才要打着联姻的幌子。” 厉翎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我带上聘礼诚意满满地去,虞国为表对震国的敬重,没有不开门的道理,一旦大军入境,便是我说了算,届时虞国归降,景国再无援手,震国的大业,就更进一步了。”

“你这一步棋太险,虞国虽弱,却也未必甘心臣服,景国若派兵驰援,我军长途奔袭,怕是讨不到好。”

“若算上螣国的兵力呢?”厉翎目光沉静如渊,“白简之急于结盟,定会拿出诚意,就算不能十拿九稳,震国版图西扩也不是难事。”

“你这渔翁风险太大了,稍有一个不小心,就会让震国失信于天下,若螣国反水呢?”

“我必然有钳制他们的法宝,”厉翎勾起嘴角,“他们反不了,我说了算。”

谈到这里,叶南也猜不透厉翎在想什么,只是望着那双藏着万千谋略的眸子提醒道:“厉翎,你真是步步险棋,但是,天下战,百姓苦……”

“乱世本就如此,”厉翎劫话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叶南不是第一次听到厉翎说这话了……

厉翎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狠厉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为之利用,求学时厉翎曾在妫满子前面说过这话。

妫满子曾在学馆问过三人一个问题:若宏图大业须牺牲万人,其中,甚至有你的至亲,你愿称霸吗?

叶南一向积极,他举着手抢先回答:“古来征战几人回,那些奔赴沙场的士兵哪一个不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躯?为何一定要为了一己私利,去牺牲掉无数无辜的人,我不赞成。”

厉翎暗暗地撇了叶南一眼。

妫满子抚须浅笑:“乱世中有此善心的确可贵,却抵不过人心的痴妄。”

叶南继续陈述:“若是各国能打开国门,统一制度,互通商贸,补长取短,以诚待之,就能同享富荣。”

白简之用手肘戳了一下叶南,小声提醒道:“师兄,你想一想,景国会眼红震国的渔利,而虞国也会嫉妒骁国的耕地……”

叶南打断:“那是因为每一个国家都各自为阵,过于封闭,若是能通过会盟,签署和平经商条约,就能形成商贸互补,共同富裕。”

妫满子思忖道:“简之,你怎么看?”

“啊?我啊,我就只想保住自己在意的人。”白简之盯了一眼叶南,抿嘴害羞的低头。

厉翎冷冷地嗤了一声。

叶南对此颇不赞同,摇头反驳,“简之,我们生而为人,应当有眼界与胸怀,若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那就失去了人性和文明。”

“师兄,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啊,那些口口声声说有大爱的人,心中装得下宏图与苍生,对自己的挚友亲朋却不闻不问,冷酷残忍,大爱不过是自私伪善的借口而已,”白简之抬头,冲叶南盈盈地笑道,“一个人的爱总共就这么点,哪能分这么多人呢,分多必然散淡,那便不是爱了。”

叶南:“简之,我们不能那么狭隘地去设想所有人。”

厉翎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妫满子蹙眉,刚想说几句,厉翎就劫了话:“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真正的帝业才能平息流血,才能让万世永享和平,统一前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那张稚嫩的脸庞如今出落得冷峻锋利,为了山河统一而不惜尸山血海的信仰,便再也藏敛不住了。

……

厉翎见叶南愣神,轻轻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

“你在想什么呢?”

叶南揉了揉脑袋,“没。”

“撒谎,”厉翎用手指勾了一下对方鼻梁,“你的心思是一点都藏不住的,你的睫毛一颤,我就知道你在想白简之。”

“胡说!”叶南不满,抬头瞧见了厉翎眼底翻涌的戏谑,这才明白了对方的玩心。

“姑且不论虞国是否拿得下来,这次你出使的目的地是螣国,你真不怕螣国那些巫蛊之术?”

白简之之前出使震国,就敢私下使用蛊惑术术,在他一手遮天的螣国,岂非更加肆无忌惮。

“怕?怕什么?”厉翎让人揽进怀里,打趣道,“有你在,白简之他还敢轻举妄动吗?”

叶南愣了愣,心忖:是啊,或许我的命,就是厉翎最后的护身符。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望着厉翎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什么波澜:“若真到了要选的那一刻,我倒希望你会这么做,用我当筹码,护你自己周全。”

厉翎骤然一僵,揽住对方的手臂收紧,他才意识到,方才那些带着玩笑意味的试探,在叶南这句平静的话面前显得格外轻佻,他竟让这人认真考虑起了被舍弃的可能。

“如果我去螣国联盟,留你在震国,我反而更不放心。”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掌心轻轻贴着叶南的后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谴责自己,“那岂不是将自己的软肋剖给别人看?那才是真正的赴死。”

叶南低头,脸颊微红。

“我舍不得。”厉翎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我的软肋不是你,是见不到你。”

话出口才惊觉,刚才那些故作轻松的调侃,竟让叶南承受了这样重的揣测。

冷不防地听到这么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叶南也是悲喜交织着,一时眼里有些氤氲。

在乱世中,他不过是一叶浮萍,而厉翎本该拥有星辰大海,两人的命运犹如云泥。

可厉翎却携他出淤泥,奔向更为广袤的天地。

厉翎道:“我知你心,你不愿看到生灵涂炭,可乱世如漫漫长夜,人命耗贱如灯芯,若想见到光明,必须有人亲手掐灭黑暗,哪怕背负骂名,我也要亲手点燃这燎原的烈火。”

“小南,陪我去吗?”

叶南慎重地点头。

这一刻起,荆棘坎坷也好,腥风血雨也罢,他都愿义无反顾地陪厉翎踏上山河征程,和他一起点燃这星星之火。

……

厉翎带队浩浩荡荡地西出了。

临走这日,难得好天气。

碧空万里,惠风和畅。

响鼓九擂,黑旗威风,震国国门在雄伟的号角声中沉重而缓慢地开启,发出深沉的响声。

百步阶上,震王站在最高层。

他携所有家眷与大臣出来给厉翎送行,温和又威严地笑,再三叮嘱,厉翎垂眸行礼,看不出表情。

大臣们在台阶下规矩地站成数排,虽听不见两人所言,不过父慈子爱的模样,甚是和睦,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嫌隙。

城外百姓如潮水般涌在宫外,踮脚张望的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虞国公主长佳款步而来,粉丝的纱衣在风中绽放,额间桃花钿衬得眉眼妖冶,她故意放缓脚步,将众人的目光尽数勾去。

她的出现显得突兀而风光。

“听说虞国公主最近几日总在殿内发脾气,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总待在小苑。”

“这虞国公主虽有些任性,但胜在貌美。”

“那是,据说就在前两日,太子殿下见过她一次后,便答应出使螣国带上她,还要经过虞国亲自下聘礼,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再美又如何?叶南的小苑可整夜亮着灯……”

“叶南终究是男人,新鲜劲过去,不长久的,太子殿下何等通透,越是清醒,越是薄情。”

“对对对,太子殿下心思一定在霸业江山,而非儿女情长,叶南是太子殿下少时的玩伴,他便仗着两人的竹马之谊而受到殿下照拂,可是,像太子殿下这样敢用叶南的命做赌注,与景国开战的人,足见叶南在他心中是没有分量的,这名骁国质子终究不过是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而已。”

“啧啧啧……”

窃窃私语钻进长佳公主耳中,她却笑得越发娇艳,不紧不慢地走到厉翎面前,行礼时,眼尾余光扫过阶下的叶南,刻意抬高了下巴。

她恭敬地向震王行礼。

宣妃和二公子厉晋更是相互对了一个眼神,很快又消弭于无形。

虞国公主含情脉脉地看着厉翎棱角分明的侧脸,柔声道,“殿下,我特带上了上好的茶叶,一路为殿下烹煮,可祛疲劳。”

厉翎眼皮没抬,但态度还算凑合,“有心了,薛将军,先带公主去马车上。”

“是。”薛九歌将人带到单独的一辆马车边,车厢外帷幕随风轻扬,露出内里云纹锦缎,整车规制之奢,竟与太子殿下那辆座驾相较,亦不落下风。

足以显示大国风范。

“此去结盟,切莫辜负本王的期许。” 震王抬手,却在触及太子发冠时堪堪顿住,掌心悬在半空后收回。

“儿臣明白。”

厉翎转身时,玄色披风随风扬起。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阶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叶南立在晨光里,淡绿色长衫被风掀起边角,身姿如竹般挺拔清冷。

恍惚间,时光似是折了个弯,他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在苍梧山桃花树下等他的少年,眉眼间的澄澈未改,只是脚下的土地换了人间。

此刻,叶南在阶下静静地等着他。

旁边站着薛九歌,冲他打眼色道:“殿下来了。”

叶南沉默少顷,上前两步,正要行礼,手被对方抬住。

厉翎顺势一转手腕,就拉住了叶南的手。

叶南:“……”

“与我同乘。”厉翎此话让全场呼吸一滞,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扣住叶南的手腕,触感熟悉得让人心颤。

叶南蹙眉,挣扎着要抽回手,却被捏得更紧,他低声提醒道:“这不符合礼制。”

厉翎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大臣,以及更远处人头攒动的城中百姓,视线绕回叶南身上,意味深长地低声笑道:“我与心爱之人同乘一座马车,有何不妥?”

叶南眉间透着隐忍:“殿下,你为何这样做,这样太招摇,太不成体统了……”

“小南,你一天天就知道说体统,小时候就为了这破体统,我们被迫分开数年,若骁国没有内乱,没有外敌,你是不是还要违心地守一辈子体统?你在怕什么呢?”厉翎将叶南的手握得更紧了,固执地要穿透一切阻碍,“怕影响自己的名声?”

“我是骁国的弃子,震国的质子,这点名声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叶南垂眸摇头。

“那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厉翎含笑接话,而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一般,“我们就一起破了这烂纲常。”

第30章

叶南听罢,内心翻江般颤动,嘴抿得紧,任由厉翎牵着手上车。

薛九歌打下挂帘,挥手下令出发。

刹那间,金钲长鸣撕裂长空,玄鸟黑旗如乌云蔽日,二十万甲士的脚步声震耳欲聋。

叶南坐在颠簸的车厢内,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旌旗,忽觉这阵仗大得惊人。

“白简之来时就带了几个随从,你此番兴师动众……” 话未说完,便被厉翎伸手按住手背,掌心的温度烫得他话语都断了半截。

“呵,你可知他上次带了多少人来?” 厉翎低笑出声,他眼尾微微上挑,显得眼底的戏谑染得愈发浓烈,“若不是急着见你,他哪肯乖乖就范,只让大军驻扎在边界,我这次还算带少了,应该让他见识一下震国的军容,万一……”

叶南闻声转眸,“万一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厉翎突然倾身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咬着耳朵轻语:“万一他要抢了我的太子妃呢?”

厉翎故意将 “太子妃” 三个字咬得极重,嘴角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抚上叶南泛红的耳尖,看着对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眼底笑意更甚。

叶南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白皙的脖颈也泛起薄红。

“厉翎,你太幼稚了。” 他声音发闷,却被厉翎顺势握住手腕,拉得更近。

“是啊,幼稚得很。” 厉翎低笑着将人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与调侃,“这话,我只说与你听,出我口,入你耳。”

说罢,在叶南耳后落下轻轻一吻,“旁人想听,还没这个资格。”

骑马护卫在车旁的薛九歌,“……”

默默地抽了一尾鞭子在马屁股上,去追前方扬起的尘土。

……

数日后,出使的大队驶入骁国境内。

骁国国君万万不敢怠慢,连忙命人打开城门。

厉翎直接拒绝了骁国准备的隆重国宾之礼,仅勉强答应出席当晚的晚宴。

骁国国君哪敢有丝毫违逆,只能连连应下。

春天的雨丝愈发绵密,将整个骁城浸成一幅水墨。

叶南倚着车厢,手指刚触到帘幕,冰凉的雨珠便顺着车檐滴落,在他手背绽开。

当染着青苔的城墙缓缓映入眼帘,“骁城” 二字斑驳得如同褪色的旧梦,半年前的记忆裹挟着潮湿的风,汹涌而至。

城墙上的箭孔还未修补完全,缝隙里长出了些野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乱。

半年了,时间像长了脚,又驻在原地。

他走的时候很坦然,像是了断了毕生心愿,甘愿接受这世间的全部恶意与未来的种种不测。

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做梦都没想到,能撞回了厉翎的怀里。

还有,回到故乡。

一只手遮住了叶南的眼睛。

“石头比我还好看?”厉翎覆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温湿的气息让叶南缩了一下脖子,他顺势后仰,靠在在对方的肩上,“你捂我眼睛作甚?”

故地重游,陈年往事涌上心头,厉翎也忍不住想要确认答案。

“你给我写信,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来救援吗?”厉翎也不放手。

“会,”叶南笑着小声道,“不管你是来救援还是看我笑话,我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曾经以为只是单纯地求救,猝不及防地就被叶南“最后一面”这四字戳了心窝,他懊恼得很,当时他怎么能做得这么难堪呢?怎么能说那些龌龊的话而伤了叶南的心呢?

还把人往鬼门关里送。

厉翎眼圈发红,眉头紧蹙,想要说很多,想要说对不起,想要说我恨你,但他更恨自己,可最终他还是闭眼,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

“傻瓜!”

也不知道这个词是说叶南,还是说自己。

若是时间能倒回,他一定愿意剖开胸膛,让叶南看看他炽烈燃烧的心脏,从未有一天冰冷过。

厉翎缓缓睁眼,眸中带着郁气,伸手按住叶南的肩膀,将人掰正了,“为何不早一点写信给我?”

厉翎清楚地记得,那天还是深秋,暖阳晒在日渐干枯桃树上,有人在太子府外求见,自称来自骁国。

骁国内乱他早听说了,可他并没有刻意打听,甚至可以说从与叶南决裂后就故意自闭了耳目,不想再听到任何叶南的消息。

之前还有想要攀附太子的人送了长得像叶南的人,他看也不看就下令退回,久而久之,大家也不会触厉翎的霉头。

侍卫来禀报时头埋得很深,生怕太子发怒,可厉翎只是稍微愣神了一下,就下令通传。

厉翎永远不会忘记阔逢三年后的相遇,竟然通过的是一纸求援信。

他牢牢地将信捏在手里,恰逢一片桃叶飘在肩头,他回过神来,手心的汗已然将墨迹微微浸染,那锋利的笔锋变得模糊。

信纸展开的刹那,厉翎的手指不由控制地微微发抖,呼吸也停滞了般,上面的字迹被他掌心沁出的汗润得微微发潮,他慌乱地用袖口去擦,反倒将 “盼君相助” 几个字晕染得愈发模糊。

他慌忙松开手,生怕那些墨迹晕开后便看不清楚,那一字一句就失了信用。

他就再也去不了叶南的身边。

他将信纸折好,藏进贴身的里衣,又按了按,确认它安稳躺在心口的位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些沿路的阻挠又算得上什么呢?

没有人比叶南更需要他!或者说,没有人比他更想见叶南!

他要去做叶南的矛,做叶南的盾,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从拆开这封信的瞬间起,他厉翎,便再也容不得叶南受半点委屈。

……

骁国的石板路还留着雨痕。

叶南踩上去时,潮湿的青苔气息混着,难得的清新。

眼前的市集依旧如记忆中鲜活,挑夫赤着膀子扛着货物,扁担吱呀声里混着商贩的吆喝,卖字画的老者摇着折扇,小桥下乌篷船晃晃悠悠,船家挥着竹篙,用带着乡音的调子招揽客人:“客官,青苹果嘞,两文钱五个!”

他摸向袖袋,却触到厉翎塞进来的碎银。

“青苹果,”厉翎笑了,“这下总算吃上了。”

“嗯。”叶南甜甜一笑,“长佳呢,让她也尝一尝,这可是我家乡的特产呢。”

厉翎吃味:“她喜静,窝在殿内研究她的茶,不管她。”

“哦,那给她带几个回去。”没能实时尽到地主之谊,叶南颇有点失望。

此刻更多商贩举着货品围拢过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里,竟有几分儿时跟着母亲赶集的热闹。

春末的风裹着河水的腥拂过脸颊,叶南深深地吸气,胸腔里胀满了久违的踏实,嘴角不经意扬起笑意。

这才是记忆里的骁国,是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能在心底鲜活如初的故土……

厉翎知道叶南向来不喜欢大排场,这次也没有清场,只包了骁城最有名的馆子,择了二楼安静的雅间。

听着楼下吃客的喧闹,也别有一番趣味。

“客官,您的酒酿河蟹来咯!”木门被推开,店小二托着食盘躬身而入,蒸腾的热气里飘着黄酒与蟹膏的浓香,“其他酒菜也都上齐了,您二位慢用!”

厉翎抬手接过食盘,将瓷碗轻轻推到叶南面前,招呼道:“快,尝尝这味……”

目光扫过对方仍带着笑意的眉眼,忽然觉得这市井烟火气,比王宫里的琼浆玉液更让人欢喜。

不等他说完,眼露精光的叶南已经迫不及待地用手叼了一只蟹腿,放在嘴里嚼。

“唔……真是一模一样!”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厉翎愣了下,他是多久没见到这般生动活跃的叶南了。

少时的叶南,活泼的外表包裹着骨气,让人不经意便忽略了,只有靠得足够近,才能触碰到他的内心的棱角。

后来,他的皮肉被摧残,冰冷的傲骨便如退潮后的石头,裸/露了出来。

想要掰断这脊骨的人也多了起来。

对叶南而言,他宁折不屈,这才是他淡漠的源头。

他对世间种种,有了最冰冷的失望。

“愣什么神?你也吃!”叶南声音轻快了几分。

厉翎温和地笑,“好。”

见叶南馋猫似的,厉翎索性也学起来,用手抓了一只蟹壳,去吸里面的蟹黄。

“嗯,是有点不同。”厉翎点评,“震国那些厨子全部开了,把这个酒楼厨子五花大绑,带回去。”

叶南呐呐:“强盗呢!”

两人相视而笑。

桌案上蟹壳堆得老高,叶南望着窗外重新热闹起来的街市:“这里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他犹记,去年深秋时的骁国。

景国久攻之下,断壁残垣下堆满了乌黑的尸体,骁国最高的楼宇漂浮在火海之上,嘶吼声、叫骂声、求救声、咳嗽身、哭喊声混在了一起,称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叶南集合了城中的画工,让画工在巨大的白布上模拟出景国国君的样子,悬挂于城外。

景国将军见罢,怒极却不敢再强攻,怕犯了景王威严,只能转而寻找其他的攻城之法。

那时,骁国在烟尘中气数渐微,像一座废城。

厉翎放下蟹壳,擦了擦手,道,“骁国投靠我邦,这中间的好处他们不会少捞,不过,这也是应该给的。”

“震国给了他们多少支持?”叶南也想到了,单凭骁国的实力,想在短时间之内恢复如初谈何容易。

厉翎回头看着叶南,目光流转,伸手揽着对方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鼻尖快要相触时停下,勾着嘴角浅笑。

“就当聘礼了。”

“唔……”叶南用手肘顶着对方的胸,使了一个“旁边有人,快放开我”的眼色。

“又没外人。”

薛九歌:“……”

他站在原地,内心有点高兴,他们没把他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