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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妄为 麻匣 17819 字 5小时前

第41章 美好的未来

“哎呀,那个、老板,原来是你在这里!”高老板立刻端起了热情和气的态度,两手交握搓着,肢体语言彰示着他的讨好,他对着梁二九说:“我说呢,张阿姨怎么突然改了路数,原来是有高人在后面指导!哈哈哈,那我今天来得不巧了,先走了,有空再到我那儿来吃饭啊!”

他说着,走过去和梁二九握手了一下。

梁二九不动声色地端详他的表情,确定这人认识他,但不熟悉。

“慢走。”梁二九颔首道。

高老板连连点头,“不送不送!”和他那财务上车走人。财务对他摸不着头脑,问:“那人是谁?”

“啧,我不记得他姓什么了。”高老板神情烦躁,“张司长带他来过,长得跟明星似的,好像是做海运生意的?家里富可敌国,妈的!老子惹不起!”

高老板对梁二九的态度也引起了梁奕猫的注意,他困惑地问:“高老板认识你?”

梁二九说:“他应该是把我和某个客人混淆了,你没发现吗,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可是,你不好奇吗?”梁奕猫心有不安,感情上他希望梁二九永远是现在的样子,可他又不想梁二九的记忆一直残缺,一个不完整的人另一种程度来说也是脆弱的。

“被他那样的人认识,会有什么好事吗?”梁二九安抚地揽着他的肩膀,“况且我去问他,反而会暴露没有记忆,他没准还会生出更多事情来。现在他懂得忌讳就是最好的。”

梁奕猫觉得有道理,了然地点头:“也是。”

他们告别张阿婆回家去,梁奕猫心情轻松许多,不单是看高老板吃瘪,以后再也不用去他的餐馆送货,生活都美好了。

“他出价十万是我没想到的,十万已经够阿婆起修房子了。”梁奕猫说,“我都以为她会答应。”

“拒绝是正确的选择。”梁二九说。

“为什么?十万至少也要几年才能赚到呢。”梁奕猫说。

梁二九微笑着看他:“如果她答应下来,我就会去把山上的苦津树砍了,以后一颗果子都收不到。”

梁奕猫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不是开玩笑。”梁二九云淡风轻道,“我说了,我不是好人,谁对你好我就对谁好。”

苦津能卖出高价的事很快便传开了,倒不是张阿婆大嘴巴,只是她不想藏拙,镇上和她情况类似的人家不在少数,她明白自己叫上女儿再忙再累,也没办法同时给多家餐馆供货,倒不如多动员些人参与进来,人多力量大。

不过这些事情,梁奕猫就不掺和进去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送货员,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他的赚钱目标从把房子修缮得更坚固更舒适,变成了要把梁二九照顾得更健康更幸福。

新钓竿、新衣服、还有每天新鲜的肉蛋,所有好东西都想给梁二九。

甚至他还动了买车的念头,偷偷找岑彦参谋。

“你为他买车?你真是……”岑彦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

“有车总归比较方便,以前我一个人,在镇上也足够了,但是市里的东西更多,我想和梁二九多去走走,以后没准还能自驾游呢。”梁奕猫解释着,对这美好的愿景流露出向往来。

“你现在有钱吗?”岑彦残酷地问。

“没那么多,不过再借一点,买辆便宜的二手就行。”梁奕猫说。

“我有个办法让你来钱快。”岑彦说,见梁奕猫认真地看着自己,他忍住于心不忍说,“帮二九找到他的家人,拿一笔丰厚的赏金。你忘了为什么会叫他二九?他的一块表就有二百九十九万!”

梁奕猫听完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了。

岑彦冲他背影喊:“你不觉得有点自私了吗?他原本过的是什么生活?现在和你过的又是什么生活?你是在为了一己之私而囚禁他!”

梁奕猫的背影顿了顿,脚步加快,动作有几分仓惶。

我什么都没有。梁奕猫头脑混乱的想着,出生下来我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里吃穿用度都是靠人捐赠,穿别人不穿的衣服,玩别人不玩的玩具,长大以后也没遇见过几件好事,我很倒霉……唯一的幸运就是梁二九,这一生只有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才好起来,就算自私,这辈子只自私这一次,也不行吗?

这晚上梁二九在周校长家补课,和周校长多聊了几句,从苦津的商路说到隐山镇的发展,离开时已是夜晚十点了,却没有收到梁奕猫的问候信息,甚至下楼的时候也没看到梁奕猫的人影。

他每次都会来等的。

回到家,家中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连楼梯扶手都折射出光来,而梁奕猫坐在楼梯上发呆,表情是少见的憔悴。

“怎么了?”梁二九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膝盖,“今天没来接我。”

梁奕猫抬起头,一时没有说出话。

梁二九轻蹙眉头,摸了摸他的眼角,“哭了?”

梁奕猫摇头,他没哭过,可没有控制表情,大概看起来像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梁二九的语气愈加温柔。

“……我在看车。”梁奕猫小声地说,他从不掩藏自己,可这次,阴暗的念头不能宣之于口,或许梁二九不会介怀,他总是包容着他,人心却是矛盾的,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不敢暴露丝毫动摇的可能。

“嗯,然后呢?”梁二九依然握着他的膝盖,几乎要像只大狗那样以为在他身前,充满柔软喜爱的看他。

“然后我发现车子都好贵,现在买不起。”梁奕猫难过地说,“我想要车,想和你自由的去更多地方,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是,可是我……”

他感到鼻腔发酸,不想在梁二九面前真的落泪,太丢人了。他越想把好东西奉献给梁二九,就越是清楚只有让梁二九回到原来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他做不到,这种纠结反复拉扯了他一晚上。

梁二九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什么?”

他不语,只是仰起头,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梁奕猫的心间陡然迸发出酸汁,心室、血脉酸软成一片,他捧着梁二九的脸,嘴唇印在对方的嘴角,不断厮磨,这是他独特的亲吻方式。

梁二九任他这么亲了一会儿,接着嘴唇转过去精准地吻住他的,小动物讨宠的方式让他愉悦,却不会让他满足,唯有唇齿交缠,舌头卷着舌头,搅得梁奕猫含不住涎水,两人的软肉分不出你我才能尽兴。

这么亲了十来分钟,梁奕猫呼吸滚烫紊乱,但萦绕了一晚上的苦闷因此散开了,他抱着梁二九,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买车那么大的事,你要先和我商量啊。”梁二九矮他一个台阶,刚好靠在他的颈侧,说话是嘴唇蹭着那温暖的肌肤,“我们现在的存款还不够呢,不过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苦津这块的供应是我打通的,价格要我来谈,以后走上正轨了,各种证件也得办齐,周校认识镇上政府的人,到时候也得由我来打通关系。还有啊,苦津要产业化,少不了要划地种植、引进工厂,这中间太多环节,我可不像你这么慈善,让我做事是要付薪水的,所以买车的事,交给我来实现吧。”

梁奕猫忍不住战栗,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他连忙把脸贴进梁二九的发顶,那滴泪也浸进去。梁二九在许诺他未来,他们好像可以一辈子这样在一起。

梁奕猫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很少会为了未来的不确定而忧郁,他从不遮掩自己生活上的粗略、精打细算,也不卑于眼下的拮据,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范围内给梁二九最好的生活,柔软舒适的衣物、健康营养的食物。他考虑得不多,都是从观察梁二九的行为得来灵感,梁二九爱看书他就买kindle,梁二九钓鱼他就买新钓具,梁二九会开车他就有了买车的念头。这样走一步是一步的人,怎么会突兀的去拿自己和梁二九那段空白的人生做比较?

除非是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梁二九知道是谁,心里记下来等有机会再找对方好好聊。

现在他很忙。

苦津卖出去的一个礼拜,三家餐馆的老板都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意向,能话事的就只有他一个,时常不是去张阿婆家,就是往山里跑,白玉一样的脸庞被晒红了,身上还多了些蚊虫叮咬的痕迹。

天气一暖起来,挨着山林的怎么可能不招蚊?梁奕猫早就有了经验,在院子里栽种了许多防虫的花草,晒干了捣成一团,晚上点燃熏一熏,房间里就一只蚊子都没有了。

混合甘草烟熏清苦的味道构成了梁二九对春夜的记忆。

洗了澡,凉凉爽爽地趴在窗台上,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切块的冰西瓜就在手边,好不惬意。

梁奕猫却觉得他变瘦了,好不容易养得唇红齿白的玉人,这几天跑上跑下,胳膊腿都变得硬邦邦。

“转过来,给你涂药。”梁奕猫拍拍他的肩膀,工字背心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背肌上,像一片雪原。

“不用管。”梁二九懒洋洋地说,“明天就消了。”

“会痒。”梁奕猫皱眉头,野蚊子毒得很,咬一口痒三天,梁二九的脸上、臂上,还有腿上都中招了,脸上正好叮在了两颊边,像两颗嫣红的酒窝,还怪好看的。

他已经开了膏药瓶子,刺鼻的味道溢出来,梁二九就是不喜欢这味儿,躲他,“不要,熏得我睡不着。”

“那你痒痒就睡得着?”

“你给我挠啊。”梁二九笑着说,“你帮我消毒吧,唾液可以消毒,来。”

他歪仰着脸往梁奕猫面前凑,这会儿他又乐意得不行。

第42章 鸿门宴

梁奕猫垂着眼盯着他那俩小红点,低下头亲上去,这还不够,他咬了一口,牙齿轻轻地磨。

这一咬,咬出电流来,从脊椎直直往下窜,窜得梁二九浑身发了一颤,把梁奕猫往怀里扣,手臂铁一样的紧。

“你别招我……”梁二九低哑地贴在梁奕猫耳边,这只猫对他越来越纵容,每天晚上他都走在失控的边缘,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失控,或许是未来,或许就是现在。

“你叫我的。”梁奕猫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他捏了捏梁二九后背的肌肉,只觉得好结实,明明冷天的时候,一件棉白的单衣挂在身上似的,这么孱弱单薄的人,怎么一下子壮了起来?他不明白。

“还要不要消毒?”他问。

梁二九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算了,你是笨猫。”

不消毒还是得涂药,梁二九非暴力不合作,梁奕猫就跟他闹起来。凉风习习,体温潮热,梁二九把梁奕猫压在窗台上,他身上有西瓜的气息,想让梁奕猫也尝尝,只是这时手机响了。

梁奕猫猫似的柔软灵活,从梁二九的手臂下滑出去,够到了手机。梁二九舔了舔后槽牙,眸光沉沉地看他。

“喂,院长?”梁奕猫说,“嗯,嗯……我后天有空,嗯,生日?哦,好,那我去一趟。”

梁奕猫答应下来,手机那头又寒暄几句,通话便结束了。

“什么事?”梁二九问,这位梁院长很少打电话过来。

“福利院的一个小孩,梁茹兔,你还记得吗?蘑菇头。”他比划着,“后天是她的生日,我去一趟。”

“以前也叫你去吗?”梁二九心里有答案,果然看见梁奕猫摇头。

先问梁奕猫的时间再说生日,真正的目的看来没那么简单。梁二九知道梁院长曾经做过的事情,对这个院长有所防备。

“小兔子长大了。”梁奕猫倒是觉得合理,“十二岁,今年就该上初中了。”

梁二九对那小姑娘印象不深,只是觉得十二岁应该是隐山中学里的学生那样,野草似的拔高,走街窜巷地闹腾,那女孩太瘦小了。

“小猫小兔子,你们那儿是动物园吧?”梁二九说。

“带动物的名字好养活。”梁奕猫说,“她和我一样,都是生下来就被遗弃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闭着眼睛,脸小小的,吃不饱,眉头嘴巴都皱着,就像只兔子。”

于是就叫她兔,是梁奕猫起的名字。

那时候的梁奕猫开始有叛逆的苗头,只想着怎么往外跑,不爱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玩儿了,等梁茹兔长大,梁奕猫就出去念书,两人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多深刻,但她的名字是梁奕猫起的,在心里总归有些特殊。

“我跟你去吧。”梁二九说。

“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他们。”梁奕猫拒绝了,在他看来,福利院养育他却不是值得展示给梁二九的好东西。

梁二九思忖,后天他其实也有事,约了益乡味的老板面谈,便只好说接送他,梁奕猫答应了。

翌日上午,两人开车进了市区,梁奕猫先让梁二九把他放在商场,他得先去给梁茹兔买礼物。

“你先去忙吧,等会儿我坐公交去就行。”梁奕猫说。

可梁二九还是把车往地下停车场里开,和他一块儿下了车。

“打算买什么礼物?”他问。

梁奕猫想给梁茹兔买一双鞋,梁茹兔的脚上有个小秘密,导致她很不喜欢自己的脚,可他还记得年幼的时候,小兔子画画,给她的小人儿画了好多双漂亮的鞋。

他挑了一双亮银色的运动鞋,反光片闪闪发亮,是摆在门店中间的畅销款。

但到选鞋码的时候犯了难,他不知道梁茹兔穿什么码。

“她有多高?”梁二九问。

梁奕猫在胸口比划,“大概到我这。”

“拿一双33……34码吧,十二岁的姑娘还有得长。”梁二九说。

到了福利院,梁奕猫下了车,对梁二九叮嘱:“你开车要小心,不要被交警拦住。”

“我知道。”梁二九朝他勾了勾手,他俯下身挨近车窗,被梁二九亲了亲嘴唇,“等我来接你。”

梁奕猫抿了下唇,心脏怦怦跳,他们亲了很多次,可每一次他都那么悸动。

看着梁二九把车开走,梁奕猫走进了福利院,去了活动室,里面已经布置起来了,挂着气球和彩带,黑板上各种童趣的图案,正中间写着“祝梁茹兔生日快乐”。

活动室里坐满了小孩,大家叽叽喳喳笑闹着像过节,因为今天的长桌上摆满了好吃的,炸鸡薯条可乐糖果,都是他们最爱吃的。

梁院长和几位老师也在里面,看见梁奕猫来,梁院长立刻笑着起身,说:“孩子们,奕猫哥哥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孩子们卖力鼓掌,一齐眼巴巴地朝他望来,让他有种自己才是今天主角的错觉。

这么多美食在前,居然没有一个小孩在吃。

梁奕猫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谢谢大家……小兔子,生日快乐。”

他来到梁茹兔面前,把礼物送给她。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她开心极了,紧紧抓住梁奕猫的衣摆不放。

梁奕猫便坐在她的身边。这时候,院长做了个开场发言,夸赞梁奕猫是榜样,小时候最听话,念的是最好的学校,以后要向他学习。

他慈爱地抚摸梁茹兔的头发,“小兔子,你也要去念初中了,一定要向哥哥看齐,将来去二中念书,考大学,有出息,这是梁爸爸对你最大的期许。”

梁茹兔偷偷地瞄梁奕猫,点了点头。

接着才正式开动,孩子们尖叫欢呼,大快朵颐,看来刚才快把他们憋疯了。

梁茹兔把自己的烤翅分给梁奕猫,小声说:“哥哥吃。”

“你吃。”梁奕猫说,他也感觉到了古怪,生日不应该是这样过吧?

小孩们吃得忘形,开始抢鸡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差点儿要把桌子掀了,老师在旁边维持纪律:“不许争抢!我们说好了的,今天都要乖!不然以后都没有炸鸡了!”

最后吃得一片狼藉,孩子们各自玩儿去了。

“现在的生活好多了。”梁院长在梁奕猫身边说,“以前哪有这些来吃?奕猫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偷偷跑出去玩,拿了张肯德基的传单回来,一群人围着那张纸流口水,说我吃这个我吃那个,好像图片里的东西成真了。还好苦日子都熬过来了。”

梁奕猫也想起了往事,眼中有些暖意:“以前过生日,只有蒸鸡蛋和长寿面,你们说鸡蛋糕也是蛋糕。”

梁院长笑出声来。

梁奕猫低头对梁茹兔说:“你试试鞋,看合不合脚。”

梁茹兔小心地打开鞋盒,看到崭新的运动鞋,眼睛都发亮了,“真好看!我好喜欢!”

她羞于在他人面前露出脚,边转过去背对着他,快速穿上新鞋。大了一些些,但垫上鞋垫就正好,她长高了还能穿。她喜欢得不得了,左看右看,轻轻地踏,舍不得脱又舍不得走。

“真漂亮。”梁院长轻声说,“小兔子是大姑娘了。”

是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那么小,皱巴巴的。梁奕猫感到了欣慰,还有一丝对时光流逝的怅然。

而这时,梁院长看着他说:“奕猫,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求你。”

梁奕猫顿时收敛心神,看着他。院长说请求,可他一个小快递员能做到什么事?这让梁奕猫无端想到了五年前,他带着满肚子的愤怒屈辱,想要把学校搅翻天,院长也这么说,就当帮帮忙。

“我前段时间和许老师见了一面。”梁院长说。

轰隆一声,巨石落地,又像是坍塌,这些年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点,又全塌了。

梁奕猫一双眼睛黑得发沉,没有说话。

“我们聊到了你,他说当年的事情一直想弥补你,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耽误了你,但是见面之后,误会加深了,是吗?”梁院长以长辈的温和关切询问。

梁奕猫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疏离地说:“我不想说他。”

“奕猫,二中扶持了我们很多年,他们每年都组织学生爱心捐款,寒暑假有老师过来教学,连招生都对我们特别关照,你也是享受过这些福利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些小摩擦,就忘恩啊。”

又是这套说辞,他以为这些年过去,他早把这些腌臜的事忘光了,结果它们还一次次重来!

梁院长知道这孩子的脾性,不想留的时候谁也拦不下他,便更加恳切地说:“这次真的只是一桩小事,许老师说你录了些不好的东西,这可能对学校产生不良影响。奕猫,我们都是本分的人,留着那种录音干嘛?也是祸患,你只要把它删了……”

“不删。”梁奕猫冷冷道,“失陪。”他不愿再呆,这个养育他的地方不是他的家.

欲.加.之.言.  梁茹兔怯怯地叫他:“哥哥……”

“你也要为了茹兔着想!去二中念书,是她这辈子改变人生最大的机会!”梁院长沉声道。

第43章 无证驾驶

梁奕猫顿下来,恼怒、失望,还有一丝感伤在他的心里杂糅成嘲弄,浮在了脸上,他侧着脸,浓郁的眉眼惊人的漂亮,他说:“你敢不敢去对许臻说,二中要是终止对福利院的资助,就把录音公开,你看他怕不怕?”

梁院长说:“奕猫,我们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但能叫我一次次忍一次次退!”梁奕猫低吼,像被激怒的小兽,“你明明知道他是混账,也放心把孩子往他那里送?你们,简直像一路人!”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梁院长也起了火气,梁奕猫是他养大的,在福利院里最受宠的小孩,如今却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他,“ 我们不欠你,但你要懂得感恩!”

“照顾孤儿,是你的工作罢了,梁院长,这是你亲口说过的。”梁奕猫听着自己嘴里吐出冷血的话,他以为自己不会说,他更擅长沉默,可现在他的身边有人了,他有壁垒,“政府的拨款,社会的善筹、资助,还不够?”

梁院长终于是感觉到年纪上来了,被梁奕猫一番话气得手抖,指着他的背影怒道:“没良心的东西!活该你这么多年混不出头!幸好……幸好当初没让你去,你要是变成凤凰根本不会回头看这里!”

当初?梁奕猫眉心一动,心里闪过一丝念头,只是他与梁院长没法交流了,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走廊里站了好些人,想必都听完了,看梁奕猫的目光带着陌生和些许不认可。

梁奕猫视若无睹,离开了这栋楼,他给梁二九发信息,走出去找地方等。

“哥哥!”身后有人喊。

梁奕猫回过头,梁茹兔朝他跑来,他才从怨怼中抽身,梁院长只是以生日的由头把他叫来,他们不愉快,全然忘了今天的主角,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哥哥,你、你走了?”梁茹兔不舍地说。

“对不起。”梁奕猫低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

“昨天才是。”梁茹兔轻声说,“他们说今天你来,才在今天过。”

梁奕猫听了更不好受了,“对不起……”

梁茹兔用力摇头,扬起笑容:“我很高兴!真的!哥哥送我这么漂亮的鞋子。”她低下头看新鞋,“很舒服,我跑得变快了。”

梁奕猫摸了摸她的头。

“刚才,你和梁爸爸说的……”她抬起头看他。

梁奕猫心提了起来,她也和梁院长一条心,要来劝他吗?

“我不太懂,但是不去二中也没关系!”梁茹兔坚定地说,“我会好好学习,自己考上高中,所以、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双透亮的眼睛着急地看着梁奕猫。

不用顾虑,不要妥协。

梁奕猫怔忪,心里淌过了复杂的暖流,有感动,也有愧疚。

“下次,我接你出去玩。”梁奕猫闷声说,“帮你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梁茹兔惊喜地睁大双眼。

“我要去那里等人。”梁奕猫指了指树荫车道边上的长椅。

“我和你一起等,你走了我再回去。”梁茹兔开心地说。

两人便坐在那儿闲聊,聊生活,聊朋友,福利院现在的条件好了许多,至少不像以前要为了一口吃的算计。

梁茹兔说福利院准备要有新楼新车了,有十层高,带电梯。

“现在政府这么大方了?”梁奕猫说。

“是好心人捐赠的。”梁茹兔说,“以前也是福利院的呢,梁爸爸说他是我们这里飞出去的凤凰。”

凤凰?他想到了梁院长刚才说的话。

“是谁?”梁茹兔皱着眉头,“我不太记得了,他的名字难念,方……”

“方延垣?”

“啊,是!”

“他很有出息。”

“哥哥也有出息。”

梁奕猫笑着摇头。

“哥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梁茹兔突然问,带着巨大的好奇。

这小丫头是真的长大了,居然会问这个。

“你觉得呢?”梁奕猫反问,和年幼的妹妹聊起这个话题很是怪异。

“我觉得有。”梁茹兔小声说。

倏然间梁奕猫的心砰砰重跳起来,有种秘密被看穿的羞耻和一点莫名的甜蜜,他不自然地说:“没有。”

“真的?”梁茹兔惊讶中带着小开心,可转而又不太相信,“可你长得那么好,不应该啊。”

“成天关注别人的外貌,学习怎么好得起来?”梁奕猫端着脸逗她。

梁茹兔咿咿呀呀地争辩,声音要比在福利院里的大,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和哥哥无比的近。

聊着聊着,梁奕猫等的车到了,一辆灰扑扑的老破车,走下来的却是个清风霁月的人,与梁奕猫截然不同的成熟俊美,梁茹兔对他的印象很深,是过年前和梁奕猫一起来的人。

他一出现,梁奕猫的全部注意都定在那边,眼睛直勾勾地看,他下车走来,梁奕猫也起身,快步扑了过去。

竟然就这么紧紧地抱住了他。

梁茹兔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么想我?”梁二九笑着拍拍他的腰。

确实很想,想赶快和他回家。

听到梁二九说“生日快乐”,梁奕猫才想起身边有人,松开了梁二九站在旁边,怪害臊的。

梁二九看了眼梁茹兔的鞋,问她合适吗。

梁茹兔嗫嚅着点头,内心大受震撼。

“那我们走了。”梁奕猫清咳了一下,“你回去吧。”

“好……”梁茹兔往福利院走,忍不住回头,他们还站在原地看她,梁奕猫指了指身边人,口型说,是他。

梁茹兔忽然明白了。

没有女朋友,但有他。

上了车,梁奕猫就迫不及待把福利院里发生的事全都告诉梁二九,那愤懑懊恼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梁茹兔面前稳重哥哥的形象。

“你怎么那么厉害?”梁奕猫扭头看着梁二九,眼中闪着崇拜的光,昳丽的脸蛋熠熠生辉,“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你就察觉到他意有所图。”

“只有你这只笨猫不会想那么多。”梁二九说。

梁奕猫嘟哝:“我真的很笨,等他跟我说话我才知道今天是鸿门宴。”

梁二九笑看他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笨了,不是学会反击了吗?我家猫伶牙利嘴的样子,没看到真可惜。”

梁奕猫有点高兴,还有点骄傲,“我学你的。”

“怎么会,我那么温柔。”

梁二九温柔,却也带着锐意,他绝不容忍任何冒犯,像盾又像剑,是最完美的人。梁奕猫几乎是贪婪地望着他,他舍不得梁二九,哪怕这个人就在眼前。

“我在开车。”梁二九目不斜视,“你这样看我是想干嘛?”

“看都不行?”梁奕猫小声说。

“不光要看。”前面红灯,梁二九放下手刹,身体朝副驾歪了些,下巴抬了抬,“嗯?”

这是索吻的姿势,他们心照不宣。

梁奕猫瞟了眼左右车流,有些踌躇。

梁二九说:“还有十秒,九,八……”

梁奕猫果然被他吊起来了,急急忙忙凑过去亲他一口,啵的一声响。

“哎哟。”梁二九笑起来。

车没有往回镇子的路开,而是开去了老城区的商圈,梁二九不知从哪儿找到了店铺,藏在商业街的小角落里,一进去别有洞天,小巧温馨的装潢,中间的岛台竟然横放着一条硕大鲜亮的蓝鳍金枪鱼,厨师在擦拭刀具,食客围坐在岛台边上听厨师开鱼前的介绍。

梁奕猫还有些不在状况,就被引到了正对开鱼的位置,梁二九提前预定好的。

这条鱼至少两百多斤,须得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以长刀锯切,整个过程十分壮观,梁奕猫还摸了摸它的鱼鳍,湿冷坚硬的。

他们在最近的位置,能第一个品尝到切割下来的刺身。

第一口是大腹,入口冰凉丰润,极致的鲜美,毫不夸张一入口就化开了,丰腴的脂肪奶油一样滑进喉咙里。这真是不一样的,梁奕猫迟钝的舌头都尝出了区别。

整个开鱼宴梁奕猫吃到了手握、炭烤颈腩、中落拌饭还有生脊髓,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餍足,靠在椅子上幸福的叹息。

“好吃吧?”梁二九问。

梁奕猫点头,肚子塞不下了却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要喂饱你还真不容易。”梁二九说,“老板,下次还有这种品质的蓝鳍提前说一声。”

老板笑着说:“这可是昨天晚上刚从R国大间町钓上来的,难。”

吃完去结账,这顿饭居然花了五千多块钱!梁奕猫看梁二九淡定结账,眼睛都不眨一下,显得他的惊愕多么唐突。

他只得忍到上车,才抓着人的袖子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吃得这么贵?”

“行情价不算贵了,不过对我们来说是有点儿,还好我们家猫饭量小。”梁二九不知是庆幸还是惆怅。

“你忘了我们要买车吗?”梁奕猫后悔刚才吃得那么满足了。

五千七百四十九块,就只是吃顿饭,二手车平台上再加两千多都能买辆老车了!

梁二九难得看到梁奕猫蹙着眉头,露出懊恼不安的神色,饱餐一顿之后的嘴唇还红润润的,被牙齿咬出柔软的痕迹,他含笑欣赏了一会儿,才说:“小器猫,带你来吃顿好的还不开心。”

“可是……”

梁二九把手机亮给他看,一连串的进账记录,五千,八千,一万,梁奕猫看呆了。

“今天收到的定金。”梁二九说,“只是我们这边没有成立公司,没办法签正式合同。”

“可这是给阿婆的啊。”梁奕猫说。

“这里头有我的抽成,这是事前谈好的,当然了,还有一笔‘辛苦费’,甲方给的。”梁二九狡黠地笑,“所以这顿饭算是庆祝我们越来越好,别苦着脸了,笑一个。”

他揉着梁奕猫的脸蛋,让他的嘴角翘起来,然后又咕叽咕叽地亲,嗯,还有点海味儿,鲜!

一路的好心情,直到出市区的路口拥堵,前方闪着大红灯。

是交警在查车!

梁奕猫紧张地看梁二九,他在开车,可他没有驾照,也没有身份证……

第44章 我知道我是谁

灰色大众跟着前车,徐徐开到了交警旁,根据交警的要求提供证件。

这老破车里坐的竟是两个容姿极为出色的男人,交警不免多看了两眼,主驾驶的青年肤色较深,是细腻的蜜色,三庭五眼比例精湛,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窣窣蒲扇,递证件的时候都不直视交警的眼睛。

有点古怪。

另一位交警打开了他们的后座、尾箱看了看,证件再归还。

“哎,刚才这辆车是不是换人了?”那位检查的交警说了一声。

梁奕猫瞬间寒毛直立,被发现了?

副驾的梁二九笑着说:“您误会了,刚才他的座位滑轨有点儿故障,我下来帮他看看。十几年的老车了。”

交警听他语气温和,口音不像本地,说话标致又和煦,让人心生好感,随口应答道:“都到报废年限了吧?”

“车况还好,没什么大毛病呢。”梁二九说。

大大方方的态度,引不起一点儿怀疑,交警摆摆手放行了。

梁奕猫这才松下来,好像灵魂归位了。

对交警来说这是一次简单排查,但对梁奕猫而言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交界。

梁二九没有证件,被当成可疑人士带走了怎么办?警察查出了他的身份,通知他的家人把他领回家怎么办?

他好像轻而易举就会失去梁二九。

“你表现得太慌了。”梁二九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脑袋,“他们最多只看得到我下来,你直接从副驾挪过来的,没事。”

“以后都我来开车吧。”梁奕猫闷闷地说。

梁二九没说什么,在这个小城生活简单,倒让他忽略了身份证件这方面的事情,没有那张小小的卡片,未来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办。

早上,岑彦刚来到卫生所的门诊室,就有老师领这个小伙子进来,把挂号纸给他说:“岑医生,他看病。”

岑彦拿起挂号纸,上面就一个数字,乡镇卫生所条件简朴,电子挂号纸还是这两年才有,也不分科室,挂了号就在门诊室,小问题就在卫生所里看,若是大问题就让病人去市里医院,岑彦来之前这儿连伤口缝合都做不了,他一个在连海市医院里打杂的小螺丝钉,到这儿都成了全科大夫。

“什么问题?”岑彦让小伙子坐下。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小伙子哼哼唧唧,看校服是隐山中学的学生。

岑彦叫他吐舌头,再看看眼睑,没啥毛病,顶多就是着凉了,量体温一看才37.4,都用不着来医院。

但小伙子死活说自己难受,不愿回学校,老师也没辙,宁愿放他在卫生所打吊瓶也不让他出去乱跑。

于是岑彦给他开了葡萄糖,扎针的时候他都不敢看。

“你说你何必呢?”岑彦笑道,“在学校里上课有同学一起玩儿,来这儿干坐着受罪,图什么?”

老师也附和着他,又劝了学生几句,他还是油盐不进地低着头,只能无奈和岑彦对视一眼。

你辛苦了。岑彦用口型宽慰她。

这老师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羞涩朝他一笑,问他学生输完液了能不能联系她一下,岑彦点头了,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便走了。

她这一走,这学生马上抬起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医生,我老班看上你了。”

“瞎说什么,老实坐着,输完液赶紧回学校。”岑彦说,他看这些半大的小孩就头疼。

刚起身,又通知有病人来了,是两个来拿药的老人家,她们是邻居,享受困难户的医疗补助,每两周会来拿药复查,和岑彦已经熟络了。

所以一过来就像看小孩似的,先把自家种的蔬菜拿出来给岑彦吃。

这也是乡镇与城市的不同之处,人情味儿更浓。

岑彦知道自己没法推拒,手下才会让老人开心,便发自内心的感谢,夸她们菜种得好。

“啊哟岑医生好,要是我有女儿,岑医生一定做我的女婿!”说话的老人姓孙,岑彦总叫她孙阿姨,“长得帅哦,人又踏实,脾气好,啊哟我怎么没有女儿?”

她每次来都要这么夸一次,岑彦每次都被夸得嘴角飞扬,还故作矜持:“量血压不说话了哦。”

“岑医生她没有女儿我有啊。”旁边另一位林阿姨说。

“你女儿结婚小孩都有了!”孙阿姨说。

“好了好了。”岑彦忙按着她,绑好袖带,开始测量血压。

孙阿姨和老闺蜜一直都是咋咋唬唬的相处,斗嘴并没有引起血压异常,数值还是偏高,但在相对温和的范围内。

两个阿姨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岑彦测好了之后便给她们写病历、药方。

两位阿姨又聊了起来,聊起了隔了几条街的张阿婆最近做的大事,女儿女婿回来了不说,还招了几个人做帮工,快古稀的年纪了竟然做起了女老板。

“苦津也能卖钱?我吃不来。”孙阿姨直摇头。

“好吃啊,张婆做得还特别好吃,我学不来。”林阿姨说,“岑医生吃过吗?”

岑彦说:“我在小猫家吃过,煮鱼放一点就很香了。”

“哦,梁小猫啊,这孩子我也喜欢,可标致了。”孙阿姨笑着说。

两人有顺势聊起了镇上的优质男青年,岑彦梁奕猫还有梁奕猫家里的哥哥,都是个顶个的俊俏,在城里都抢手得不行,三个居然都是独身,古怪了。

岑彦心说,他俩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岑医生该找了,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你看上哪个?”孙阿姨问,每次她都要这么问一嘴。

岑彦失笑含糊过去,但却有人接上话:“他看上我们老师了。”

是那个打吊针的男学生,他根本坐不住,举着吊瓶溜达到门诊室门口唠嗑。

“这不是老李家的李超吗,怎么生病啦?”孙阿婆说,隐山镇小,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

“是啊,发高烧。”李超说。

“高烧。”岑彦嗤笑,“烧成肺炎都要你们老师把你押回学校。”

林阿姨只在意李超刚才说的话,热心打听,李超立刻添油加醋地说起医生老师一见倾心明天领证后天摆桌的故事。

得,一个碎嘴子。

“没有的事,阿姨们就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岑彦说,“再过两个月我下乡援医就满两年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哎哟阿姨们舍不得啊。”孙阿姨皱起眉头来。

“本来满一年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岑彦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便背过身接起来,“什么事?……什么?他去派出所了?我马上过去!”

派出所离卫生所不远,所以岑彦紧忙赶到时,梁二九正从里走出来,他看到岑彦并不意外,平淡道:“来了。”

像是猜到岑彦的到来。

岑彦心绪紊乱,没来得及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到这儿来?”

“看看有没有办法补办身份证。”梁二九笑笑,“但是我什么材料都没有,办不下来。”

“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怎么办得了?”岑彦带着些许试探。

“岑医生今天工作不忙?”梁二九问。

岑彦:“还行。”

“那我们聊聊吧。”梁二九含笑看他,但目光静若寒潭,“去我家吧。”

岑彦内心咯噔一下,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可怕预感。

俩人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岑彦头脑风暴想了许多,梁二九会跟他聊什么?

目前最大的疑点是他突然出现在警局门口,一看就不像偶然路过的。

岑彦懊悔,他表现得太着急了,肯定被对方一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抓住破绽。

就说熟人看见他进去所以联系岑彦来看一眼?不行不行,第一紧急联系人是梁奕猫呢。

那就说是梁奕猫叫他来看一眼?更不行了,这又扯上了另一个人,最好糊弄的梁奕猫一旦遇上了梁二九的事情会执拗地喵喵问个没完,可难缠。

……只能说警局有熟人了,这是最稳妥的。

岑彦做好了心理准备,进了家门还以为梁二九会先客气给他倒杯水什么的,没想到这人转身就是开门见山:“警局的人不认识我。”

把岑彦打好的腹稿全堵住了,他堪堪发出一个“啊……”

梁二九说:“我早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说帮我报警找身份,可到现在也没有警察主动找我了解情况。你根本没有告诉警察我的事情,对吗?”

岑彦的额头渗出汗来,他干涩地说:“难道不能是他们觉得麻烦,没有重视吗?”

“我认为不是这样。”梁二九谦和有礼道,“这不我一到派出所,你就收到风声。”

他什么都知道。

岑彦感觉到身上紧绷的绳骤然断开,他像是坠落了无底洞。他抿紧唇,沉默地看着梁二九。

“不用担心,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要个说法,相反我还要感谢你。”梁二九语气和缓,“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但结果是我遇见了猫,我很满意。”

岑彦眼中闪动,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你、你在在说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谁。”梁二九平淡道,“聂礼笙,不是么?”

轰隆——

最后一声巨雷在岑彦耳边炸响,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以至于神情空白。

——他提前想起来了,怎么办?

第45章 你是很贵的手表

“怎么,很震惊?”相比起岑彦的苍白如纸,梁二九笑吟吟地,如沐春风般好看,“我不该想起来?”

岑彦艰巨地转动思维,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不会走。”梁二九说,“以后我就以梁二九的身份生活下去。”

“你……没开玩笑吧?”岑彦被突然起来接二连三的震荡震得都麻木了。

梁二九:“这不正顺了你们的意么?”

“不是……”

“我的态度已经明明确确的告诉你了,今后也请你注意。”梁二九微冷,“别再跟梁奕猫说那些让他质疑我惶恐未来的话。”

“啊?怎么会这样?”岑彦不自觉地挠头,挠得可用力。

他是真的慌,作为这个计划的一个小小螺丝,聂礼笙要是真不回去,他绝对会被家里的老头还有聂家扒下一层皮来。

所以浑浑噩噩从梁奕猫家出来,他立刻联系了一个人。

“出事情了!他提前想起来了!……他说不回去,他好像真的爱上梁奕猫了,你说你当初图什么……”

“绝不可能。”手机那头的声音冷静,但用心听能听出他尾音的紧绷,“聂礼笙不会是那样的人,要么人错了,要么……他并未恢复记忆。”

“可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以他的多疑谨慎的性格,猜出来不难。你别担心,再观察。我找时间过去一趟,亲眼看看……”

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

梁奕猫把成堆的快递都入库上架后,趁着一点空闲时间,拿出手机的团购app搜生日蛋糕。

他想在带梁茹兔出来玩那天让她真正过一次生日,能吹蜡烛许愿,上次的“鸿门宴”她连鸡蛋糕都没有呢。

但这点时间都要被占据,赵日捷进来找他,兴冲冲地问怎么加入他最近做的苦津买卖。

这事情都在隐山镇传开了,连着几天有大老板开豪车进来,去做苦津的张阿婆家,还有人亲眼看见老板往张阿婆手里塞钱,她死活不收。

苦津居然能赚钱。赵日捷匪夷所思,心也痒痒想要从中捞一笔,毕竟山上的苦津是野生的,他也能捡回来,相当没有成本。

“我没做。”梁奕猫说,这是实话,现在张阿婆的子女回来了,他连送货都不必再去。

“可你家那个肯定在做啊,我都听到了,他来借车就是去见老板。”

梁奕猫被“你家那个”微妙取悦到了,放下手机愿意跟他好好说句话,“你去张阿婆家问,不过现在不缺人了。”

“你帮我说呗,你跟那边更熟啊。”赵日捷得寸进尺,“能赚多少钱啊?怎么做?我也捡了一袋苦津回来,你们收吗?”

他一连串的发问,贪婪要从眼里嘴里跳出来。

梁奕猫马上就不想搭理他了,“不知道。”

赵姐在外面喊:“发工资了哈!”

梁奕猫面露喜色,脚步轻快地到赵姐跟前,领到薪水后乖乖地道谢。

赵日捷还在追问他怎么赚钱,赵姐眼神一横:“赵日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你这蠢脑瓜根本不会赚钱,被败光就不错了!”

赵日捷在姐姐面前毫无话语权,只能熄了气焰争辩:“不是的姐,这个我根本不用投成本,那苦津山上随便摘……”

“没人会收生苦津,你会把苦津做成料子吗?能吃吗好吃吗?”梁奕猫再泼冷水,“他们择苦津一择就是几天,你有空去干?开公司能挣钱炒股也能挣钱,你怎么不去干?”

赵日捷哑口无言,噎了一会儿,窝火道:“我看根本就不挣钱!不然你男人还让你继续送快递?”

“赵日捷!”赵姐用方言吼道,“闭上你的破嘴!”

梁奕猫不屑与他吵,反而还有点成就感,他的嘴巴也会嘚吧嘚吧说了!

刘书瑶放学回来看到梁奕猫划棱手机,凑过去瞄一眼,看到他在选蛋糕,问:“小梁哥,你过生日了?”

“不是。”

“那……我明白了,你们要给岑彦哥送行是吧?我也去!”

“不是,为什么要给岑彦送行?”梁奕猫茫然道。

“你还不知道?岑彦哥的援医结束,马上就要走了。”刘书瑶说,“我们班有个男的去卫生所打针听到的。”

梁奕猫:“他没跟我说。”

岑彦要走了?梁奕猫说不上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怎么来的,虽然岑彦有时候很烦,但也真的关心他,把他当真朋友,他有点舍不得。

怎么要走也不跟他说?

晚上梁奕猫等梁二九下课的时候,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哦,他要走也好。”梁二九淡淡的,“你不是嫌他烦吗?”

“他最近也不来烦我了……他怎么了?”梁奕猫郁闷,百思不得其解,他和岑彦因为梁二九的事情小吵了一下,但这没什么,梁二九又没有离开他,反倒岑彦这些天不见人,不上班的时候老往市里跑。

“不用管他。”梁二九轻描淡写,“后天不是要去接小兔子出来玩儿吗,你做好计划了吗?”

梁奕猫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他点点头:“先去动物园,然后再带她去吃自助餐,我还想订个蛋糕,你看选哪个?”

他拿出手机,让梁二九拿主意。

梁二九随意看了一眼,说:“我们做一个吧。”

“你还会做蛋糕?”梁奕猫眼睛发亮,崇拜地看着他。

他被这样的目光看过许多次了,每一次心里总是飘飘然,感到餍足骄傲,只是从不显露在面上。

“明天我要上去一趟,就买材料回来,我们做个小猫形状的。”

“小兔形状吧。”

“这个啊……”

“你不行吗?”

“我行不行你会知道的。”

梁二九拉着梁奕猫的手,两人的手指松松地扣着,在虫鸣与夜风的伴随下,悠悠走在熟悉寻常的回家路上。

次日晚上,梁二九带回了一大袋烘焙用品。做个小小的蛋糕,需要烤箱、搅拌机、厨房秤、转台、刮刀,还有面粉黄油奶油什么的,梁奕猫看了就头大,畏难了:“买一个还方便……”

“以后你不过生日了?平常想吃甜点了也能用上,镇上的都不好吃。”梁二九说。

梁奕猫笑着去蹭他,“你真好。”

最终梁二九做了两次才成功,第一次蛋白没有充分打发,最后考出来的蛋糕胚不蓬松,梁奕猫却觉得很好了,他把失败品吃进肚子里。

第二次大成功,蛋糕胚金黄蓬松,散发着浓郁的蛋奶香。梁二九在上面抹奶油,他一手转盘,另一手拿着奶油刀把奶油均匀分压在蛋糕表面,看得梁奕猫有些蠢蠢欲动,也想玩一下。

于是他也上手,结果两只手像不认识似的,把漂亮的蛋糕铲秃了一块。

“哎呀!”梁奕猫手忙脚乱,向梁二九求助。

梁二九便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轻轻拨动转台,教他如何补救。

最后要在顶上绘制图案,梁二九用巧克力做墨水,手腕稳当转动,画出一颗圆润可爱的猫猫头。

“兔子,兔子。”梁奕猫提醒。

梁二九便让他来试,但他的手不稳,那些看着很简单的操作到他这里根本不受控制,他只好又求让梁二九扶着他的手,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

“耳朵都不是一边长……怎么办,还能救吗?”梁奕猫苦恼。

“救不了了。”

梁奕猫“啊”的一声,转过头眼睛哀求地看他,长长的睫毛眨一下,藏在眼皮里的小痣就忽现一下,阵阵搅动他的心湖。

梁二九叹气,被梁奕猫这样看,就算他想要月亮也得想办法弄下来。

最后,小兔子的短耳朵上多了一枚奶油蝴蝶结。

梁奕猫还觉得少了点东西,他又拿起裱花袋,在中间的空白处画出了一个圆,中间落个点,圆周有刻度,只是他手不稳,刻度都出了圈,尾巴长长的与圆心相连。

“这是你。”梁奕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