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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绯漪皱了皱眉,头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陆存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楼少卿见状,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小绯,你总算是没有让我彻底失望。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被魔王派过来,专门离间你我感情的奸细!”

尔绯漪有些懵,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陆存。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只觉如坠冰窟。

只见陆存的眸中暗潮汹涌,分明沉浮着未能言说的心虚和愧疚。

尔绯漪踉跄退后两步,喃喃道:“这,不可能。你不是……恨他么?”

“哈哈哈!”不等陆存说话,楼少卿便大笑道,“有什么不可能?他们魔族不就是杀来杀去的么!他可以恨魔王,但也可以执行魔王的任务。毕竟,魔王答应传魔典给他,让他成为下一任魔王!”

尔绯漪轻轻摇头,她不想再听别人聒噪的声音。她只是看着陆存,一心只想等待他的回答。

陆存看着尔绯漪的眼眸,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哪怕是还不认识你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去执行他的任务!”

尔绯漪松了口气。

可楼少卿却道:“你撒谎!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话间,只见他双手捻诀,无数条白色丝线在空中乱舞。它们慢慢收拢,竟然带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只听“咚”的一声,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左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折着。

“瑶芭琪!”陆存大惊。指尖凝聚的蓝光瞬间劈向楼少卿咽喉,却被骤然浮现的白色光盾瞬间吸收。

“怎么?看到你的魔族姘头这样,就心疼了么?”楼少卿冷笑着,故意曲动手指收紧白色光线,瑶芭琪四肢上都立刻溢出血沫。

陆存怒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哈!”楼少卿指着面前的光盾,道,“以你的实力,除非倾尽全力,不然不可能打得过我的。你要不要试试,冲关一怒为红颜啊?”

陆存眯了眯眼睛,蓝光在掌心暴涨。

楼少卿立刻道:“小绯,看到了么?他这么关心他这个魔族姘头呢。它们才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尔绯漪心中十分混乱,不自觉地看向陆存。

陆存回望着她,只能咬着牙停下了攻击。

尔绯漪转过头来,道:“楼师兄,她是陆存的大师姐,是星泱宗的弟子。你这样做……”

“什么大师姐!”楼少卿怒道,“真正的大师姐是个凡人,早就被他们剥了皮害死了。现在的这个……”

说着,他手中的丝线又动了起来。只听瑶芭琪凄惨的叫着,然后被迫抬起了脸颊。

楼少卿冷道:“小绯,看清楚。这是我除去那人皮后的脸。可是你之前见过的那张?”

尔绯漪踉跄退后两步,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存。

陆存立刻道:“真正的大师姐,并不是瑶芭琪害的……”

“哈哈哈!”楼少卿愈发得意起来,“小绯,听到了么!他还在替她辩护,他是有多在乎他的姘头!”

陆存对楼少卿怒目而视,却不敢再说些什么。

尔绯漪强压下心中纷杂的情绪,问楼少卿道:“老宗主和星词呢?他们怎么样了?”

楼少卿有些不耐烦地道:“放心,他们最多只是有个识人不清的罪名。”

尔绯漪看向血肉模糊的瑶芭琪,沉默了起来。

半晌,她才道:“楼师兄,你是对他们三个都用刑了,才这么快就找出了瑶芭琪是半魔?”

楼少卿沉吟片刻,只道:“在我要用刑之前,瑶芭琪就主动站了出来。但是,她是为了陆存!”

尔绯漪的心稍微轻松了些。

可楼少卿目眦欲裂,声音里透着锥心刺骨的痛:“小绯!你难道真要寻些牵强的理由,来原谅这两个丧尽天良的半魔?!”

陆存立刻道:“我说了,大师姐不是我们害的!”

楼少卿却置若罔闻,灼灼目光只锁定在尔绯漪身上:“小绯,你竟然真要是非不分到这个地步么!你可知,他们还犯下过多少罄竹难书的恶行?”

说罢,他的十指曲动,白色的丝线也随之动了起来。

瑶芭琪痛苦地仰起脖颈,喉间溢出“嗬嗬”的喘息。

半晌,尔绯漪才从那破碎气音中辨出些话语——

“少主把魔气包裹在萤虫花根部,送给楼少卿……少主强迫叶青文吃下魔种,以方便打探消息……”

“可听真切了?”楼少卿骤然松指,瑶芭琪再次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栽落,“我近日种种失常,全都是因为陆存!他用魔意害我啊!”

尔绯漪在震愕中望向陆存。而这一次,却只换来长久的沉默。

她踉跄着再次后退,大红的嫁衣在颤抖中翻涌如血浪。

“小绯,他一直都在骗你。”楼少卿痛心疾首地道,“拆散我们,根本就是他的任务!他不仅要残害我,对你也根本没有任何真情可言!小绯,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陆存只是摇头,伸手想挽留那渐行渐远的红衣,最终只攥住一抹灼眼的衣角。

“小绯,有些事儿确实是我做错了。但我也尽力地去弥补了!”陆存神色悲怆,“但是,我从没有要执行魔王的任务,这绝对是真的。还有,我爱你,也是真的。”

“放屁!”楼少卿几乎暴怒,瑶芭琪便如破娃娃一般朝陆存飞了过去。

陆存下意识接住了瑶芭琪。

瑶芭琪躺在陆存怀里,眼睛半睁着,喃喃道:“对不起,少主。我……太疼了,只能全都交代了。”

陆存皱了皱眉,指尖蓝光翻飞,替瑶芭琪暂时稳住伤势。

“哈哈哈!看吧,小绯!”楼少卿几乎疯狂的道,“他爱这个女半魔,才是真的!哪怕这个半魔出卖了他,他依旧要替她疗伤!”

蓝光映照下,陆存的目光始终锚定在尔绯漪的身上。千万句的剖白在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尔绯漪别过头去,喃喃道:“原来,我一直都是傻瓜。”

陆存眼眸中迸出痛色。他把好转了一些的瑶芭琪放了下来,只是让她靠着自己。

然后,他对尔绯漪道:“小绯,我已经取回萤虫花并销毁,也让瑶芭琪把叶青文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至少她的性命无忧。我知道,我错了,是我太过于狭隘了。但是,我都会改。求你再……”

“闭嘴,你们魔族就只会巧言令色!”楼少卿怒道,“你们从根子上就是腐臭的,永远也不可能改!”

随即,他向尔绯漪走了过来:“小绯,你三番五次的原谅他。可我近日来种种无状的言行,都是被他所害,你都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尔绯漪身形微晃,眼中一片茫然。整个人都像是摇曳在风中的烛火。

楼少卿又道:“小绯,你自己也经历过西元镇的事儿。你知道的,魔意对一个人的侵蚀有多严重!”

听到西元镇三个字,尔绯漪愣住了。但渐渐的,她眼底的迷茫如潮水般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沉默片刻,转身看向陆存,道:“陆存,我真的是眼瞎心也瞎,竟然屡次被你蒙蔽。”

陆存面色煞白,眼中全是乞求之色:“小绯,不要这样,不要全盘否定我,好么!”

尔绯漪苦笑,道:“所有的事实都摆在这里,你能否认哪一件呢?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陆存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倚靠着他的瑶芭琪失去支撑,又滑落坐在地上。

楼少卿眸光渐狠:“这两个半魔,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我定要……”

“楼师兄!”尔绯漪猛地转过身去,泪眼婆娑,“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非要让我丢尽脸面么?你们若是打了起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竟然是如此水性杨花之人,还爱上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魔族!”

“呵呵。”尔绯漪惨笑两声,涕泪横流,“从今以后,灵修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么?”

楼少卿身形微滞。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陆存他们道:“你们赶紧滚!下次再见到你们,定是把你们碎尸万断之时!”

陆存仍不甘心,颤声唤道:“小绯……”

“滚!”尔绯漪喝道,“我说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陆存,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污点!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说罢,她还泪眼婆娑地看着楼少卿,只道:“楼师兄,求你了,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楼少卿有些动容,一把把尔绯漪揽在了怀里,然后轻蔑地道:“还不快滚!记住有多远跑多远,不然再被我抓回来,你们就要做亡命鸳鸯了!”

尔绯漪屏息等待着,可陆存他们始终没有动弹。

她心中焦急,准备再说点什么……

却听到,瑶芭琪忽然唤起疼来。

下一刻,陆存和瑶芭琪的气息都消失了。

尔绯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却也隐隐作痛起来。原来,他是真的关心那个瑶芭琪啊。

尔绯漪缓缓吸气,告诉自己不要分神!

她没有急于挣脱楼少卿的怀抱,只是抬头看着楼少卿道:“楼师兄,谢谢你。”

说着,她竟然踮起脚尖,然后用双手环住了楼少卿的脖颈。

楼少卿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揽着尔绯漪腰肢的手臂都有些僵直。

可下一刻,他只觉得脖颈有什么东西钻入,然后他就变得晕晕乎乎起来。

他只觉得身前一空,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不等他想起来,一个声音就响彻他的脑海——

“留在这里,不许去别的地方。如果有人过来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

那声音只犹豫了片刻,便道:“你就学狗叫。”

“汪汪!”楼少卿下意识回答,表示自己接收到了指令。

第209章

“噗!”阿葵忍不住差点喷出口水来。

尔绯漪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瓶子,眸色复杂地看着楼少卿。

阿葵凑过来,兴奋地道:“少主,咱俩也太有默契了!当你从楼少卿身后向我伸手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是想要小孟婆汤呢!”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楼少卿修为深厚,唯有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再用灵力把小孟婆汤逼入他的体内, 才能起到效用。”

阿葵瞪了呆滞的楼少卿一眼,道:“让他满嘴胡说八道,如今也算是咎由自取。”

尔绯漪垂眸, 只道:“我们赶紧换衣服吧。”

阿葵应和着,立刻忙碌起来:“少主,刚刚我真的被吓个半死,我以为你真的要相信楼少卿的话,还是准备嫁给他了呢!”

尔绯漪脱衣服的手停滞了片刻,冷笑道:“谁说我不相信他的话?但是相信他的话,和要嫁给他,本来就是两件事。”

阿葵不敢置信地看着少主,道:“所以,少主你真的不想再见到陆存了?”

尔绯漪垂眸,没有说话。

阿葵却道:“少主,陆存确实做错事了, 可是也确实情有可原啊。他对楼少卿和叶青文下手,从某种程度上,我其实有一点点能理解的。而且……”

阿葵眨了眨眼,继续道:“而且,他也改正了啊。”

尔绯漪皱了皱眉, 道:“我不想再说他了。现在,我们只要去往边境就好。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再理会了。”

说罢,那大红的喜服终于被脱了下来。

尔绯漪随意地将它甩在了地上,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阿葵却又嘟囔道:“不过,他们的关系也够复杂的了。也就是说,最初的凡人大师姐并不是被陆存和瑶芭琪所害。那就是还有别的半魔?那那个半魔难道被瑶芭琪杀了,所以瑶芭琪才代替了她?但是瑶芭琪看着也不像那么残忍的,毕竟为了老宗主和星词的安全,她主动站出来承认身份……”

“够了!”尔绯漪的神色愈发烦躁起来,“我说了,不要再说他们的事儿了!”

阿葵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终于,两个人收拾完毕,尔绯漪便准备捻诀出发。

临走,她又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屋子,叹道:“恐怕,我们很难再回来了。”

阿葵却道:“那也不一定啊。等少主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就可以耀武扬威地回来了。”

尔绯漪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呆滞的楼少卿,只道:“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说罢,她便带着阿葵瞬移了。

***

新郎失踪了半日,新娘也始终都不见踪影,玄天阁里早已炸了锅。

相比于云氏夫妇的如坐针毡,楼老宗主倒是显得镇定许多。

因为,若是他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他们楼梦宗虽然丢了面子,但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实际的东西。

前日,楼佑欣来报,说在衡云峰上,看到了尔绯漪的那个姘头。并且,那姘头出现之后,屋子里的那株萤虫花便不见了踪影。

当时,云楼之他们怒骂那个姘头小气,说明明是送出去的东西,竟然还能再偷偷的偷回去。

但是,楼老宗主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萤虫花只能开一阵子。它放在少卿那里那么久了,现在才收回去,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

至于少卿用萤虫花的事儿,他们早就跟楼老宗主报备过。而这次再见到少卿,楼老宗主却觉得,少卿变得急躁了很多。

刚开始,他也以为是因为少卿感情受挫,所以再不复之前的沉稳大气。直到前几天,那个姘头搬回了云罗宗,楼老宗主得已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

当时,他就觉得那姘头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楼佑欣说那姘头偷走萤虫花之后,楼老宗主才猛地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姘头眼熟!

其实在几十年前,楼老宗主并非是最初的继任人选。

在他之上,不仅有云楼之那个兄长,还有一位天赋卓绝的姐姐。

三姐弟年龄虽然相仿,却因姐姐身负极品灵根,宗门不得不将有限的灵气资源尽数倾注于她。而云楼之和楼老宗主则被送往了其他宗派抚养。

但楼老宗主的姐姐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最讨厌的便是被规矩所束缚。

她很快就修到了元婴。但即使,她当时已经成亲并且育有一子,却还是坚持要去游历天下。

刚开始游历时,她还为楼梦宗赢得了不错的声名。可后来,她竟然认识了一个半魔……

自那以后,她到处跟人说,半魔和灵修者并没有不同,血脉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堕魔。

宗里见她这样,便未雨绸缪地把楼老宗主接了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她后来坚持和原来的丈夫合离,然后便和那半魔在一起了。最后,她甚至和那半魔一起去了魔域!

在她去魔域之前,宗里曾经也想要清理门户。而楼老宗主也参与过围剿他们的行动。但她和那半魔修为都非常高,即便举全宗之力围攻,依然奈何不得他们分毫。

最后,还是她主动和楼梦宗断绝关系,并且废了自己的修为,宗里才善罢甘休的。

楼老宗主虽然只见过他们两三次,但那两人惊为天人的容貌,却在老宗主记忆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若是细细想来,尔绯漪那姘头的长相,活脱脱就是两个人的优点结合在了一起!

楼老宗主眯了眯眼睛。算上那姘头的长相;还有少卿受到萤虫花影响变得不再稳重;然后就是那姘头做贼心虚地收回了萤虫花……

也就是说,那姘头有极大可能,也是个半魔!

堂堂云罗宗少主,竟然和一个半魔苟且。这若是让外人知晓……

想当年,他们楼梦宗可是废了极大的功夫隐瞒,才把那事儿糊弄过去。但若现在能抓住那个姘头,在众人面前验证他的身份……

楼老宗主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晌午的时候,少卿明明在接待宾客,却不知道收到了什么讯息,忽然提着剑就往外面跑。

后来,云罗宗的弟子悄悄传回消息,说少卿似乎是往林云镇的方向去了。

听到林云镇三个字,云氏夫妇还有楼家的人便都猜出了大概。但云氏夫妇借口要招待宾客,硬生生把所有楼家人都留在了玄天阁内。

楼家其他人愤愤不平,楼老宗主却一直没有吭声。

毕竟,他对少卿还是有信心的,就算杀不掉那对奸夫□□,但是困住他们,少卿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楼老宗主其实是在等待事情发酵。

而现在,也是时候了。

终于,楼老宗主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对云维解夫妇道:“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少卿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绝不会这么不负责任,这么久都不回来!”

云溪和丈夫对视了一眼,脸上堆着笑道:“不如,我先去青云峰看看。或许,是小绯妆容上有什么问题……”

“呵呵。”楼老宗主冷笑着打断了云溪,道:“夫人好会说话。小绯天生丽质,妆容上能有什么问题?”

云溪也知道这个理由十分蹩脚,所以只能尴尬的笑笑。

楼老宗主眯了眯眼睛,道:“不如,我们一起去青云峰吧。少卿也定然在那里。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绊住了他们!”

云溪紧皱着眉头,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楼老宗主也不等夫妻俩答应,只站起身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朗声对着众人道:“各位,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繁文缛节。我那儿子和儿媳,老早就跟我们说过,说是不想行那么繁琐的礼仪。所以这会儿,他们特地躲在自己的小家里不乐意出来了。现在,我们去新房那里看看他们,跟他们道声贺。之后,我们便也不用管他们了,自去吃席吧!”

云溪和云维解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铁青。他们意识到,楼老宗主这样胡说八道,引着大家一起去青云峰,那葫芦里卖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药!

云维解冷汗直冒,开口就想要阻拦,可楼老宗主根本就不给他那个机会。

只见楼老宗主说完便大步地朝殿外走去,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根本不给任何人插话的余地。

宾客们面面相觑。大家都不信楼老宗主那套信口雌黄的说辞,毕竟那实在是漏洞百出。但大家都想要看热闹,再加上那可是青云峰,是云罗宗最神秘的山峰之一,谁不想去一探究竟呢!

此刻既有冠冕堂皇的由头前去一探,这些看客们只要是有能力上得了青云峰的人,便都跟在了楼老宗主的身后。毕竟,在灵修界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从来都不少。

云维解急得直跺脚,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可云溪一把抓住了他,道:“别显得做贼心虚!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云维解的脸一会黑一会红,也只能和妻子一起,跟在了人群的后面。

众人一上到青云峰上,便看到两个云罗宗弟子晕倒在院子前。

楼老宗主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里面出事儿了!”

说着,他便带头冲进了屋子里,而云楼两家人紧跟在他的身后。

其他宗派的人大多都停下了脚步,只有几个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的,跟着云楼两家人冲了进去。

而当众人挤进屋子里的时候,楼少卿还站在那里发呆。

楼老宗主扫视着满地狼藉却空无一人的内室,眉间的沟壑几乎拧成了死结。

难道,少卿竟然这么没用,让那奸夫□□逃脱了?

楼老宗主心中十分不快。但转念一想,就算是没有抓现行,但那尔绯漪逃婚已成事实,只要当着众人的面指出,她那奸夫是个半魔,想来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这么想着,楼老宗主胸有成竹地走了过去,装作焦急地道:“少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绯去哪儿了?”

楼少卿茫然地转过身来,开口道:“汪汪汪!”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紧接着就爆发出雷鸣般的爆笑!

楼宗主霎时间脸色铁青,立刻捻诀替楼少卿治疗。

可当银白的灵光如纱幔般笼罩住楼少卿,他却忽然变得亢奋异常!

只见他的双足离地像是只青蛙般蹦跳,猩红的长舌更是不受控地耷拉在外。而他发出的那间歇性的“汪汪”声,竟与他跳跃的节奏完美契合。

“嗬嗬……”大家纷纷用袖子把脸遮住,把明笑改成了暗笑。但就算再遮掩,也挡不住那涨成猪肝色的脸皮。

云溪赶紧走到跟前,道:“这是小孟婆汤!一旦中招绝不能用蛮力逼出,不然会让情况变得更严重。现在,我们只能等待它的效用过去。”

楼老宗主咬牙切齿,那“嗤嗤”的笑声几乎让他抓狂。

“滚,滚,滚!全都给我滚出去!”楼宗主冲着身后的人吼道。

除了云氏夫妇还有云楼之等人,其他弟子们都立刻退了出去。

其他宗派的灵修者也都十分识相,跟着两派的弟子退了出去。

但一跨出门槛,他们就急不可待地,开始小声地和等在院子里的其他灵修者们嘀嘀咕咕起来。

……

到了傍晚,楼少卿终于清醒了过来。

被小孟婆汤控制的时候,他并非完全失去知觉。他知道,他的一世英明已经毁于一旦。

但当楼老宗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他却只道:“小绯被那个陆存掳走了。他们应该是去往边境了。”

云维解夫妇相视一笑,眼中对楼少卿的赞赏之色愈深。

他们早就看出来,少卿对他们的女儿是真心的。这也是为何,他们之前对少卿这个外宗派少主,完全没有防备。

毕竟,少卿曾为了救他们的女儿,连修为和命都可以不要。那么他彻底成为云罗宗的弟子,自然也是指日可待的。

可楼老宗主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恨不得将这个他一手带大的侄子生吞活剥。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为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就胳膊肘子往外拐!

他在心中咬牙切齿,随即看向云楼之,示意他该说话了。

云楼之会意,略作沉吟便道:“宗主夫人,少主既然被魔族掳走。那我们便要拿出星云徽牌,号令天下灵修者,救回少主啊!”

楼老宗主的眼睛亮了亮,很满意自己这个兄长的表现。

要知道,云楼之当年资质十分平庸,根本不受宗里重视,只能在各小宗门间辗转蹉跎。

正是他继任楼梦宗宗主后,借与云罗宗联姻之机,力荐云楼之拜入云罗门下,才助其突破元婴之境。

更难得的是,云楼之始终不忘根本,深知自己终究流着的是哪家的血脉。

“正该如此!”楼老宗主立刻朗声附和:“我们必须立刻启程去救小绯。我少卿身为小绯夫君,必得振臂一呼号令天下,救回自己的妻子啊!”

云溪和云维解都听明白了。这楼家竟然沆瀣一气,想让他们云罗宗让出灵修界盟主的位置? !

云溪沉吟片刻,挤出一丝笑容,道:“少卿也是我云罗宗弟子,又是小绯的夫君,自然是有号令天下的资格。”

说着,她便把徽牌招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角星状的徽牌,中间镌刻着一个大大的云字。

云溪笑了笑,把徽牌递给楼少卿。

可楼老宗主却一把夺过了徽牌,只见他指尖迸出刺目白芒,如刀如剑般刻向徽牌表面。

云溪大惊,怒道:“楼宗主,这星云徽牌承载着各大宗派的誓心诀,岂是能随意损毁的!“

楼老宗主冷笑几声,道:“既是我儿号令天下,这徽牌上的云字,自然是要变一变了。”

话音未落,那徽牌上便发出了金石相击之音。

“楼宗主,你不要太过分!”云溪怒斥着,手中已经捻起诀来。

云维解也立刻上前,就想要夺回徽牌。

只见徽牌忽然泛起红光,金石之音骤停,而楼老宗主也呲牙咧嘴起来。

可楼老宗主仍死死抓住徽牌,指尖的白光更胜!

他一边捻诀,一边冷笑道:“我少卿是主帅,是去救人的。若这徽牌都不改,别人倒是要怀疑了!毕竟,云罗宗的少主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才和那魔族混在了一起?是被迫,我少卿就算丢了性命也要去救;但若是自愿……”

楼老宗主阴险的笑了起来。

云维解和云溪立时停止了进攻,脸上变得一阵黑一阵红。

他们只能看向楼少卿,希望他能阻止自己的父亲。

可楼少卿却始终垂首而立,仿佛这些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楼宗主只是冷笑着,徽牌很快就改换了门头。

楼宗主抚摸着上面的楼字,把徽牌递了出去:“楼少卿,去吧。去把所有属于楼家的东西……”

他忽然转向面如死灰的云氏夫妇,一字一顿道:“连本带利,一次性全都拿回来!”

楼少卿神色依旧淡淡的,但他看都没看云氏夫妇一眼,便收下了徽牌。

云维解夫妇彻底绝望了,知道这十几年的心血全都化为了泡影!

当年收楼少卿为徒的时候,他们就想让楼少卿改姓“云”字的。但楼老宗主宁愿不理会那占卜之言,也绝对不肯就范。

后来,因两夫妇十分欣赏楼少卿的资质,又觉得自己的云罗宗比楼梦宗的实力强大太多。再加上,楼老宗主让自己的亲兄长改姓了云字,算是诚意的一种体现。

所以,两夫妇想着来日方长,便一时妥协了下来。

再之后,他们又看出楼少卿对女儿的心意,再加上女儿受到重创很可能指望不上了。所以,他们便把更多的资源倾注到了楼少卿身上。

他们总以为,楼少卿总有一日会真正变成云罗宗的人。

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人鸠占鹊巢。恐怕日后,他们都要改名换姓了!

***

入夜,楼少卿撵走了所有人,一个人待在青云峰上。

他一手摩挲着那镌刻着楼字的徽牌,目光却涣散地看着前方那黑色的虚无。

曾几何时,他只想和小绯成为一对眷侣。至于到底是谁依附谁,他并不是很在乎。

可是现在……

楼少卿的眸子渐渐变得狠厉起来。都怪那该死的陆存,他一定要杀了他!

就在这时,楼少卿袍子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只见一根扭曲的藤蔓,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藤蔓发出了声音:“怎么样?是你赢了,还是我儿子拐走了美人儿?”

“闭嘴!”楼少卿怒吼着,一道白光便向藤蔓切去。

藤蔓即刻断成两半。可怪异的笑声还是传进了楼少卿的耳中:“哈哈哈。我早说了,就我儿子那长相,在女人方面,你肯定比不上我儿子的。所以,我们的合作可以进行了么?”

楼少卿目光阴狠,却不再袭击藤蔓。

只听藤蔓又道:“哎呀,安心啦。我儿子用魔意侵染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堕魔。现在不过是跟我合作一下,你肯定也不会有问题的。我们只是里应外合,各取所需而已。你怕什么啊?”

楼少卿眯了眯眼,冷道:“他是你儿子,你舍得他死?”

“哈哈哈哈!”藤蔓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下子变得七扭八歪起来。

良久,它才又道:“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楼少卿沉默不语。

藤蔓也不在乎,直接道:“你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爹,你娘在哪里么?”

楼少卿眉间微动,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藤蔓阴阳怪气地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我妻子的第二任丈夫。当然,她的第一次婚姻是包办的。她后来遇到了我,自然是选择和我双宿双栖。她对那个男人,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是……”

藤蔓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是,她一直都很想念她第一个儿子。我曾叫她把她第一个儿子接到我这里来,我答应她一定对那孩子视如己出。但很可惜,我妻子说,那孩子已经有了更好的去处。那个地方灵气充沛,对修炼一定大有裨益。”

“不可能!”楼少卿猛地站了起来,双眼血红。

“哈哈哈。”藤蔓又狂笑起来,“怎么,舍不得你那便宜弟弟了?但这又怎么样呢?他还是抢了你的女人,不是么?难道,因为他是你便宜弟弟,你就决定不杀他了?”

“不可能!”楼少卿再次怒吼道。

“这不就得了。”藤蔓阴阳怪气地道,“你看,我们可是有相似之处的。那个不孝子总是想要作怪,总是强求那些我们不肯给的东西。所以,我们联手除掉他,有什么不对么?”

楼少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道:“好,我们合作。”

这次,藤蔓没有发出笑声,而是渐渐隐去了身影。

第210章

人族边境, 临近悬叶城。

尔绯漪带着阿葵御剑飞行了五天五夜,此时终于看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弧线,那弧线朝两边延申,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而弧线下方不远处,便是悬叶城那巨大的轮廓了。

只见那轮廓也是黑色的, 扭曲的线条形成了上圆下方的诡异构造, 就像是无形的巨手刻画出的古老符咒。

正午的阳光洒在黑色线条上,竟然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晕,使得蜿蜒的线条仿佛暗藏着巨大的玄机。

尔绯漪催动剑诀加速。可当她们逼近城墙三百丈时,剑身像是突然陷入了泥沼,竟然开始颤抖着原地打转。

而凭空出现的无形力场,也开始撕扯着尔绯漪的丹田。

“嗡!”剑身发出痛苦的铮鸣,像是在做出最后的警告。

“少主, 不能再靠近了!这城墙会压制灵修者的法力!”阿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尔绯漪皱眉,但也只能捻诀,改变了剑身的方向。

像相反的方向飞了一阵儿, 剑身才终于稳定下来。

尔绯漪便道:“阿葵, 抓好了,我们要下去了。我们恐怕要步行去往城门口了。”

“等一下!”阿葵叫唤着,递给她一枚泛着青光的龟甲徽牌:“少主,拿着这个。一会儿进城的时候,很可能会用到。”

尔绯漪抚过徽牌上细密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阿葵赶紧解释道:“少主,一会儿进城的时候,都是要验明证身的。除了有徽牌的灵修者和城里的原住民,其他人等是不能入城的。但少主你的身份很特殊, 最好不要被他人知晓。所以,你就暂时假装是我们神龟一族的吧!”

尔绯漪笑了笑,道:“和阿葵是一族的,我很高兴呢。”

说罢,她便开始捻诀,催促长剑下落。

剑光俯冲时,阿葵紧紧环住尔绯漪的腰肢,高兴地道:“少主要真是我们神龟一族的,那长老们得高兴死呢!”

随着最后一道剑芒消散,两人轻轻落在了那铺满枯叶的官道上。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和尔绯漪她们一样,带着面纱的女灵修者。

所以即使突然从天而降,她们也没引起任何过度的注意。

沿着官道,两人快步向前走去。很快,她们便混进了等待入城的队伍里,然后缓缓向城门处行进。

到了近处,看着那混着晶莹沙砾的黑色城墙,尔绯漪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喃喃道:“阿葵,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找回那些失落的记忆?”

阿葵恍然大悟:“对哦,我差点儿忘记了,少主你来过这里。”

尔绯漪苦笑,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然,我们可以直接瞬移到这里,也不用飞这么多天了。”

阿葵想了想,却道:“那顶多也就是瞬移到离这里比较近的地方。毕竟,这些用精舍砂铸就的城墙,那可是非常厉害了。在它的底下,绝大多数灵修者都使不出一丁点儿法术的。所以……”

阿葵瞅了瞅前后,见人们与她们都有一定距离,才压低声音道:“所以,我那徽牌才能有用啊。那些守城者只能验证徽牌的真假,根本就分辨不出少主你是不是真的妖族。”

尔绯漪点了点头,叹道:“那城墙确实很厉害。我刚刚可是实打实地体验了一回。”

阿葵却道:“少主,你已经很厉害了!在这些城墙方圆十里的范围之内,修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就比如说,像少主你这样的,才能御剑飞行到离得那么近的地方。如果是我的话,早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尔绯漪笑了,也低声道:“阿葵,你要是再少主少主的叫唤,就可真的要露馅了。”

阿葵皱了皱眉,道:“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啊。”

尔绯漪转了转眼睛,道:“不如,你叫我姐姐吧。”

阿葵眼睛瞪得老圆:“少主,我可是比你大很多很多很多呢!”

尔绯漪也犯了难:“可你要是叫我小绯,恐怕更容易露馅。”

阿葵想了想,又道:“哎呀,天下多少个宗派呀。我叫你少主,才没什么关系呢。”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只要叫着顺口就行。”

两人正说话间,便离那城门越来越近……

忽然间,一个黑影向尔绯漪扑了过来。

尔绯漪抬手便想要捻诀,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绯!”陆存的脸色仿佛是透明的,曾经丰润的双颊深深凹陷,显得高耸的颧骨格外刺眼,更是让整个面容显出几分令人心惊的枯槁之态。

他和尔绯漪四目相对,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小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聊一聊,只要一会儿。”

熟悉的声音像钝刀划过心口,尔绯漪感到一阵闷痛在胸腔中蔓延。

但她分不清,这痛楚是源于之前的隐瞒,还是眼下这具看起来已经形销骨立的躯壳。

恍惚间,嘈杂的声浪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身后排队的人群正爆发出不满的骚动,叫嚣着说不能插队。

“少主,我们去别的地方吧。”阿葵不安地看了看城门的方向。

城门处,已有守城者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尔绯漪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陆存的手腕,拽着他离开了入城的队伍。

阿葵松了口气,赶忙跟上了少主。可她没注意到,那名注意到她们的守城者,正向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直到他们三个隐入路边的林子,那守城者才停下了脚步,只是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尔绯漪抓着陆存的手腕,一直往林子深处走去。

只是,掌心传来的嶙峋触感,让尔绯漪的心脏又不由地抽痛起来。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没松手也没回头。

陆存慢慢绕到她面前,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克制的渴望,目光一遍遍地拂过她的眉梢眼角。

然后,他缓缓摊开了另一支手。只见上面有一枚琉璃般的球体在闪闪发光。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存,道:“这……是什么?!”

陆存扯动那苍白的唇瓣,笑了笑道:“是我的内丹。”

尔绯漪怒道:“你疯了!为什么把你的内丹……怪不得你这样病怏怏的!”

陆存却道:“小绯,魔王放我出来,确实是让我离间你和楼少卿的。我假意答应他,只是为了能逃出魔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未曾有过一丝念头,要去执行那个任务!甚至如果那个新娘不是你,我倒是希望楼少卿能够百年好合,然后练成合心诀杀了魔王。可是……”

陆存咬了咬牙,惨笑道:“可是,我不能,不能眼看你嫁作他人妇。若是那样,我就会失去你。魔王,我可以去杀。但,我绝不能失去你。”

尔绯漪拼命眨眼,泪珠却还是串成了串,砸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上。

其实,她早就想通了很多东西。但她确实犯了小心眼的毛病,有点儿生陆存的气。

只是她没想到,陆存竟然会……

“我知道,言语总是空洞的。”只听陆存继续道,“我想来想去,却只能想到,那个李轩曾经想到过的主意。”

陆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他一样偏执,一样不值得被爱。但是……”

陆存忽然抬眸,眼底碎光浮动:“但是,这确实是我能想到,唯一能让你相信我的法子了。毕竟从今天开始,只要你愿意,我的生死便由你来掌握!”

尔绯漪的喉头剧烈滚动着,仿佛要将满溢的情绪硬生生咽下。

可无论怎么努力,那滚烫的泪水还是在不停地涌出眼眶。

水汽氤氲中,眼前的世界渐渐扭曲变形,唯有陆存那真诚又执着的面容,在模糊的背景中愈发清晰。

陆存仍在小心翼翼地追问着:“所以,小绯,你愿意么?”

“呜呜!”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决堤,尔绯漪猛地扑进陆存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他那有些硌人的胸膛里。

她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随后便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发间……

但很快,陆存却又用力和她拉开距离,然后把那颗金光闪闪的内丹塞进她的掌心。

尔绯漪急了,想要拒绝。

可陆存却用双手包裹住尔绯漪的手,道:“求你了,别拒绝我。”

见尔绯漪的手终于不再用力,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仿佛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把下巴抵在了尔绯漪肩头,轻声道:“小绯,谢谢……”

尾音尚未消散,那具温暖的身躯突然如秋日枯叶般无力地滑落。

尔绯漪大惊,立刻架住了他。

站在不远处的阿葵也赶了过来,帮尔绯漪扶着陆存坐了下来。

阿葵急急问道:“少主,你能帮他把内丹弄回去么?”

尔绯漪咬了咬牙,道:“内丹一旦被从体内逼出来,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阿葵焦急地道:“那怎么办啊!陆存不会死吧!”

“他不会有事!”尔绯漪突然提高的声线,惊飞了林间的栖鸟。

她一边看着陆存,一边把那颗内丹贴在自己心口:“他能把内丹逼出来,当时没有事儿,那么之后只要内丹没事,他也就不会有事了。他现在这么虚弱,只是因为在逼出内丹之后,没有好好修养。所以,当务之急……”

她开始在满地落叶上来回踱步,那碾碎枯叶的脆响与急促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当务之急,一是帮他理顺气息,然后让他好好修养;再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保管这内丹!”

话音渐缓,她终于停下脚步,眼中的慌乱如潮水般退去。

她看向阿葵,眼底还泛着水光,但声音却格外坚定:“所以,陆存会没事的!”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对的,对的。我也是急糊涂了。而且内丹和肉身成功分离,那就是多了一条命啊!就算有一天,肉身被毁……”

“绝不可能!”尔绯漪打断了阿葵。此时此刻,她一丁点儿不好的话都听不进去。

然后,她迅速将内丹收入衣襟深处,绵帛下隐约透出微弱的光华。

看到少主的动作,阿葵欲言又止:“少主,这样……真的好么?”

尔绯漪目光坚定,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确认它的存在。不过这只是一时的,等我帮陆存理顺气息,会找一个更安全稳定的地方保存内丹的。”

阿葵也只好点了点头。

尔绯漪不再浪费时间,立刻打坐开始替陆存理气。

***

不知过了多久,陆存终于感觉到一丝灵力在经脉间游走。

他睫毛轻颤,心底开始泛起涟漪。

这定是小绯为他理了气,才能恢复得这般快。

当他缓缓睁开眼时,斑驳的树影正透过枝叶洒在脸上。

微风吹过,带来草木特有的苦涩清香。陆存意识到,自己还在那片林子里。

他艰难侧过头,看到了阿葵的背影。

陆存挣扎着坐起身来,双眸急切地寻找着。

可举目四望,并没有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阿葵听到动静,急忙转过身来。

看到陆存自己坐了起来,她惊喜地大喊大叫:“你这总算是好一点了,自己都能坐起来了!”

陆存看向她,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希望:“阿葵,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阿葵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看他竟然这么拐外抹角的,也起了几分玩闹的心思:“我当然是听我家少主的命令,留在这里照顾你了。等你好些了,我就离开了啊。”

陆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但他仍不甘心,又道:“那……小绯呢?”

阿葵眨了眨眼,道:“我家少主啊,早就离开了呀!”

“她终究……不肯再信我。”陆存沉声叹着,那声音比林间呜咽的风更苍凉。

阿葵眨了眨眼,又道:“相不相信的有什么关系。她还是选择救你了呀。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再醒来么?”

“呵呵。”陆存低声惨笑,“是啊,我早就该想到的。就算是路边的一只蚂蚁,她都会去救的。”

说完,他竟撑着身后的树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阿葵惊叹道:“陆存,你……你也太厉害了吧!少主说你体内灵气几乎都枯竭了,又没有内丹所以恢复起来极慢。怎么现在就能站起来了!”

陆存却没有回应她,只是踉跄地准备离开。

阿葵立刻冲了上来,扶住了陆存:“哎呀,你可再别动弹了!要不少主回来,可要跟我发脾气的!”

陆存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不敢置信的光芒:“她……还会回来?”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只是帮你藏内丹去了。她去了两日了,你也昏迷了两日。估计,她也就快回来了。”

陆存的神情变幻不定,似悲似喜,难以名状。

阿葵赶紧扶着他又坐了下来:“少主说了,短时间内,你最好都不要动弹。你得好好养着,好好吃东西,才能尽快恢复。”

说着,她便拿出一大包吃的,塞进了陆存的手里:“少主走前,专门进城了一趟,买了这些吃的回来。我可一个都没偷吃啊!”

陆存抱着吃的,露出浅浅的笑容。

“吃啊!”阿葵催促道。

陆存又傻傻的笑了笑,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点心,然后塞进了嘴里。

阿葵看着他细嚼慢咽,就像是吃着那最美味的珍馐,不自觉地也咽了咽口水。

陆存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自顾自地吃着。

“好吃么?”阿葵忍不住问道。

陆存随意地点了点头,只专注于自己手里的点心。

“那么多,你能吃完么?”阿葵继续问道。

陆存又点了点头,还是连个眼神都没给阿葵,仍旧细嚼慢咽的品尝着点心。

阿葵叹了口气。其实,少主也没说自己不能吃那包东西。只是少主嘱咐,得让陆存多吃一点儿。

阿葵本想着,那么大包东西,陆存无论如何是吃不完的。自己又照顾他两天两夜,陆存怎么说都应该和自己客气一下吧。

可谁曾想,这陆存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就像是一根木头。那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阿葵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混一口是不可能了。

于是,她只能转移注意力:“陆存,其实我家少主一直都相信你的。只是当时,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罢了。”

陆存果然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怔怔地看向阿葵。

阿葵高兴起来,又道:“但其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毕竟,我家少主虽然没有不相信你,但确实是生你的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嘛?”

陆存微微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阿葵笑了笑,道:“你可以好好想想嘛。要自己能找到错误,才能真正改正啊。”

陆存眯了眯眼睛,拿出一块点心递给阿葵。

阿葵惊道:“啊,原来你知道我想吃啊!看来,你也不是不通人情嘛!”

陆存笑了,道:“告诉我吧。”

阿葵撇了撇嘴,没接那点心,道:“我也不可能吃你的点心啦。我就是觉得你太不通人情世故了,想让你反省一下而已。”

陆存垂了垂眸,硬把那点心塞到阿葵手里,又道:“告诉我吧。”

阿葵眨了眨眼,道:“是你硬塞给我的哦。”

陆存点了点头。

阿葵吃了口点心,终于露出满足的神情。然后,她才道:“少主生气,主要是因为那个瑶芭琪啦!”

陆存微微皱眉,道:“大师姐并不是瑶芭琪所杀。”

“你看,你又替她辩解!”阿葵大惊小怪地嚷道,“少主能不知道这个么!当听说瑶芭琪为了星词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少主就已经认定她是好人了。可是你生怕别人不误会,句句都护着那瑶芭琪。你甚至……”

阿葵顿了顿,强调道:“你甚至还抱她呢!”

陆存怔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阿葵又咬了口点心,继续道:“不是我说你啊!我们少主已经算是很通情达理的了。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啊。哪个女孩子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抱着……”

“阿葵。”一个低沉的女声,打断了阿葵的长篇大论。

“咳咳咳!”阿葵一口点心卡在嗓子眼里,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尔绯漪走到她的跟前,使劲儿拍着她的背,道:“慢点儿吃!小心噎死你!”

阿葵憋红着脸连连摆手,然后就飞快地跑走了。

林子里,只剩下陆存和尔绯漪两人。

尔绯漪也红着脸颊,走到陆存身边,然后替他把起脉来。

半晌,她道:“控灵诀果然厉害。没有内丹,你竟还能在短短两天之内,恢复了三四成。”

陆存笑了笑,指着怀里的点心,道:“都是因为吃了这个的缘故。”

尔绯漪故意板起面孔,道:“别学得油嘴滑舌的。看你现在恢复的这么快,我倒是要问你,之前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那样?那绝不可能,只是失了内丹之后的结果。难不成……”

尔绯漪挑眉,道:“你是故意在卖惨么!”

陆存怔了怔,苦笑道:“小绯,你还在生我的气?因为瑶芭琪?”

尔绯漪只觉得耳朵尖都红了。

她不愿意和陆存面对面,而是转身坐在了旁边,嗔道:“我说了,别学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我从云罗宗出来以后,终究是不甘心。我逼出内丹,想要回去找你解释。可却看到,他们召集了其他宗派,说是要去边境救人。那个时候,我才知道……”

陆存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激动:“我才知道,原来婚礼并没有举行,而你被我掳去了边境。我本来还有些不解,可后来听说,楼少卿在青云峰闹了大笑话。我又回想起你当时的言行,所以猜测……”

陆存抿了抿唇瓣,满怀期翼地看着尔绯漪,轻声道:“我猜测,你是为了护我,才会当着楼少卿的面做戏,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毕竟,若楼少卿当时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出来了。”

陆存顿了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