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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 缜白 20601 字 10小时前

第26章 墟州城26 段南愠,你真是个好人……

等站在皇宫的黄青琉璃瓦上, 瞧见面前一望无际的宫殿群,伏明夏才想起来一件事,“皇宫这么大, 他现在应该是在哪来着?”

段南愠:“我以为你想好了。”

两人站在不知名但豪华的宫殿上吹了会风。

还挺凉快。

伏明夏:“段南愠, 你真是个好人。”

段南愠:“展开说说具体哪里好。”

伏明夏:“你对这个世界了若指掌,能凭空抹掉丞相小姐的存在,把我毫无违和感的换进来,还能清理掉原本状元郎的尸体, 就连那妖物也惧怕你对真境的影响和渗透, 想必你一定可以帮我找到天子现在在哪里, 或者直接点帮我把他从床上绑下来,对吧?”

段南愠:“……”

少年站在他身侧,月白锦衣的衣角随着夜风飘动, 他身形笔直, 仿佛月下松柏, 身上的浅淡的酒味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她熟悉的清冽冷香。

段南愠:“明白了, 你等会。”

他伸手,捏出一只传音纸鸟,一道灵讯飞入其中, 修长的手指翻飞间, 纸鸟便成形飞向远处的不夜城。

伏明夏:“纸鸟能找人?”

段南愠:“你方才说的那些事, 我知道谁能做到。”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后花园——

当那穿着寝衣的男子被冷风吹醒时, 瞧见自己躺在假山后面,天地为被,身下是泥土,便以为自己没睡醒, 阖上眼睛,又继续做梦去了。

秦惊寒抱着刀站在一旁:“和画像一样,是他。”

他看向身侧的两人:“不过,你们既然知道他在哪,为何不自己去,要等我来?他可比柳赏还懂得享受,那寝殿里……罢了,都是些幻象,不提也罢。”

秦惊寒顿了顿,才道:“我明白了,你们办案行事,还是离不开我,论绑人,还是我干脆利落,且经验丰富。”

语气是七分自信和三分骄傲。

以段南愠对真境的掌握,想知道此地的“天子”在哪,并非难事,那妖物想的不错,若不是他此时境界太低,真境的确快成他家了。

但他自己懒得做这事。

秦惊寒有一点说的不错,他绑人动作很快。

秦惊寒:“现在呢?人既然找到了,那就破了这真境,将他绑走,送回给吴氏就行了。”

段南愠淡淡道:“留在此地的人,除非自愿,否则是绑不走的。”

秦惊寒一脚踢中地上那人的臀部:“那就把他叫醒。”

“大胆!”

这一下可踢的不轻,地上那人缓缓睁开眼睛,但看那涣散的目光,显然是还未睡醒,“来人,把,把这个不长眼的奴才拖下去!”

秦惊寒冷笑,手里的刀反射冰冷的月光,他低声:“你说谁是奴才呢?”

地上那人这才坐起来,揉着眼睛:“我,我这是做什么噩梦了,怎么还没醒来。”

伏明夏:“张有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音色清冽好听,但在地上那人听来,却无比恐怖。

因为她叫的是——

张有问。

地上男子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终于清醒过来,环顾四周,“你,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来,来人——”

秦惊寒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来,你再喊一声,我先把你杀了,看是你的护卫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这恐吓挺管用。

秦惊寒自然不会杀他,不过是吓唬他。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想要什么?钱财,地位,官位?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你们放过我……”男子声音颤抖起来,眼神却只落在秦惊寒和段南愠身上,不敢往伏明夏身上瞧。

伏明夏却偏偏还要继续叫那个名字,“张,有,问。”

男子浑身一震,依然不敢看她,“什么,什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张有问……”

秦惊寒乐了:“你不认识他,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你别告诉我,你是他同父同母的双生兄弟,你真敢想啊,做皇帝,在这儿偌大的皇宫里享清福,吃的是山珍海味,大手一挥,从考生变成考官,结果呢?害的我们在外面为了找你跑了一整日。”

“你们找谁?我?你们找我做什么,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段南愠:“他不会承认的。”

伏明夏瞧见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笑又可怜。

先前呵斥秦惊寒的时候,他还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不知道还真以为他是什么皇帝,可当她叫出那三个字后,他浑身狼狈颤抖的样子显然破了大防,此刻在泥地里躺着不愿意爬起来,双手死死拽住草皮,像是要把牙咬碎了,眼睛也不敢看她。

“你以为我们为何会找你?”

伏明夏走了过来,“不是我们要找你,而是你娘要找你。”

她缓缓问道:“你倒是在这儿过的不错,可你知道你娘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吗?”

一直目光躲闪的张有问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又飞快低下头,用手遮住自己的面容。

伏明夏:“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她不相信你失踪了,四处找你,为了找你,她四处奔走求助,衙门不理她,她便在城主府外跪磕了整整一日一夜,被官差驱赶,被大雨淋身,病重卧床……”

张有问闻言,立刻抬头,满脸震惊道:“不,不会的,我是她的负担,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考上,家里的灯油钱,书费……若是省下来,足够她吃穿用度好一些,她也能少做点活,我走了,她应当过的更好才是,你,你骗我!你们骗我!”

秦惊寒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但他是修士,真要是动起手来,说不定这真境就要换个天子了,秦惊寒冷冷道:“过的好?那吴氏变卖了家中所有家产,吃糠咽菜,连口热汤也喝不上,家里的米缸空空如也,而你呢?你在这儿锦衣玉食,万万人之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金銮宝殿,你竟会觉得,你那失去唯一孩子的母亲,会过的很好?”

张有问低下头:“等再过一段日子,她自然会忘了我,你们让她别找我了,没有我,我们家的日子会好上无数倍……”

伏明夏好笑道:“张有问,这些话,不是你的真心话,而是你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给自己洗脑的话吧?”

她早看穿了眼前之人的心思,若他真的孝顺,哪怕和那富商一样,将妻子接来,住在别的地方也好。

“你为何不敢接她来?”

“你是怕见到她,便想起往日的痛苦,想起你是张有问,你怕她的存在,提醒你此处不过是美梦一场,和你的幻想,贪婪,享乐比起来,你母亲的生死,怕是排在最末的。”

伏明夏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惊恐不已,“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我怎么会……”

伏明夏:“她在等你回家,张有问,醒醒吧。”

她蹲下来,看着地上痛苦蜷缩起来的人:“你娘,在等你回家。”

花园里很安静。

没人会巡逻走过这个偏僻的角落。

远处的宫殿群辉煌富贵,即便是夜间,那些没人走的官道上也点着灯,偶尔会有巡夜的人走过。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张有问终于抬起了头,他趴在泥地里,顾不上身上的狼狈,也没了方才的惊慌,他看向伏明夏:“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他说:“放过我……”

“你们回去告诉我娘,我死了。”

“就和她说我死了,行不行?”

“要我回去,就是要我死。”

“你们和她说别找了,别找了,我考不上,我这辈子都考不上!”

他的语气从平淡到疯狂,甚至是有些癫狂了。

张有问的确有些心理问题,但这些问题,只在考场上出现,如今他被逼到绝境,终于还是发起癫来。

这癫狂的样子让秦惊寒想一刀把他砍了。

可他不是妖物,也不是魔修,他不能随便杀他。

秦惊寒恨的牙痒痒:“他比妖魔更可恶!”

秦惊寒的威胁已是不管用了,特别是对于此刻一个正在泥地上撒泼打滚,疯狂咆哮的疯子来说,因此很快,便会有巡逻的守卫过来。

段南愠:“走吧。”

秦惊寒看向伏明夏。

伏明夏叹了口气:“走。”

等到护卫赶到此处,惊讶的发现尊贵的天子——

此刻穿着满是泥土的丝绸寝衣的人,正泪流满面,鼻涕和泪水糊了一脸,崩溃地在地上扭曲着身体,一边扭曲,一边大哭大笑,嘴里还喊着“我考不上!我考不上!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禁军首领和手下面面相觑,“陛下……”

地上的人陡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痕迹,“是,是,我是陛下,刺客!”

天子猛地回过神来,抓住面前之人的手,“方才宫里进了刺客,快,快抓住他们!他们逃了,快去追!护驾,护驾,你们怎么才来?!”

张有问不会抓他们,因为他还等着伏明夏等人回去,向他娘报自己的“死讯”。

但他不是张有问,他是瞻阳的天子,是九五之尊。

他遇袭了,那三个人,是刺客,是想毁掉他人生的歹人!

没错,一切正该是如此!

**

段南愠站在宫城最高处的宫殿顶上,背后是残月,他淡漠的看着皇宫里喧闹起来,各地点起了灯,禁军和皇城军打着火把,四处搜捕“刺客”。

段南愠:“意料之中。”

秦惊寒:“哼,他说得对,我们直接告诉吴氏,他死了就行。”

伏明夏:“可有办法,让吴氏不用进这南柯木,也能见到他,或者与他交流?”

秦惊寒:“对,让他娘来骂他,看他还敢不敢装死。”

恰恰相反,伏明夏并不寄希望于吴氏可以骂醒他。

她不过是想让两人最后见一面。

找到自己的孩子,怕是已经成了执念,若是轻飘飘一句他死了,吴氏可能不会接受。

但她也不过是问问罢了。

段南愠:“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个好人吧?”

伏明夏:“怎么?”

秦惊寒:“他哪里好了?活儿都是我干的,人也是我抓来的。”

他看向伏明夏:“回去你可得好好记我一功。”

少年意气风发,黑衣长刀,五官凌厉俊朗,眼神却清澈愚蠢,不是,眼神清澈傲然,整个脸上就写着三个字——“求表扬”。

伏明夏:“是,你最厉害,回去我就和掌门禀告。”

秦惊寒:“这还差不多,段南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小爷现在心情好,勉强可以听一听。”

段南愠无视他,转而对伏明夏说:“你说我是个好人,可我不想要这句话。”

伏明夏:“为什么?”

段南愠:“好人,都死的太早。”

伏明夏好笑道:“你想当坏人,你这脸这条件也不允许吧。”

秦惊寒:“我看他条件挺合适的。”

段南愠轻笑一声,道:“方才你说的那件事,我可以办到。”

伏明夏:“哪件?让吴氏见他一面?”

秦惊寒摇头:“不可能,段南愠又不是南柯木的主人,如何能办到?”

段南愠淡淡道:“真境唯一,但却是对于那妖物而言唯一,这瞻阳是它造出来的真境,它一次只能造出一个真境,只有在真境中的人,才能成为它吸取血肉的对象,在此真境毁灭之前,它无法造出第二个真境。”

他当年造出的真境,比这大多了,不仅能装下凡人,还能抓来妖魔和修士,可惜那世界已经坍塌,否则不会被这妖物新造的真境取代。

“它应当是察觉到我对真境的渗透和操纵,所以今晚才会迫不及待对你下手,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对此地渗透到一定程度,我自有办法摧毁它。”

秦惊寒一惊:“什么?今晚你们动手了?”

伏明夏摇头:“没动手,它逃走了,但我有种预感,它应该很快就会对我们下手。”

她说完,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操控一部分的南柯木?”

段南愠:“是,我可以暂时打开一个缺口,让吴氏的传音入南柯木,他们虽然无法见面,但却能交流,不过,时间有限,缺口只能打开两刻钟。”

秦惊寒皱眉:“不能把这群做梦的蠢货从你的缺口直接扔出去吗?”

段南愠:“能进来的只有声音,他们别说是人了,连声音都出不去。”

伏明夏却有了其他主意:“只能让吴氏一个人的声音进来?”

“缺口打开,谁的声音都能进来,但却是以血脉和神魂为引,因此,只能是传音之人的至亲之人,或者至爱之人才能听见。”

伏明夏:“这说来,外界需有人做这件事,他们未必会听我们的话,但却会听亲人的话,若是能唤醒一部分人,也能救他们,剩下的人不愿意醒来,也可了却还在人间的牵挂后再死去。”

段南愠:“不错,但我必须留在真境中做引导。”

一个真境一人一生只能进来一次,若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去了,除非成为南柯木的主人,否则再也无法进入此地。

秦惊寒往后一退:“别指望我,你说的这事太折腾人,而且这入境之人大多是贪婪无可救药之人,让我一家家去找,杀了我算了。”

他擅长抓人和降妖除魔,并不擅长做这种碎活。

说到这儿,秦境寒古怪的看了一眼段南愠。

他不是也讨厌这种麻烦又折腾的事儿吗?

怎么自己提出来了。

难道一直以来他真的和修真日报和伏羲八卦谈里说的一样,其实是个好人?

秦惊寒开始自我怀疑。

伏明夏:“惹尘和城主之子也不行,看来要办这事,我得出去一趟。”

她意识到什么,转而抬头看向段南愠:“我走了,你不会在这儿幻境中不出来了吧?”

段南愠随口答道:“我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好留的。”

伏明夏:“难说啊,毕竟我若是不来,你差点和丞相女儿洞房了,齐婳可是孩子鞋子还有小衣服,今晚都一齐备好了。”

段南愠瞥了她一眼,月光下,少女峨眉皓颈,神情自然,唇上抹了点口脂,非但不艳,还让她看起来更加清丽娇嫩。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好听的低笑:“那是张天权要娶的人,和我段南愠有什么关系。”

秦惊寒知道伏明夏是开玩笑,说的并不是洞房的事,他打断两人:“你别担心他了,段南愠若是要留在真境里,该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南柯木背后的妖物。”

秦惊寒去客栈找另外两人,伏明夏让他把两人叫醒后三人再一同离开真境,她先出去,在外面等他们。

段南愠自然是要回丞相府的。

临走前,伏明夏似是还有些不放心,叮嘱段南愠道:“这妖物狡猾奸诈,你要多加小心,若是对付不了,别一个人硬撑,你我都是同门,惊寒也不是外人……”

她似乎想起来什么,苦笑了一声:“不过,我们也进不来这真境第二次,你留在这儿,真的没问题?那平安结终究只是个寓意,可不是真的护身符。”

修士所说的护身符一般都具有特定的效用,能被称为符,便就是有用的,和传音符一般能发挥作用,是真能护身的。

段南愠:“真境崩塌,那妖物必然会拼死反抗,此处多少会有些危险,但我渗透南柯木多日,可以寻法子躲避,你们在这儿,我反而不好动手。”

他笑了笑,道:“更何况,在外间,也得有人围剿这妖物。”

伏明夏点头:“不过,你先前说,不想要好人的评价,那要什么?”

段南愠久久不言,伏明夏便动念离开。

此处只要想走,在心中反复念出离开等话,等到离去的意识足够坚定,拒绝心魔的挽留和诱惑,便能脱离。

见她要消失在真境中,段南愠才骤然开口,“秦惊寒说的对,做这件事,很麻烦,所以作为回报,一句好人是不够的。”

他说,“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伏明夏:“什么事?”

没等来段南愠的答案,她已消失在瞻阳渐渐亮起的微光的天幕下——

作者有话说:本章为感谢营养液投喂加更章

第27章 墟州城27 吃一口在上路

#张有问最大赢家#

#南柯木我梦中情地#

作为新时代一位精神状态极其良好的大学生, 李为意在课间时间,摸出手机,上网随意浏览了一下自己常看的一些社交平台。

他在昨天主线更新的地方下线, 没想到今天剧情就上了热搜。

作为游玩数量实实在在破千万, 甚至接近亿的超火全息游戏,《伏羲》这几天的热度在各个平台都是靠前的。

昨天张有问的剧情一出来,讨论就爆炸了。

【换做是我我也不想离开啊,有这么好的地方,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虚拟网络世界吗, 伏羲都有防沉迷系统,按照游戏法的规定,成年人每日在线时间不得超过六个小时, 南柯木却没有防沉迷系统, 真要是扩散开来, 那还不人人都沉迷入梦了。】

【你这个类比就不对啊,南柯木背后的妖物是吃人的, 入梦的代价是生命,而上网只是占用我们的时间罢了。】

【我估计伏明夏根本就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吧,要不然说南柯木是魔器呢, 谁看了不心动, 哪怕知道自己会死, 也愿意在里面快乐的死, 而不是在现实世界当牛马。】

【不过,如果不是明夏反妖物PUA的那段对话,我估计也可能被洗脑,觉得南柯木好了, 你们想想,这妖怪只是在为自己的吃人找理由啊,它根本就不是什么活菩萨,要帮大家满足愿望!它只是拿这个当诱饵,诱惑猎物进入自己的陷阱里,然后杀死,河里那些白骨大家都忘了吗?等它壮大起来,变成第二个魔头怎么办?】

李为意为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虽然在剧情里,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他们无法看见,但是事后过剧情的时候,玩家是可以用上帝视角去“观看”某些他们不在场的剧情的。

【第二个魔头,没人好奇第一个吗?官方这次铺垫了这么多关于恶魇观观主的身份,我也好好奇它到底长啥样。】

【笑死,说个好笑的,观主一直活在各个妖怪的台词里,就是没见过真身,不过看剧情,好像说是小天劫妖魔?】

【小天劫那都是八百年了,孙悟空大闹天空也就压了五百年,这个观主还是蛮可怜的,要是没有被镇压,现在怎么也得天劫境界了吧?】

有人整理了一份伏羲境界表,收集了目前出现过的境界分类。

低阶修士为灵光,明堂,筑基。

对于有仙途的修士来说,筑基只是开始。

但天下大部分的修士,也就止步在筑基,筑基成了他们的修炼终点,因为要找到自己的“本源”,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难。

中阶修士,则是从返源开始,金丹,灵寂,这三个境界,是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很多小门派的掌门,最高也不过是灵寂境界。

但在伏羲、昆仑这样的大门派,灵寂不过是内门中境界较高的修士罢了。

高阶修士,为灵寂之上,元婴,小天劫,天劫,三个境界。

这是整个修真界,乃至整个世界顶端的人物。

现在游戏里还没出场天劫人物,小天劫便已然是食物链顶端强者。

元婴修士,已经是很多中型门派的掌门或者太上一类的人物,在伏羲山,元婴修士是各大山门的长老,只有元婴之中佼佼者,才能成为山门的门主。

若是突破至小天劫,才有资格竞争掌门的位置,当然,掌门这个位置,前任掌门不死不让,后来者也上不去,于是,掌门之后突破小天劫的,要么就还留在原本门主的位子上,要么就成为伏羲山的太上,如同之前的三位太上一般。

原本伏羲山的各大门主只是元婴修士,但谢柳上上来后,各大门主也相继突破至小天劫,整个门派的实力大大提升,这才超过其他两大门派,稳坐正道第一的位置数百年。

【所以说掌门还缺女婿吗?我可以入赘伏羲山!】

【这要是娶了师姐,得少走好几百年弯路啊!】

【师姐,性别不要卡的太死,我也可以为了你玩男号!】

李为意:“……”

糟糕了,这情敌有些过分多了。

【笑拉了,你们在想什么,之前不是说过吗,师姐有官配!人家和昆仑的掌门儿子门当户对,早就有婚约了好吗?】

【除非掌门儿子长得比秦惊寒还帅,否则我是不会退让的。】

【对不起,昆仑没出现就当不存在,姐弟组我先磕了。】

【纠正一点,从身体年龄上来说,秦惊寒还比明夏大一岁,这根本不是姐弟组!我站段南愠!吃醋剑仙我可以!而且两人在南柯木都成亲了,官方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确吗?】

【不是说段南愠是掌门私生子吗?骨科是可以过审的?(大雾)】

【前面的完全在造谣,私生子是谣言(强调)】

【不是私生子掌门为啥对他那么好??总不能是看上了吧?】

网友们的脑洞再讨论下去就要变成不论组了。

吓得官方赶紧出来辟谣。

不是私生子,不是哥哥,不是骨科,也不是不伦恋!

这让李为意松了口气。

就说嘛!

官方的解释说是因为纵月剑见到段南愠之后有异动,加上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奇才,所以掌门才会惜才培养。

网友们是会磕的,各种关于伏明夏x秦惊寒x段南愠的剪辑已经火遍全网了。

【不过,看最新的剧情更新了吗?最后走的时候,小段的说有个要求,什么要求啊,平安结他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朋友,步子走的小了,能这么慎重的提出来的,那能是简单要求吗?】

【好奇好奇,主线快更新!】

【今晚六点之后主线就更新了!我已经拿好瓜子西瓜准备磕CP不是,准备降妖除魔了!】

下午六点没课,李为意迫不及待登录了游戏。

一进游戏,就被秦惊寒掐着肩膀狠狠要来晃去:“醒醒,醒醒!”

李为意:“怂怂怂怂——”

秦惊寒:“怂什么怂!快醒醒!”

李为意:“松手!!”

惹尘:“笨蛋!”

秦惊寒松开他,转头呵斥惹尘,“闭嘴!”

李为意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片荒郊野岭,天已经亮了,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荒树,“我们这是在哪?”

秦惊寒:“我们已经出了南柯木,方才我传音问过明夏,她早我们出来,现在已经回到墟州城了,等我们前去城主府汇合。”

李为意也是看了后面的上帝视角剧情的,知道后面的计划,大概是要召集那些失踪者的亲属,他缓了缓,才道:“行,那走吧。”

回到墟州,看着面前矮小简陋的城门,李为意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狭窄的官道,这满是灰尘的拦路木栅,这松松垮垮的城门看守……

这才是幻境吧!

光是市容市貌这一点,南柯木里的瞻阳就完爆墟州城了。

原本以为墟州已经是这儿最繁华的大城,如此一对比,难怪那群在南柯木里醉生梦死的人不愿意醒来。

身份地位,金钱权势,豪宅美色全都没了不说,生活环境这部分就已经一落千丈了。

回到城主府,三人正好和何通判撞上。

“又是你啊,”

李为意好奇:“咱们墟州是没有别的官了吗?”

何通判尬笑两声,迎着三位往主厅走,“按理来说,仙人有召,是该城主,知府,两位大人一同前来,但你们也看到了,城主……”

他扫了一眼李为意:“至于,知府大人,孔知府实在是身体不适,无法出面,神女又叮嘱说,此事和城中大量人口失踪一案有关,下官掌管一府户口、狱讼之事,自然是该来的。”

秦惊寒:“我看你们孔大人那日气色挺不错的。”

装病这是看破不说破,何通判也就打了个哈哈。

到了主厅,伏明夏饮茶等着他们。

没看见孔知府,她不问也知道是什么说辞,反正接下来这事,只要有人去办就行,是谁办的并不重要。

“神女可有什么吩咐?”

虽然查案不行,但何通判这配合的态度没的说。

伏明夏笑道:“吩咐不至于,叫您来,有两件事要说。”

她顿了顿,道:“第一,那杀死城主府的魔修已然伏诛,你可向知府汇报,他的病,可以好了。”

何通判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这神女果然心思通透,早就看出来了。

他尴尬笑笑。

孔知府请假,尴尬的变成了何通判。

当公务员也不容易。

伏明夏继续道:“第二,我们已找到那些失踪者的下落,墟州城东河外有一妖物,借用魔器蛊惑百姓,食人神魂血肉修炼。”

何通判大惊:“什么,何时有的事?!”

他以为伏明夏等人先前查失踪者,只是随便查查,毕竟失踪的人也不多。

秦惊寒冷哼道:“等你们发现,这墟州怕是人都要空了。”

何通判只好认错:“下官失职,失职,不过……这妖物藏得如此之深,依然逃不过诸位仙人洞察如火,如今既然抓出来了,仙人直接诛杀铲除就好。”

他尴尬地看了一眼伏明夏:“下官不过一个凡人,怕是没别的能帮得上的。”

惹尘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怕什么,又不是叫你去杀妖。”

何通判迟疑道:“那叫下官来是……?”

伏明夏解释道:“好在这妖物境界不算太高,对付起来倒也容易,只是那些失踪者还留在妖物制造的幻境中,若是他们不肯离开幻境,届时幻境一破,他们也无法存活。”

她三言两语将这事简单解释了一遍,何通判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也不是蠢人,很快明白了几人的计划,“召集那些失踪者的亲属,这事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和这群愚民逐一解释事情原委,怕是说不清楚,耽误时间。”

伏明夏和段南愠约好的时间,便是今晚入夜戌正时分。

届时,她带着失踪者的亲属或者亲近之人到渡口,等他打开南柯木的缺口,便可将这些人的声音通过缺口送入真境。

等所有人离开真境后,他摧毁真境,渡口上的幻境消除,妖物受创后自然现行,届时一抓了之。

伏明夏递给何通判一个长长的名单,“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很多失踪者并未查出,劳烦通判大人,写一则告示,且四下街巷中派人去叫叫,请家中有人失踪者,身边有亲近之人多日未曾出现者,皆到官府衙门登记,入夜后,由官府组织,前往城外——”

何通判:“是去?”

伏明夏吐出二字:“叫魂。”

若是说城外有妖物,在加上东城外那条经常出现白骨的河流上的恐怖传言,想来大多数人是不敢去的。

伏明夏:“你只告诉他们,那些失踪者是被误勾了魂魄,自己迷散在虚假的幻境中,今夜便是最后期限,若是再不回来,他们便真的消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李为意在旁边拍手。

这一招用得好,官府出面,百姓不得不信,人手也是够的,不用他们一家家一户户地去跑。

届时能救出来多少人,全看有多少人不想死了。

**

墟州的夜冷的很,尤其是前几日一直下雨,土地湿润,夜里河边常有湿雾,而今夜,原本荒凉的东城外,却来了一行人。

伏明夏走在最前,提着夜灯,身后的人,也都抱着各自家人最珍视的东西。

这里的人,能叫回来的怕是不足一半。

毕竟河底的白骨已经死去不少人了,而有的人,只想留在黄粱梦中,不愿醒来,哪怕是死,也只想住在“豪宅”里,穿着绫罗绸缎去死。

李为意搀扶着吴氏,她因为淋雨那场大病,虽然命救了回来,但眼睛烧坏了,抱着几本张有问读过的书,一步步跟着队伍走,一边走,一边反复和李为意等人道谢。

“真找到了……你们就是我老婆子一辈子的恩人!”

“太谢谢了太感谢了……不知道说什么可好……”

没人告诉她张有问在幻境中是“皇帝”,过的日子不错,她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被勾走了魂魄,如今在冰冷的河对岸迷惘徘徊,等着她的呼唤。

李为意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最后,他叹了口气,隐晦提醒道:“失踪者所迷失的地方,是妖……要让人沉迷很久的幻境,在里面的生活应有尽有,他未必愿意回来,其实我想,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呃我,我要说什么来着……”

玩家到底是玩家,作为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他能说出这么一段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吴氏睁着已经看不清路的苍老双眼,笑着道:“我明白,我明白!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她摸了摸怀里带着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可也害了他一辈子……”

她叹了口气:“若是我早些想明白便好了,不是非要读书的,也不是非要读书才有出路……”

李为意听她这么说,估计自己也想明白了,说不定真能把张有问劝回来,毕竟她是自己的主线剧情任务对象。

但任务只要求帮助吴氏找到失踪的儿子,和伏明夏说的不错——是死是活没有要求,他们已经经历了。

“这不是那条鬼河吗?”

“听说河下面全都是尸骨啊!”

“他们真是迷失在这儿了?”

“勾魂的是谁,鬼差吗?”

“我,我害怕……”

众人窃窃私语。

何通判看着河流上阴风阵阵,又听到水声哗啦,自己心里也打鼓,但看伏明夏走在前面,神情自若,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丧气话,便回头呵斥道:“怕什么?有伏羲来的神女在此,还有几位仙人坐镇,不管来的是妖还是鬼,都得退避三分,我带你们来,是来找回你们失联的亲人的,还有几个要债的,抓着对方亲近家仆来的,若是你们现在害怕,想让自己要找寻的人就如此死的不明不白,大可以现在离开!”

何通判声音中气十足,又态度严厉,很快便没有人敢多言。

等到了河边,他见伏明夏转头朝自己点点头,才指挥众人:“好了,等河边的香点上之后,你们便可以开始了,记住,香灭之后,你们的声音将无法被对方听见,你们也只有如今一次机会!要劝说他们离开幻境,离开那些虚假的一切,回到你们身边来!”

香点上,灯烛也点上了。

一阵冷风从河面吹来,那河里隐约有白色的东西浮现,却没人刚看。

但香燃了几个呼吸,也没人开口,四周寂静一片。

秦惊寒不耐烦道:“怎么,要我替你们号丧?”

李为意:……

伏羲山因为有你而了不起。

“民女宋角,请吴四归家!”

一个女人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积。

众人看去。

“那不是卖猪肉的宋氏吗?”

“她丈夫不是被她……”

“你傻啊,若是她丈夫真的死了,今日她又怎么会来这儿叫魂,若她是凶手,真把吴四的魂叫回来了,那不是自寻死路?”

宋角的面容看起来的确彪悍,也并不漂亮,但她无视周边的人的议论,只是持续喊着。

她要吴四归家,不是离不开他,相反,她恨极了这个男人,更后悔没有早些和他和离。

当时他看中她家中有房屋田产,为了钱骗娶了她,婚后不到一年便暴露本性,在外面偷吃不说,还一身恶习。

若这人死了,是意外还是谋杀,总该有个定论,若是他杀,是谁做的,官府该查查,该抓抓,可如今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流言蜚语确往她身上来了。

“吴四,你若是不回来,便只能死在那边!仙人说了,今晚过后,再长的美梦也会到尽头,届时,你便独自死了吧,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宋角和你再无关系!”

她这一喊,倒是提醒其他人了。

香有时限,再不抓紧时间,亲人可就回不来了!

于是,这河边骤然响起数十人的呼唤声。

“夫人啊,你们不回来,那家产也是旁人的,走不能死在那边,尸骨无存啊,老仆自小看着你长大,又陪着到了柳家,将你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难道你就忍心,年纪轻轻便走入歧途,连来世转世投胎的机会,也不要了,只为了换一时的虚假美梦吗?”

王氏罕见的没有朝着李为意和秦惊寒等人这边来,而是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去,给你爹烧点纸钱,让他有本事就别回来,老娘带着你改嫁,以后你管别人叫爹!以后咱们娘两被人欺负,他看不见,也摸不着,他这个没良心的,这次若是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娘,真的这么说吗……”

小儿伸手擦了擦王氏的眼泪:“娘,他们说爹是迷路了,只要叫叫,就会回来的,我去叫他,娘,你等着,你别哭……”

“……”

“夫人,你究竟在哪?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啊,你若是随着他们走了,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染坊的男主人也来了,他脸色苍白消瘦,显然妻子失踪这些日子,他过的也并不好,“我求求你了,求你回来吧!”他跪地朝着河流磕头。

那一声声的呼喊,让南柯木中的众人皆是浑身一震。

他们听出来了,听出自己的亲人家属的声音。

若是过了今日……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清醒的回来面对现实,要么,安然地在美梦中死去。

不少人如梦惊醒。

他们还有牵挂,他们在外面,还有妻儿,还有爱他们的人,还有……

“……”

柳赏抱着自己的娇妾,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穿上外衣,随便套了双靴子,推开门去。

耳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过,他怔然地走出自己的桃花小楼,走出流水小院,有家仆问他何事,他也不答,只是沉默地走出朱红大门,一直走到隔壁府邸,柳赏敲响了宅门,护院见来人是他,也不好多加阻拦。

他推开护院往里走到一半,和自己“人老珠黄”的妻子在院中月下见到了。

柳赏:“你,你也听到了?”

妻子淡淡一笑:“不错,其实从进来那日起,我就有预感,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梦,迟早有一天要醒的。”

柳赏默然:“可我不想醒!”

妻子看着他,“我也不想醒,你欠了那么多钱,我们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

柳赏:“那我们只有等死了。”

妻子:“你早就知道我们只有等死,所以来找我。”

柳赏看着穿戴整齐的妻子,明白了:“你也……”

妻子:“左右要死,你我虽然同床异梦,离心离德这么多年,但最终,竟还是和当初成亲时许诺的一样,死在了一处。”

柳赏大笑起来,随后眼里笑出了泪花:“我糊涂,我糊涂啊!”

我原本有万贯家财,有祖上家业无数,还有一位从未离我而去的妻子。

可我沉迷酒色痴迷于赌,遭了报应,不仅输光了所有,还连累家人,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子嗣。

原来报应都是有的。

原来都是有的。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柳赏:“我想喝一杯酒。”

妻子:“这次,不用叫旁人,我的那些男宠,你的那些小妾,他们来了,只是吵闹。”

*

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大部分活着,且还有牵挂的人,都回来了。

还有的人,未必是有牵挂,而是知道美梦一旦破灭,他们都要死,先前说好的荣华富贵,无忧无虑的一辈子,已经算不得数了。

他们醒来便在岸边,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脸,刺骨的凉意是如此真实。

有官差喊:“河边有人,河边有人!”

河边的水也有成人身高的深度,不少人被冲上岸边来,何通判便立刻派人过去捞人。

每捞过来一个人,便有人冲上去辨认是不是自己的亲属。

眼见着失联多日,甚至可能已经死去的亲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谁不激动?

吴四见妻子还来迎接自己,感动的涕泗横流:“没想到你还记着我,你果然是爱我的!”

离开了幻境,他知道自己又会变成原本那个一无所有的穷鬼,只有靠着宋角卖肉还能赚点钱,离了她,好吃懒做的他连日常开销都难以维持,更别说娶小妾了。

宋角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和离!”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吴四被打蒙了:“反了你了!”

宋角比他高壮,手脚有力,杀猪都轻轻松松,何况对付他,见吴四冲上来,宋角呵斥一声,一脚把他踹回了河里:“去死吧你!”

官差连忙拦住她:“你要冷静!”

吴四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温和,千依百顺的妻子竟然态度大变,但又怕她真的用杀猪的力气揍自己,只好爬上河边,躲在官差后面。

王氏的丈夫回来了——

她也骂的厉害,但手上却没有半点真打的动作,还四下看看,发觉丈夫消瘦了不少。

男人满怀歉意,抱着孩子痛苦,口中说着对不起。

他原本是想多赚点钱,好改善家中的生活,可后来却逐渐沉迷瞻阳的富贵生活,若不是今日听见老婆孩子的声音,早就将自己为何而来忘得一干二净。

越来越多的人从河里爬回了岸上。

每回来一个人,吴氏都伸长了脖子,想过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可她的眼睛坏了,别说现在是晚上,即便是白日里,也看不清人,李为意只好拦住她,“这个不是,这个也……也不是他。”

吴氏忍不住问:“香还有多少?”

李为意:“还有……三分之一。”

吴氏焦虑道:“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伏明夏走了过来,给老人度入一丝真气,免得她受到夜间寒气的侵蚀,“您再叫叫,或许他迷失的太深了,没听见您的声音,也或许,他怕您失望,不敢回来。”

吴氏:“好好好……”

她颤抖着声音,从怀里掏出几叠书来:“能,能帮我烧掉这些吗?就在这儿……”

伏明夏将书本放在地上,捏了个火决扔下去,火光窜起,照亮几人的面容,她说:“烧了。”

吴氏咳嗽几声:“烧了好啊,儿子,有问,你可听到娘的声音……听到这火声了吗?娘从没对你失望过,你不是不聪明,只是每次进考场都太……太紧张了……这些书,这些害了一辈子的东西,娘全烧了,全烧了个干净!”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可苍老的身体连开口都难,如此说话,嗓子早就沙哑至极,“咱们不读了,也不要什么钱,什么功名,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好,都强啊!咳咳……等你,等你回来了,娘带着你搬出墟州,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娘只要你活着,活着就行……”

“小时候,你最喜欢爬到娘的背上背书,是同龄孩子里最聪明的,每次你背完书,娘就会奖励你一个面饼,你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面饼……”

她的怀里,原来不只是书,还有一块包裹的严实的面饼。

是吴氏一路上用自己的体温护着,才没有凉透。

但伏明夏他们都知道,吴氏家中一粒米都没有,她每天吃的就是别人扔掉的野菜,更别说要找面粉了,这一小块面饼,不知道是找了多少人才借到的。

“咱们家里穷,油都用来夜里读书用,后来连油灯都点不上了,更别说做面饼,那书,害了你,害了你一辈子,如果你不愿意回来,不愿意见娘,娘也不会怪你……”

她说着说着,浑浊的眼泪从瞎了的眼睛里流出来,“只要你走之前,最后尝尝这面饼,最后吃一口啊……”

“在那黄泉路上,娘怕你饿着……多少回来,吃一口再上路吧……”

香已燃了十分之九。

该回来的已经都回来了,能回来的,也都回来了。

不少人意识到什么,看着河岸痛哭流涕。

回不来的,不是要死了,就是早死了。

秦惊寒别过脸去,不想在看:“张有问的命,是他自己的命,吴氏的命也是她自己,她为何就一定要为自己的儿子活,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活?”

秦惊寒生来没有感觉过父母之情,掌门虽然爱护他,但到底不是亲生血脉,而且掌门也不用狼狈地瞎着眼睛吃糠咽菜,省下灵石才能养他。

所以他不理解。

或许张有问,怕的也正是这样的爱。

他的母亲对他越好,他越愧疚,也越来越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的人生。

不是他的母亲对他失望,而是他对自己失望。

惹尘点头:“我看他也多半不会回来了,说真的,他不回来,你也别找了,就当没生过这儿子。”

吴氏却捂着脸哭了起来,“有问,有问……”

伏明夏拦住两人:“你们不是当事者,既没做过父母,也……也没当过几日儿子,天底下最动人的是父母的爱,最无私的也是,最可怜的还是,少说几句,没事就去河那边捞人。”

去当苦力捞人是不可能的。

秦惊寒:“我去看看香燃尽了没。”

香还有最后一小节。

香尽之时,若是张有问还不回来,那便是他想死在那皇帝梦中。

若是不出意外,香尽之时,也是真境毁灭之时。

秦惊寒也好奇。

真境既然是那妖物的依仗,必然不是只渗透了一部分的段南愠能轻易摧毁的,他到底用什么办法,如此自信?

**

此刻的南柯木中,慌乱的不只是那些入境之人,还有南柯木背后的妖物。

它不敢现身,只是传音给那站在瞻阳城最高楼顶的白衣剑客:“你们想干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出去吗?只要有一个人还留在这儿,真境就不会坍塌!”

出去的人不少,但留下来的未必没有!

段南愠脸色漠然,“你以为,我是用这种办法来摧毁真境?”

“不然呢?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办法,我们互相都清楚彼此的实力,我不装了,你别也装,他们走了,你独自一个人留在南柯木中,你可知道我还有底牌,这南柯木,有三重幻境,你如今见到的,不过是第二重幻境罢了。”

段南愠:“我的确清楚你的实力,但你……”

他讽笑几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彼此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嚣张!愚蠢!找死!”

妖物愤怒道:“你别逼我,真到了这一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大不了我拖你入第三重幻境,你我同归于尽!”

段南愠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用什么办法毁掉你的真境吗?你以为我还在恐吓你,所以这最后的手段,藏到最后也不肯出,我可以告诉你,真境可以满足入境之人的所有欲。念,但都在合理范围内,除非入境之人的神魂强大到可以摧毁这个限度。”

他看着脚下繁华的瞻阳夜景,“你猜,我的愿望是什么?”

妖物愤怒道:“你的愿望不就是娶了那神女吗?!我对拆散你们两的事情毫无兴趣,你们何必来杀我灭我!”

段南愠:“我的愿望,很快你就知道了。”

妖物尖叫起来:“等等……等等……!你,你做了什么?!”

段南愠:“放开神魂灵识,让真境知道我真正的想要的是什么罢了。”

天地变色,整个真境开始动荡起来。

穹顶裂开出无数裂缝,魔气倒灌人间,只要抬头看,就能看见这绝无仅有的恐怖之景。

无尽的恶念开始侵蚀所有的一切,不知从何而来的血瞬间淹没整个繁华的京城,赤色的血流淌入街道,撞在墙壁上,街道上……

瞻阳的各处城巷如同血管,瞬间充盈成了一条条可怖的血河。

无数人在尖叫中死去,他们的血流出,让这条血河变得更加壮大,而后尸体漂浮在河中,起起伏伏。

但站在最高处的白衣剑修却神情冷然,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彷佛早就见惯了这人间汹汹的恐怖场景。

纵月剑悬在他身侧,却通体赤红,如同血剑。

距离香燃尽还有最后半刻钟时间。

半刻钟后,血淹瞻阳,所有人都会在天崩地裂中死去。

妖物:“你,你……!疯了,你才是妖,你才是妖魔!”

他的愿望竟然是……——

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是什么?

段南愠:是世界和平

妖物:是世界核平!!!

第28章 墟州城28 南柯木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

书还烧着。

这原本被张有问视若珍宝, 省吃俭用才买来的东西,这也被他恨之入骨,却又不敢毁去的东西, 如今却在慢慢化为灰烬。

吴氏跪在火堆前, 抱着油饼,一声声叫着自己的儿子的名字。

她的声音沙哑,或许内里已经出血,其实已经很难被人听清在说什么了, 但她还在叫着, 不曾放弃。

香快燃尽了。

但只要还没熄灭, 她就不会放弃。

天下的父母,没有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的。

无论这个孩子是好是坏。

吴氏弓着腰,额头砸在泥地上:“有问, 有问, 回来吧。”

李为意看不过去, 去拦了几下,却没什么作用。

就连何通判都过来, 摇头叹气,“你也别拦着,这或许就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日后想起来, 自己没抓住机会, 把儿子叫回来, 她会痛苦一辈子,尽力了,人不回来,那至少无憾了。”

秦惊寒恨不得进去把张有问打醒, “她儿子回不回来,和她没有半点关系,是那张有问自己混账!”

香终于燃尽了。

河岸边的呼喊声骤然变成了哭嚎声。

他们知道,那些人再不会回来了。

吴氏却不哭了。

她依然跪在原地,跪着是因为没有力气站着说话,而后,吴氏摸索着将那油饼扔到面前的火里,油饼烧焦,发出难闻的焦糊气息。

那饼就像是她死了的心。

她那曾经懂事,听话又聪明的儿子,最终变成了她不认识的陌生样子。

又或者,其实她早就不了解他了。

“河里还有一个人!”

远处有人叫了起来。

还没见到自己失踪亲属的人连忙冲上前去看,吴氏也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她双手颤抖,嘴唇发白,浑身没有力气,既想去看,又怕去看。

直到一声熟悉的“娘”在她耳边响起。

“娘……我没用……是我对不起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娘,我没脸见你,我,我该死!”

这刚从水里被人捞起来的男人浑身湿透,不停打着自己巴掌,直抽的面容红肿。

吴氏伸手摸去,终于摸到了他的手,她一探便知道是自己儿子的手,“是,是你,有问,儿,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是我,可我,可我该死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悔恨和痛苦。

是的,那几人当初说的不错,其实他本就是个逃避,胆小又懦弱的人,沉浸在虚幻的美梦里,欺骗自己——没有自己的人生里,母亲会过得更好。

可他忘了,他的母亲是天下最爱自己孩子之一的母亲,是省吃俭用供养了他无数年也不曾放弃,更从没有对他失望过的母亲。

他怎么会以为没了自己,这孤苦年迈的娘亲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养育自己多年,如今,自己一死了之的确不错,可是谁来替她养老送终?

如今看见母亲消瘦憔悴,声音沙哑,双目失明的样子,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账。

吴氏一如既往地安慰着他,并没有嫌弃他身上冰冷的河水,而是抚摸着痛哭流涕的孩子的肩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没事,没事,回家了,回家就好……”

“饿了吧?娘,娘……面饼!”吴氏想起来什么,想转头去找那块扔掉的油饼,可火堆已经熄灭了,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张有问伸手去扒拉开地上的灰烬,摸到一个黑糊的东西,“没事,娘,我找到了……”

他将这烧焦了大半的油饼塞进嘴里,没尝出什么味道,反而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不停地忏悔和认错。

而吴氏只是道:“没事,真的没事,回家,娘,娘再给你重新做,别吃了,它脏了……”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质问他去了哪里,又为何抛弃自己。

她只是担心那脏了的油饼,孩子吃了会生病。

张有问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人生再失败也没有关系。

过的穷苦,清贫也没有关系。

他还有家。

还有从未放弃过他的母亲。

**

张有问出来也好,不出来也好,伏明夏都能理解,所以,她也并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南柯木和背后的那只妖物。

河对岸冲天血气蔓延至天幕,光是看着就能感知到其中的危险。

妖物没有和他们预料的一样,在真境崩塌之后冲出来逃走。

段南愠也没有现身。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它还有后手。

惹尘将自己的神识散开,冲向对岸,试图探查一二,却被那血气狠狠撞了个人仰马翻,差点反噬,“什么情况?那血气是什么?”

伏明夏察觉到一丝危机:“不对,肯定出事了。”

秦惊寒闻言也跟了过来,想要试探对岸的血气,却被伏明夏拦住。

“别试了,这血气不对劲,惹尘已经试过了,段南愠说过,这魔器只有金丹修士或许有看破的能力,只不过掌握它的妖物境界不够,发挥不了它的所有实力,否则金丹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伏明夏转头叫来了何通判:“你带人先护送他们回城,免得被妖物波及伤到。”

何通判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手脚冰冷,只是碍于指责和人设所在,假装镇定罢了,闻言立刻松了口气:“下,下官这就去办,几位仙人千万小心!”

秦惊寒还要说些什么,何通判已经马不停蹄带着人撤离了。

秦惊寒:“跑的还真快,”

他看向河对岸妖风阵阵,血光冲天,“那现在如何?若是想回山门求援,等人来了,段南愠怕是在里面都凉了吧,实在不行……”

他握紧手中长刀,“我们杀进去,把那妖物抓出来!南柯木对付不了,还对付不了它一个未成金丹的小妖吗?”

李为意:“……”

他在旁边都不敢说话。

但心里想的是,他们杀进去,怕是到时候一起凉的就不止段南愠一个了,而是一队。

他倒是不怕,反正复活了再来一次,可眼下这情况,那不是复活一两次能解决的。

“你们守在这儿,”

伏明夏瞬间否决秦惊寒的集体送计划:“若这是妖物的障眼法,想调虎离山,我们都进去了,它不就可以逃了吗?我进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没等其他人回应,她便御风而起,手中捏出法决。

刃芒门,尺水门为伏羲刀剑二门,岐黄门则是医修居多,风伏门同样有自己的定位,主打一个远程伤害和辅助系。

明堂境有山盟法决,可对单体或者群体使用,提升对方的防御,筑基后能习得海誓法决,和山盟相似,也是辅助类的,可提升战斗伤害。

当然,这些法决,对自己也可以使用。

群体使用,只不过消耗的灵力更大,对施法者的要求更高罢了。

所以,风伏门的修士在前期是最弱,但却最吃香的职业。

他们自己没有攻击能力,却能提升他人的攻击和防御,尤其是在组队小比,或者多人队伍中,能带来巨大的增益。

直到返源之后,风伏修士才会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他们将拥有自己的攻击手段,也就意味着,山盟海誓对自己使用后的收益将变得更高。

正如先前对付著雍,用的就是返源法决,墨中第一式,落墨。

而如今伏明夏使用的,便是墨中第二式,破墨。

破墨以破字为核心,对付阵法,结界,有时候也能当破盾之用。

灵力汇聚成巨大的墨点,裹挟着巨大的攻击力量冲向对岸的血光。

霎那间,墨色和血色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响声,以及耀眼的白光。

空间裂出一道缺口。

伏明夏朝着缺口飞去。

秦惊寒提刀想要跟上,他哪里不知道伏明夏的心思——南柯木里太危险,那妖物被逼急了,用了后手,此刻进去太危险,便不让他们跟着冒险,自己却进去了。

她和那独自留在南柯木中的段南愠一样,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谁知伏明夏的传音立刻来了——

“回去!”

秦惊寒只是喊:“明夏!”

“若是那妖物逃了,换个地方祸害人间,以它的谨慎程度,再想找到它便难了,单是惹尘一个筑基修士,是抓不住它的,你进来也没用,守住外面,别让它跑了!”

秦惊寒捏紧刀柄,脑子里两个声音,一个让他冲进去,另一个却让他前进不得。

不是他怕死,而是因为留在外面——是她的命令。

鬼女那次也是,若不是最后听了她的话,最后两人都得死。

战斗中电光火石,双方交手速度极快,他听从本能行事。

其他关键时刻,他或许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但明夏的安排总是对的。

她的话,他无条件信任。

段南愠那小子,最好能在南柯木中保护好她,否则下次,他就要跟着进去了。

在他犹豫的这片刻之间,人已经不见了。

破开的裂缝重新合上,对面血光大作,一时之间狂风呼啸,鬼哭狼嚎,似乎有无数怨灵正在其间痛苦煎熬。

连惹尘都变了脸色,“南柯木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剑仙都困在里面,还有这冲天的恐怖血气。

**

真境崩塌。

所以伏明夏睁开眼的时候,确定眼前的世界不是真境。

真境唯一,她也只能进去一次,如果是外围的假境,以她的境界,应当一眼便能看穿是假的。

可这里,一切却真实的可怕。

每当她升起这里是虚幻的念头,下一刻就会自己否定这个想法。

她似乎是躺在一张床上,缩在包裹的严实的被子里,屋子内的摆设简陋至极,空间不大,稍微动动脑袋,就能看见整个屋子里的东西——

她的身下便是一张铺着薄薄软布的木床,屋子角落有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柜子和水缸。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多余的东西,不过看着虽然贫穷,但起码比张有问家好一些。

不远处的木门紧闭着,旁边还有简陋的窗户,窗户也关着。

她想起来,段南愠与她说过。

南柯木中,有三重世界,第一为假境,第二为真境,既然这儿不是二者之一,那想必就是第三重幻境。

这难道就是妖物的底牌?

她躺在床上,除了脑袋,浑身其他地方竟然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