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在墙角铺上一层薄薄的盐粒一般雪。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哥儿从门后伸出头。
“难怪昨天夜里这么冷呀,原来是下雪了。”
林小柳嘟囔句,眼睛亮晶晶,这会儿已经不下雪了,只有墙角处堆积着薄薄一层,地上的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就是天还有些阴沉。
林小柳拽了拽身上的洗得发白的青色小袄,让风不灌到脖子里,跑了两步进了灶房。
大水缸上结着一层薄冰,林小柳拿起葫芦瓢给大铁锅里添水,生着了火,边烧水边伸出手烤火。
林小柳眯了眯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要是冬天能一直守着灶台就好了,暖和。
林小柳随手抓了个几个小地瓜扔到了灶膛旁边,没一会儿就飘出一股甜甜的香气。
没多久又传来一声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林满仓揣着袖子进了灶房,“小柳起了。”
“哎,爹,水烧好了,你先洗脸。”
敞开的大铁锅蒸腾出丝丝白色的水汽,林满仓舀了水去灶房门口洗脸去了,然后拿了树在门后的挑子去担水去了。
林小柳也把烧开的水的盛到灶台旁的大瓦罐里,留给他娘几人起来用,林小满又在锅里添了水,抓入几把粟米,盖上盖子做起了早饭。
忙完之后又盛了些热水漱口,拿过柳枝嚼嚼吐了出来,噗噜噗噜漱了两口水远远给吐开了,林小柳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这次吐得好远。
洗漱好之后先去鸡窝遛了一圈,一把拎起趴在稻草上的鸡,林小柳下手一摸小脸垮了下来,除了那一片被鸡抱的暖烘烘的,里头啥都没有,昨儿这几只鸡又没有下蛋。
天一冷这几只鸡就不下蛋了,头几日一早起来他还能捡上一个两个呢,现在一个都不给他下了,倒是几只母鸡被他一通动作给惊得咯咯叫了起来。
“小柳,小柳。”
屋里传来他娘王巧娘的声音,林小柳应了一声,“哎,娘怎么了?”
“外头是不是下雪了?今儿天冷得厉害,给你弟弟煮了鸡蛋。”
“哎,知道了娘。”
林小柳心疼家里的几只鸡,虽然是他娘买的,但都是他照顾得最多呀。
他还是喜欢夏天,那会儿家里的鸡下蛋多,林小柳照养得精细,每天不是去河边给他的鸡捞螺蛳就是去草地里挖地龙,把家里的鸡养得圆滚滚的。
别人家的鸡都是隔一天下次蛋,林小柳养的鸡一天就能下一个蛋。
攒多了还能拿到县府卖掉,他娘会高兴得买上巴掌大的一块肉,虽然家里人多他也吃不上两口,但挂着点肉味儿他已经很高兴了。
但到了冬日家里的鸡就不下蛋了,还赶不上他弟弟林继望吃呢。
林小柳一连几日都没摸到鸡蛋,小脸垮了下来,“等明年天暖和了,一定要努力下蛋呀。”
林小柳去灶房盛了半碗谷子壳,又掰了一些菘菜最外面的老叶子给扔到了鸡圈里,几只鸡争相涌了过来。
扭头回到灶房,林小柳没忘了给林继望煮鸡蛋,拿了一个鸡蛋给放到了篦子上。
家里人陆陆续续起来了,林二妞乱糟糟着头发从屋里出来了,“林继望,还不赶紧起来,这么大了还赖床呢。”
王巧娘说了两句林二妞,“这么大的姑娘了,不收拾好了再出来,让人家瞅见了笑话。”
林二妞撇了下嘴,“谁爱笑话谁笑话,我在自己家怎么了。”
林小柳正守着灶台烤火呢,“二姐,灶膛下我烤了地瓜,一会儿你吃呀。”
林二妞这才不和她娘顶嘴了,“还是小柳好,不像有些人,一早起来还吃鸡蛋哩。”
王巧娘辩了两句,“你弟弟不是身子骨弱,不得给他补补。”
说完又进屋叫林继望起床去了,“继望,快起来,今儿给你煮了个鸡蛋。”
林继望这才不情不愿起来了,“娘,夜里也太冷了。”
林家现在一家五口,林满仓王巧娘两口子生了四个孩子,大闺女林大妞已经嫁出去了,嫁得是离鸡鸣村没多远的庄稼汉。
林二妞和林小柳是双胞胎,刚过了十六的生儿。
最小的弟弟林继望今年十一,两口子盼了那么久总算是生了个儿子继承家业,可不是全家宝,就连名字都是花了三十文去县府寻了读书人给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