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柳原是叫林三哥儿的,他娘生他的时候,他爹听屋里的稳婆说生了个闺女,林满仓有些失望,又听稳婆说哎呦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林满仓瞬间又燃起了希望,希望肚子里那个是个小子。
那知道呱呱坠地,眉尾那有颗红艳艳的小痣,是个小哥儿。
按照顺序,轮到林小柳的时候他就叫林三哥儿。
村里人没几个识文断字呢,起名更是随意,不是大丫二丫就是三哥儿四哥儿,狗娃驴蛋砖头柱子更是一爪一大把。
小时候一道玩的有个小哥儿也叫三哥儿,那小哥儿霸道,不许林小柳也叫三哥儿,两个不大的小哥儿打了起来,林小柳没打过人家,气呼呼哭着回家去了。
那会儿他娘忙着照顾还在襁褓里的弟弟呢,哪有功夫哄林小柳,还是他大姐林大妞搂着人哄。
林小柳闹着不要叫三哥儿,他不要和那个霸道小哥儿一个名字了,林大姐就哄他说那他想叫什么,五岁的林小柳哪里知道叫什么,小手朝外头的柳树一指,“我,我要叫林柳树。”
林大姐哄他说行,那就叫小柳。
小包子这才高兴了,挂着眼泪被他大姐牵着去寻人家去了,旁边还跟着气呼呼鼓着脸的林二妞,昂首挺胸要帮她小三弟找长场子去,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林小柳抬着肉乎乎的下巴和打架的小哥儿说,他改名字,他叫林柳树,哼!
林大姐在旁边说道:“叫林小柳。”
林小柳小脑袋瓜没转过来,反正他大姐说得都是对的,小脑袋一点,“嗯,我叫林小柳,你叫三哥儿去吧,我不叫,我名字比你好听,哼!”
林二妞也跟着说道:“你去叫三哥儿去吧,难听死了,略略略。”
说完林大姐就背着小包子回家去了,林小柳高兴了,趴在他大姐背上咧着小嘴,小脚一晃一晃的。
那和他打架的小哥儿却哇哇哭了起来,一屁股顿在了地上,吵着闹着他也不要叫三哥儿,人家叫柳树,他非要叫杨树。
哪有小哥儿叫杨树的,最后没了法了,那家人指了一旁的槐树,说以后叫小槐,这才止住了小哥儿的哭声。
林三哥儿至此改名林小柳,刚开始爹娘好叫他三哥儿,林小柳就板着小脸不许叫,一叫就要哭鼻子。
林大姐心疼这小三弟,让她爹娘注意些,以后都叫小柳,还出去和人家说她三弟改名字了,叫林小柳,以后都叫这个了。
太阳升了起来,笼着层薄雾,一点也不暖和,挑完水的林满仓把院子里的落叶给扫了扫,晒晒还能引火用。
林小柳也从菜缸子里捞出腌好的瓜齑,拿刀给切了切盛在粗瓷碗里,“爹娘,吃饭了。”
林满仓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二妞也梳好头发了,用红布头子绑了两个丫髻,进了灶房端粟米粥去了。
朝食就是一锅粟米粥,一碟子瓜齑,只有林继望手里抓着个热腾腾的鸡蛋暖手。
林二妞瞅见那鸡蛋就不高兴,凭什么就只有林继望有呀,嘴巴噘得老高,王巧娘咳了一声,“吃饭,全家就你事多,你大姐三弟就不争吃的。”
林二妞呵呵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瓜齑给放在了粥上,“小柳,你怎么没放香油呀。”
林小柳抬头看他二姐,平日里也没放过香油呀。
林二妞才不管呢,端着碗就要去灶房倒香油,王巧娘哎呦了一声,“滴两滴得了,就剩一点底儿了,过年留着包饺子吃的。”
天冷,香油都渍到了瓶底,林二妞晃了晃细长的瓷瓶子,半天才看见香油露出头,拿筷子沾了两下拌到瓜齑里去了。
终究是不敢多倒了,要不然过年包饺子都没得用了。
林二妞端了拌了香油的瓜齑过来,“小柳,吃。”
哼,谁让她娘给林继望煮鸡蛋了,家里本来就穷,到了冬天鸡蛋又贵,一个得八个子呢,她娘都舍得给林继望吃,哼。
林小柳夹了一筷子,拌上香油的瓜齑更香了,那些瓜齑是他秋天的时候腌的,冬天没啥吃的,一天三顿都离不了这些腌菜。
林小柳做饭手艺很好,他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外村一位姓周的夫郎帮忙干活,那位夫郎的娘家老爹会做席面,那位夫郎也会。
八岁的林小柳看着席面上的一盆子肉馋得咽口水,觉得做个乡厨夫郎真好,走的时候人家还给送上一碗肉,比他家过年割的肉都多呢。
林小柳就想日后他要是能做个乡厨就好了,就跑过去给人家烧火,跟个小尾巴似的围着人家团团转,周夫郎见林小柳也不说话,就围着他转,周夫郎就让他跟着自己切菜。
刚开始也不给铜板,但能给他块肉吃,不大一块,林小柳带回家和姐姐弟弟分分,后面每次要帮忙,周夫郎都会喊林小柳,还会给他十个铜板。
林小柳就带回家补贴家用了。
林小柳是有天分的,那周夫郎不怎么教他,但林小柳一看就会了,做饭手艺可比他娘强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