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渐青回朝的第一日就去拜见了慕翎,与他聊了许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人走后,全福从后面走了出来,道:“方大人瞧着有些瘦了。”
“经历了这些事,渐青的心里恐怕是很不好受的。”慕翎看着方渐青清瘦的模样,他心里有些愧疚,若不是想为这条律法提供一个恰当的契机,慕翎也不愿将方渐青推出来,但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坏。
“陛下虽然为了方大人与刘将军着想,保全他们,设立新的律法,但也太过冒险了,若是朝中大臣极力反对,那岂不是对陛下不利?”
“福宝是在关心朕吗?”慕翎不由得笑道。
“当然了。”
“朕说过了,朕既然提出了这一点就不怕他们反对,朕循规蹈矩了一辈子,只任性了这么一回,谁都不能阻止朕,”慕翎的神色暗了暗,可对上全福的眼神又变得那么的柔和,怜爱地磨搓着全福的下巴,“况且,朕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二人,更是为了你。”
“我?”全福歪了歪脑袋,不明就里。
慕翎将全福拉坐到自己身侧,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道:“朕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永远陪伴在朕的身边,待百年之后与朕合葬陵寝,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全福就“蹭——”的一下站起了身,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讶无比的话,十分地手足无措。
“怎么了?这么激动?”慕翎笑道。
“我……我……”全福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一无功绩傍身,二无显赫家世,三不聪明又无才情,何德何能可以在死后与一朝天子葬在一起,岂不是让大顺死去的列祖列宗气得活过来吗!
虽然他还没有被封妃,被给予任何封号,但慕翎的行为让全福都要以为自己像个迷惑君主、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慕翎在看到全福脸上惊恐的表情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紧紧地握着全福的手,轻声细语地问道:“究竟怎么了?怕成这样,脸色都白了。”
全福心慌得很,连说话声音都抖着,“陛下,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与地位的,也不想以后受百官朝拜万民供奉,这会让我……让我折寿的,我是个……是个小奴才啊,哪里配得上,只要日后能够陪在陛下身边就够了。”
“谁说你只是个小奴才的,你是桐乡玉关温家的大少爷,书香门第,世代清流,哪怕没落了,哪怕家没了,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这样的身份配得上任何人。”慕翎抹了抹全福眼角滑落的眼泪,心疼地很。
虽然全福从前说过不愿再恢复“温兰竹”这个身份与名字,但他知道全福心里是极其渴望的,所以努慕翎也从未忘记,这件事情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我……”
慕翎将手指抵在全福的嘴唇上,道:“不要总说自己不配的话,在朕看来你是最能相配之人。”
看着慕翎这般真诚与认真的神色,全福有些惭愧地低着头,“陛下,我何德何能能让陛下如此呢……”
其实全福始终想不明白,慕翎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他长得不好看,性格懦弱,胆小怕事,没有一处优点,却得到了慕翎全部的钟爱。
“朕十岁登基,身处漩涡,身边充满了尔虞我诈,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哪怕是身边的人一个不留神都可能加害于朕,而你的出现就像一股清流,涌入了朕的世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单纯天真,不蓄意讨好朕,予以朕慰藉,单纯天真,宫里最容不下的就是单纯天真之人,可也是最缺少这样的人的,这样的你让朕忍不住产生了想要保护的心思,也忍不住心动。”
慕翎边说边轻轻地吻去全福流淌下来的眼泪,“这样的你怎么会配不上呢……”
全福微微抬眸,努力地睁开婆娑的泪眼,“陛下,我没有……没有你说得那般好的……”
“那也没办法了,朕已经爱上你了,就算你是个小恶魔,也不能轻易改变心意了。”慕翎浅浅地笑了一声,吻了吻全福的嘴角。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好呢,好到让全福死都不想放开他的手了,好到让他心生了贪欲,真的想要和他生同寝死同穴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从西沅传来了好消息,万将军胜了,让大王子顺利地登上了王位,只是可惜叫浮光跑了,至今都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新王十分守信,待西沅时局稳定之后,便派人来与大顺签订契约,承诺保卫大顺边境,不受小国侵害。
慕翎也十分愉悦,将戈青与络娅均放了回去。
只有某些大臣们不是特别高兴,本以为陛下将西沅公主留在宫里是看上了人家,没想到只是为了同西沅签署一份合约罢了。
援助西沅之事在朝中很是隐秘,除了方渐青刘跃封与王相之外就区区可数的几位大臣知道西沅曾生变故,就连络娅也一直被瞒在鼓里。
她只知道父王病逝,大王兄继承王位,她与二王兄要回西沅奔丧。
原本以为还能回到西沅是件令人无比高兴的事情,但因为宠爱自己的父王不在了,让她的心情很是失落。
临行前,全福特地去送了送络娅。
络娅一改往日的装扮,穿上了西沅的服饰,一如她来时的那般青春靓丽,金灿灿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深蓝色的眼珠比宝石还要耀眼几分,只是神情却有几分忧郁,她一看见全福,心里略略有些高兴,便朝他招手,“你来送我啊。”
“嗯。”全福点了点头,“今日一别,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心里有万般的不舍,他很喜欢络娅公主,若是可以想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哪里就见不着了,以后有机会你可以来西沅找我啊,我也是能再来大顺的!”络娅伸出手捏了捏全福的脸颊,只可惜这样绵软的脸蛋儿很久都捏不着了。
全福的脸颊被她捏得一片儿红,不过他不是很在意,反而拿出了一个大食盒,塞到了络娅手中,“这里面都是你爱吃的东西,从大顺到西沅有不少路,你留着在路上吃,还有,”他又掏出了一个匣子,里头放了几十两银子,一并塞过去,“这个给你,这是在大顺所流通的货币,你们在外肯定是用得到的。”
“我们有银子的,你该自己留着。”
“我在宫里用不着这么多,你们更需要。”
“好吧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对了,”络娅见推脱不过便收下了。
紧接着,她趁着戈青不注意地时候从随身携带的不兜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地晃荡着给全福看,“这里面百消丹,可解世间一切毒,这是西沅最珍贵的东西,感谢你在大顺的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
一听“珍贵”二字,全福是万万不能要的,连忙摆了摆手,“这个我不能收,太过贵重,再说了陪着你是我分内之事并没有十分特殊,你该自己留着。”
“你若是不收,我可要生气的,我生气起来可是很可怕的,说不定将来都不想再见你。”络娅拧着眉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尽管如此,全福还是没有收,但络娅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声气,忽然凑到他耳边,用他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我祝你与你的皇帝陛下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你怎么……”全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络娅。
络娅又不是眼盲耳聋,这些日子以来她将这些全部看在眼里,她拍了拍全福的肩膀,轻声道:你比我幸福且幸运多了。”
铎乐亦如来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小公主,只是这次小公主再也没有给予他一个眼神。
全福心中万般不舍,一直目送着络娅的马车离开皇宫,才收回了视线,回到明德殿。
没多久,慕翎也回来了,全福亲力亲为地给他脱去外袍,挂在里间的衣架上,出来时腰带被门口的突出的钉子勾了一下,一个小瓷瓶滚了出来。
慕翎走上前捡了起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全福也有些疑惑,但很快认了出来,这是络娅临行前要送给自己的丹药瓶子,可自己没收,络娅忽然偷偷地塞在了自己身上,恐怕是凑过来同他说话时放的。
“是络娅给我的,她说这是百消丹,可解世间一切毒。”
闻言,慕翎的眼睛亮了亮,对这个药好奇不已,“朕曾经听闻西沅虽然擅毒,但也擅制解药,其中的百消丹更是天下奇药,但是十分珍贵,只有皇室人手里才会有一颗。”
“嗯,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很是珍贵的,”全福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那……能不能解枯骨花的毒呢。”
枯骨花乃世间少有的剧毒,百消丹亦可解百毒,不知道对枯骨花这般猛烈的毒药有没有。
慕翎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林言那儿还有枯骨花的残渣,可以给他看看,顺便看看这百消丹是否真有奇效。”
若有,拆解它的配方,也能用于大顺的药业。
“嗯。好。”全福点了点头。
气温开始渐渐回升,穿上了轻便的衣裳,尚衣局又给全福裁制了几身新衣,除了太监服,还有常服。
全福收到新衣服的那一刻开心不已,尽管平日里尚衣局都会给他做,但这种喜悦的心境他无一次落下。
正想试试新衣呢,却在一堆深蓝色的太监服中看见了一袭白衣,配上一条嵌着珍珠的腰封,看上去典雅高贵的很。
全福感觉有些好奇,将衣服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呢,白衣似雪,用银线绣着兰花的暗纹,摸起来像是丝缎,柔软华丽无比,让人爱不释手。
一时看出了神,连慕翎走到他身边了,他都不知道。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慕翎从身后环上了全福的腰,问道。
“尚衣局送了一件这个衣服,是送错了吗?”全福眨巴眨巴着眼睛,大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没送错,朕特意让他们赶制的,今年是朕第一次微服私巡,你得同朕一起去。”
全福的眼睛亮了一下,满脸都是惊喜,“我也能出宫吗?”
“当然了,你不陪着朕,这一路上朕会觉得无趣的,去试试,朕想看你穿。”
全福看着漂亮的新衣,满心满眼地高兴,将衣服塞到慕翎手里,兴奋道:“陛下给我穿。”
慕翎眯眼笑着,宠溺地揉了揉全福的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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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慕翎拿着这身衣服跟着全福去了寝殿。
从里衣开始一点一点地全福穿上,对于给自己的宝贝穿衣服这件事,慕翎可谓是得心应手,每每亲热完全福连手都抬不起来,全是自己亲力亲为,他也乐在其中。
穿好衣服,并戴上腰封,就连腰间挂着的玉佩上的穗子都一一捋平,精细无比。
一袭白衣衬得人的脸色愈发白里透红,红里透着粉,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慕翎给全福散了头发,拿起一根玉簪挽起一个髻,用玉簪固定好,一改小太监的模样,真真儿像一个月朗风清的贵公子,不由得叫人看呆了眼睛。
“真好看啊,朕的福宝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呐。”慕翎将全福拉到镜子面前,不加掩饰地赞扬着。
全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惊呆住了,他可从来没有这般装扮过,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也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若是父亲在世看到他这般模样应当会很高兴的吧。
全福摸着华贵衣服的衣角,有些想哭的感觉,眼角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慕翎吓了一跳,连忙绕到他面前,微微弯着身子捧着全福的脸,给他擦眼泪,“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呢,都哭成小花猫了。”
全福握住了慕翎的手,止不住泪水,“我……我是高兴,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小奴才了,而是真真的一个贵公子,可以不给父亲丢人,可以配得上慕翎了。
听到这番话,慕翎不禁笑了,“原来是喜欢啊,既然喜欢,朕让人再多做几身,让你日日都穿不一样的,日日有新衣,好不好啊?”
“嗯。”全福吸着鼻子,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擦掉了眼泪,生怕泪珠落在新衣上,把衣服弄脏。
慕翎被他的小动作可爱到了,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打趣道:“好了好了,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知不知羞呢,宝贝。”
全福知道慕翎是在故意嘲笑自己,不大高兴地努着嘴巴,抬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发出一声“哼~~”
哼哼唧唧地模样更像小猫咪了,简直让慕翎爱不释手,忍不住亲吻着他努起的嘴巴,手脚也开始乱动起来,撩开了全福的衣角。
穿衣服时有多精细,现在就有多狼狈。
慕翎有些懊悔为什么要给全福穿得这般齐整了,腰间的绦子解了半天都没有解掉,他情急之下想要直接扯掉。
全福发现了他的意图,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一边躲着他的亲吻,一边不情不愿道:“唔,衣服会坏的……”
“坏了,朕再让人给你做。”现在的慕翎猴急地很,压根顾不上坏不坏的,握着了全福的手,拿到一边,又将人抱坐在龙椅上,欺身上前吻着他软软的唇,然后用力地扯着他的绦子。
“不……不要,不可以!”全福极力地抗拒着。
他不抗拒慕翎的亲昵,但是抗拒他破坏自己的新衣服,没有人可以弄坏自己宝贵的新衣服,哪怕是慕翎都不可以,于是手脚并用着,一不留神一脚将慕翎踹下了龙椅。
慕翎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拧着眉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全福。
全福小心翼翼地捋了捋被揉皱的衣角,对摔在地上的慕翎有一些愧疚,但不不多,小声地嘟囔着,。“对……对不起,陛下,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但是陛下不能弄坏我的新衣服……”
看着一脸不情愿地全福,慕翎有些懊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在全福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指勾了勾全福的手手,轻声道:“好好好,朕不弄了,你自己来?”
“嗯~~”全福勉为其难地点了点,然后一心一意地解着绦子。
但由于刚刚慕翎乱扯一通,更加乱,根本解不开,慕翎的耐心一点一点地磨灭,漂亮诱人的小人儿就在自己面前,却只能看不能吃,简直煎熬无比。
特别是微乱的衣领,一双精致明显的锁骨若隐若现,欲说还羞的模样更是勾人心魄。
他又不是柳下惠,哪里忍得住,于是干脆上手直接大力地扯断了绦子,将人扑倒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全福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立刻道:“陛下!你说话不算话!骗子!”
“嗯嗯,朕是骗子,事儿完了,朕赔你一个新的……”说着,慕翎便吻了上去,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再后来,全福没有力气骂了,更没有力气再管自己的衣服是否还完整。
龙椅上不知不觉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午后,从佛山回来的小公主一进宫就直奔明德殿而来,大声地喊着,“皇兄!”
将守在外面的苏义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阻止,“哎呦!公主殿下,陛下在休息呢。”
“这会子都过了午后许久了,皇兄怎么还在睡了呢?你莫不是在诓我?”小公主气呼呼地插着腰,一脸不信,甚至还想往里冲。
“没有没有,”苏义连忙摆手,想要劝退公主,可是温媛趁苏义不注意,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苏义吓了一跳,打叫一声,“公主殿下!”
声音大得将室内的两个人吵醒了,慕翎很是不耐烦翻了一个身将全福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又亲了好几口,准备再次睡过去。
却被突然惊醒的全福一把推开,结结巴巴道:“公……公主,公主来了!”全福连忙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将慕翎推醒。
慕翎再次听到了温媛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行为举止比全福还要慌张,这时候的他还光着膀子呢,立刻扯过散落在地上的寝衣套上,顺便给行动不便的全福穿衣服。
然后又跑去龙椅那儿把脱得一地的衣服捡起来。
刚捡完,小公主就推门进来了,吓得慕翎直接将衣服塞进了坐垫底下。
“哼,苏义果然是骗我的,皇兄明明醒着呢。”小公主气呼呼道。
慕翎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说着,慕翎的眼神不自觉地往那边的床上看了一眼。
床帐子被扯了下来,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轻易叫人发现。
慕翎略略松了一口气。
“佛山无聊地很,我不喜欢那儿,就早早地回来了。”温媛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吃着桌上的小糖糕。
前些日子是小公主生母,先帝玉妃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小公主都要去佛山祭拜,住上一段时间。
但温媛自出生后就没有见过母亲,是慕翎一手带大的,所以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是十分深刻,只将这件事当做一个任务罢了。
“回来了就去好好休息,怎么跑到朕这儿来了?”慕翎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一门心思全在全福身上,只希望静儿赶紧走。
“我无聊嘛,我在山里待了好久,都快无聊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不一回来就来找皇兄的嘛。”小公主扯着衣角,说道。
在山里每日都要沐浴斋戒,吃不得荤腥还不许大声说话,也不能和旁人攀谈,她都要憋死了,而且十几日未见自己的兄长,她很是想念的,所以一回来就直奔着慕翎而来。
她吃了几口糖糕,觉得甜腻地厉害,连喝了好几口茶水,然后便瞧见他的皇兄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皇兄,你为何这般紧张啊。”
“啊?有吗?”慕翎回过神来,问道。
“有啊,你的眼神还一直盯着里头看呢,里面有什么啊?而且皇兄平时不是不吃甜的吗?小糖糕这么甜,皇兄是怎么吃得下去的啊?”
小公主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让一向嘴利的慕翎一时答不上来,只得冲着苏义疯狂使眼色。
苏义立刻领会到,“公主殿下,陛下这些日子操劳地很,昨儿又没有休息好,方才又和几个臣子攀谈了一会儿,现下累得很,要不让陛下先休息一会儿?”
“皇兄没有休息好吗?怪不得精神不济的样子,那我……那我就先走了,皇兄你好好休息。”
慕翎再次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让苏义关上门,守好大门,然后掀开帘子,却没有看见全福的身影。
但床上鼓起了一个鼓包,慕翎以为他窝在小鼓包里,于是笑着拍了拍,“好啦好啦,静儿已经走了,没人发现的。”
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鼓包,但也没有全福的身影。
慕翎将床上床下都找了一遍,忽然听到了后面的浴间传来一个委委屈屈的声音。
于是掀开帘子,便看见了躲在浴桶后面的全福,只来得及穿上一件单薄的寝衣,努着嘴巴抬头巴巴儿地望了他一眼。
“陛下~~”
慕翎被他叫的半个身子都酥了,连忙把人抱了出来,“怎么躲在这儿呢?”
“我怕小公主会掀床帐,就跑进了这里,但是跑得太急了,没有把衣服拿过来……”全福委屈地不行,从慕翎手里抽出衣服给自己穿上。
“朕也没想到她会来,现在她走了,再睡一会儿?”
“不要,我要出去。”全福不想在这儿待着了,吓都要吓死了。
穿好了衣服,全福就软着腿跑了出去,丝毫不顾及后面的慕翎。
直到出了明德殿,他才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走远,因为他身上还有些难受,不自觉地蹲下身缓了缓。
谁料,小公主居然没有走远,来到了他的身边,“咦,全福,你怎么在这儿啊?”
全福吓得腿更软了,一时没有站得起来,心虚道:“公……公主……”
他蹲着,要比小公主矮上不少。
雪白的脖子一览无余,温媛很容易地就看见了一片红红的地方,像是肿着一样。
小公主忍不住摸了摸全福的颈侧,好奇地问道:“全福,你的脖子为什么红红的啊?”
作者有话说:
静儿:皇兄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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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什么?!”全福一把捂住了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由于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他脸都皱巴了起来,结结巴巴着,“这……这是虫子咬的……”
“虫子?现在还没有到盛夏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虫子,你看你看,都肿了好大了,哪有小虫子有这么大的嘴巴啊。”小公主扒拉了一下他的手,想要再看看,然后全福就是不松手,小公主有些不高兴了,“你给我看看嘛,我有药的,可以给你抹抹啊。”
“不……不用了,小公主,我有……有药膏的,”全福扶着墙站起身,特地与小公主拉开距离,“对了,陛下好像休息好了,可以去找陛下了。”
“真的嘛!”小公主的眼睛里都在放光,立刻将全福脖子上的红痕忘得一干二净,跑去了慕翎的寝殿。
看着小公主离开的身影,全福松了一大口气,气得狠狠地蹭了蹭脖子上的痕迹,然后将衣领往上扯了扯遮住红痕,又忍不住将慕翎骂了千八百遍。
全福感觉肚子在咕咕的叫,从午后开始就一直跟慕翎在床上胡闹,都没有来得及吃饭。
期间慕翎倒是叫苏义送了一次小糖糕,但他正弄得起兴儿,一点儿都放过自己,那碟子糕点就那么放在桌上无人问津。
“坏蛋!”全福小声地骂了一句。
不仅不让他吃东西,还扯坏了他的新衣服,真是个坏蛋。
哼哼!
全福准备去御膳房找点东西吃,刚到那里就看见了施原与小英。
小英红着脸塞给了施原什么东西,施原同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转身就看见了全福,高兴地叫了一声,“福宝!快看快看!这是小英给我绣的。”施原兴奋地将荷包展示给全福看。
“很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小麻雀很好看。”
“啊?这……这应该是鸳鸯吧。”
“哦,原来是鸳鸯啊,我就说怎么不像麻雀的。”施原又挠了挠头,“不管了,不管是鸳鸯还是麻雀,我觉得很好看,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给我绣的荷包,我要好好戴着。”说着,施原就直接挂在了腰间,十分地爱不释手。
“对了,福宝,陛下要南下巡游了,你是不是要跟着一起去?”
“嗯。”全福点了点头。
“真好啊,本来我也在名单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剔除掉了。”施原心里一阵落寞,之前他就很想去来着,好不容易等到了这天,居然没有他的名字,哎。
“你想去吗?我去跟师父说说。”加上一两个名字,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用啦,我和我哥说过了,我哥说没戏,去求谁都没戏,说的好像是陛下故意把我的名字划掉一样,可我又没有惹到陛下啊。”施原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不过啊,我听说江南有好多美人儿呢,柔情似水的,不知道陛下好会不会带一两个回来封为娘娘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全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感觉自己的身边处处充满竞争对手,刚走了一个西沅公主,不出几日又要多几位江南佳丽。
“福宝,你怎么啦。”看着全福不大好看的脸色,施原忍不住关心道。
“没……没什么,我先走了。”说着,全福便离开了。
终于到了南下巡游的日子,由于是微服私巡,一行人都换上了常服,慕翎一身玄色,暗金色的细线绣着一只只仙鹤,半散着头发,用一个玉冠束起,举手投足之间贵气无比,让全福不由得看呆了眼睛,脸都不知不觉地红了。
他一直很喜欢慕翎的长相,觉得全天下的男子都没有慕翎好看,看上一眼都能叫人神魂颠倒。
“瞧什么呢?这么仔细?”慕翎弹了弹他软软的脸颊。
“陛下长得太好看了,”全福不吝夸赞,然后又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想把陛下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将慕翎藏起来,这副容貌,这副好身材只能给自己看,特别是江南的佳丽,他不想让慕翎看见那些漂亮的女子,也不想让那些漂亮的女子看见慕翎。
越想全福越不想慕翎出去了。
没事干嘛穿这么好看啊。
听到这话,慕翎的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亲了全福一口,“朕的福宝真是个能让开心的宝贝!不过啊,在外不能叫朕陛下。”
“那要叫什么?”全福歪着脑袋,不明就里。
慕翎看着全福天真可爱的模样,起了坏心思,轻轻地磨搓着他的下巴,“你叫朕一声夫君。”
听到这话,全福瞬间涨红了脸,立刻生了想要逃跑的心思,甚至觉得慕翎此举简直是不可思议,羞恼着道:“我……我才不要!”
哪有一个男人唤另一个男人做夫君的,再说了,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根本不需要夫妻之间才有的称呼嘛。
慕翎将要逃跑的全福捞了回来,双手锁着他的腰,不让他跑,继续道:“说起来,朕也是你的夫君了,可朕从来没有听你这般叫过,朕想听你这般叫。”
“我不要,才不是夫君呢,陛下不要……不要乱说,这也太……太……”太令人羞耻了,哪里能叫得出口,全福抿着嘴巴就是不肯叫。
慕翎见状,捏着他的嘴巴,被迫让他张开嘴,“怎么就不算呢,昨儿晚上你还缠着朕不放呢,紧紧地咬着朕……”
全福一把捂住了慕翎的嘴巴,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污。言。秽。语来,叫人难为情,叫人脸上熟得都快要冒烟了,“我才没有那样,陛下惯会诬赖人!”
“你叫一声,就一声,不然朕就把你亲得腿软。”
“不……”
比这般羞耻,全福宁愿被亲得腿软,于是誓死不开口。
其实慕翎无所谓,无论是亲亲还是听自己的宝贝叫自己“夫君”,都是令人兴奋的事情,但是他更加想听“夫君”二字,毕竟亲亲随时随地都能做,于是慢慢欺身。
全福闭紧了眼睛。
忽然门口想起了苏义的声音,“陛下,准备好了吗?时辰快到了,该出发了。”
全福如获救星,立刻从慕翎的臂弯下钻了出去,打开门,对苏义道:“好了好了!陛下这就出来了!”
坐马车从宫门口出发,全福与慕翎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小公主坐在后面小一点的上面,跟着他们一起。
出了宫门口,全福便忍不住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热热闹闹的景象。
努力吆喝的小商贩,在钗环摊上挑首饰的漂亮妇女与姑娘,围着一起玩耍的小朋友……
比起皇宫的寂寥与沉闷而言,全福很喜欢宫外的气氛,甚是向往。
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愣住了,是他的母亲挽着一个男人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的目光,白氏转头看去,全福吓得连忙放下帘子,满心满眼的不高兴。
慕翎察觉到全福的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全福摇了摇头。
慕翎有些不信,于是掀开帘子自己看,可是马车外除了人还是人,没什么稀奇的东西,正准备放在帘子时注意到了卖糖葫芦的小商贩。
想着上次全福就眼睛不眨地看着糖葫芦,想吃糖葫芦来着,于是问道:“想吃糖葫芦?”
其实全福本没有多想吃的,但被慕翎这么一提醒,又有点想了,红着脸点了点头。
“小馋猫。”慕翎刮了刮全福的小鼻子,然后让人去买糖葫芦和糖糕。
侍卫将小摊子上的甜食都买了一遍,堆放在马车里。
够吃好一会儿了。
马车咕噜咕噜地在路上行驶,全福左手一个糖葫芦,右手一块儿小糖糕,吃得好不满足,嘴上都沾了白色的糖霜。
慕翎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糖霜,打趣道:“吃得嘴角都是的,不是小孩子嘛?”
全福不喜欢慕翎叫自己小孩子,不高兴地努着嘴巴,后又起了坏心思,又咬了一口小糖糕,故意沾上了糖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亲了慕翎一口,让他的嘴角也沾了白色的糖霜,咧着嘴巴笑道:“看!现在陛下和我一样了,陛下也是小孩子喽。”
眼前的人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可爱极了。
慕翎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将沾着的糖霜舔了个干净,亲得人满脸红晕。
他轻轻按了按全福微肿的唇瓣,“小孩子可不会干这种事哦。”
“哼~”全福躲着他的触碰,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想离慕翎远一些。
但慕翎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呢,跟着他一起挪了过去,和他挤在侧位上,亲昵地摸着他的下巴,“哼什么哼呢,朕难道说错了?”
“陛下又在戏耍我,我不想和陛下说话了。”全福将吃了一半的糖糕抵在慕翎的唇边,让他不要再说话。
谁料,慕翎嘴一张将糖糕含了进去,作势就要亲他。
可就正准备亲时,外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公子,有人拦路。”车外的程泛道。
作者有话说:
慕翎:怎么做坏事的时候总会被人发现!(狂怒)
感谢在2022-10-0522:01:57~2022-10-0616:0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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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谁?”慕翎拧着眉头,语气带着被人打搅的不悦。
“是……”程泛不知该如何回答。
慕翎忍着不悦,掀开了帘子。
离车子不远处,看见了全福的母亲白氏与不远处一个倒地不起的男子。
白氏与许老爷本来想着只是出来逛一逛,身边也没有带人,谁知道一辆马车飞驰而来,正巧迎面而来。
可是车夫刹不住马车,许老爷又因年纪大腿脚不便,没有来得及躲开,只能推开了白氏,而自己被马车压了一下,那人见情况不妙便落荒而逃。
白氏一个弱女子,遇事只会哭泣,跌坐在一旁哭得满脸泪痕,向过路的行人寻求帮助,但是行人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没人敢上前多管闲事,白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巧又遇上了一辆马车,于是壮着胆子拦了下来。
“求公子救命!”白氏见马车内的人掀开了帘子,见是位年轻的公子,连忙上前道。
全福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不由得一僵,紧紧攥住了慕翎的手。
慕翎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于是回头望了一眼。
看了看全福,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白氏,慕翎脸色不是很好。
他知道白氏所做的一些事情,对全福而言十分不公的事,于是看着倒地的男子,他也不想管。
可他把不准全福的态度,所以没有及时回应白氏。
但就是这么一耽误的时间,白氏透过微微掀起的帘子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抖着嘴唇道:“兰……兰竹?”
全福的身子再次一僵,最终还是撩开另一侧的帘子探出了半个身子,“母亲”二字都已经到了喉咙口了,可是看着外面围观的这些人,他又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抿住了嘴巴。
尽管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份尴尬,但能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应当能够说得上话,于是将哀求的对象转向了全福,“求你帮帮我们吧,我……我给跪下都成!”白氏作势要跪,但也不是真的跪,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的亲生儿子,万万没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
果然,全福隔着衣袖抓住了白氏的手,将人拉了起来,哑声道:“不必跪,不必跪……”
全福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央求自己的模样,心里酸涩无比,对慕翎道:“帮帮他吧……”
“好。”慕翎点了点头,叫来了程泛,让他找辆车把人送去医馆。
白氏喜出望外,想要给他们道个谢,但是帘子已经放了下来,白氏愣了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又走到了许老爷身边。
马车里的全福憋着一股劲儿,内心地酸涩让他忍不住想要掉眼泪,可是生生地忍住了。
从兰梅婚礼那日起,他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再为他们哭了,自己明明不欠他们什么了,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见他这般,慕翎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出来吧。”
全福抹了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倔强道:“不,我才哭呢,我不要为他们哭……”
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在见到他时没有片刻的关心,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小奴才可以随意出宫,没有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事情,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要向自己下跪。
她都这样了,他才不要为她哭呢!
“好好好,不要为不值得的人而哭。”慕翎尽力地安慰着。
程泛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找来了帮忙的人,将昏迷不醒的许老爷搬了起来,白氏紧跟在他们的后面,压根忘了自己的儿子,甚至连个道谢的话都没有。
一场闹事过后,他们继续行路,由于耽误了一些时间,过了一会儿便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他们便找了一个酒家。
从方才开始,全福就提不起精神,闷闷不乐的,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慕翎给他点了好些他爱吃的东西,也只动了几筷子。
将要出声安慰,身边传来了两个稚嫩的声音,“求公子赏两个铜板,我和弟弟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求公子行行好!”
慕翎抬眸,看见了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大的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小的估计才五六岁,瘦瘦小小的一个,可怜极了,怕酒家小二不让他们进,就趴在窗台边看着。
看得慕翎心软了,告诉程泛,“给他们一些碎银子。”
程泛将碎银子给了他们,凑起来也有十两左右了,够他们生活好一段时间。
但大的那个似乎不是特别满意,将银子小心地揣在怀里后又道:“好心的公子,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施舍一些吃食给我们……”
“唉!你这小子倒是得寸进尺起来了!”一旁的随从有些不满,忍不住道。
“公子别恼,只是……只是……”大的那个连忙摆手,神色无比慌张,干裂的嘴唇不断地抖着,他也是大着胆子才这么要求的,很怕被人打一顿。
全福看着小一点的孩子,瘦小得不行,一张小脸儿瘦得连二两肉都没有,手臂也瘦得跟竹竿儿似的,看得就叫人心疼。
见到又有一个人盯着自己望,小男孩儿再次怕人似的躲在了他哥哥的后面,揪着衣角,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而后眼神落在了他碗里的鸡腿上。
被全福发现了,全福将没有吃过的鸡腿递给他,又端了一碟子糕点送到他面前。
起初他不敢接,但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鸡腿与糕点,可是哥哥没说他可以拿,他不能拿。
于是全福将吃的都递给了大的孩子,大孩子喜出望外又怯怯地接过,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不断说着感谢的话,说他们是大恩人,活菩萨,然后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全福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大顺百姓安居乐业,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好的生活的。
“怎么了?还在想白氏的事情吗?”慕翎不禁问道。
全福摇了摇头,“我不想她了,我只是瞧着那两个乞儿有些可怜,小小年纪便要过上乞讨的日子,他的模样也让我想起了兰君,我还没有进宫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躲在我身后的,小小的、怯生生的一个。”
小的时候家里穷,全福出去做工补贴家用,但是他总是吃不饱饭,长得太瘦小,没有人家想要这样的孩子做事,每每做个一两天就辞退他,连工钱都不给,后来全福试过去街上乞讨,带着年幼的弟弟一起,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孩子更能引起旁人的同情心。
但那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没几个人会把自己买馒头的几个铜板子给两个毫不相干的孩子。
一天下来若是讨到一个铜板子就已经很好了,可是一个铜板两个包子都买不到。
慕翎揽着全福,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宽慰着,“你已经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了,不会填不饱肚子,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嗯。我的日子在慢慢变好。”全福当然知道自己的日子正在变好,而且是很好很好,他该庆幸自己十分的幸运。
在可怜那对兄弟的同时,他开始想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这么说来他已经快两年没有见过弟弟了,不知道他在外当兵怎么样了,是否还安好。
全福自嘲似的笑了笑,明明说着不要再想他们了,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不管怎样,他们好像仍旧是自己的牵挂。
可笑过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着,全福慕翎的怀里直起身子,露出惊恐的表情,十分紧张地和慕翎讲,“公子,你能不能让人跟上那两个孩子?”
“怎么了?”慕翎不免有些好奇。
“我怕他们是被人拐走,故意弄成那样的。”
行乞的时候他就曾见过,有些坏蛋会拐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卖给没有孩子的人家,如果能被卖掉还算是运气好的,有些卖不掉地孩子就会被那些坏人打残,要不打断腿,要不砍掉胳膊,这样去乞讨,更能激发行人的同情心。
可他们套到的银钱全都要上交给那些坏蛋,若是有人私藏,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全福从那个大孩子伤残的腿和他所说的话中探究到一些,不免感到担心和害怕。
听全福这般说,慕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让人赶紧追上那两个孩子。
回到破庙的小一和小四分食了贵人给的东西,糖糕特别好吃,甜丝丝的,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将嘴角的糖霜也舔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可惜好吃的东西很快就吃完了,连一点点的糖霜都没有了。
“哥,我们讨了有好些银子呢,可不可以拿出一点点来啊,咱们再买一个那个糕点好不好……”小四眼巴巴地看着小一怀里的碎银子。
“小四乖,这些银子咱们不能动的。”小一很是为难,一面不想让弟弟挨饿受冻,一面又害怕王瘸子。
如果不把银子都给他们所谓的老爹的话,一定会打得很惨的。
“可是有这么多,阿爹也不会发现的,哥哥,我好饿啊。”小四扯了扯小一的衣角,声音软软的,撒娇道。
小一也实在是不忍心,想到小四长到五岁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就让他很是心疼,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留下了一块碎银子。
可是还没有等他将一块碎银子藏进怀里,王瘸子就一脚踹开了大门,像拎一块破布一样拎起了小一,嘴里骂骂咧咧着,“好啊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藏老子的钱,你他妈的是活腻歪了吧。”
说着就一把将她他甩了出去,小小的身体沉重地撞在坚硬的墙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哥哥!”小四吓了一跳,立刻扑了过去,扑在小一身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瘸子看着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碎银子,眼睛贪婪得都在放光,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仔细地在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露出一口黄牙,咧嘴笑着,忽然又走到小一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恶狠狠道:“快把藏的银子交出来!我告诉你,你们讨的银子都属于老子!敢藏老子的钱,老子打不死你!”
第60章
“你不许打我哥哥!”小四奋力地扒拉着王瘸子的一条瘸腿,但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拉不开,反而被王瘸子一脚踢到了旁边去,撞上了桌子。
小一望了一眼小四,怒道:“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管小四的事!”
“兔崽子,你他妈的长本事了,居然冲老子吼!活得不耐烦了!”王瘸子一巴掌抽在小一的脸上,用了十成十地力气。
脏兮兮的脸上顿时显出五只红指印,嘴角也溢出了血,脑袋都被打得有些懵了,但他仍不屈地看着王瘸子,小四是他一手带大的,和亲弟弟没什么区别,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可王瘸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神情,想一匹养不熟的饿狼一般,令他发怵,他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拽着小一的衣领就往地上掼。
小一再怎么不屈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力量对比起成年人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不到两下就被打得爬不起身了。
被摔在地上小四见状狠狠地咬上了王瘸子的瘸腿,牙齿深可入骨。
吃痛的王瘸子本能反应地踢飞了小四,扔下了小一,转向了小四,嘴里不干不净着,愤怒达到了极点,“妈的!狗崽子!去死吧!”
王瘸子瘸着腿走过去,准备下了死脚,这一脚下去可能就要将弱小的小四踹得肝肠寸断。
千钧一发之际,小一抱住了王瘸子的腿,对着小四大叫,“快跑!快跑!”
摔懵了的小四还没能反应过来,脑子晕乎着。
腿上的小一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怎甩都甩不掉,让他的愤怒与烦躁都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早就失去理智的他随意抄起台子上的东西就朝着小一砸去,“艹!妈的!去死吧!”
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是烛台,烛台上尖锐的头沾上了血迹,而身下的小一早就没了力气。
小四瞪圆了眼泪,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凄烈地大叫一声,“哥哥!”
稚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破庙。
气红眼睛的王瘸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又不是没有杀过人,于是握紧了烛台朝着小四而去。
小四想回到小一身边,可是凶神恶煞的王瘸子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艰难地爬起来,想从大门跑走,可是他的动作没有王瘸子,被他拎住了衣领。
王瘸子测隐隐地笑着,“既然舍不得,你就下去陪他。”说着便高举烛台朝着小四的脑袋砸去。
就在此时一剂短刀飞来,插进了王瘸子的手腕,疼得他立刻丢下了小四。
程泛破门而入,看清了庙里的惨状,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上前制止住了想要逃跑的王瘸子。
小四见有人帮了他,且压着可恶的王瘸子,于是哭着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哥哥的身边。
血迹已经染红了他半张脸。
小四抱着他的头,哭诉道:“我不要银子了,也不要点心了,我要哥哥,哥哥………呜呜呜呜呜……哥哥你醒一醒啊,别不要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任凭小四怎么哭喊,怀里的哥哥都没有一点反应,再也没有办法回应他。
小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挂满了脸上,嘴里喃喃着,“我……我没有哥哥了,呜呜呜呜呜……哥哥……”
这时候全福也跟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怵了一下。
灰白的墙面上是飞溅的血迹,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沾着鲜血,浑身上下除了脏兮兮的灰尘与泥土就只剩下了点点血液。
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将手轻轻地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见他哭得如此伤心,却不知道该怎样宽慰。
“哥哥,恩人哥哥,我哥哥流了好多血啊,怎么办……怎么办……”小四看是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攥住了全福的衣角,哭诉道。
脏兮兮的小手在全福洁白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爪印,但他全然不在乎,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然后又抬眸,带着希望地眼神看着慕翎。
然而程泛却朝着慕翎摇了摇头,表示那个大孩子已经没了生息且就不活了。
全福见状,也知道这个结果,握住了男孩的手,轻声道:“哥哥睡着了,我们先不打扰他,好不好?”全福想将孩子拉离这个血腥的场景。
但小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死活都不撒手,“不要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一旁被钳制住的王瘸子冷笑一声,不怀好意道:“你那个哥哥已经死了,死了,再也爬不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样大声大笑,笑得无比渗人。
全福忍无可忍,站起来一巴掌抽在王瘸子的脸上,脸上的厌恶与愤怒不言而喻。
他很难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知道自己的亲人不在了会是多大的打击。
王瘸子愤然,想要朝全福扑上去,被程泛死死压住,甚至一脚踹在他的腿上,踹断了他另一条腿,发出惨烈的大叫。
才五岁的小四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是他能看见,能感受到,自己的哥哥不动了,无论他怎么哭喊都不动一下。
以前哥哥是舍不得他哭的,现在他哭了,哭得很难受,可是哥哥再也不能哄他了,再也不会了……
全福他们帮小四将小一给葬了,选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烧了许多纸钱,生前没能过上好日子,希望死后可以安宁一些,将来投生一个好人家。
王瘸子则被以杀人罪、拐卖幼儿、侵害罪抓进牢里,秋后问斩。
然而这样的事情绝不止王瘸子这一个。
他们给小一办完一场葬礼,小四的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已经不能完全睁开了。
全福给小男孩洗澡,他的头发已经结成一块一块的了,打再多的皂角都没有办法洗掉,只能用剪子剪掉结块的地方。
洗干净身上乱七八糟的脏污,露出了一张白皙光滑的脸蛋,精致的眉眼,翘翘的小鼻子,能看得出来长相不错,但是实在是太瘦了,都快瘦脱相了,身上都能看出一根根的肋骨。
小四很是拘谨,都不敢乱动,他也是第一次被人看自己的身体,十分害羞,他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不安地扣着浴桶的边缘,“我……我从来没有洗过澡,好舒服啊。”
“没有洗过?”全福不免有些惊讶。
“嗯,我从有记忆起就跟哥哥生活在破庙里,跟着哥哥到处行乞,得来的钱全部都要给王瘸子,”小四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难过,可是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能让恩人哥哥觉得自己很烦。
可是他没有亲人了,唯一算认识的就是这个恩人哥哥,他找个人说说话,不想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于是继续道:“其实除了哥哥和我,还有两个兄弟的,我排第四,是最小的一个,但是他们上街偷东西被人打死了,就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了。”
“他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全福追问道。
“我听哥哥说,他是被王瘸子抓来的,二哥和三哥是在路边顺手牵走的,我是哥哥在雪地里抱回来的。”
当时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是小一哥哥一口一口的米粥喂大的,如果没有哥哥,他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那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世吗?”
小四摇了摇头,“哥哥很不喜欢提以前的事情,所以我不知道。”
从前他就问过,可是哥哥的脸色很不好看,对这些事也都只有只言片语,不愿多说,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恩人哥哥,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哥哥了?”小四扣着浴桶边缘,不安道。
全福微微一愣,止不住的心疼,“你的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会祝福你,保佑你,所以小四要好好地生活着,带着哥哥的那一份。”
小四看着全福,仔细地想着他的话,然后伸出湿乎乎的爪爪搭在他的手腕上,语气祈求又带着一些怯生生地道:“恩人哥哥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我会补衣服会抓老鼠会烤肉……我什么都会做的……”
看着小四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他离开他们时,他们也是这般大的年纪,这般的孤苦可怜,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饿了就抓老鼠吃,渴了就喝雨水。
全福心里实在是不忍心,轻轻地揉了揉小四短短的头发,“不用做这些,你也可以留在我身边,还有啊,可以不叫我恩人哥哥的,我叫全福。”
“那我叫你福哥哥,好不好?”小四微微抬头,眨巴眨巴着眼睛。
“好。”
全福将小四抱了出来,给他穿上衣服。
原先让人去买五岁孩子尺寸的衣服,可是买回来居然发现大了一大截,小四实在是太瘦了。
全福给他一一穿戴好,终于有了一个人样。
在穿得过程中,小四有些体力不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但一直攥着全福的衣袖,生怕他会跑掉一样。
全福也不想贸然抽出来弄醒他,就让他这么抓着,窝在自己的腿上睡着。
过了许久,久等不到全福的慕翎推门进来了,发现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窝在一起睡着了。
慕翎上前想把全福抱回去,但刚碰到他就醒了。
“唔——”全福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慕翎,轻声唤了一下,“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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