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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暗恋] 宛丘之上 16467 字 6小时前

第21章

◎小小的繁星◎

卓繁星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翁乐仪。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回想不起来。

初一的时候,姚国平调到了京市,姚家一家人就都跟着搬了去。到了那儿,大人嘴里的蒋家才在她那里具象化。

蒋家有个跟她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这是她和姚灵均都知道的。

除了舅妈每次送礼的时候都要给他挑一份,她还爱拿他的事来教育姚灵均。这导致在到北京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姚灵均都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直到见到了本尊

当时的蒋凌洲已经有一米七二了,因为长个子所以显得特别瘦削。

“这就是我两个孙子。”秦奶奶喊他们过来给徐凤和姚家老太太看。

姚灵均看了一眼就低了头,然后又偷偷再看。

十三四岁,正是对男女情事懵懂又憧憬的时候,知色而慕少艾,再正常不过。

卓繁星也不例外

两个男孩儿各有千秋,一个像冰霜,一个像静水。一个轮廓已现锋芒,一个还未长开带着些婴儿肥。

姚家老太太和徐凤什么好词儿都往他们身上堆,还要说些“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等等诸如此类的寒暄话。

翁乐仪怀里的猫估计不耐烦了,蹿下来往楼上跑,两个男孩儿顺势上了楼,直到她们走了都没再下来。

那一次,是卓繁星见翁乐仪的第一面。

他手里抱了只肥肥的猫,眼睛下面挂着两个不合时宜的眼袋,跟他怀里的猫一样困倦又慵懒。

后来开了学,她跟他分到一个班才知道他成绩好的出奇,是学校里的年级第一。

但那个时候,他之于她来说太过遥远,她跟初到京里的姚家一样,还在适应突然改变的环境。

她从小跳舞,起初是陪姚灵均,可后来姚灵均坚持不下去了,倒是她还一直跳着。姚家不缺钱,所以即便对她父亲怨怼过甚,却在物质上从未薄待过她。

她跟着父亲的那几年过的并不好

还记得到了姚家的那天,她哭累了睡在姚灵均的床上,第二天姚家的保姆带她去剪了头发,因为她头发里有虱子。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当她坐在镜子前面,看见保姆叮嘱理发师剃干净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心就像够不到地的双脚,漂泊而无依。

她六岁到了姚家,却直到一年后才见到她的母亲。

姚家对她父母的事讳莫如深。千金小姐爱上了穷小子,暗结珠胎后私奔离家。这样的事,更何况在那个年代。然而姚馨雅并不是真的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她生来富贵,(较之卓强可撑得上是富贵),从没吃过苦,生下繁星后不久就幡然悔悟回了姚家,之后出国深造,很少回国。

这一桩事,就像在戏台子上唱戏,主角都一一落幕谢场了。

姚馨雅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将卓强和繁星抛在了脑后。过了六年,卓强把繁星给了姚家说:“我养不起她,她跟着我得吃苦,就给你们吧。”随后出了门,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到了最后,台子上就剩下了繁星一个人。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姚灵均被父母爷奶宠爱着,也有揪着鼻子骂的时候,但只要她一撒娇,什么事儿都没了。

她那时对姚馨雅也是有过幻想的。

她记得父亲跟她说过,他是带她去找妈妈。在绿皮火车上坐的那二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都还是开心的。

彼时距离她生日还有两三天,她幻想着他们一起给她过生日。

火车到站,在去姚家的路上,卓强带她去买了个圣诞老人的娃娃,带着一个小吸盘能挂在窗户上的那种。

她在家里从来没见过。

商店里面有一棵圣诞树,上面挂了各种颜色的彩球雪花和礼物盒子,直到走出很远,她都还回头看。她觉得那颗树真好看,以为那些礼物盒子里真的有礼物。

后来她的生日过了,姚灵均有了颗小圣诞树,比她上次见到的还好看。上面有小鹿星星,还有她看不懂的英文字,一插上电就能唱歌。她带着她一起看,说这是她姑姑从国外寄回来给她的。

她说她姑姑是个大美女,还是个大画家,会弹钢琴,还会说英语,特别厉害,她以后也要跟她一样。徐凤听见了就斥她,让她们两个赶紧回房间睡觉。

是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姚灵均都不知道她就是她姑姑的女儿。因为她那时像个黑皮猴子,剃光了头发后就更加难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和姚馨雅女士联系起来。

只是她住了很久一直不见离开,没多久又放寒假,有个玩伴,姚灵均也觉得开心。可是开学后到了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她抱着徐凤的脖子问她什么时候走啊。

徐凤奇怪,她哭着说她不想跟她玩了。

班里的小朋友给繁星起了个外号叫卤蛋,因为她黑黑的皮肤和光光的脑袋。她普通话说的不好,带着浓浓的乡音,小孩子模仿她讲话,都说姚灵均,你怎么有这样的姐姐啊。

那大概是卓繁星最孤单的一段时光。

姚灵均也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事,却又能最直接的趋利避害。她排斥着繁星,就是这个人让她在学校被人笑了。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等保姆和徐凤都走了,她就把繁星的被子掀开。

“你回你自己家去,你没有家吗?你不要呆在我家了。”她把她赶下床,不让她睡她的床。

繁星穿着棉毛衫棉毛裤哆哆嗦嗦地站在地上

那时候将将三月,前两天还下了场雪。

姚灵均敞着大字占着床,繁星把衣服穿上,坐在她卧室里的小椅子上,等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才偷偷跑到床上。天亮了之后,保姆进来喊人,发现她发了烧,赶紧带她去了医院。

那阵子起了流感,幼儿园里几个小孩子也都请了假。徐凤怕姚灵均也被传染了,把她抱到自己屋里睡,直到卓繁星病好了才将她送回去。

姚灵均心虚,怕繁星告状,这才安生下来。只是之后不久,她就央着徐凤,她不要和她一起睡,要她去姑姑的房间。徐凤磨不过她,把姚馨雅的房间收拾出来,但是没想到繁星睡了两个晚上就尿床了,她不敢一个人睡。

现在想起,可能也就一笑,而在当时,对于六岁的她而言,当保姆把她剥干净了,姚灵均捂着嘴笑她羞羞的时候,她通红着脸,身体却像木偶一样僵硬。

姚馨雅回来的时候,繁星已经上小学了。她的皮肤白了,能看出她的影子。除了短短的头发,让她穿裙子的时候有些不伦不类,大多数时候她安静的呆着,让姚家人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徐凤在这些东西上头一碗水端平,姚灵均上的什么兴趣班,让繁星也一道去,所以她跟着姚灵均一道学钢琴,一道学跳舞。一个学期结束,兴趣班组织汇演,姚灵均顶着背景板当了一朵蘑菇,卓繁星却成了主演的小王子。

回来的时候,徐凤拧着姚灵均的耳朵,直骂她不争气,白花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特地做了头发换了衣服去看她表演。姚灵均被她弄得大哭,扑到爷爷奶奶怀里说不学跳舞了,她再也不要学跳舞了。

繁星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两只手缩在背后,脸上的妆还没洗掉,红彤彤的胭脂挂在两颊,额心还有个小红点。

“王姐。”徐凤看了她一眼,喊着保姆让她赶紧带她去把脸洗了。

那之后,这样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了。繁星的钢琴学的慢,可姚灵均还是不想再学跳舞了。她受不了压腿的疼,每次回来都挂着眼泪珠子。磨磨蹭蹭又过了一个月,她耍赖不去,徐凤没办法,随她去了。

繁星担心了很久,直到姚馨雅回来了。徐凤跟她说家里把她照顾的很好,夸她身子软舞跳得好,老师说是个好苗子,要好好培养。

繁星被推到姚馨雅跟前,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女人,不止是漂亮,应该说是她所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她穿的衣服时髦洋气,披着长卷发,那时才刚刚迈入千禧年不久,国人的衣着打扮还没有像她这样的。

然而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对着徐凤说:“辛苦嫂子了。”

到了晚上,她回了房间。繁星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后来没再尿床了,只是每次睡觉都开着灯。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指扣的紧紧的,既紧张又期待。

姚馨雅在门口愣了愣,说了声晚安后便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顺便把灯也关了。

繁星沉在黑暗里,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她眼睛里滚着泪,嘴巴张开,无声地喊着爸爸。

他说:“灿灿,你留在这儿,妈妈马上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妈妈吗?”

繁星说:“我们一起等她。”

卓强:“爸爸有事情要办,不能跟你一起等,你在这儿等着好不好。”

她不肯:“那我们一起走,然后再回来,等妈妈回来了再回来。”

卓强:“不行!爸爸有重要的事,不能带着你。这儿有姥姥姥爷,还有好吃的糖,你刚刚不是说这个巧克力好吃吗,要是在这里就能一直吃了。”

她把兜兜里的糖拿出来:“我不要,我不吃糖了,我也不要吃巧克力了,我不吃巧克力了。”

卓强凶道:“你不听话了?”

她眼泪刷刷地往下淌,捂着眼睛说:“我不要吃巧克力了,我们一起走嘛,我们一起嘛。”

【爸爸,我们一起走吧。】

这是那时的卓繁星最后的寄托,可是她没等来他。

时间像把最锋利的刀把心里柔软的那部分都割除了,只留下最坚硬的地方。过往的她有多渴望,有多期盼,只有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算繁星小时候的番外吧

第22章

◎第四面(一)◎

林灿点了只香烟,悠悠哉哉地抽完。

多好的事啊,蒋凌洲心里果真有那么一个女孩儿,可她好像已经死了呀。

puy

她在蒋凌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上去,揽着他潮湿的肩膀。

他身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还有从他头发上落下来的。细长的指甲划过,捏起肌肉,她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嗅了一口。一想到等下她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她心潮澎湃,踮起脚尖啄吻他的下巴。

被推开了也没有生气。

“我去倒杯酒,你要吗?”

开心地像只花蝴蝶一样飞了下去。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为死人的卓繁星,正在和同事在会所里追求刺激。

字面意思上的,原谅她老土,这毕竟是她寻常,不,是从不涉足的地方。若非老板请客,她死也不会进来。想到要花钱在男人身上,她就心痛。毕竟她的买房大业进展只有百分之一,实在支持不了她去寻欢作乐。

正是因此,免费的机会若不蹭,更觉遗憾。所以聚餐结束后,何安琪一提议,她就老实地跟了过来。

无论怎么说,该好奇的还是好奇。先前网上看了好多次的猛男秀,她虽然对铺面而来的**觉得有些油腻,但是如果是偶尔欣赏一下也是可以的。

女人啊,总有荷尔蒙冲动的时候。卓繁星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冷感的人。总而言之,她想要试试。

何安琪大气地拍拍荷包:“随便点,今天消费何老板买单。”

“老板大气呀。”潘潘盯着一个斯文禁欲系的精英男打扮帅哥蠢蠢欲动。

“繁星姐,你点哪个?”

“哪个?”她迟钝的表情用来缓解尴尬,她还要怂恿。“快点呀,点呀。我看那个肌肉型男也不错。”

“什么?”卓繁星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衬衫被撑的快要裂开,紧紧地锢在他身上,看见她们看过来,自信地扬了扬头。

卓繁星表示敬谢不敏。

她扫过站在一排末尾的男人,一个长相清秀,头发微卷的男孩儿进入她的视野。

给她的感觉像第一次见到的翁乐仪。

那时候放假,他和蒋凌洲一道被长辈叫下来见客人。红色的Polo衫,领口都没翻好,皱巴巴,像是刚套上去的。牛仔短裤下一双瘦长的腿,穿着拖鞋,浑身都透着心不在焉地敷衍。

怀里的蓝猫,机敏的瞳孔看过她姥姥、舅妈,最后落在灵均和她身上,和它的主人一样。

“你好。”他有些生涩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她们脸上一瞬就低下头。

猫跑了,他跟着追上去,之后就没下来过。

她诧异自己对他的初次印象竟然这样深。或许是因为他偏异域的长相,高挺的鼻梁用后来的话讲就是可以滑滑梯,关键他还有一头微卷的头发。

她第一眼就对他好奇。人与人之间或许就是有磁场的,她注定了要被他吸引。

何安琪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你喜欢弟弟啊。”

卓繁星脸红。

那个男孩子马上顺杆爬,显示出与乖巧外表截然不同的灵活来。“我也喜欢姐姐呀,就喜欢这样漂亮的小姐姐。姐姐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叫我Akio。”

卓繁星喝了一口苏打水,还是不一样,开口就不一样。

她问他:“你会什么乐器吗?”

小男孩儿明显愣了下。“我会弹吉他。情非得已,姐姐要听吗?”

“会吹萨克斯吗?”

“啊?”

“小号?”

他被她问倒。何安琪听了更是笑晕过去。“你干嘛?招音乐老师呢。”

卓繁星一笑,放松许多。

小帅哥坐在她身旁,不知有意无意,膝盖总是碰到她的。卓繁星看着他,问:“你几岁?”

得知对方只有二十岁,大学在读,估计是生活费开销不够,跑出来做兼职。

他对卓繁星显然更感兴趣,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玫瑰花,递到繁星面前。卓繁星眼前一亮,被他的心思逗笑,接过来没放茶几上,反而拿在手里把玩。

“姐姐是舞蹈老师?”他的声音就在耳朵边,卓繁星扭过头发现他离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发丝。

他愣了愣道:“姐姐,你眼睛真漂亮。”

卓繁星往后躲了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又觉得尴尬。

大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太正经了很破坏气氛啊。

对面何安琪已经被拿着手在看手相,潘潘红着脸在摸人腹肌,那精英男表面看不出,解开衬衫,里面的腹肌块块分明。

她撑着额夸他:“你也很漂亮。”

小帅哥瞬间亮了眼睛,估计误会了,凑近低语:“我也有,姐姐要不要摸一摸?”

卓繁星诚实地没有拒绝。

她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收紧,配合着加重的呼吸。昏暗的灯光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小帅哥侧过身,一只手抬起枕在脑后,把半张脸埋进去。

再抬起来的时候,黑暗里的眼睛亮的惊人。

卓繁星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他凑上来要亲她。

她避开,这才有些脸红。“我去趟卫生间。”她走出去,好靡醉啊她感叹道。

没想到上卫生间的功夫,遇见邵丽丽。

“你怎么在这儿啊?”

卓繁星讲了之后,她哈哈大笑。“不知道谁泡谁。不过这里的男人都很现实的,你别当真啦。”

这时走过来一个男的,邵丽丽喊了声钱少。

卓繁星看过去,那人穿着一件骚包的红底花衬衫,外搭绒面西装,一头半长的头发,很有点千禧年风潮。

最近流行复古吗,繁星想,要是再配一幅**镜,他可以去拍画报了。

“卓繁星?”复古男人开口。

卓繁星眨巴眼睛,实在没想起来。

“我,钱琦正呀。”

卓繁星大脑里恍恍惚惚地飘过一个人影。《满庭芳》里面的一个男配角,那时候在剧组里呆过一段时间。她是做舞替的,兼职订盒饭,所以基本都混了个脸熟。

“你好,好久不见了。”她挂上客气的笑。

“是啊,多少年了。庆功宴上也没见你,你去哪儿了?现在在哪儿工作?”

卓繁星说:“回老家了,我老家这儿的。”

“噢。”他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邵丽丽。“你们朋友?”

“是。”

他笑了下,把手机掏出来。“要不咱加个微信吧,难得遇上,以后一起吃个饭。”

“好。”卓繁星没想到他这么热情,当时剧组里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不过当时都没成咖,也说不上什么耍大牌的。

她想着估计就是点面子话,加了微信就躺尸,无所谓加不加。

他走之后,邵丽丽显得很兴奋。

“你和他什么关系呀?”

卓繁星简单说了,她说:“这人是m公司的股东,手里好多资源,杰米哥都要巴结他。”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吧。颇里思!”她做祈祷状。

卓繁星被她逗笑。“知道了。他加不加是他的事儿啊。”

“知道知道,幸亏有你,回头请你吃饭。”她高高兴兴地跳走了。

第23章

◎第四面(二)◎

卓繁星没想到一次追求刺激会收获两朵烂桃花。

卓繁星看着小帅哥发来的腹肌照,ck短裤被一只拇指往下勾,露出浓密的毛发,着实吓得她扔掉了手机。

她试探地询问潘潘,会所里的精英男可有和她联系。

她说她没加微信。“怎么?你那个弟弟联系你了吗?”

她敏感地察觉到,卓繁星果断摇头。“当然没有。”

“我觉得那个男的有点世故,玩玩就好了,再说,那天他们都看见是何姐请客,我们两个又没钱,他们目标才不会在我们身上。”

听着还是略遗憾呀,卓繁星看着她那张小嘴。

“不过,我觉得就那么回事,那个腹肌其实楼上健身房也有好多呀。不如办卡,那点钱那边开瓶酒都不够呀。你觉得呢?繁星姐。”

分明是贼心不死。

卓繁星夸她:“真的很机智了。”

“嘿嘿。”

小帅哥的信息可以不回,钱琦正的却不能当做没看见。在礼貌回复了两句后,这厮很快就像卓繁星发出了邀约。

通过他的朋友圈,卓繁星想他果然混的不错,不是在国外度假,就是与高端人士合影,其中不乏明星之流。最近的就有参加倪玉城新片首映礼。

配文【昔日好友重聚,倪导十年磨一剑,诚意之作。鼓掌鼓掌。尤记当年一起创作,连续熬大夜,为了几秒钟的画面守在摄影机前的场景。感谢这个世界还是给了创作者机会,证明好的作品终会被看见。祝贺新片大卖。撒花撒花!】

卓繁星一囧,她怎么记得当时他就是个配角,熬大夜的事没有他。倒是她,有一场晚宴舞戏,连拍了两个晚上,累成狗。

卓繁星婉拒了他的邀约,认认真真搬砖。

那天周末,她照常上完舞蹈课,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嘉嘉坐在沙发上掉眼泪。她边上一个中年妇女哄着,舞蹈社的人都认识,是经常来接她的保姆,姓李。

“爸爸马上来了,你听话,跟我先下去等他,好不好?”李阿姨哄着人,一只手挎着小书包,一只手拿纸巾给她抹眼泪。

嘉嘉哭的一抽一抽:“他说过要来接我的。”

“这不是堵车了吗,他不是不来,嘉嘉最听话了,对不对?”

然而她好话说尽了还是没用,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喂,小齐啊,你跟嘉嘉说说。”

她把手机对着孩子,卓繁星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喊着乖宝,劝着:“爸爸马上就到了,你跟李奶奶先去商场里的游乐园玩一会儿,我们晚上吃披萨还有冰淇淋,爸爸位置都订好了。”

然而嘉嘉捂着眼睛,扭着身子不看他。

试了几遍没用,李阿姨只能把手机收回来,“哎呦,小齐呀,我真是说什么都不管用,你还要多久啊?”

卓繁星知道今天是嘉嘉生日,因为工作室会给每一个过生日的孩子准备一个玩偶,还有和商场蛋糕店合作的蛋糕券。

而且上课之前,这个小姑娘就跟玩的好的小朋友说了好几遍,还告诉了她,想邀请她一道去过生日,表现的比平日更加活泼开心。

“嘉嘉……”李阿姨已经有些累了,她坐到她边上,看到繁星她们,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老师们都要下班了,要关门了,咱们先走吧好不好?”

嘉嘉还是哭,粉色的小舞鞋耷在沙发上,她身上披着外套,两条穿着白丝袜的腿带着孩子独有的细弱。

“小祖宗哎,咱们把裤子穿上,我带你去下面游乐园玩,再给你买甜甜圈好不好?”她撑着裤子,耐心耗尽。“老师也要下班吃晚饭呢,你这样李奶奶要生气了啊。”

嘉嘉听了抽的更厉害,“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小孩子哭容易接不上气,李阿姨看她脖子都红了反倒把自己吓的不轻。

“先喝口水。”卓繁星把纸杯递过去,她赶紧接过来喂给她。

“小祖宗哎小祖宗。”她给她顺着胸口,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

潘潘送了包纸巾过来,繁星抽了一张给孩子擦脸,哭了一通,额头上都冒汗了。李阿姨把衣领拉起来摸了摸她后颈,果不其然里头也潮了。

“卓老师。”嘉嘉一开始还躲,看见是繁星,瘪着嘴没反抗。

“不是要请老师吃生日蛋糕吗?”

小姑娘愣了愣:“嗯啊……可是,你不是说晚上有事不能去。”她声音都有点哭哑了。卓繁星为自己找借口推拒而感到小小的羞愧。

“稍微迟一点没事,但是老师现在饿了,你先陪我去吃点好不好?”

终于哄着小姑娘把裤子穿上出了门,李阿姨给她重新扎了头发,电梯上繁星被她牵手粘着,惹得李阿姨跟她一连道歉说麻烦了。

先是到蛋糕店买了甜甜圈和奶茶,然后带着孩子去了游乐园。

齐帆在车上收到李阿姨发来的视频,脸上焦急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

翁乐仪在后排坐着,看见他点开视频,又听了语音,视频声音嘈杂,但隐隐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哄好了?”坐翁乐仪身边的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快五十岁的一个女员工,姓古,她和齐帆熟的很,知道他家里有个宝贝女儿。

“不容易啊。”齐帆笑了下,假装抹了把汗。“还多亏了舞蹈社的老师,嘉嘉很喜欢她,等空了我得请人吃个饭谢谢人家。”

“舞蹈老师?”古姐挤了下眉毛。“女的?”

齐帆点头。

“长得怎么样?有对象没?”

他还没转过弯来。“我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个榆木脑袋,合适就处处呗,你家里就是缺个女人,再说嘉嘉喜欢,你工作那么忙,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齐帆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两声就含糊过去了。他也没不好意思,主要是没少被她做介绍,女人到了年纪估计都有当媒婆的潜质。再说,她最近烦的人也不是他。

他在后视镜里和翁乐仪对了下眼神,果不其然就听见古姐继续道:“不知道咱们小翁总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Y城漂亮姑娘可多了,娶一个回去做我们这儿的女婿。”

翁乐仪听了勾了勾嘴角,他虽不至于耳朵起茧子,但也听了好几回了,不至于像刚听见那样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车子开到工作室附近的商圈,齐帆先下了车。他把车门关上没马上走,躬身跟里头又道了别,看车子开远了才往里走。

11月了,天黑的早,商店里的灯都早早亮了起来。

李阿姨说人已经在订好的西餐厅等着了,老师要走,但嘉嘉不肯。

他穿过长长的一段路,到了西餐厅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嘉嘉笑着脸。她两只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还露出了一只小酒窝。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指伸过来给她擦着嘴巴边上的巧克力酱,他顺着看过去,手的主人有一张皎好的脸庞,或许是屋内灯光太过温暖,使她看起来分外柔和。

他站定,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想到下车前古姐的话。

卓繁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等齐帆来了,她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嘉嘉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说生日快乐。

在游乐场的时候,李阿姨跟她说了些这孩子的事。嘉嘉妈妈是意外怀孕,那时候爸爸还在读书。孩子生下来两人就散了,妈妈之后再嫁,早就把女儿忘到天边去了。

李阿姨说这个的时候叹了口气:“小齐是个有上进心的,把嘉嘉当眼珠子一样看着,但是工作太忙太拼也不好,孩子又没了妈,总是对她成长不好的。”

卓繁星看着从滑滑梯上滑下来的孩子——她朝她招了招手,大大的笑容像朵盛开的向日葵。她有一瞬间的怔忪,回应地朝她挥了下手臂,转头对李阿姨说:“还好还有齐先生在。”

卓繁星没问过邵丽丽有没有加上钱琦正的微信,她觉得被追这件事有点尴尬,而她明显不打算接受他的追求。

邵丽丽问起她的时候,她嘴唇抵在水杯上,很机敏地抬了下眼睛。

果然沙发上的人趴在扶手上,对着她眨眼。

“他问我你是不是有对象了?不然为什么约不出来。”

“他在追你。”她很笃定。

卓繁星说:“我对他没感觉。”

“拜托。”邵丽丽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和他相处过。”

“他身家不错,长得也还行。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啊。”

卓繁星实际觉得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还有点油腻。“我觉得他太潮了。我不喜欢太潮的。”

“他们这个环境就这样,身边都是会打扮的。”

“那你和那个医生怎么样了?”

卓繁星说:“没什么后续。”

“那你不如试试,就先接触一下呗。人总要了解了再下决定啊,说不定你对他就有改观呢。”

卓繁星黑溜溜的眼睛看的她心虚,她撇撇嘴,无奈地摊手。“好吧,好吧,我是来当说客的。不过是这么个理啊。你反正在相亲,那干嘛不接触一下,又不吃亏。”

“试试吧,卓总。他想约我们周末去岛上玩。咱看不上就看不上,就去玩一趟行不?”

卓繁星被她粘在屁股后面。

“为了姐们儿的事业,颇里思!”

又来。

卓繁星白了她一眼,无奈点头。

第24章

◎第四面(三)◎

那天出发,钱琦正开了辆大G来接,车子很大,像个小坦克一样趴在路上。

他一下车,皮夹克,墨镜,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卓繁星又被狠狠地潮了一下。

邵丽丽问:“就我们几个人?”

“还有几个朋友,你们没见过,到时候认识一下。”

他眼睛全在卓繁星身上,好在没有急着出击。把她们两个行李放好,副驾驶上放着他自己的包。卓繁星生怕他要打开副驾驶让她坐。

“今天我就给两位美女当司机。”

他在后视镜上一眨眼,邵丽丽笑的坏,一只手暗暗捏卓繁星。卓繁星又开始后悔了。

卓繁星不是没被人追过,大学里好看的姑娘总是不缺人追的。可是她封心锁爱,加上舞蹈学院不缺美女,男生被打击个三五回,也就放弃了。

出了社会,男人们就更考虑时间成本。像上次的赵医生,经受一次拒绝,便不会多纠缠,她觉得这位也差不多。

心态放平,路边的风景也好起来,就当去度假啦。

出了市区,开了一个钟头,很快就见到海了。

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海面上,远处大型的渔船伸展着钢铁手臂,像章鱼一样。天很蓝,纯澈透明,她将窗户放下来拍了几张照,总觉得不是特别好,拍不出真实的美。

钱琦正似乎看懂了,安慰道:“等到了咖啡店你们再好好拍,那边角度好,拍出来的照片好看。”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他口中的咖啡店。

邵丽丽说:“我在xhs上看到过这家,超火的。”

卓繁星想她在Y市多年,却连周边都没怎么去过。不过大家好像都是这样,总是期待去远方旅行,好像这样才有意义。

“我们晚饭在这里吃,这里夜景很好看,黄昏的时候能坐在平台上看海,很漂亮。”

钱琦正点了单回来,墨镜摘下来,捋了一把头发。“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下次你们想过来和我说一声,我叫他给你们留位置。”

邵丽丽配合的惊喜道:“那就沾钱少的光了。”

没一会儿就开过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一对情侣还有一个姑娘,都是钱琦正的朋友。

两相打招呼,卓繁星感觉那个叫苏苏的姑娘,眼神有点奇怪,含着隐隐的敌意。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毕竟她们第一次见,这敌意实在莫名其妙。

叫凯文的男人说:“洪旺什么时候到?”

“说要带个朋友过来,我出发的时候,他说去接人。”

“那估计吃晚饭的时候来。听说是众鑫的太子爷”他抽着烟,眼神里有些隐隐的玩味。“腿不好。”

“前两年在国外出的车祸。”钱琦正无所谓地应他,翘着二郎腿,撑着椅子的手臂张开,目光落在远处的卓繁星上。“他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断条腿算什么,只要脑子没坏,那就这个。”

他比了个天,嗤笑一声,一下站起来,往卓繁星那儿去。

“美女们要不要拍照?”

苏苏怼道:“你的技术拉倒吧。”

邵丽丽头一个把手机拿给他:“那就拜托钱少啦。记得把我腿拍长点儿。”

她穿了件连体的工装裤,配上一条豹纹丝巾,工装裤的休闲与豹纹的女性感中和,显得既时髦又俏皮。不得不说做平面模特的,审美真的很好,卓繁星今天一看见她就眼前一亮。

她凑到她跟前装道:“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既不能抢了你的风头,又不想穿的和丫鬟一样,只能费劲心思想办法了呀。”

卓繁星无语。“你大可以穿的更好看一点,我不介意你把他拿下。”

邵丽丽转了一圈眼珠。“说实话我倒是有这个意思,可是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分明对我没有意思,我一双媚眼是抛给瞎子看。罢了,罢了。”

卓繁星看着她优雅地喷香水,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有种可爱之处,是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叫卓繁星很羡慕很喜欢。

如今邵丽丽摆弄了几个姿势后,很快收获了苏苏数枚白眼。她在女人堆里浸淫多年,像是身上装了雷达,对卓繁星提醒道:“那小姑娘喜欢钱琦正啊。啧啧,我是替你挡灾咯,她嫉妒错人啦,钱琦正看上的又不是我。”

“他也是,要追你还把这个小姑娘带来,弄不清的。这种男人就是这样,外面花边多的。”

“你又不是我,我是无所谓的咯。现在你更看不上了吧。不过么,他这幅样貌,这个条件,有小姑娘追也是正常的,你也不要这么快下决定。”

卓繁星被她咬耳朵,见她说的越发不着边,拿银勺子刮了一块蛋糕塞住她。

“哎呦,我不吃,要发胖的呀。”

她诚实地又插了一勺。

远处一辆轿跑开进来。那边被苏苏叫去拍照的钱琦正走过去,车门打开,先是一个娃娃脸男生从驾驶位出来。

邵丽丽叼着勺子,脖子伸的老长,推她:“又来两个帅哥。”

卓繁星失笑,很快那笑就凝在唇边。

另一边的男人走出来,高瘦的身影,高挺的鼻梁。他摘下墨镜,被光照的眯了下眼睛,皱眉看过来。

“极品啊。”

卓繁星听着耳边的感叹,人都僵住了。

他走近了,一件高领黑灰粗毛线毛衣,看起来很厚实。他好像一直就很喜欢这样的衣服,天冷了,可以将领子翻上去,遮住半张脸。不过么,今天估计还是有点热,卓繁星是这样想的。

他当然看见卓繁星了,可是目光一触即分,两人都没有说认识对方。

简单坐了一会儿,或许钱琦正终于想起来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了,主动对卓繁星说:“那边有步道,旁边有很多芒草,挺漂亮的,我带你去看看。”

卓繁星傻乎乎地没开口。他把她的椅子拽过来,以一个亲密旁人又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开车带你去。”

“噢。邵丽丽去看芒草。”卓繁星去拉身边的人。

邵丽丽显然毫无心思,她笑的和花一样坐在洪旺边上。

“啊?”

“去看芒草。”

“你自己去吧宝,让钱少陪你去。”

卓繁星慌乱的眼睛扫过对面的翁乐仪,他一只手抵在桌上,低垂着眼似乎在听他们交谈。

卓繁星方才尝试对他笑一下,可刚对上视线,他就转开脸,仿佛他们真的不认识。

“走吧。”钱琦正拿起她的外套。

车子启动,大G嚣张地消失在公路尽头。

“你朋友叫什么?也是平面模特?”洪旺问。

邵丽丽说:“她是舞蹈老师啦。怎么?你对我朋友感兴趣啊。”她似真似假地嗔道:“追她要排队哦。”

洪旺笑的眼睛弯弯,也是半真半假地回道:“我对你更感兴趣。追你要排队吗?”

邵丽丽心里呵呵两声男人,俏皮道:“当然啦。”

第25章

◎第四面(四)◎

他们两个打情骂俏,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黑脸。

因为蒋凌洲的缘故,(尽管卓繁星不愿意承认他对她影响这样大,可事实就是如此。)卓繁星于异性相处陌生中时刻又带着防备,尤其知道钱琦正的心思,更叫她难以放松下来。

钱琦正说:“我今天主要想约你出来玩。”

他有些羞赧地看了一眼卓繁星。

为什么说有些呢,卓繁星总觉得他并非这样的人,似乎还是游刃有余多一些。她尽管处理这样的情况缺乏经验,可女性的敏感也叫她多多少少感知到一些。这人绝非他看起来那样单纯,起码比起赵医生,他要有经验的多。

她于对视的一眼中保持沉默。

钱琦正等不来她的回应,失笑道:“我发现你还和以前一样。”

“哪样?”卓繁星疑惑。

“那时在剧组我们都说你是冷美人。”

卓繁星讶异地看向他,并不觉得被夸奖了,反而有种被谈论的不适感。

尽管女生宿舍夜话也不可避免地会对男生进行讨论,可原谅她青春期时就一直陷入某种奇怪的比较中,她对这些背后的讨论非常敏感和不舒服。

“你不知道?我们都说你高冷,和神雕里面的小龙女一样。”

卓繁星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钱琦正说:“你和Arhur——”他适时的顿了顿。“你们后来是分手了?”

“我们没在一起过。”卓繁星有些生硬地回道。

“啊?”钱琦正诧异地挑了挑眉。“抱歉。”他刮了刮眉梢。“我们那时候都知道他喜欢你,他很出挑,你懂的——”

她懂什么?如果说先前对钱琦正还只是略显油腻的评价的话,那么现在卓繁星发誓,她不可能对这个人有任何的好感。他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踩中她的雷点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可她明显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许多试探,与一种征服的意味。

他好像觉得他如今在追一个曾经他不敢追的人,这个人和蒋凌洲有某些联系,放在以前,他是不敢的。多么好笑。

卓繁星只期盼时间能过的快一点,他能够察觉出她的冷淡,不要再说任何话了。

步道两旁,漫山的芒草被日光染成金色,指尖撩过,有些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为什么好像生气了呢?

卓繁星看着漫山遍野随风而动的芒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心,不安定地飘在空中,随时被搅动的乱七八糟。

明明在京市的时候都很好。在旗袍店碰见时彬彬有礼,他们还聊了一会儿。

“卓繁星。”

卓繁星转过头,或许是沉默太久,钱琦正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我之后能约你吗?”他走到她边上,撑着木栏杆问她。

卓繁星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钱琦正的眉头动了下。“这么直接么?你还不了解我。”

卓繁星抿着唇,想说我了解我自己。如果说赵医生让她曾有过短暂地动摇,那他身上显然连这一丝都没有。她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叫人觉得难堪,毕竟钱琦正不知道自己方才讲的话让她不舒服。

他或许是无意的。

卓繁星在怒气过去后找回理智。说起来,他们只是陌生人呀。他怎么会知道她介意这些话呢。

自然这样的原因也一并不必说给他听。她不想解释再解释,这样会浪费很多口水和时间的。

然而,她的沉默让钱琦正认为是内敛和羞涩。

“先别急着拒绝我,我其实一直就很喜欢你。那时候在剧组里面就对你有点心动。”他挠了挠头。“总之,给个机会吧。”

卓繁星低下眼睛,撇撇嘴。给个机会吧。怎么听着像在求职。

反正就这一次,回去之后就不会再有联系啦。

太阳逐渐西去,他们折返回去的时候,咖啡馆已经沐浴在夕阳下。精心布置的灯光亮起,远处墨蓝色的海水让此处像是一座漂泊的岛屿。

“我们晚上吃烧烤。”钱琦正下车前这样和她讲。“今天天好,晚上星星肯定特别多。”

邵丽丽一把将卓繁星扯过去,美其名曰拍照。“怎么样?怎么样?”她八卦的眼睛闪着光。

“不怎么样。”

“他和你告白了?”

卓繁星没讲,邵丽丽说:“你没答应。切,正常啊,头一次约你出来,怎么可能就追上。”

她换了个姿势,背靠平台,海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时不时落在豹纹丝巾上,锁骨若隐若现,有种天然的性感。

卓繁星问:“你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下午干什么了?”

邵丽丽开心地眨了下眼睛。“那个叫洪旺的帅哥很会聊,还有一个么,好像姓翁,高冷,跟你一样。”她下了判断。“不过腿好像不太好。”

“那个苏苏呀,你不知道你们走之后,她脸臭的和什么一样。另外一个妹子一直在安慰她,搞得我不是人一样。我只能和帅哥聊天了呀。”

她四下看看,没有看见苏苏,目光又落在卓繁星脸上,欣赏了一下她漂亮的脸。

卓繁星被她看的奇怪,问:“干嘛?”

她啧啧两声。“还是纯天然的好看,她跟你比都不好比的呀。”

卓繁星说:“不要雌竞。”

她一下笑出来,撇清道:“我又没有对她有敌意哦,是她先针对我的呀。还好你对钱琦正没意思,不然估计要伤心咯。那个女的不是省油的灯啦。”她很有经验的总结道。

远处的云层逐渐变为深蓝,仿佛电影散场一般,天空中最后一丝熹微的光芒也慢慢退去。

平台上放着舒缓的音乐,远处的海浪仿佛成了和声。几个男人拿着啤酒点着烟,互相交谈。

不得不承认,这几人身材样貌都很不错,比那日会所里排成排的男士也不遑多让。

邵丽丽揽着卓繁星的肩膀感叹道:“还不错了对吧,这个身材这个脸,算是高质量男性了吧。哎,今天好几个小妹妹来要微信,要不是腿瘸了,这得有多完美——哎——”

卓繁星拿起邵丽丽的橙汁喝了一口。

“我兑了酒啦。”

卓繁星捂着嘴,眼神控诉,你这个提醒也来的太慢了。

“拜托,这种场合喝什么橙汁啦。”她笑她。“要不要给你拿瓶水?”

“我自己去。”

高度的甜酒让脸一下热起来,卓繁星感觉人有些轻飘飘的,手贴一下脸果然是烫的。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酒量,又容易上脸,幸好没有什么酒精过敏的毛病,不然真是要死。

她喝了一口水,慢吞吞挪到烧烤架前。

翁乐仪这时的厚毛衣就很有安全感了,他不动声色的时候,下巴整个埋在领子里,十分温暖。整个人仿佛浸在墨蓝色的幕布里,尽管咖啡厅挂着灯条,不远处的篝火也在燃烧,却仿佛天然被隔绝开,使他有种天然的忧郁和冷淡。

卓繁星被他黑玻璃一样的眼睛攫住,颤颤地发出声音。“要帮忙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翁乐仪插在裤袋里的手动了动,抽出来把架子上的食材翻了一下。

“不用。你去拍照吧。”

“我拍过了。”她看了一眼挤满了人的平台边缘。“我帮你吧。”她把矿泉水放下,去拿铁签子。

翁乐仪皱着眉还没开口,她就被烫了一下。

好了,这下水汪汪变湿漉漉了。

“烫到哪儿了?”翁乐仪拽过她的手,确认了问题不大,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冰啤酒盖在她手上。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卓繁星积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解,在这冷冷的声音里被堵在了喉咙里,像水蒸气一样凝结成了雨,又落回地上。

“不好意思。”

翁乐仪看着她抽走的手,心里越发奇怪。

这之后的烧烤夜景闲聊都味同嚼蜡,让人忍不住出神发呆。

去酒店的路上,洪旺说:“你认识那姑娘?”

“谁?”翁乐仪看着窗外心不在焉。

“短头发的那个。吃饭前我看你和她在聊天好像。”

翁乐仪说:“她问我要不要帮忙。”

洪旺笑出来。“钱琦正在追她哎。”

“所以?”

“她对你有意思。”

翁乐仪这才转头扔了个白眼给他。“她只是想试试自己烤。”

“好吧,好吧。”洪旺摆手。“不过钱琦正也有意思,他和另外一个女的在接吻。”

翁乐仪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第26章

◎第四面(五)◎

卓繁星因为多吃的一口酒,整个晚上都是迟钝的。好在一群人吃了烧烤,围着篝火看星星,也没有其他事。

这一夜睡得很香,沉沉的,没有什么梦。再醒过来邵丽丽在边上睡得正香,时间才六点,天还只有蒙蒙亮。

外面的露台正对大海,一声又一声的海浪声,规律而安谧,昨天就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入睡的吧。天然的白噪音真的能治愈焦虑。

卓繁星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变好了,像黎明拂走阴霾的晨光。

她穿上鞋子披上外套,走了出去,海边空荡荡,适合一个人的漫步。

“你——”她听见声音转过头。

早上的风很大,将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翁乐仪匆匆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口时不时被吹起来,有些俏皮地抚过他的下颚,一下又一下。

他还没刮胡子,较之昨日,有些落拓的美感。

“早。”卓繁星收拾好心情,同他问好。

翁乐仪追上来时不过是觉得自己该来,有话要讲,可真到了跟前,又觉得无比的突兀。这让他难以开口,觉得有种无法排解的仓皇感。

“早。”他低头颔首,下巴埋进拉链拉到顶端的套头衫里。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卓繁星由先前淡淡的紧张转而平静。

这样的清晨令她想起多年前日本的清晨。

她还记得那样清楚,不知道他呢?

她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他,在他看过来时,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回去该剪头发了,她想。现在正是半长不短,最尴尬的时候。

昨日的不解和委屈又卷土重来,可她要开口要个答案吗?

显然没这个必要。

她想到多年前,在那家小酒馆门口。她至今记忆犹新,因为那是一家特别漂亮的酒馆,没有招牌,门口奶白色的墙面上围绕着紫色的花束,从外面看像一家温暖的面包店。要通过向下的楼梯,走到地下,才知道另有乾坤。

他们刚刚看完一场爵士演出。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小苑徐謇分开行动。她手里还拿着他来看校庆表演,送她的花。

“回去吧。”

她被他骤然冷淡的样子弄得迷惑且慌乱,喝了一晚上的气泡水像是在肚子里也打起了泡泡。

“我”她咬着唇。小苑分开前握着爪子说今天就拿下他!刚把爹!那个样子还在眼前。

面前的人不耐烦地捋了下头发,视线追着开过去的一辆出租车,又转回来看她。

卓繁星将告白的话吞回肚子里。

下次吧,还是下次再讲吧。今天毕竟已经很晚了呀。

“嗯,回去吧。”她这样讲。

这一晃就是许多年。卓繁星悄悄叹了口气。

“我先回去了。”她突然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了,不想再去猜他的心思,他昨天为什么那样。都与她无关。她要走了。

翁乐仪跟上来,他的黑色裤子被风吹得贴住,能让人清晰地知道那条腿是假的。

“那个钱琦正——是个花花公子。”他顿了顿,不大自然地开口:“你别和他走太近。”

卓繁星说:“我没和他走近。”

“你们不是一道来的?”翁乐仪特别不习惯这样的对话。“我就是提醒你。”

卓繁星突然就觉得恼怒,夹杂着昨天的委屈,让她控制不住。她随意地哦了一声,说:“他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