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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 缜白 11444 字 11小时前

但他依然每日睡得比之前好得多。

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试用品,而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浅淡味道,花草是有气味的,但她身上,没有那些夸张的异香,仅仅是干冽又温和的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琥珀,又像是某种罕见的,说不出来处的浅淡木香。

更多的时候,是他抱着纵月剑靠在树上,在树影里歇息,而她坐在树下调息,循环内功法决,蕴养灵力。

伏羲主殿及殿前的路,向来修的气势磅礴,宏大宽阔,所有前来此地的修士均被那上品灵石铺就的腾龙石阶狠狠震撼过,但呆的久了,众人更喜欢的,还是主殿旁侧的偏殿。

偏殿前的空场同样宽广,以八卦为形,八卦外圈,用巨大的日华石雕刻出了伏羲五门的创立者用过的法器,立在五个小高台上,每当日光上移,同时照见这五处时,便能形成绝美的五阵灵光,形成灵力回路,帮助修士蕴养自己的法器。

如此精彩的景点,是诸多修士蹭灵力,养法器和约会打卡的热门区域,自然受欢迎。

五处石雕巨大无比,是数倍于原本的法器形状。

尺水门的石雕,便是以纵月为原型雕刻的,石剑身上还刻着尺水门的门训,十个龙飞凤舞的刻字——

“布衣提三尺,一剑破云天。”

这也是被无数伏羲剑修瞻仰过的门训。

五块石雕环绕的中央八卦阵,更是用心良苦。

玄黑部分是用黑沉石铸造,能稳固修士境界,并且时刻散发热气,是从南瘴海底挖出来的特有灵石。

霜白部分则是用冰铅石铺就,能静心养神,祛除心魔,和黑沉石不同,冰铅石会散发冷气,若是在夏日靠近些看,还能看见些白雾自石表面腾起,同样是万里迢迢从北阙府运来的。

一处八卦,冬夏两宜。

而在这八卦阵正中央,是一株有近千年年龄的灵木梨树。

伏羲山门在仙山上,虽然天地灵气浓郁,但到底气候异常于寻常地方,普通梨树移植过来,活不过一个季节便会枯死,这八卦阵的黑白两石,导致环境忽冷忽热,移植失败的梨树,多半都是死在八卦阵石上。

但掌门锲而不舍的精神是出了名的,死一株,她便在移一株,死了一株,又再移一株,一时之间,伏羲后山上多了好多死木,堆积如山。

当时的谢柳上还不是掌门,伏羲在三大派之中也只是排末位第三。

她是元婴修士,在门中算是实力不菲。

伏羲门定的规矩,元婴中杰出佼佼者,有望突破至小天劫的修士,方可担任门主,其他修士诞出元婴后,若是够不上门主资格,便做各门长老。

当时的伏羲门中有四位小天劫修士,分别是掌门及三位太上,掌门在门中打理门派一切事物,太上则是挂名,平日里不是闭关就是云游,除非伏羲门要没了,否则轻易不会出现。

因此,掌门这位小天劫,和门中无数元婴强者,以及其他万万内外门修士,共同支撑起了这庞大的门派。

历代掌门最低门槛都是小天劫,但谢柳上不是。

伏明夏曾问过她,是如何以元婴之身坐上这位子的。

这问题太久远了,久到那个时候伏明夏还在冬眠,掌门花了很长时间追忆完过去,才长叹一声:“时也,命也。”

伏明夏:“娘,不要当谜语人。”

掌门概括能力和阐述能力满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言简意赅道:“前任掌门小天劫大圆满,准备往下发育,没想到渡劫失败,被雷劈死了。”

伏明夏:“……”

这么仓促吗?

掌门:“三位太上一个闭关,两个失联,整个门派群龙无首,其实,当时我也不是很情愿站出来,毕竟你娘为人平时低调内敛,但是作为呼声最高的元婴修士,未来最有希望突破至小天劫的天才,在大家热情难却的推举中,我便勉为其难坐上了这个位子,带领大家将伏羲山一起做大做强。”

她又流露出追忆之色:“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啊!”

伏明夏半信半疑。

事后,她去伏羲八卦谈里搜索了一下,果然得到了民间的另一个版本。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据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宋姓医修爆料,当时掌门暴毙于天雷之下,伏羲上下乱成一团,正好又是妖魔之乱后不久,无数元婴修士战死,伏羲门元气大伤,眼看一个处理不好,伏羲门就要跌出三大派之流,成为二流门派。

下面跟着的灵讯回复被吊足了胃口:“然后呢?谢掌门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不,我听老修士说,当时是打算请闭关的太上出关,主持大局!”

“太上出来了吗?”

“出来了还有掌门的事儿吗?而且,当时有希望突破至小天劫的又不止掌门一个,凭什么选她不选别人?如今的五位门主,如今不也先后突破到小天劫了吗?我听说当时接替伏羲门呼声最高的是赵门主!”

“赵门主?磐山门的赵门主?那也不是个好应对的啊,最后怎么落到掌门身上了?”

伏羲五门,是由五位在各自领域上天赋绝顶的元婴修士创立,当时的谢柳上不是任何一个门主,顶多算是门主家属,还是已逝的门主家属。

即便是太上不肯出关,也轮不到她。

“快讲啊,后面怎么样了?后面呢??”

“急急急!我出一块下品灵石,快讲快讲!”

有了灵石打赏,那爆料灵讯才继续展开,这后面的内容,伏明夏等后来人要想来看,也得缴纳给他一块下品灵石。

——当时,有人要请太上出面主持,有人力推几个门主上位,昆仑脉和万佛寺都发来慰问,并且表达了各自支持的人选。

万佛寺认为,宋崖作为岐黄门主,有慈悲心肠,又行医救世,功德无量,最适合当掌门。

昆仑脉则推举赵悟山,认为其无论是心态还是体重,都极其成熟稳重,宅心仁厚,一定能像磐石一样,稳住如今动荡的局面。

太上不肯出关,似是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虽然后来数百年没了声响,疑似突破失败,但只要没有被天雷劈死,被修真界传颂笑话,伏羲山便也就知足了,且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宋崖看了万佛寺的推举灵讯,也只是笑笑便罢了,他自我认知准确,知道自己不是乱世中出来背锅的料,更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完全就是陪跑。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赵悟山在昆仑脉的支持下,必然能登伏羲掌门之位。

可谁知事情峰回路转,据说谢柳上单枪匹马上了昆仑,与昆仑掌门密谈了足足一日,那次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结果却是搅的局面再次天翻地覆。

昆仑改了态度,点名要谢柳上成为伏羲掌门,若是换了别人继承掌门之位,作为三大派之一的昆仑脉,绝不承认。

没有官方认证,连外都镇不住,更别说安内了。

爆料到这儿便结束,后面都是跟回的灵讯的猜测。

“掌门必然应了昆仑什么条件,否则怎么能得到对方的支持?宋门主当时也是支持掌门,站在掌门这边的,如今的刃芒门门主亦是掌门的好友。当时尺水门门主之位空悬,风伏门门主不在伏羲山内,剩下三大门主就有两人支持掌门,赵门主一个人孤掌难鸣,再加上有昆仑的认可,掌门之位,自然不会落在旁人身上。”

“听说后来磐石门的赵门主在掌门继位后,也上了一趟昆仑,可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次日,有人发现磐石门坚如磐石的灵崖壁上,被人活生生捶出了一个三米深的洞穴……”

“这么看来,当年虽然局势动荡,但未尝不是一段风起云涌,豪杰辈出,激情燃烧的岁月啊!”

伏明夏:“……”

的确很激情。

“到底是什么条件?这么多年来,咱们和昆仑脉的来往也不多啊。”

“笨!你忘了掌门和昆仑最大的联系是什么了吗?”

“我们年年在修真正道排行榜上排第一,他们只能在千年老二老三之间反复横跳,难道是第一和第二的紧密联系?”

“……”

“老兄,智商低就不要出来逛灵海。”

“不说就不说,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要举报你这条灵讯!”

好在网上,啊不是,伏羲八卦谈上还是好心人居多,便有人解释道——

“最大的联系,自然是那桩联姻的婚事!只等伏师姐和那个江什么的到了金丹期,两人便能完婚,结为道侣,那从此昆仑伏羲就是一家人了啊!到时候再整合整合两大派资源,三大派恐怕就要变成两大派,万佛寺在我们面前,也排不上号了。”

“多谢道友点拨,你这么一说,我醍醐灌顶啊!”

“惊!没有道侣和孩子的赵门主竟然输在了下一代身上!”

伏明夏也想发个“惊!吃瓜竟吃到自己身上”。

秉承着有问题就去求证的好习惯,作为一个长了嘴的修士,她简单直接——“娘,他们说你的掌门之位是用联姻换来的。”

掌门一听,脸都黑了,“谁说的?”

伏明夏:“八卦谈上的匿名修士。”

掌门:“明白了,明天就去把八卦谈关了,净化灵海环境,维护八卦安全,人人有责。”

伏明夏:“大可不必,这八卦都传了几百年了,您现在再去关,多少有些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您的匿名求助还挂在上面,您不是在线等他们的回复,很急吗,八卦谈关了,你去哪里等?”

掌门一惊:“我都匿名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而后,她立刻否认,“不对,我就没有在上面发布过匿名求助。”

伏明夏:“……”

她有时候是真的怀疑,八卦谈上心思深沉,变幻莫测难以被人揣摩的掌门,其他修士口中强大高冷的掌门,还有宋叔口中赞叹不绝的天才掌门,到底和眼前这个说话经常不过脑子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嘴在前面飞,脑子根本就不追。

伏明夏:“我在灵海中看八卦的时候,刷到过一条求助讯息,一名自称是从小被定了婚事的修士,说对未来夫君并不满意,却碍于长辈约定难以拒绝,询问如何体面且高效的完成退婚,或者让对方自觉主动地退婚。”

伏明夏扶了扶额头,“娘,总不能这是我发的求助吧?”

掌门眼神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有这样境遇的修士全伏羲又未必只有你一个,而且说不定这描述内容有所含糊改变,或许人家并不是对未婚夫不满意,而是,而是对自己的双修对象不满意,你看那八卦阵中间的梨树下个月又要开了,届时你记得多带小段去那里蕴养一下纵月——”

伏明夏打断她:“娘,所以那些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掌门叹气,而后用幽怨的眼神看她,问道:“你觉得娘是这种人吗?”

换做小时候的伏明夏还会上当,满怀愧疚地心软道歉,可如今的她太了解自己娘亲,上过太多次当了,于是此番便毫无负罪感地回答:“您说过,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和敌人做交易,也未尝不可。”

掌门经常选择性失忆:“我说过这么没道德的话?”

伏明夏:“是的。”

掌门低下头,愧疚道:“好吧,我的确……等等,什么啊,”

她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伏明夏,“我怎么可能用你去换掌门之位,这位子坐上来之后,多拖累修炼进度啊,每天处理那么多破事,既要兼顾门派发展,又要展开……”

说着说着还抱怨起来了。

伏明夏:“这位子坐的那么不舒服,当时为何还要坐?”

是因为喜欢权势,想要往上爬吗?

是因为对师门有感情,不想亲眼见着昔日恢弘繁盛的伏羲山,沦落为二流门派吗?

掌门:“是因为当掌门,就可以继续在八卦阵石那儿栽树了。”

伏明夏:“……?”

掌门:“他们不许我在那儿栽树,说破坏八卦灵石的地基不说,还种一棵死一棵,寓意伏羲山救不活了,不吉利。”

是了,那棵段南愠躺着睡过无数个午觉,她从小就爬到大的灵木梨树。

是掌门无数个日夜实验出来的。

普通梨树活不了,她便让人去天下各地寻找灵木,灵木无数,也有适宜在仙山生长的,但她偏偏点名要梨树,说是梨树开花好看。

伏明夏对这个理由将信将疑。

掌门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是娘最疼的孩子,娘怎么会为了能随地大小种,而把你卖给昆仑呢?”

伏明夏:“……”

很难说。

毕竟真的没有谢柳上做不出来的怪事。

**

后来血剑伤人,又被伏明夏骂了一顿,纵月才彻底认了主,也是奇怪,自那之后段南愠非要握着剑入眠的怪病终于也好了,掌门甚是欣慰,奖励了伏明夏一颗上品灵丹,“我果然没看错人,他的心魔,只有你能化解!”

伏明夏:“是吗?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掌门遗憾道:“可惜你们两的八卦没有传出去,要不然这样,你们一起下山,多历练历练,尽量让昆仑知道你们两,不是,让民间都知道我们伏羲山的修士有锄强扶弱,降妖除魔的美好品德。”

也正是因为这个安排,后来西边这一带,包括西墟府境内,民间才会流传两人“神女剑仙”的故事,且被艺术加工后,逐渐传唱起来。

每次闻到她身上的浅淡香味,段南愠神魂中的暴戾和冷意才会消散片刻,找到真境之前,他杀了无数幻象,且都是以一敌百,敌千敌万,不停歇的斩杀……

其中既有陌生幻象,也有他曾经记忆深处最痛恨之人。

而后又强行冲击真假境之间的壁垒,不计反伤地追踪到这儿来。

杀到麻木,灵力枯竭倒是其次,最严重是激发了恶念,险些妖魔化出异象,如今拉住她的腰带不肯松手,又靠的这么近,利用仙鸟灵羽恢复是真,却不是最重要的。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只有在她身上才能获得的温和,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颤栗之感。

那股暖香,顺着腰带上的灵力,传入他的指尖,再润入他的神魂——那千疮百孔,颤栗不已的神魂。

杀念终于彻底退去。

可这房中异香太多了,桌上香炉里的熏香,帷幕间挂着的香铃,特制的红烛燃烧时散发的气息。

他一概不能忍受。

段南愠抬手,纵月剑在帷幕外她见不到的地方,将熏香切断,将香铃割下,让红烛骤灭。

终于,此间只剩下她身上的气息。

但伏明夏什么都看不清了,骤然陷入黑暗的婚房里,没了视觉的感知,其他感官便被放大,包括她听见的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她问,“灯烛怎么灭了。”

婚房门板骤然被一股气力崩开,猛然弹到墙上,秦惊寒大步流星跨进来,于隐约的黑暗中瞧见榻上帷幕散落,两个人影状若依偎在一起。

秦惊寒:“!!!!”

惹尘跟着冲了进来:“剑仙,剑仙在哪?!”

李为意最后一个踏进门内,跟着他们朝着前面走了几步,总觉得地方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全是血,吓得他差点两眼一黑又厥过去。

靠在她肩头的人在黑暗中蓦然睁开浅淡的眼睛,而后坐了起来,毫无方才半点力竭虚弱的摸样,纵月剑自行飞来,他起身收剑,动作流畅自若。

伏明夏:“……?”

她问,“你方才不还在虚弱地吸收灵力吗?”

段南愠俯身,另一只未持剑的手伸出,理了理她被弄乱的衣领,而后从榻上拾起一支飞花鎏金点珠发簪,为她挽了个简单的束发,将发簪插入其中,“惊鸿灵羽灵力充沛,我恢复的很快。”

他另一只手持剑,挑开身侧帷幕,随后转身,向靠近的秦惊寒道,“不用担心,和她洞房的并不是活人,是此间幻象,我已将其斩杀。”

李为意差点吐出来,立刻打开了青少年模式,顿时婚房里的场景就和谐多了,那些血也变成了绿色,看起来像是地上长满了青苔,或者泼了一层青绿染料。

好好好,你们伏羲山的修士,出手都喜欢用这种碎纸机打法是吧。

秦惊寒却没心思管地上的幻象凉没凉,他提着刀便指着段南愠,神情愤怒,“刚才你把明夏怎么了!”

段南愠:“我将她如何了?”

秦惊寒刀口朝着他:“我都看见了,你们在那帷幕后,后,那,那什么在一起!你是不是又借机占明夏便宜!”

段南愠淡淡笑了声,而后从帷幕后走出,他的身形逐渐明朗,只是面容依然落在黑暗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情绪,“我若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已经解决的幻象,而是如何在惊动丞相府的人之后,还能安然离开。”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家丁的喊声。

“快!有歹人持刀进了婚房,再去叫些人来!”

秦惊寒:“你这靠着一道那么亮眼的流星,惊天动地进来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段南愠则是反问:“我为什么要怕?”

他伸手拉过刚从帷幕后走出的伏明夏,“我是新科状元郎,是她的夫君,也是这间婚房的主人,你才是持刀的歹人,我为何要怕?”——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啊?

幻象段南愠:好好好,无缝衔接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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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墟州城20 难怪河底全是白骨

果不其然, 门外很快传来喧闹的声音,还有火光冲天。

眼看声音就要逼近新房了。

“肯定是刺客!”

“速去报官。”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秦惊寒捏紧了手里的刀,“不过一群幻象, 全杀了不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惹尘:“你们二人说说, 我这道理对不对?”

言下之意,你们会和我一起战斗的对吧?

惹尘两眼放光:“剑仙!剑仙!活着的剑仙!会说话的剑仙!”

李为意稍微往旁边的阴暗处躲去,试图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嘴里还念叨着,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当代网游玩家精神现状如上。

开玩笑, 他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玩家,潜行失败的后果是什么?是被一群NPC围攻后当场暴毙,任务失败, 大侠从头再来。

秦惊寒会群攻技能, 一刀就能砍倒一片, 可他连普攻都没解锁啊!

秦惊寒:“……”

丢人!

段南愠:“你若是真要杀,可小心, 这是真境,里面混着的不只是幻象,还有那些沉浸在幻象中的活人。”

若是妖物在场, 必要吐槽一番。

这不是自己用来唬段南愠的话吗?转手就成他的了!

伏明夏也道, “如今情况不明, 你们先走, 将这些人先安抚过去,我们找时间碰面后再从长计议,至少要先找到张有问,或者想办法破除这幻境。”

秦惊寒:“我怎么——”

伏明夏:“你们先走, 别和他们起冲突。”

她退回帷幕后面,捡起榻上的盖头,遮住面容。

秦惊寒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门去。

才刚走出来几步,他回头见空空如也,不由得喊了一声:“你们两留在原地,是想被当成歹人抓住送官,还是想后面体验越狱?!”

惹尘不情愿跟了出来,李为意也被小和尚一棍子打了出来,“我陪不了剑仙,你也别想留下!”

“贼人在那边!”

“快追!”

秦惊寒一手夹起李为意,脚下一踏,便踩着旁侧的围栏轻功上了屋顶,惹尘也随之跟上,两人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家丁追捕过去。

只有两三人进了婚房,瞧见里面一片狼藉。

灯烛倒灭,场面狼藉,地上还有血污。

帷幕后面坐着新娘,姑爷除了外杉,穿着一身白站在帷幕前,持剑而立,似是刚与歹人有过一番缠斗。

“这,这……”

“还愣着做什么,此处有我保护,你们还不快去追。”

段南愠站在阴影里,窗外喧闹一片,火把的光透过窗框照在他冷然的脸上,令人心里一颤,几个家丁顿时一颤,“是,是,这就去。”

“不过,您,您没受伤吧,小姐她——”

刚要走的家丁,想起来什么后又顿了顿,转头问起来:“需不需要叫一下大夫?”

段南愠扫了一眼地上的血,“是歹人的血,我们无碍,她受了惊吓,见不得外人,你们……还想在这儿留多久?”

“不敢不敢!”

几人识趣的走了,走之前还随手关了门。

伏明夏叹了口气:“你吓唬他们做什么?”

段南愠转身,替她挑起盖头扔回床上,“这东西戴着闷气,不用戴了。”

他细细瞧着她,少女面容娇若桃花,浅施粉黛,着这一身宽大的喜袍,反而越发显得身形娇俏,她转头去看那红盖头,动作间青丝散落,划过纤细的脖颈。

段南愠别过脸去,浅淡的眼眸不再看她。

伏明夏起身要走:“那小姐还在偏房,我留下来也会穿帮,等事情过去,你寻个理由脱身来见我们。”

他却挡在她要走的路上,伸手拦住, “不必,这地方以人的记忆和念想为根本,营造出幻境世界,又会因入境之人的不同想法,而时刻变化,但一切,总是以满足他们的愿望而生成的幻象,只要你我意念足够强大,干扰幻象判断,想蒙混过去,不是难事。”

伏明夏:“所以,你我的任何愿望,在此地也能被满足?”

她扫了一眼这婚房,还有地上的血污:“张天权和你长得一样,我可不会幻想他金榜题名,被丞相榜前捉婿,与这丞相小姐拜堂成亲,可他若是幻象,必然是为了满足某人的愿想出现的,总不能是惊寒的愿想吧?”

段南愠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幻象不是你的。”

伏明夏:“你是懂废话文学的。”

段南愠重复了一遍,却是肯定的语气:“这洞房不是那小姐的,是你的。”

伏明夏:“不是我的。”

她指了指窗外:“是丞相小姐与你的,那小姐还在偏房,不若你跟我去瞧瞧,见了你便信了。”

伏明夏陡然一滞,用古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他,“等等,该不会是你的吧,我见那小姐也是国色生香,美人一个,你也早就入了这妖物的幻境,该不会……”

丞相小姐,是段南愠的理想型?

段南愠敲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他低头理了理她刚才带上盖头又弄乱的头发,“我说了,此地以人的欲。念为变化,欲。念越强大,改变的东西也就越多,对幻象而言,即便是人变了也无所谓,他们原本就只是幻象,不会多疑,只会接受被安排好的命运和设定……”

伏明夏:“所以?”

段南愠:“在此地多日,我大概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也能做点手脚,比如,去掉这幻象的尸体,或者,让你成为丞相之女。”

所以他才说,这洞房不是那小姐的,是她的。

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幻境便会以合理的方式来满足他。

如今幻象被他无缝衔接,他便是新科状元郎,依照他的欲。念,将丞相女儿的身份给她,是合理且正当的。

伏明夏:“那小姐呢?”

段南愠:“没有小姐,你就是小姐。”

既然她成了小姐,这盖头也不用了,遮掩面容再无必要。

伏明夏自然是信他的,她也聪明,听段南愠说了几句,便明白了他利用欲。念反控制幻境的思路:“那妖物隐藏极深,连修士的心智都可以影响蛊惑,怕是有了金丹的大妖。”

段南愠摇头,“它未必成了金丹,若真是金丹大妖,不至于如此胆小谨慎,你我不过返源修士罢了,在金丹期的妖物眼里还不值一提,如今这东西,是借用了魔器,才有如此威力。”

伏明夏:“这么说……你看出这魔器是什么了?能制造的幻境的魔器数不胜数,但它一个妖,不用妖器,却用魔器,这魔器看来原本的主人并不是它。”

“聪明,”

段南愠抬手,屋内的血污和尸体均消失不见,他坐在桌边,重新点燃屋内烛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它用的是南柯木。”

伏明夏跟着走出帷幕,也在他身旁坐下,她有些饿了,伸手便拿了块糕点,这桌上的糕点美味,又不甜腻,在次此间生活,是无一处不好,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的确是蛊惑人的好手段。

她也听过南柯木的说法。

伏羲山作为流传千年的大门派,自然有不少传承和古籍,这些宝贝,都放在藏经阁,小时候若是犯了错要挨罚,谢柳上是绝舍不得打骂她,罚她做苦力的,便每次都让她去藏经阁整理书籍,光是整理自然枯燥无味,她便一边磨工,一边看书。

你别说,藏经阁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不少。

不少奇闻密谈里,也偶然会提到一些奇珍异宝,各地传闻。

南柯木原本是神木,来源已不可考究,唯一知道的,便是这神木数量极其稀少,小小一段,便有入梦生死,醉梦人生的强大效力。

有记载的神木一共两段,一段被万佛寺获得,受能工巧匠处理后,成了其中一处佛堂的佛像底座,神木不大,那佛像也只有半个巴掌,体积虽小,效力却大,配合佛法阵法,放置在佛堂之中,能造出了万千变化世界。

若有需要悟道,历劫的佛修,便从这万千世界入世,去体验与磨练人生,求佛问道。

从这万千世界里走出来的佛学大师,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佛要渡众生,不能只停留在理论上,还要有地方上实践课。

这万千世界佛堂,给万佛寺带来的增益强的令人羡慕。

显然,他们现在碰到的,绝不是万佛寺的万千世界。

那便最大可能只有另一段了——

另一段南柯木,在数百年前被化形恶念获得,听说他杀了不少生灵,吸取万万人的神魂血肉,将神木硬生生喂养成了魔木,而后又抓了无数妖魔,抽筋剥皮,最终,将南柯木制成了魔器。

这魔器可以营造幻境,让人在其中自甘沉沦,度过美好虚幻的一生,然而这美梦并非是免费的。

入境的人,虽然可以在这幻境中度过一生,但在实际外部的时间里,只能活一两年,入境一两年后便会被吸食神魂血肉而死,神魂死后不入地狱,再无来生,血肉消失,沦为魔木的养分肥料,只剩下白骨一堆。

伏明夏脸色微变,“难怪河底全是白骨。”

各处传闻记载,在追杀化形恶念的途中,这南柯木犯下累累罪行数不胜数,每到一个地方,少说数十人,多则上百上千人会被掳走吸食血肉。

更不要说几场震惊人间和修真界的大屠城事件。

那魔头虽说是杀念恶念的集合体,但被追杀的途中还抽空杀人,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有这南柯木的存在,这般理由才站得住脚。

如今这墟州的情况,比那传闻中的阵仗小多了。

那魔头也的确当年来过墟州。

她低头想了想,总觉得哪里对不上,“这南柯木是化形恶念的魔器,可它如今被镇压在南瘴海,境界也在小天劫之上,照你所说,魔器背后的妖物,甚至不到金丹,否则以它的能力,你我在入南柯幻境时,早就被它吞噬殆尽了,怎么还能让你反夺了些控制权?”

段南愠垂眸,“数百年前的事情口口相传,谁知道真假究竟如何,南柯木吸食活人血肉神魂,只会留下骨头,若真是这魔器杀的人,当年的墟州大雪下,怎会盖着一城百姓的尸身,而不是满城白骨。”

伏明夏点头:“我先前听那卖货的张七说起婴啼寺的传闻,又想起在藏经楼中看过的书,总觉得哪里不对,如今被你一提,才看出来。”

不过,目前不是研究百年前传闻究竟是真是假的时候,毕竟当年光是谢柳上如何当上掌门之位的版本,就有无数个。

伏明夏:“既然你也知道关于南柯木的传闻,该知道这东西落在妖物手中有多可怕,那妖物借用南柯木修炼,怕是时间不短,如今我们连它的真身是什么都没发现。”

段南愠倒了酒却不喝,只是把玩着白玉酒盏,“我还曾在一本不知名的书上见过关于这魔器的记载,魔器分为三个部分,最外层,也是最假的部分,你我之类稍有能力的修士便能辨出不对劲,那地方叫做假境,假境数量庞大,由此间魔器掌控者所捏造,粗糙不堪,却数量众多,如梦境一般,层层叠叠,即便是破了一层假境,也会陷入另一层假境之中。”

她听他缓缓说来。

假境也会窥视入境之人的记忆和欲。念,只不过只是浅层试探,否则不会秦惊寒只是喊一声来战,便有人顺着他的心意,前仆后继的来,他表现的越喜欢,越高兴,来战的人就越多。

“最关键,是真境,那些百姓也不是傻子,让他们留在那些粗糙的醉生梦死的梦里,时间久了也会觉得没意思,只要他们生出要走的心思,以那妖物的能力,是拦不住他们的。”

伏明夏若有所思:“既然有假境,当是有真境。”

先前那幻想段南愠便和她说过,那妖物以为他们威胁不大,是凡人,才放了他们进真境,但现在看来,那妖物恐怕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想用这真境留下他们。

修士的神魂,更是大补,这妖物多少有些贪心。

段南愠:“不错,普通人尚且如此,你我要走,它也是拦不住的,但前提是,舍得走,因为真境唯一,除非是魔器的主人,否则任何其他人来了,一辈子也只能进一次。”

原来这儿才是一生只有一次抓住的机会。

伏明夏明白,“想来这妖物也是如此对那些失踪的百姓说的,在这儿醉生梦死,过着梦寐以求生活日子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他们放弃,便再也回不来了,哪怕是想走,也要因为这条件,而在多斟酌几次。”

一旦犹豫,便再也走不出这地方。

“破解假境的方法是杀光假境中的幻象,破解真境的方法,是真境中所有活人都离开此地,又或者,真境坍塌崩溃。”

段南愠轻笑了一声,“真境一旦崩塌,那些留在真境的人,也就必死无疑,直接化为南柯木的养分了。”

伏明夏:“那槐安楼,和这南柯木是什么关系?我们去的槐安楼,是否就是假境?”

段南愠点头,“是假境,也是入口,槐安楼旁的那棵大树,便是南柯木。”

伏明夏:“你有办法辨认这幻境中,哪些是真人,哪些是幻象?”

叫那群沉迷在美梦里的人醒悟,自觉放弃这美好的一切,回到残酷的现实中去,想想也不现实。

伏明夏手里虽然有明悟给的名单,但未必就全是失踪的人。

段南愠:“除非魔器的主人,否则谁也辨认不出所有的幻象和真人,我知道那小姐是幻象,是因为我心念一动,她便消失了,可见,她并不是重要的幻象。”

伏明夏:“什么是重要的幻象?”

“有主的幻象。”

见她还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他耐心的敲了敲桌子,也拿起她刚才吃过的糕点,尝了一块,而后说,“入境之人想要个漂亮妻子,那与他朝夕相处的妻子便是他的重要幻象,是别人的欲。念轻易动弹不得的,入境之人想见着自己死去的父母,那他的父母便是有主的重要幻象。”

“与之相对的,他们家的仆人,不重要的丫鬟,家丁,商铺里的那些牛马,为他们赚钱的工具人,都不是重要幻象,是可以随时消失,随时出现,又或者随时成为满足其他人欲。念的对象。”

伏明夏想了想:“说了一圈,你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段南愠放下糕点,“有。”

他说:“我无法劝说真境中所有的活人离开这里,但是我有办法,让真境崩塌,让南柯木不再继续吃人。”

结果无非是,在此地坍塌之前还不愿意离开的所有人,都彻底的死去罢了——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你这对南柯木了解的也太多了吧?

段南愠:好巧不巧,我丢的。

这几天眼睛不好,不过最近休息了一下好多了,断更补偿,本章评论区24H后给大家发彩虹,之后会努力日更的!

一般是晚上更新,我经常熬夜,有时候更新比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