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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流光已经进去了?”因起得太晚,醒来时,还在床上浪费了些时间的薛沉渊闻言皱紧眉头。

陆泽时不时看一眼薛沉渊背后戴着面具的人,心不在焉地点头道:“是的,来了许久,流光大人说有事要和李明道说,所以不让我们进去,主子,这位是……”

“走,我们先进去。”薛沉渊没回他,心下一沉,示意周闲赶紧跟上。

“阿明,那个人你有在主子身边见过吗?”陆泽心有疑虑地问,好像有点像是静王,但主子应该不至于将静王带到这里吧?

陆明淡淡道:“或许见过吧。”

他没有多说,闭眼继续守着门。

周闲听话跟进去,等离陆泽、陆明比较远之后,才开口问:“不能让流光和李明道单独相处吗?”

“嗯,不能让。”

薛沉渊看他一眼,流光是被国师一手培养出来,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力量,说不定能看出周闲不是静王这个事实。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有些不安,周闲来得蹊跷,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消失?

第171章奇葩

地下牢狱太过于昏暗,阴冷、潮湿,路上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镣铐的声音响起,给人一种压抑沉闷的气息,被拘束于其中,连呼吸都是艰难。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正坐在牢房外的流光侧头看去,丝毫不意外看见薛沉渊走来,目光在他身后的周闲身上停留一秒,便落在薛沉渊身上。

唯一的光源跳动着火苗,一袭干净白衣的流光坐于此,仿若仙人落入凡尘一般,格格不入,他精致的面容一半被光照亮,一半隐于黑暗,显得有些危险。

“你来了。”流光轻声道。

薛沉渊点头:“嗯,我来了。”

“……”周闲皱紧眉头,打断这诡异的氛围,“不是,你们两个在演古龙的武侠剧吗?下一句是不是‘你本不该来的’?”

薛沉渊、流光:“……”

流光默了一瞬,真诚发问:“阿雪,一定必须是他吗?”

找个正常点的人不好吗?

薛沉渊:“……”

“王爷,麻烦你,接下来,一句话都别说可以吗?”薛沉渊近乎咬牙切齿地警告周闲,要不是面前有人,他都想上手了。

“为……哦,我听话就行,你别瞪我嘛。”周闲一脸可爱纯真地说道。

“……没救了。”

薛沉渊扶额叹气,走过去,坐在流光身旁:“你审问得怎么样?”

他盯着牢笼里的李明道,已经近乎精神崩溃,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浑浑噩噩地捂着头,像是受到精神创伤一样。

在老国师身边待久了,尽管流光外貌长得人畜无害,实则他很擅长用言语引导别人走向毁灭。

“想问的一句没有问出来,他的这里不受自己控制。”流光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神色高深莫测。

薛沉渊闻言一顿,目光落在一边用脚踢着石头的周闲,本来只是随便一看,但是周闲对他的目光非常敏锐,立即侧头看过来,对他眨着眼睛微笑。

傻子。

薛沉渊收回目光,一旁的流光淡淡地说着:“每次聊到关键的时候,他就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应该是宿主与系统之间的约束造成的。】系统蹲在薛沉渊的肩膀上,偷听他们二人的对话,并且大声给周闲解释。

周闲观察着李明道,情况有点惨烈,身上带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他都要以为这家伙死了。

【系统,你能从李明道感觉到他的系统和监察者的存在吗?】

系统飞过去看了一眼,绕着李明道观察几圈,又飞了回来,看到薛沉渊动了动肩膀,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落在流光的肩膀上。

【不行,李明道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不对劲,只有最开始与系统绑定的合约还在生效,我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系统和监察者的存在。】系统一脸纠结,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它也没听说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呀。

“不过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完全不知道。”系统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些倾斜,连忙抓紧流光的衣服,防止滑落下去。

流光双手撑着长椅,身体微微后仰,凝视着李明道,一脸意味深长地笑道:“他要我们去的地方不太妙,这家伙知晓一条通往皇陵深处的隧道,从那里进去的话,会看到一扇大门……哎呀!”

伴随着哐当的一大声,话未说完的流光先发出一声痛呼,周闲原本正在思考,被流光这一叫吸引了目光,扭头看去。

上一秒正慢悠悠说话的流光,下一秒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逼格全无。

牢狱里没放什么好椅子,流光也是随便拉了一把长椅子过来坐,薛沉渊过来的时候,流光给他让了一半,这就导致薛沉渊忽然站起来,他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周闲像是不懂一样,看向忽然站起来的薛沉渊身上,“阿雪,你不赶紧扶一下你这位不小心摔倒在地的朋友吗?”

“……抱歉,刚走神了。”薛沉渊轻咳一声,朝流光伸手。

流光懵了一瞬,一脸怨气地坐起来,整洁的头发间还插了几根草,没好气地抓住薛沉渊的手站起来,瞪了周闲一眼,还真是护短,一句话就把锅盖回他自己的身上。

什么叫他不小心?分明就是薛沉渊害的!

“静王殿下,还真会说话,偏心偏得这么明显,以后可别做个昏君。”流光呵呵一笑,盯着薛沉渊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事,起身的时候,就不能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吗?”

害他摔倒在地,好在牢里就三个人,要不然就丢大脸了。

薛沉渊简略道:“待会儿我再告诉你,现在你们先离开这里,我有事情,要单独和李明道谈?”

流光闻言一顿,皱着眉看他:“李明道现在的情况可说不了什么话,你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他?”

薛沉渊道:“不用担心我问不出,你们先离开就是了?”

周闲不太想走,不过见薛沉渊神色有些凝重,便点头:“行,那我去外面等你。”

转头,他又对系统说:【统子,你留在这里陪阿雪,要是出什么事情,就赶紧叫我。】

【啊?不是一个人都不留吗?】系统单纯地问道。

周闲说:【你又不是人,阿雪看不见你的存在。】

系统平时没什么大用,这种关键时刻做个内应也挺好。

系统:【……】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流光和周闲虽然不知道薛沉渊想要问什么,但既然他不想有人在场,也就听他的话离开,薛沉渊望着周闲和流光的身影消失,取出钥匙,打开大门,走进牢房里。

“好了,现在没有人了,昨晚没有说完的话,现在继续说吧。无论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是有关那扇大门的事情,以及……你昨天说漏口的系统251和监察者又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趴在地上的李明道和坐在薛沉渊肩膀上的系统789,一人一系统同时打了个冷颤。

系统更是一脸懵逼,瞪大充满疑惑的眼睛,薛沉渊……怎么能知道系统和监察者的事情呢?

宿主不该被束缚,无法透露一点相关事情吗?怎么可能会说漏口呢?。

扮演应书君的邵华还在宫里给十二皇子看病,流光也算是应府的主人之一,邀请一出地下室就戴上面具的周闲去大厅坐着,等待薛沉渊回来。

上茶的人先退下了,流光淡淡说道:“真没想到,阿雪居然会将静王殿下也带来这里。”

应府也是他们的一个重要基地,很多秘密都藏在这里,一向谨慎的薛沉渊却将周闲带了过来,这让流光不得不把周闲在薛沉渊心中的重要性提高一些。

周闲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是我今天非要缠着他过来的,倒是流光道长出入这里不太正常。”

明明流光表面和薛沉渊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双方好像早已默认他们互相认识,并未提出任何疑问。

流光沉默片刻,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反而直接问道:“静王殿下,你打算怎么对待阿雪?恕我直言,阿雪的身份,您早已知道,他所背负的命运,也应当清清楚楚。阿雪本该用更加周全的计划来改变局势,为陆家和边疆百姓讨回一个公道,可是却为了您,不惜提前一切,清除障碍,他心里有你,但你心中有他吗?”

世道终究是不如意,薛沉渊选择信任周闲,流光不像贤妃、邵华深深怀疑周闲,可也多少有那么几分忧心忡忡。

毕竟这人太捉不着摸不透,能够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又能为了薛沉渊收手,坐以待毙,可上位以后,他还会这样吗?

薛沉渊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静王周闲与想象中的不一样,那对薛沉渊太过于残酷。

流光不想再看到几年前的陆昭雪了。

所以流光选择性忽略掉薛沉渊是衡量利弊之后才做的选择,转为说薛沉渊的诸多不容易,多年以来,为布局而站在危险的悬崖边,如今却为了周闲不顾自己的安危,硬是把薛沉渊说成恋爱脑。

周闲听着他那一句句的“不容易”、“都是为了你”、“他心中有你”,不说潜台词明晃晃,话里话外都是让周闲好好对待恋爱脑的薛沉渊。

“那个……”周闲慢吞吞打断流光的话,沉吟道,“阿雪知道你这样形容他吗?”

那可是原剧情里的究极大反派、陆家的白衣少将、毁灭世界的BOSS——陆昭雪!

周闲敢强迫阿雪喝了一段时间的药,现在就被他一勺子一勺子地喂回来,报复心特强。

周闲觉得流光真是想太多,不说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阿雪的事情,就算未来的他敢做,周闲就敢说自己会被薛沉渊往死里整!

“……”

流光一阵沉默,想起了薛沉渊的报复心,他好像有点杞人忧天了。

其实没有必要想太远,甭管周闲的身份,以及如今的局势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静王周闲的确是个狠人,但薛沉渊也不遑多让,他们能够成为一对,互相祸害,也是老天开了眼。

只要别来坑他就行。

于是流光微笑道:“静王殿下,你就当刚才的对话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麻烦不要泄露出去,毕竟阿雪容易害羞……”

“这怎么行呢?”周闲责怪地看着流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老婆至上道理的人。

“我怎么能欺骗阿雪,身为一个遵守男德的好男人,我必须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对话告诉阿雪,相信他一定会很感动有你这么个好朋友,还有这么爱他的我!”

他说得铿锵有力,十分坚定。

流光:“……”

所以,阿雪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你这个奇葩的啊?

第172章双标

【系统,阿雪和李明道说了些什么?】

薛沉渊和李明道聊了快两个多时辰,出来以后,并没有告知周闲他们聊了什么,反倒是禁止周闲去看李明道,自己和流光私下去谈话,徒留周闲一个人坐在大厅喝茶,这让周闲有点无聊。

于是抓住刚才特意留在薛沉渊身边的系统,准备好好问一下。作为别人看不见的生物,系统是个很好用的窃听器,然而,这个窃听器也是有失灵的时候。

周闲的话一说出,系统的表情就变得越发纠结,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呃……其实,他们也没有说什么,就是随便问了点事情。】

【随便问了点?】周闲重复了这几个字。

薛沉渊好不容易抓到李明道,正要好好审问一遍,回头系统却说没有什么,这多少有点滑稽了。

周闲看着系统吞吞吐吐地说话,眼神闪烁,仿佛相当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发生。

【统子,你不觉得你用这表情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吗?】

系统实在是说不出口,连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不行,宿主,你要实在是好奇,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那还是算了。】

一听到这话,周闲立马摇头否定:【阿雪不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阿雪能做什么事呢?反正不会是坏事,不告诉他,一定是为了他好,身为一个遵守男德的好男人,他当然要顺着阿雪的意思,不问就不问,等阿雪哪天想要说出来的时候,他再好好听就是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体谅我一下?】系统听完他的解释,一阵幽怨:【宿主,你还真是个双标小能手。】

对它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对阿雪就是他有他的道理,我得体谅他。

周闲悠悠道:“毕竟那是我老婆。”

【那可不一定。】系统一撇嘴,直接下线。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闲表情一垮,没来得及抓住系统,阻止它下线。

正巧薛沉渊和流光走了出来,听到周闲的声音,又见他一人垮着脸待在大厅,疑惑道:“你刚在和谁说话?”

“……哦,我在自言自语。”周闲微笑回道,心声却截然不同,【系统,你先给我出来,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应,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周闲:“……”

“别忘了,我们刚才说的话。”流光轻轻拍了一下薛沉渊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闲,“静王殿下,您也尽快做好准备吧。”

“嗯?”

周闲发觉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有事情隐瞒他,难道说李明道在薛沉渊面前没有藏住话吗?

可能性很高。

周闲不急着询问薛沉渊,他和流光聊了些什么,等薛沉渊把事情安排好以后,才坐上马车离开应府。

“阿雪,你们刚才在里面聊了什么?”和李明道的事情,他不问,但和流光说的话总能问吧?

薛沉渊正整理着从应府拿走的书籍,相当平静地回答:“他让我注意一点,不要总是关心则乱。”

“就这吗?”周闲不信,俯身看他,眼中写满怀疑。

薛沉渊拿书盖在他的头上,挡住眼睛:“当然不止,他还问我什么时候才解决天顺帝,既然问了,你觉得我们应该什么时候解决他?”

这几日光顾着寻找十二皇子,众人都没管宫中那位,也就流光会注意一下,但拖得越久越不好,毕竟天顺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从回来以后,就没有上过早朝,都是通过他们的人颁发命令。

周闲抓住往下滑的书:“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地狱笑话,阿雪你都不在意我受伤的心灵吗?”

什么时候杀死你爹?

对一个“儿子”问这种话,是人干事?

薛沉渊睨他一眼,哼笑道:“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区区杀父弑弟,小事一桩’吗?”

“唉,今时不同往日,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周闲幽幽叹气,好似有几分怀念,目光飘远,“所以还是尽快吧。”

他就等着坐上皇位帮薛沉渊撑腰了,虽然对方不一定要,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

“我手底下有人来信,先前放走的胡人不满我们的处理,准备大军压境,让大梁给个交代,毕竟他们的人在我们这里无辜惨死,所以此次大军压境也只是为了讨回个公道……哈哈哈,这借口找得真有趣,阿雪,你觉得呢?”周闲笑得乐不可支。

就像他们以前讨论的一样,天顺帝和朝中的文官武将大多选择让步,讨好胡人,息事宁人,换得一时的安宁。然而如今大梁出事,他们却是第一个跳出来露出爪牙的狼犬,甚至打着正义的旗号。

“的确很可笑。”薛沉渊将书放置一旁,慢慢靠近周闲,静静地凝视着他,“那么,殿下,您的选择是什么?还与当初一样吗?”

当初朝廷退步了,周闲没有退步。

人都靠过来了,周闲伸手握住薛沉渊的肩膀,笑道:“当然不会改,否则我就不至于中途拦下使者了。”

“嗯?你拦下了使者?”薛沉渊一愣,完全不知道周闲还做过这种事情。

周闲理所应当地说道:“当然要拦下,你当时都起了那种想法,我必须夫唱夫随,拦下他们,大梁马上就是我们的了,那为什么要把好东西都给出去呢?”

天顺帝注定会息事宁人,讨好对方,毕竟手中还有把柄在敌人之手,可周闲不喜欢被人占便宜,也不喜欢向敌人低头。

要是真让天顺帝道歉,承认错误在自己这方,那对方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对大梁不利。

“你不怕被天顺帝发现吗?”薛沉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周闲这人真是不走寻常路,他知不知道一旦走错,或者被任何一个人发现,那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周闲本想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他只是拖延使者一行人,不让对方在秋猎之前赶到胡人的地盘,一路不停遇到各种意外,比如说土匪、抢劫、跌落悬崖、遭到埋伏……

等使者一行人赶到边境的时候,胡人已经起兵,这时候他要是头铁地过去沟通,那十有八九会人头落地。

不过一看薛沉渊这复杂的眼神,周闲立马顺势往前靠在他怀里,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怕,当然怕,太可怕了,不过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阿雪,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

薛沉渊一阵恶寒:“……”

“你不觉得你一点都不适合这个样子吗?”一只恶狼试图装成小白兔,怎么看都违和感满满。

“不适合吗?那就换一下。”周闲一眨眼,果断揽住薛沉渊的腰,反过来将人推倒在马车里。

“你!”薛沉渊只感觉到一阵天翻地覆,自己就被推倒在垫子上,手掌护在他的后脑勺,居高临下压在他身上的人正笑眯眯地问他,“那这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

薛沉渊脸颊发烫,侧过脸,马车空间太狭窄,挤在一起太热了,行走的马车有少许颠簸,周闲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有些瘙痒,薛沉渊拂开脸颊处的头发,闷声道。

“你快放开,这里还是大街!”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场合,上一秒还正经地说着话,下一秒就能将人压在身下,说着乱七八糟的胡话。

“已经不在大街了哦,马上就要到静王府了。”路边的叫卖声早已消失,进入了另一条街道,离王府越来越近了。

周闲哼笑一声,不压就不压,他直接抱着薛沉渊的腰,把人拉到怀里坐着,紧紧搂着,用脸蹭了蹭薛沉渊的衣领口:“阿雪好容易害羞,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开始脸红了,不像我……”

“不像你脸皮厚吗?”薛沉渊单手撑在他胸前,趁着距离近,伸手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皮。

的确很厚。

“我只是想说不像我不容易脸红。”周闲幽怨地看着薛沉渊,他哪里脸皮厚了。

作为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男人,想要和自己老婆贴贴,这可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薛沉渊嗤笑一声:“这不就是脸皮太厚吗?”

就算不在大街上了,马车外还有不少人。即使只有周闲的胡言乱语,可只要被他们听到,薛沉渊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有种不想再做人的羞耻感,必须换张人皮面具,从头再来。

薛沉渊从周闲怀里离开,不看他惆怅的表情,淡淡说道:“我之前和你强调过的,要注意场合!”

他特意把后面四个字给加重语气,让周闲注意到重点。

“说是这样说,换了个场合,你还是很害羞啊。”周闲说,又不是没注意过,阿雪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太注重形象可不好啊。

“……”

薛沉渊定了定神,不再扯这些话题:“现在需要先将京城的事情处理好,你必须在胡人进军之前,先坐上……”

“阿雪,你不能老委屈自己啊。”周闲叹了口气,对他道,“你现在最想的其实是揭发天顺帝背叛大梁、背叛边疆百姓、背叛陆家的事情吧?”

周闲摸着一旁的书,书中不知夹杂了多少人的血泪与仇恨,薛沉渊已经有能力揭发这一切,还他们一个清白,他想了日日夜夜,就等这最后一刻的审判。

可眼见着胡人大军压境,薛沉渊再三衡量之后,还是打算暂且押后,先将胡人驱逐之后,再处理这件事情。

反正已经等了三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他是陆家的人,一生都在保护大梁百姓,尽管他明面上已经不是陆昭雪,但陆家的宗旨绝对不能抛之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驱逐胡人,保护百姓。”薛沉渊垂眸说道。

周闲伸手靠在他肩膀上:“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就等你同意了。”

他人都来了,就不能让老婆继续憋着,毕竟憋久了容易内伤,对身体不好。

无论是天顺帝,还是胡人,一起收拾就行了。

第173章真相

“陛下,国师说了,您今日该上早朝了。”大内侍温声细语地开口,令人将躺在床上的天顺帝扶起来。

不知浑浑噩噩多少日,天顺帝变得更加沧桑疲惫,脸色难看,眼睛里充满血丝,慢慢地移动到这名陌生的内侍身边。他的情绪好像都变得相当淡,手脚也变得迟钝,慢吞吞地站起来,任由身边宫人伺候。

好似被人用丝线控制的傀儡,一举一动都僵硬无比。

“陛下节哀,太子谋反,宁王已逝,可您还有静王殿下和其他皇子。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顺变,珍惜眼前人,不要忧心过度,否则其他皇子也会担忧您的龙体安康。”大内侍叹气劝道,把天顺帝如今的情况全部归结于太过悲痛。

“哐当!”净手的盆子不小心被天顺帝打翻,他的身体徒然开始细微颤抖,原本淡淡的情绪中出现扭曲,眼眸里多了点别样的情绪。

没端好盆的小太监也是一阵惊吓,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王……王总管,请恕罪,是奴才的过错,是奴才没有端好,才不小心打翻……”

他很紧张,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全然越过了真正的主子,朝着一个宦官低头认错。

“不用这么紧张。”大内侍温和一笑,“陛下宽宏大量,怎么会与你计较呢?先下去吧,陛下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一个宦官越过皇帝安抚犯了错的宫人,若是让外朝的人看见了,定然怒骂倒反天罡!

可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在意。

只有天顺帝平静的外表之下,正在无能狂怒。

外界都以为,秋猎之时,宁王与静王一死一伤,天顺帝在侍卫的保护下只受到轻伤,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可事实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在天顺帝出面证实自己并无大碍之后,一切都失去了掌控,他被身边怀有异心的人给控制了!

无论是最信任的贤妃、太监、乃至于国师流光都对他心怀不轨,不惜将他变成傀儡,狭天子以令诸侯。自从秋猎回京以后,他无数次想要向外界求助,向自己信任的臣子,可惜完全没有用。

这群妖人早已联合静王、武宁候,封锁了一切消息,丝毫不让风声走漏,天顺帝无路可走,一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到,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控制,这让他极度恐惧。

可是天顺帝没有办法,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被众人簇拥着去上朝,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可是自己却无法操控,完全就是他人的傀儡。

太和殿,伴随着鸣鞭三声响起,殿外的臣子一个个走入大殿之内,天顺帝一如既往地坐在龙椅,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众人,冕旒遮挡住他的面容,令群臣看不清他的神色。

“陛下瘦了不少。”武宁候走在“应书君”身侧,感慨万千地说道。

披着应书君的皮囊,薛沉渊也有些伤怀,轻声道:“毕竟谁能想到太子会谋反,还害得宁王身死,静王重伤,陛下身为一名父亲,见到这般景象,怕是心痛如绞。”

“可怜天下父母心。”武宁候唏嘘一句,没有停下步伐,走到武官之首,薛沉渊走入文官之中,熟悉的文官想要问他怎么会和武宁候走到一起,但顾忌天顺帝已到,也不好多说一句。

薛沉渊随着众人一起下跪行礼,并无异样。今日早朝,除了天顺帝话少许多,的确没有什么。

今日他的嗓子不好,都是由太监转达,朝中大臣未察觉异样,毕竟天顺帝就坐在上面,于是便将近日各地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一片和和美美的景象。

可是天顺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和美,等到下面有人战战兢兢地询问该如何处理太子之时,一旁的内侍凑到天顺帝身边,摆出一副正在聆听天顺帝说话的样子。

随即,内侍站起身,完完整整地将天顺帝的意思都转达出来,口吻也是天顺帝常用的,他终究是不忍心将太子杀死,只让人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生监禁。

“!”

自己完全没有说过的话,从内侍口中说出,天顺帝已经快要气死了。

冕旒之下的眼珠子里尽是血丝,他的手掌微微颤抖,表情却是僵硬的麻木,内心疯狂大骂着:蠢货,朝堂之上的都是一群蠢货,连朕被人操控了都看不穿!

流光这该死的妖道,他操控了朕,还有贤妃这个贱人也背叛朕,你们怎么就没有眼睛呢?

愚蠢,实在是太愚蠢了,你们快睁眼看看啊!

平静的外表之下掩藏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天顺帝近乎绝望地看着满朝大臣没有一个看穿真相,这让他的内心无比折磨,痛苦不堪。

如今朝中的局势早已定下,太子与宁王同时退出,只剩下一个静王作为皇位候选人。

“陛下,万万不可呀,太子殿下向来宅心仁厚,温和仁孝,怎么可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请陛下三思,这很有可能有人暗中作祟,想要陷害太子殿下!”

这让一些厌恶静王的大臣感到相当不妙,试图帮太子一把,再拉一些皇子出来,免得没有其他选择。

可是其他皇子落后太多,就算想要趁此机会追上来,也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大殿之内,还站着一个武宁候。

“荒唐,太子……不,现在应当称为二皇子,二皇子罔顾天伦,意欲谋反,残害手足,证据确凿,明明白白放在你们眼前,你们却都不看一眼吗?”

“二皇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将他贬为庶人,终身监禁,已经是在开恩了,现在说这种话,你们是想要陷陛下于不义吗?”武宁候大眼一瞪,直接把太子党的人给堵了回去。

朝中已经吵成一片,众人心里门清,知晓秋猎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不断地辩论着。

薛沉渊站在一侧,冷眼旁观。一切都已经在他们掌握之中,太子的结局已注定,剩下的太子党也不过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天顺帝说过的话,绝不可能收回,他也收不回去,瘦到只剩下骨头的手掌死死扣着龙椅扶手,他恨极了。

所有人都在辩论,根本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就连太子的结局他也无法改变,心中的绝望在不断弥漫,身为一国之君,天顺帝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所有人遗忘,他以为这就是噩梦了,但还有更加噩梦的事情。

“报——!”

边疆来使,冲入大殿,八百里加急的文书被呈上,神色惊惶:“陛下,胡人不满我国的处理,已经杀了使者,举兵侵入我大梁,已经兵临城下!”

“什么?!”原本还在争吵的众大臣一阵惊愕,完全没相当胡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发兵,而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和大梁打仗,没有回旋的余地!

“怎么会如此?当初不是说好了,以岁赏为赔偿,双方达成和平协议吗?他们怎能如此不要脸,居然撕毁协议!”

一听这话,无论是武宁候还是在场的其他武官,乃至薛沉渊的拳头都硬了。

淦!

他们在外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打赢仗,朝里文官脚一软,舔着脸就把钱送出去,买个和平。表面叫做岁赏,听着好听,实则叫岁币,花钱买平安,就算自家人打赢了人家,也要给对方提供保护费。

当武将不容易,遇到明君还好,遇到别的就不好说了,自身能打的皇帝不怕功高盖主,可遇到天顺帝这样的,最怕功高盖主,打赢了仗,还得被卖!

武宁候憋屈多年,又因陆家之灾,战战兢兢三年,连妻子儿女都不敢送回京城,生怕一不小心走上陆家的后路。

但如今已经不用考虑这么多,他冷笑一声,直接上前抢过文书:“我当初早就说过了,这种办法只会养肥那群饿狼,你们非不听,现在马上就兵临城下了,你们知道慌了吧?”

文官之首闻人丞相对他如此粗鄙的行为十分嫌弃,见边疆来使身体颤抖,神色惶恐,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起疑,还未开口,就见他猛地一磕头:

“陛下,各位大人,胡人还说,如果陛下愿意像当初割让边疆十三城一样,再次割让十城,并且缴纳三十万匹绢和二十万两银子,他们就愿意收兵……”

“荒唐,简直荒唐!”闻人丞相还未听完,就暴怒起来,比刚才争吵的时候更加怒火冲天,“蛮夷之人,简直趁人之危,其心可诛!胡人狼子野心,贪婪无度,简直欺人太甚,妄图夺我大梁江山!若继续退缩,今日割十城,明日再割十城,只会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嗯?”

你说的可都是我的词啊!

武宁候耳朵一动,有些意外,没想到闻人丞相居然把他准备说的话都给抢了,老东西还是有点正常,偏偏先前也是他主张和平。

算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武宁候拿着文书的手微微颤抖,那原本是只有皇帝才能打开的,结果被他抢先一步打开了。

原先武宁候还打算酝酿一下情绪,但当看清楚里面的字迹以后,不用酝酿,他已经上头了。

“陛下,这里面写的可都是真的?”武宁候在闻人丞相暴怒之后,抓着文书,压抑着声音询问,声音直接盖过闻人丞相和其他议论纷纷的大臣。他表面平静,却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字一句,“三年前,是您背叛了大梁,勾结胡人,陷害陆家,害得大战失利,胡人大军入境,害得边疆百姓被胡人屠杀,又将边疆十三城割让给胡人?”

“什……什么?”这话一出,全朝堂一片哗然,闻人丞相更是大脑一空,直接走到武宁候身旁,拿过文书。

今日的文书格外沉重,因为它裹挟了许许多多的证据,陆家与整个边疆百姓的冤屈都在这上面。

武宁候还在问,咬牙切齿地盯着龙椅之上的人问:“陛下,您,真的是我们大梁的皇帝吗?你对得起大梁百姓,对得起忠心耿耿的陆家,对得起大梁江山吗?”

“……”

朝堂上坐着的天顺帝已经浑身发冷,在武宁候开始说话之时,他就浑身发冷,为什么胡人会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

他拼命地试着说话,本以为会像以前一样说不出口,可是他却说出口了:“不,朕没有!”

天顺帝一阵懵,慌乱的内心在一瞬间变得狂喜,他可以开口说话了!

然而,就在他要说出话之时,内侍忽然伸手扶住天顺帝的手,让他站了起来,满怀关切地道:“陛下,小心。”

这句话就像是一桶冷水泼在了他的头上,天顺帝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曾经也见过老国师使用过相同的术法,当时只觉得有趣,现在用到自己身上之后,却一点都不有趣,只有无尽的恐惧缠绕着他。

“呵呵,有趣吧?陛下,你可曾让老国师预言过自己的结局呢?”内侍没有动唇,一道只能让他一个人听见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不,放过我吧,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天顺帝浑身颤抖,像个傀儡一样,任由内侍控制。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身旁是恐怖的内侍,御台下的大臣在讨论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再继续被揭发下去,他就算是死了,也会遗臭万年。

这让天顺帝无比恐惧,可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每一次说出的话,都会让朝廷里的大臣投来失望的目光。

“陛下,你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不明是非,做出这般糊涂的事情!居然背叛自己的臣子,背叛自己的国民,不顾百姓安危,不顾江山社稷,将大梁江山拱手让人,简直就是昏庸无能,祸国殃民,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一张张染血的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闻人丞相好似看见了无数无辜惨死的百姓正在看着他们,双肩颤抖,双目含泪,怒斥天顺帝。

夹在文书之中的证据被传开,越来越多的大臣感到心惊胆颤,有忠君的大臣试图站出来,将这些打为伪造的证据,怀疑这是敌人的离间计,想要扰乱他们,所以他们绝对不能中计。

可是当他们提出之后,却有人站了出来。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由胡人揭发。”兵部尚书摇头叹气地走了出来。

“霍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也信了胡人的离间计吗?”有大臣质问道。

兵部尚书霍大人说:“若真是离间计,那就好了。”

他嘲讽地一笑,朝着天顺帝拱手:“陛下,既然您不愿意说,那就由臣来说吧,毕竟胡人都兵临城下,没什么好隐瞒了。内患不除,何以安外?只有先平定内患,才能心无旁骛解外忧之困。”

兵部尚书霍宣,曾经与陆元帅为好友,可是进入朝廷之后,二人却渐行渐远,表面再无瓜葛,可是无人知晓,他们私底下依然是至交。

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薛沉渊看着霍宣面无表情地将三年前的事情全部说出,甚至一一放出自己暗中搜查到的人证物证。

无论谁来提出疑问,他都能解决,陆家的血案与冤死的边疆百姓,他们的冤屈都被彻底放在明面上谈论了。

“……”

站在沉默的人群中,薛沉渊愈发显得漠然,连背影都有些萧索,直到——

“放心了吗?”

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后背,宽厚温暖,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沉渊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地扭头看去,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冲着他轻轻眨了眨眼,尽是笑意:“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吗?”

不知为何,看到这人时,薛沉渊忽然感觉到他的肩膀一松,好像卸下来什么重任一样。

于是,他终于放心地笑了起来,微微侧头问:“有什么好意外的?”

这都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意外。

真是够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先将天顺帝逼上台,快刀斩乱麻,在胡人大军到来之前,把所有事情摊开了说,既解决了陆家和边疆百姓的冤屈,又找到借口逼天顺帝退位。

毕竟天顺帝都这么差了,整日想着以什么样的姿势给胡人跪下,不如换他周闲来上场,以静王的性格来看,以及先前发生的事情,这位王爷,妥妥的主战派。

朝中越来越乱,薛沉渊站在边缘,周闲偷摸着过来以后,就站在他身旁。

眼见着局势已定,薛沉渊慢慢伸手,握住了周闲偷偷摸摸的手掌,郑重地开口:“谢谢。”

“别这么正经,我都不太习惯了。”周闲嘿嘿一笑,“而且我们之间说谢就太客气了。”

下一场登基的戏,也要开始唱了。

第174章发现

三年前的事情是天顺帝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一件事,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毕竟陆元帅本就功高盖主,又生了陆昭雪这样的儿子,无疑是在他的脖子上悬了一把刀。

身为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安心下来?原本考虑到胡人的威胁,他还能忍让一番,可当陆昭雪回京之时,见到陆元帅与其子深受百姓爱戴之时,天顺帝就察觉不妙。

于是寻了老国师,预言一出,无疑是雪上加霜,更加坚定天顺帝的想法,陆家绝对留不得了。

身为皇帝,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可天顺帝心中很明白,这种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他当年都是示意与陆家敌对的臣子去做这种事情,只是陆家实在是太难对付,有些事情他难免需要动一些手脚,结果却被早已清理的某些人留下了罪证。

如果换成自己还能掌控一切的时候,天顺帝自然还有办法,可是如今他只是别人手中的傀儡,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控制说话,身旁看似忠心耿耿的内侍操控着他的一切。

披着内侍皮的流光仿佛能够读懂人心一样,每次都能让他说出令人失望的话,于是在场的大臣心里寒意愈深。

“陛下,你怎能悖逆祖宗之道,行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听信谗言,残害忠良,如此行径,简直叫天下人心寒!”

“陛下,你糊涂啊,做出这种恶事,牵累边疆百姓,导致国土落入胡人之手,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怎能对得起太祖太宗,就不怕遭到后世唾弃吗?!”

不,朕没有!

朕只是想解决陆家之祸,你们根本不知道陆家就是逆臣贼子,心怀不轨,妄图颠覆朝纲,早晚会推翻朕。

一句句扎心的话让天顺帝更加恐慌,他这一生,最在意的就是权利与名誉,否则也不会隐藏真相,勤勤恳恳地去做一个明君。

在朝堂之上被千夫指责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天顺帝不想自己被计入史册,留下千古骂名,万世诟病。

“原先还想直接伪装成你上朝,可是想来想去,我发现,静王说得对,合该让你亲眼见证众叛亲离,无论是谁都不会站在你这边,只能无力地被现实碾压,才有趣。”

流光嘴唇不动,低低的声音传入天顺帝耳中,让他心脏猛跳,静王?这个主意是静王出的?!

杀人莫过于诛心,天顺帝也曾经疼爱过大皇子,只是最后还是选择了放逐这个孩子,如今,报应来了。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去请了几位已经成年的皇子,连带着养伤的静王也被抬了过来。

“父皇,你糊涂啊!”

他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实,不愿意相信天顺帝是这样的帝王,痛心疾首地拿着那一张张沾满血泪的证据,最终忍痛道,“父皇,您,下罪己诏吧!”

无论如何,道歉是必须的。但是天顺帝肯定是不愿,并且下意识地说出:“不,朕没有错,朕都是为了朕的……”

话语戛然而止,引人遐想,流光总是能把他的话控制得死死的,一个不该说的字都无法说出。

于是朝堂更乱了,众臣子皆认为天顺帝应当下罪己诏,又有人趁机说起胡人大军一事,内忧外患,忧心忡忡,被逼急的天顺帝又偏偏在这种时候暴吼一句:“绝不!”

“陛下,胡人大军都兵临城下了,难道您还不派兵去镇压敌军,非要等到他们杀到京城来,才知道错吗?”

天顺帝本意是不想下罪己诏,可是一位大臣说了这么一句,直接把他给气得胸口发闷,眼前一黑,随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由于他向来是个主和派,导致没有任何人怀疑天顺帝不想打。

尤其是那群拥护他的主和派,万事都以天顺帝为先,尽管现在的情势不妙,也依然偏向天顺帝。

可惜一切都没有用,以静王、武宁候等人为首的主战派强势碾压,等到晚上之时,边疆战事已经传遍京城,这几日闹得人心惶惶。

等到新的战事到来时,胡人已经开始攻城,这下子有志之士都再也无法拖延下去,纷纷站出来请战。

身受重伤的静王正在休养,可是因为他主战,竟然有不少人来登门造访,一时之间静王府门庭若市。

一天后,考虑到边疆局势危急,在众人的请求下,静王终于再次进宫。

也就是这一夜,大梁彻底翻天覆地。

一夜之后,天顺帝罪己诏写了,陆家的清白还了,就连退位诏书也下了,接任者——静王周闲。

文武百官知晓之后,心情相当复杂,武将有武宁候镇压,京中的兵力早已落入静王之手,谁也不敢反抗。

闻人丞相知道以后,也是一阵默然,他已经反应过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可是明白了又能如何?

天顺帝身边最忠心耿耿的拥趸,聪明的已经闭嘴,愚蠢的已经被下了监狱。

“老师,您这是要去哪?”

闻人丞相的弟子刚赶到丞相府,就见闻人丞相令人备了马车,正要离开府上,不知去往何方。

“静王府。”闻人丞相只是简略一句,他的神色疲惫,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想办法让静王放过太子,如今的局势一切都如静王所愿,天顺帝是活该的,可是太子……大概是这其中最无辜的人吧。

明明马上就要登基了,可是周闲依然住在静王府,闻人丞相在杨公公的带路下,一路走过亭楼阁台,迈入青石铺出的小径,本该养伤的静王正躺在美人腿上,悠哉悠哉地钓着鱼,好似就等着他上门来了。

阳光透着树叶间的缝隙散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片片的斑驳光影,身着白衣的美人头上盖着静王的外衫,背对着闻人丞相,压根看不见面容。

而闻人丞相也未曾在意此人,只看着醉卧美人膝、悠闲懒散到闻人丞相想要用戒尺狠狠揍他一顿的静王。

不过此次前来,是为了求情,闻人丞相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见过静王殿下。”

“哎,闻人丞相多礼了,您两朝元老,还是我的老师,于情于理,应该我起来对你行礼。可惜我身子虚弱,难以支撑嘶……丞相快快请坐吧,今日到来一定是有要事商讨,杨公公,快赐座!”

周闲躺着美人腿上,一动不动,起初闻人丞相觉得这家伙在享受,可是现在再仔细一看,他好像身体真的有点僵硬,完全没有动弹过,扭头仰着脸看他时,左脸边还有一块红印,模样奇怪……

虽然不可能,但是闻人丞相觉得那很像他孙子被人掐红脸的样子,甚至微微有点肿。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杨公公将椅子搬到一旁,又给闻人丞相一根鱼竿,已经上好饵料,乐呵呵地道:“您请,殿下已经打好窝了,丞相可以一边钓鱼一边谈论要事。”

“……”

真古怪。

闻人丞相看了看一侧的周闲,这一回多看了一眼披着周闲外衫的美人,依然看不清楚模样。

只注意到这位美人随手抓了一把饵料,就往周闲嘴里塞,从混不吝纨绔王爷形象转为深不可测的静王却听话地吃下,丝毫没有勃然大怒的征兆。

他甚至慢慢嚼着,伸手从一旁的水果盘摘下葡萄,剥好皮,就往看不清楚面容的美人嘴里塞。

“很甜,试试?”周闲仰视着衣衫里的人,对他笑吟吟说道。

原本的昏君形象彻底颠倒过来,历史上可没有哪个皇帝靠在美人腿上,还会被美人喂食鱼饵,甚至主动地剥掉葡萄皮,反过来喂到美人嘴里,手指抽出来时,还带着浅浅的牙印——明显被咬了一口。

真是太古怪了。

闻人丞相看得眼角直抽,目光在那清瘦修长的手指上定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收回,默不作声地把鱼竿丢出去,坐在一旁。

良久,他才开口:“殿下,您不觉得五日之后就登基,未免操心过急了吗?”

闻人丞相不急着说到太子,想要先和周闲谈一下别的,而登基仪式就是个很好的切入口,这可是每个帝王最重视的仪式,有时候甚至需要提前一年以上的时间筹备。

然而周闲,却直接让新任国师算出近来最好的日子,打算先登基再说。

“这个时间确实太急了,不过现在局势紧迫,耽误不得。丞相没有听到其他人说的话吗?国不可一日无君,就如军队不可无帅,大敌当前,本王当然不能让大梁陷入混乱之中。”

周闲把手伸给薛沉渊帮忙擦了擦,对方嫌弃地用白手帕帮他擦拭,却被周闲反握着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红痣。

“暂时仓促就仓促吧,等杀退敌军,百姓安居乐业,本王要娶妻的时候,再将两个仪式一起准……嘶!”

话没说完,周闲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殿下?”闻人丞相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薛沉渊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周闲艰难笑起来:“没事,没事,就是感觉伤口有些疼,丞相继续说吧。”

说,继续说什么?

闻人丞相发现如今的静王完全不走寻常路,沉默一瞬,周闲缓过神来,说:“今天其实是个钓鱼的好日子,想必五日之后的登基大典也一样,闻人丞相觉得是吗?”

“……自然。”闻人丞相沉默许久,点头同意周闲的话。平常上朝之时,能够群战舌儒的他,今日显得格外少言寡语。

斑驳的光影落在了周闲的身上,另一部分被披着外衫的薛沉渊给挡住。他伸手点了点光束,又顺着外衫,碰了一下藏在里面的薛沉渊,脸颊皮肤有点湿热,被他伸手抓走,也不在意。

天气还是太热了,披着外衫,薛沉渊的脸都湿红一片。

周闲说:“废话就不多说了,本王知丞相前来所为何事,只要五日后,你帮本王做一件事情,一切都会得偿所愿,如何?”

他一点都不绕弯子,可能也是怕薛沉渊太热了受不了,于是打算快点把多余的老头子弄走。

五日后?那不就是周闲已经登基了吗?

闻人丞相考虑再三,分析利弊之后,点头道:“只要静王殿下愿意放走那位,令臣做的事情不违背底线,臣自当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太子不该一生困于牢笼之中,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只要周闲愿意放过他。

“爽快,那就请闻人丞相谨记此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周闲一拍掌,觉得闻人丞相真不错。

然后就赶人走:“话就这样说定了,丞相就先回府吧,五日后自见分晓,人会安全送到你的府上。”

闻人丞相看了眼周闲,又看了眼还盖着他外衫的美人,屁股没动,老神定定地道:“殿下,我来都来了,那就让我钓一条鱼再回去吧。听说您不惜重金打造这个池子,连鱼苗都是精挑细选,费了不少心血,不知我今日是否有这个口福。”

周闲:“……您老再不走,我的口福先没了。”

闻人丞相不理他,继续钓鱼,任由周闲说什么都不急着走。

“殿下,您这窝打得不错。”

等他钓到五条之后,周闲还是一条没上钩,闻人丞相非常满意,乐呵呵地走人。空军好,空军妙,静王也不是这么厉害,毕竟他连鱼都钓不上来。

而这个时候的周闲,耳朵、手臂已经被掐红了。

“阿雪,这钓鱼佬是故意的吧?他一定看见你掐我了,所以才故意拖延时间!”

薛沉渊被闷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比周闲还憋屈,戳着他的额头,警告道:“周闲,你下次注意点场所吧!差点就被闻人丞相发现了!”

他都说了静王府也不安全,不能脱面具,周闲非不信。这一脱,差点被人看穿身份,或许已经看穿了。

“发现就发现吧,反正他也不能拿你怎么办,再说了,阿雪,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戴着这个面具活下去吧?”周闲推倒薛沉渊,趴在他身上。

都快要做皇帝了,还让自己喜欢的人藏藏掖掖,不敢使用自己的身份,真是太憋屈了。

薛沉渊皱着眉,捏着他要亲上来的嘴,道:“因为陆昭雪已经死了,死在他最好的年龄。”

冤屈已经洗净,陆昭雪没有辜负陆家,没有辜负边疆百姓,没有辜负大梁,这样就够了。

“噗够!”周闲含糊不清地说话,“啧样不信!”

这样不行。

陆昭雪不能死在最肆意张扬的年龄,不能成为薛沉渊的遗憾,他还能成长到更高的程度。

周闲希望:从今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岁都是他最好的年龄。

第175章邪念

闻人丞相整个人都麻了。

他知道静王依然猖狂嚣张,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为所欲为。

登基之后,他第一件宣布的事情,不急着巩固权力,也不急着整顿朝纲,而是宣布御驾亲征!

新皇好似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皇位是否稳固,太上皇还被他囚禁于宫中,太子也被他暗中放走,底下这么多皇子盯着他,依然敢当场宣布御驾亲征。

“陛下,还望三思啊,您是一国之君,怎能轻易设险亲征,战场之上,局势变化莫测,刀剑无眼,稍有差池,便是给敌人机会,望您以大局为重!”

闻人丞相率先劝导,却被他道:“闻人丞相所言有理,可如今国难当前,胡人猖獗,朕身为天子,怎能安坐于宫中?自当御驾亲征,与将士并肩作战,捍卫国土,不破敌军,绝不还朝!”

这……是一个谁都劝不动的犟种!

然而,没法了。

闻人丞相算是知道周闲那天为什么这么爽快地放过太子了,因为他提的要求就是让闻人丞相帮忙处理国事,如今的三朝元老,对大梁忠心耿耿,十分靠得住。

当然,他也不是单把权利丢给一个人。

看着他将事情一件件地安排下来,闻人丞相才知道静王真的装了很多年,他比天顺帝更擅长制衡之术,精准地掌握各方势力的动向,即使御驾亲征,也会安排好后方,解除后患之忧。

就连国师流光都被他拉了出来,能用的人全部用上了,自己拍拍屁股,就带兵上战场去了。

“周闲,你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大军行了几日,薛沉渊就沉默了几日,他和闻人丞相一样,没想到周闲登基前一声不吭,事后,直接宣布御驾亲征。

在其他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太过于胡闹的举止,可是薛沉渊却清楚地知道周闲的意思。

他想让陆昭雪回来。

他想让陆昭雪去往朝思暮想的边疆。

他想完成陆昭雪的愿望,让他为家人、战友、百姓报仇雪恨,手刃仇人。

陆家少将,不该被埋没在过去肮脏的陷阱之中,他本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

眼见着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曾经的战场出现在眼前,薛沉渊慢慢开口了。

“我还以为你要到了才和我说话呢。”周闲笑笑,终于等到薛沉渊开口了。

“为什么没有必要呢?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戴着面具过活,那都成什么样子了,而且你也想要回战场吧?”

薛沉渊想是想,但他考虑的事情太多,顾忌的事情太多,不像周闲那般百无禁忌,什么事情都敢做。

周闲说:“我问过欧阳蕊了,虽然现在的你上不了战场,但站在后面指挥不也一样吗?如今这个世上,最了解胡人的莫过于陆昭雪,即使拿不了刀枪,上不了战场,你也是最能让他们闻风丧胆的人。”

“而且,还有很多人等你回来。”

他说着,示意薛沉渊往外看去,熟悉的城池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随风飘扬的旗帜高高挂在城墙之上,那是陆家军的旗帜。

城门前,领头的将士无比眼熟,正在挥舞着代表陆家军的旗帜,而那人正是曾经陆家军的暗卫统领,本该被薛沉渊安排留在京城辅助邵华,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

薛沉渊看向周闲:“周闲,你和邵华……”

“我和他没关系。”周闲摊了摊手,从衣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是专门用来卸掉人皮面具的药物,“只是和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大家都想要你回来,阿雪,你是想以现在的面目出去,还是以陆昭雪的面目出去?”

他平静地看着薛沉渊,将选择权交给他。

想要陆昭雪回来的,从来不止周闲一个人。

无论是贤妃洛冰凝、流光国师、邵华,以及他手下的陆家军,陆泽、陆明等人都想要他回来。

陆昭雪是陆家的少将军,过去的他犹如一轮徐徐上升的骄阳破云而出,意气风发,锐不可当,展现出来的力量与智谋,令胡人闻风丧胆。

如今的他也不该用着虚假的面具,用着虚假的名字,一辈子都作为一名卑劣的宦官而活。

原剧情里是逼不得已,陆昭雪只能作为宦官掌权,可是如今没有必要,他有更多的选择。

尽管不能像过去驰骋于沙场,建功立业,也能继续去做他想要的事情,站在他背后的人只会支持他。

薛沉渊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瓶子,定定地看了许久,最后额头撞了一下周闲的肩膀,抓紧他的手腕。他的语气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解脱,又不想被周闲发现,于是故作嫌弃道:“说得真好听,明明就没给我别的选择。”

“阿雪,你别冤枉我,你爱用不用,我可没有逼你。”周闲一脸无辜。

“你有。”

“我没有!”

“有。”

“没有!”

“那你对天发誓,你心里没有任何邪念,绝不是因为陆昭雪的脸而见色起意,而想要我变回去。”

周闲沉吟两秒:“……不要吧,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发誓会被雷劈的。”

如果对老婆的脸没点邪念,周闲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呵呵。”

薛沉渊夺过他手里的小瓶子,冷笑两声。

周闲已经为薛沉渊安排好一切,只待他用回自己的真正面容,没有任何人会将陆昭雪与宦官牵扯在一起,他只会是他自己。

世人只会知道多年以来死里逃生的陆昭雪一直在想尽办法洗尽陆家的冤屈,为边疆百姓报仇雪恨,揭发事实真相。

一开始或许还有些犹疑,可当陆昭雪用自己的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眼前,面对过去的属下面对过去的敌人,一直束缚着内心的枷锁终于彻底碎裂。

边疆战事不断被送入京城,流光收到薛沉渊的信,正向着后宫走去,到了贤妃的宫殿,却不见人影,询问之下,才知贤妃在太上皇的宫殿中。

因新皇一上位便出门打仗,宫中要务都已经交给流光和贤妃,亦或者说是贤太妃处理。静王因太上皇的私心,无妻无妾,后宫的事情,只能拜托贤太妃帮忙处理。

“又来捷报了?”流光刚到太上皇的宫殿,便见贤太妃迎面而来,容貌一如既往美丽,眼眸温柔含情。

可熟悉她的人,却能看得出来,洛冰凝温柔的面容下,透着一股嫌恶的情绪,好似多看殿里的太上皇一眼,都让她难以忍受。

流光躬身行礼,面带笑容:“阿姐真是聪慧,一见到我便知晓我要说什么了。”

他说着,将信封递给洛冰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嗯,去御花园吧,后宫现在由本宫掌权,也不怕被人偷听。”洛冰凝接过信,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可能是终于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她看起来比以往放松许多,也无需像以前一样躲躲藏藏,宫中无处不能去,没有人敢斥责她。

“如今的局面倒是十分喜人,战场上刀剑无眼,变化莫测,好在每次都大获全胜,倒是让人安心不少。就是闻人丞相日夜都在怒骂陛下,尤其是知晓他打仗还次次带头冲锋的时候。”

流光说这话时,表情多少有些想笑。一个皇帝御驾亲征,充当个吉祥物就好,毕竟又不是开国太祖,没必要这么猛,但他们的这位新帝就是这样狂妄的人。

战场之上,就他杀得最猛,短短几日,就杀得敌军败退,夺回曾经失去的城池。而且新帝最喜欢乘胜追击,痛追残敌,杀他个片甲不留。

“嗯,确实英勇非凡,比起天顺帝好太多了。”洛冰凝看着薛沉渊的信,眼中浮现笑意,“咱们这位新帝还真喜欢穷追猛打,这么多人都劝不住他,也就阿雪能够劝一句了。”

新帝御驾亲征,鼓舞士气就够了,没必要亲自上场,奈何这位不走寻常路又骁勇善战。

初次上战场就能打得胡人连连败退,而且还喜欢穷追猛打,赢了也不回头,好在作为军师的陆昭雪能够拦得住他。

这场战争太过于令人震撼,赢得太漂亮,而最耀眼的莫过于新帝和大家以为已经战死的陆昭雪。

一个战场杀敌,一个后方指挥,拿下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在边疆,即使已经过去三年,可是当陆昭雪再次出现,还是有不少人记得他,为他还活着而感到庆幸。

陆家的名望的确高到不可思议,再加上冤案刚洗清,陆昭雪还活着的消息传回来之时,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朝野上下掀起惊涛骇浪。

毕竟人人都以为陆家早已死绝,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活了这么一个人物,而且还跟随新帝上了战场。

虽然他已经不能上战场杀敌,但是依然可以坐镇后方。

一瞬间,许多人都明白不久前的风波是如何掀起,看向兵部尚书的目光都有些怀疑了。

只是对方和闻人丞相一样,老神在在,什么都不透露,一心做好自己的事,随时为前线提供物资、运送粮草。

“阿姐,现在看来,你是放心了。”流光看着洛冰凝的表情变得轻松惬意。

两方的合作终究是有太多的问题存在,洛冰凝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她既要担忧陆昭雪,又要担心十二皇子,表面看似冷静,实则内心难以安定下来。

好在周闲也不一般,他一登基就敢御驾亲征,表现出来的魄力让人无比佩服。

起初还有人觉得他这样是自取灭亡,如今看来,有实力的人永远不需要担心太多。

周闲敢登基就御驾亲征,手中掌握数十万兵力,以他的实力来看,谁敢造他的反,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不想像胡人一样被打得狼狈逃走,最好老实一点。

随着战绩传回来,原本京中有些小动作的人立马安静如鸡。

洛冰凝道:“毕竟这位新帝做出的事情的确出人意料,我再怎么说也是陆家的人,如果可以,当然不希望大梁再出现问题,这座江山经不起这么多折腾。”

“你和阿雪真不愧是亲姐弟。”流光听完这番话,笑了笑。

洛冰凝看他一眼,道:“你也是我弟弟。”

即使没有血缘,但是感情永远不能作假。

流光说:“当然,我们都是一家人。”

“流光,等到大军收复边疆十三城的时候,我们得为新帝和阿雪送上一份大礼。”洛冰凝很喜欢今日送来的这封信,仔细地将信收好,“以作祭奠,让父亲和母亲,还有死在边疆的所有百姓安宁……”

“好。”流光知道这份大礼是什么,点头答应了。

这都是天顺帝欠边疆百姓的,本就该还。

第176章进程

太上皇驾崩了。

连一刻都没有为太上皇而哀悼,立刻迎来的是——边疆十三州被夺回的好消息!

朝廷上下来不及哀伤,就被这个捷报给惊到了,新帝打仗真就这么猛吗?

事实说明,他的确相当能打,起码大梁自太祖之后,就没出过这么能打的皇帝了。

如今这位新帝打翻了所有人的想象,出乎意料的强势,武宁候原本打算镇守京城,等待新帝回归,却因北戎蠢蠢欲动不得不离开京城,如今得知这个好消息,更是笑得无比得意,不愧是他们张家的种!

不管各地的人在想什么,周闲和薛沉渊已经收到贤妃、流光等人送来的礼物,看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周闲一阵感慨。

阿雪就算了,贤妃、流光和他没什么关系,居然敢这么做,看来是知道他是个笑子了。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周闲把盒子合上,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真是有点对不起那位名义上的老父亲,愿西方的上帝保佑你吧。

“虽然但是,军师,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直白了?好歹我们大梁也是以孝治国。”

军师薛沉渊,亦或者该称他为陆昭雪,平静地写着回信,不为所动:“正是因为以孝治国,所以太上皇去世,陛下您才化悲愤为力量,夺回边疆十三州,这传出去多孝顺,连后人都会夸你。”

“真是强词夺理,不过我喜欢。”周闲悠悠笑道,他刚从战场上回来,在来见陆昭雪之前,清洗了一下,可还带着少许血腥味。

陆昭雪看了他一眼,面色淡淡,可眼中却带着笑意:“我也喜欢。”

“我觉得你应该在后面加个字。”周闲建议道。

陆昭雪不和他说这件事情:“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带着这个一起。”

陆昭雪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边疆十三州夺回来了,仇恨也报了,也该去见见他们了。

若父母在天之灵,能看到与天顺帝完全不一样的新帝,一定会相当欣慰。相信只要新帝在位一天,就不会再出现像陆家这样的惨案。

“当然没问题。”

周闲毫无意见,原剧情里的陆昭雪是绝了胡人的根,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做到这么绝,只是配合着周闲,将所有胡人杀到投降,俯首称臣。

陆昭雪不会再走上原剧情里的那条路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系统,我现在的任务进程怎么样了?】

周闲终于想起了下线许久的系统,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留在这个世界,继续陪伴阿雪了。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记了,不过说真的,你居然好意思问这件事情。】

系统幽幽开口,任务进程?对周闲来说,还有这种东西吗?

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没有做过一点与任务有关的事情。

看看人家李明道,该说不说,对方相当敬业,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在想方设法解决反派。

反观它的宿主呢?除了一开始以外,完全就是想方设法勾搭反派,发展一段感情。

真是好一个入侵者,被绑定之前,装得人畜无害,完全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到了现在,才是彻底曝光了。

毕竟哪位普普通通的善良好公民,一上战场就无师自通,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连夺十三座城池?

然而周闲好像没有察觉不对劲,亦或者不接受,甚至责怪道:【统子,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你忘掉,你可是我和阿雪的红娘,忘掉谁都不能忘掉你呀。】

【呵呵,这鬼话说出去,你自己敢信吗?】系统嘲讽他两句,就懒得和周闲计较了,它落在周闲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也无能为力。】

周闲的任务依旧是抹杀反派,这是系统无法更改的核心。

如今的任务已经变成无解,毕竟周闲根本不可能再对反派下手。

本该提高的毁灭值也被周闲反向降低到了10%,换成另一个数值,也就是黑化值10%。

这样一看,周闲在这个世界能停留的时间,最少几个月,最长10年。

“那还真是麻烦大了。”周闲捏着自己的手腕,嘴上说着麻烦,但他的态度依然无比平静,一点都不着急。

【宿主你不急吗?】系统觉得周闲不太对劲,他肯定还有办法,但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的任务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被监察者修改一次,他们根本无从操作。

周闲道:【没必要着急,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调出了系统看不见的面板,依然无法操作看来是被监察者给锁定了。

【宿主,你可以去找另一个你懂的人,好好逼一下。】

系统想了想,给出一个主意,对着周闲挤眉弄眼,不好说得太直白,但是提示一下没问题。

【反正人就关在应府里,等你回去了,就试试?】

系统的话藏着暗示,周闲很懂,也把这件事情先给记下来了,准备一回朝,就去找李明道和他背后系统、监察者。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夺回边疆十三州和驱逐胡人花了不少时间,待周闲带领大军归朝之时,所剩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系统近来的数据恢复不错,隐隐想起不少过去世界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周闲把时间卡到这么危险。

作为新上任的皇帝,一上任就御驾亲征,并且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胡人,夺回失地,凯旋而归。周闲的名望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提升到相当可怕的地步,朝野上下无人不服,无人不敬畏。

只不过考虑到陛下回京,不仅是带来大获全胜的好消息,也是为了奔丧,就不敢表现得太激动,都陪着周闲假惺惺地哭着,为太上皇守灵。

深夜,数月未曾回京,周闲无法从繁忙的事务中脱身,陆昭雪却轻而易举地脱身,见过贤太妃与流光之后,又以唯一幸存的陆家子身份与父母旧世的好友相见。

随后便以重归陆府的理由脱身,连一脸兴奋激动的张不拜也只好暂时离开偶像,去寻那位一见如故的国师流光,和他聊此次夺回边疆十三州的各场战役。

张不拜太激动了,连脸色都泛着异样的红润,两眼带着星光:“国师大人,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好厉害吗?平时看着表哥不觉得怎么样,懒散又爱装得一本正经,把我手里的画像给哄走,结果没想到,他私下里居然这么能打,上了战场简直就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真不愧是姑姑的儿子!

还有陆少将军,我以前研究过他的每一场战役,当初不觉得比得了我爹,但还是比一般人厉害太多了。如今再看来,是我太低估自己崇拜的人了,我认为他根本不输给我爹!对于兵法的精通程度超乎常人,简直就是出神入化啊!我爹甚至来信,让我好好分析他所掌控的每一场战役,都堪称绝唱……国师?流光?你在听吗?”

流光单手撑脸,点着头:“在听,在听呢。”

啊,好想打哈欠,好无聊呀,为什么他这么能说?

为什么阿雪要把他交给我呢?

“不愧是我的好友!”张不拜猛地一拍流光肩膀,继续一脸激动道,“只有你能听我讲这么多了,我的挚友!我跟你说,我把他们这次的战役都给分析了好多,现在就让我们彻夜长谈吧,我的挚友……”

流光:“……”

谁是你挚友?我们很熟吗?才见过几次?

真是太能说了,让人想把这张嘴给缝起来,让他少说一句话。

应府,夜色朦胧,一身白衣的人提着灯笼出现,他的步履轻缓,神情沉静,脸色苍白,唇色也淡,唯独左眼皮上带着一颗红痣,显得格外鲜红。

守在府中的人皆向他行礼,陆昭雪问道:“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和周闲离开了有段时间,让人看好李明道,为他治好伤口,不要让他轻易死去,等他们回来再处置。

守卫回答道:“目前一切安好,没有生命危险。”

陆昭雪点了点头,让其他人守在外面,独自一人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许久未回来,里面的布局并未产生任何变化,唯独牢房里的李明道瘦削许多,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纵然没有生命危险,可他也被关在牢里数月,又被陆昭雪和流光等人折磨过,心理创伤相当严重。

“不……不要过来!!”

一看到提着灯走进来的白衣人,他就仿佛看到来索命的白衣恶鬼,瞳孔猛缩,惊惶与恐惧浮现在脸上,有些失控地大喊大叫,身体却朝着角落里瑟缩。

陆昭雪的脚步一顿,在灯笼的灯光下,苍白的面容黑白分割,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却又透着诡异的透彻,像是能洞悉一切隐藏在躯壳之下的秘密。

在他的注视下,所有谎言与伪装都无所遁形。

“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陆昭雪站在牢房外,声音淡淡。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多说,静静地盯着李明道。

一直到李明道无比恐惧的表情在一点点淡去,逐渐变得麻木冰冷,眼神也彻底变了个人。

他慢慢站了起来,无视身上的枷锁,与陆昭雪对视:【好久不见。】。

【宿主!宿主!你快起来啊!大事不好了!!】一大早的,周闲连续遭到系统重击,生拉硬扯地从美梦中脱离出来。

昨夜为演孝子,周闲守灵许久,才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他抹了一把脸:【系统,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要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警告之意,不言而喻,可系统已经顾不上了,一脸惊喜地告诉他:【宿主,任务改变了!改变了啊!你不用伤害反派,也不用担心自己任务不完成就消失了,我们的任务变回去了!】

“什么?”

周闲一愣,明明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怎么就变了?

面板随着下意识出现,一切都如系统所说,任务改变了,所谓的毁灭值已经变成了黑化值,而且只剩下10%。周闲见状,习惯性地往上点,数值立即产生波动。

一直到50%的时候,系统忽然发现不对劲:【等……等等,宿主,你是不是在动手脚,我这里的黑化值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变到50%了?!】

【没有啊,我没动什么手脚。】周闲老实收回手,微微一笑。

可是系统信他才怪,毕竟这人可是入侵者,别人家的系统是宿主上长了个bug,它的宿主是bug上长了个人,谁敢相信谁是傻子。

不过没等它积蓄力量,好好地斥责周闲一番,就见他跳下床,往外走去:【你这是想去哪里?】

这大晚上的,一个皇帝往外跑,是想做什么?

“哦,去找阿雪。”

周闲说。

这下子能陪阿雪五十年了,这时间不多也不少,不过也够了。

刚才为黑化值加点的时候,周闲并非因为系统所以才主动停下,而是面板只能加到50%,再继续加下去,后台就会出现警告,会被上面发现系统的不对劲。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系统狐疑道,陆昭雪今晚可是提前说过,不会回来,也让周闲好好待在宫中,不要乱走,当时的某人可是答应得很好。

“也就那么几个地方,猜都不用猜。”

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周闲朝着陆家的府邸赶去,许是陆昭雪故意的,应府与陆府就隔了一小条过道。

深夜不好扰人,周闲翻墙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穿着一身白衣的陆昭雪站在一棵枯老干瘪的树下,黑色树枝在月光下扭曲怪异,没有任何生机,仿佛象征着陆家曾经的繁荣与如今的衰败。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周闲跳了下去,走到陆昭雪身边,“虽然这样说不好,阿雪,你站在这里,还挺吓人,会吓到路过的小孩子哦。”

周闲没开玩笑,月光惨白,枯树扭曲好似烧黑的躯体,一个面无表情的白衣人站在树下,幽冷而凄清,相当阴森恐怖。

陆昭雪:“……”

他差点没气笑,周闲这张小嘴可真甜啊!

“陛下,你不觉得翻别人家的墙是件不好的事情吗?”陆昭雪睨他一眼,神色不善。

“翻别人家的是不好,可是我翻的是自己家的呀,阿雪,你可不能吃干抹净不认账哦。”

周闲笑眯眯地走到陆昭雪身边,本想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但发现这样不太和谐,就改成哥俩好地搂着陆昭雪,拍拍他的肩膀。

陆昭雪:“……”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想笑,便问:“你大晚上过来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来找你。”周闲老实回答,又问道,“阿雪,你刚才一直站在这里,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嗯。”陆昭雪应了一声,“我在想前世今生的事情,周闲,你觉得他们会有下一世吗?”

“当然会有,世界一直在轮回,人也不例外。”周闲说。

“那我们会有下一世吗?”陆昭雪抬头凝视着周闲,眼神藏着看不懂的复杂。

周闲顿了顿,对他笑:“肯定有,而且不仅下一世,我觉得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

“……”陆昭雪一阵沉默,“冤魂索命吗?”

周闲这话听起来挺可怕的,像是要死缠着不放人的厉鬼。

“阿雪,你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呢?”周闲谴责地盯着他,“这时候你不应该笑得开心一点吗?或者也承诺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你表现得太差了!”

“不对,你说的一点都不浪漫,正常人是像我一样想才对。而且你也做不到生生世世缠着我,下一世你肯定会忘记我。”陆昭雪纠正他。

“呵,你太小看我了,下辈子我绝对能记住你,并且缠住你!”

“你会忘记的。”

“不会。”

“会。”

“算了,别说了,我们换个方式证明自己吧。”周闲摇头,这样说下去不行,换个地方,陆昭雪想让他怎么输都可以。

一听这话,陆昭雪秒懂,后退一步,警惕道:“……我认输,不用换方式了,最近身体不太好,阿蕊说了,得少行……!!”

“欧阳大夫最近不在京城,阿雪你是糊涂了吧。”周闲幽幽说道。

陆昭雪:“……”

他们吵吵闹闹地从院子到房间,门嘎吱一声被反关上,窗外月光皎洁,落在枯树上,树影稀疏,树皮干瘪粗糙,好似早已枯死许久。

随着月光的移动,影子在移动,莹白的月光慢慢落在一小株翠绿的枝桠,从盘旋的树根上长出来的小枝芽,充满了生气。

陆昭雪刚才站在树下看了它许久,枯木又逢春,这是从死亡中诞生的新生命,一如他。

第五卷世界五

第177章伥鬼

那是一个很无聊的宴会,他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参加,或许是宴会上的蛋糕比较好吃吧。

许是太无聊了,也没兴致搭理其他人,周围宾客来来往往,都没有敢靠近他,以至于,当一道温和平淡的目光落到身上时,就让人无法忽视,存在感太强。

于是,他抬眼看了过去,那是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青年,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从容不迫,极其优雅。乌黑的长发松散地系在脑后,气质容貌都自带古人的飘逸韵味,好似高山上的一捧白雪,气质清冷却又温柔,不染尘埃。

这次来的人长得还真不差。

他咬着叉子心想,送上门的乐子不玩白不玩,于是笑眯眯地开口:“哟,又来了?”

“你好。”

来人的声音温和平静,好像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一样。

啧,有点意思。

无聊的生活因他变得好像有趣多了,只是画面在一点点淡去,周闲感觉到了一阵剧烈摇晃,有人在拼命叫他。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醒醒啊!”肩膀被人抓着不断摇晃,周闲被晃得头晕眼花,梦境一下子彻底消散,他伸手抓住摇晃自己的人。

“嗷嗷嗷,大师兄你快松手,你快松手,我胳膊要断了啊!”叫他醒来的声音不断痛呼,声音相当吵,引得周闲紧紧皱眉。

“太吵了,闭嘴。”

他松开了那人的手臂,眼神冷淡,直接让对方一下子闭嘴,安静如鸡地盯着他。

周闲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相当陌生,他们正在一片荒郊野外,月色凄凉阴森,树林里漆黑恐怖,缕缕惨白的月光透着缝隙落在枯枝烂叶的地面,四周弥漫着毛骨悚然的不祥气息。

“大师兄,我们是不是得赶紧逃走?”把周闲摇醒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询问,“再不离开的话,很容易被墓穴里的那只女鬼找到。”

“女鬼?”周闲抬眼看少年,心中有许多疑问,大脑空荡荡的他,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但现在明显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是啊,大师兄你忘了吗?在墓穴里的时候,师傅让你拿走了女鬼的东西,导致女鬼派了大量伥鬼追杀你,我刚才看见你躺在山坡下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被他们杀死了。”

少年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师兄已经失忆了,大大咧咧地说着,见周闲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赶紧带周闲赶紧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周闲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点疼,听完少年的话,再结合他刚才躺在山坡下,估计是在被鬼追杀的过程,一不小心撞到后脑勺了。

所以,他是因为这样才大脑空空吗?

周闲摸着下巴思考,又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背影,询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赶紧离开这里,和师傅集合。大师兄,你刚才引走了伥鬼,没有看见,那只女鬼真的太厉害了,所有人上场都不是她的对手,要不是师叔想办法把她的棺材炸了,我们就得死在这里!

而且现在时间也不多了,再过半个小时,这里会重新被瘴气包围起来,必须得赶紧离开,对了,大师兄,你刚才偷走的东西呢?放哪里去了?”少年扭过头来,好奇地问。

周闲脚步一顿,盯着一脸好奇的少年,缓声提醒:“师弟,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少年表情不变,没有注意到自己扭过头了,“这个不重要啦,大师兄,你把东西放哪里去了?能引来那么多伥鬼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待会儿肯定要上交,能不能让我先看一眼呀?”

周闲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弟,正常的人,不会把头扭成一百八十度,你晓得吗?”

大晚上的,走在前面的人,忽然扭头一百八十度地看过来,还挺让人提神的,起码脑子比刚才清醒许多。

“……”

少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惨白的月色之下,他的身影在一点点地拉长,变得扭曲,死寂般的空洞眼眸盯着周闲:“是吗?既然大师兄你认出我来了,那能不能把东西交给我,不把东西拿回去,主子会惩罚我的。”

“对不起,大概是不能的。”周闲真诚回答,并摸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

从他清醒过来以后,大脑空荡荡的,没有一点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否有亲人爱人,他都不知道,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唯一不像是自己东西的,只有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戴着就觉得有点硌手,明显没有戴习惯,再结合“少年”说的话,周闲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他从人家坟墓里抢的东西了。

有点缺德,但是暂时不想还。

应付完头会转动一百八十度的少年,审问一遍后,周闲继续往前,手里拎着一把随地捡起来的“圣剑”,所过之地,方圆二里的油菜不见花,虽然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并没有油菜花。

“大师兄?大师兄!太好了,大师兄你没事啊!”刚沿着圣剑斩出来的小路从草丛中走出,周闲差点和两个偷偷摸摸半蹲着行走的人撞上。

一见到那眼泪都快要落下的熟悉激动面孔,周闲已经斩杀习惯,直接一剑砍他脖子,“咔嚓”一声,少年捂着脖子,眼泪飙出:“呜呜呜,大师兄,你为什么要砍我啊?我和小师妹好不容易从墓穴里逃出来,居然还要被你打!”

“大师兄……”

一旁眼见二师兄被大师兄抽了一下的小师妹吓了一跳,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缩,生怕周闲也给她一下。

周闲看了看断裂的圣剑,看来是真人了,要是伥鬼的话,这一下子,就能够把它打出真面目,于是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有太多伥鬼装成你们的样子来骗我,我以为你们也是伥鬼。”

仔细看看真人,少年粗眉大眼,炯炯有神,脸色红润,的确不像是只鬼,就连一旁的少女也比鬼更有精神。

“但预防万一,你们再说点和我有关的事情,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吧。什么都可以说,名字年龄性别,家住哪里,有什么亲朋好友等等消息,只要说对了,我就信你们是我的师弟师妹。”周闲打量着两人,一脸谨慎道。

“啊?”刚才那一下还不够证明吗?少年抓了抓头发,傻乎乎的样子让周闲发现醒来时看见的伥鬼,扮演得相当像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少年想了想,觉得大师兄谨慎一点也很正常,于是说,“我想想看啊,大师兄的名字是周闲,年龄二十岁,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因为大师兄经常到处租房子住,但大多都是住在学校里面;大师兄的父母去世多年,但给大师兄留下了一笔很丰厚的遗产……”

少年一口气说了许许多多周闲的信息,他表情不变,一脸深沉地看着少年,一边听他说,一边认可般地点点头,好像认可他说的是对的。

等少年说完,还问道:“大师兄,我一句都没有说错吧?这样你应该能够确认我们的身份了吧?”

“嗯,没有说错,看来你们的确是我货真价实的师弟师妹。”周闲笑道,“行,接下来,我们就一起走吧……”

“等等!”然而没等少年惊喜,少女先说话了,她依然躲在少年身后,谨慎地盯着周闲,“大师兄,既然我们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你是不是也应该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你说有伥鬼伪装成我们骗你,那我们怎么知道,你就不是伥鬼装的,故意来骗我们呢?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一直是二师兄单方面的证明,大师兄,你也稍微证明一下吧,不用说太多,只要说出我和二师兄的名字就行……”

少年闻言,觉得小师妹说得很有道理,期待地看向周闲:“嗯,大师兄,你不用说太多,就说一下我们的名字吧。”

少年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周闲应该能够脱口而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面带微笑。

“……”

少年和少女终于隐隐察觉到不对,他们盯着面前的青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惨白,心跳急速加快,心中涌现无形的恐惧,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一阵夜风拂过,少年的冷汗浸透后背,一片冰凉,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大……不,你不是大师兄,你是……鬼!”

“鬼什么鬼,你看我有几分像人呢?”周闲看这两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认为自己还是做个人比较好。

结果并不理想。

“二……二师兄,他……他这是来向我们讨封了,很有可能是妖怪!”少女欲哭无泪,小声地说着。

他们想要逃走,可是在周闲的注视下,莫名手脚冰凉,不敢轻易转身,背对着他。

周闲:“……”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们了,我刚才从山上滚落下来,不小心砸到头,失忆了,所以才借此机会,试探你们,了解我自己。你们到这里这么久了,应该也能分辨得出来人和鬼的区别,如果我是鬼,脚下不会有影子。”

周闲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刚才完全是假装没认出,他看了下左手的手表,提醒两个表情质疑的少年少女:“时间不多了,还剩十分钟,这里就会再次被瘴气包围,如果你们想死在这里,那就继续待着吧,我要先离开了。”

说罢,他继续沿着审问出来的路离开,少年和少女对视一眼,纠结许久,眼见着周闲的踪影快要消失了,他们一跺脚,还是跑了上去。

看影子,大师兄好像确实是活人,那应该就能跟上,毕竟他们也没有办法了。

在遇到大师兄之前,遭遇到鬼打墙的二人,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在墓穴里,师叔炸毁棺材之后,当场死亡,师傅开路带他们逃了出来,结果因为师傅跑得太快,而导致二人跟不上,一路跌跌撞撞到处乱走。

如今能带走他们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位大师兄了。

而他们也没信错人,周闲的确顺利地将他们带走,凄然的月色之下,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山中雾气渐浓,幽幽飘荡的雾气朦胧,模糊视线,枝干扭曲狰狞,凄厉的鸟鸣响起,划破天际,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逃离的人。

一身鲜红的血嫁衣在雾气中飘荡着,浓稠的红色仿佛在流血,惨白的双手被红绳缠绕束缚,安静地置在身前,红盖头有血丝蔓延,夹杂在雾气里。

它静静地站在雾中,好似隔着红盖头眺望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冰冷腐朽的寒风吹过,红色的身影随着雾气一起飘散消失。

“嗯?”

坐进车里的周闲忽然扭头看去,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大……大师兄,你在看什么?”已经确认周闲身份的少年小心翼翼询问。

周闲熟练挂空挡打火:“没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不会吧?我们都逃出来了啊!”少年一阵惊恐。

少女看着周闲熟练开车,小声询问:“大师兄,你不是说自己失忆了吗?怎么还会开车呀?”

周闲也觉得奇怪,猜测道:“也许是本能吧。”

“不过也没办法了,你们两个都没有驾照吧?那就只能我开了,没事的,大不了我们三个一起出车祸哈哈哈。”周闲爽朗一笑。

这两小孩一看就是未成年,没有十八岁。

少女:“……”

该说不说,现在的大师兄精神状态多少有点堪忧啊!

第178章幽默

许是在森林中遇到太多危险,一路上二人都很难平静下来,周闲倒是显得相当淡定,一边开车一边询问了其他事情。

毕竟如今的他是个失忆患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我叫吴酿,今年十八岁,刚高考结束,以前因为体质特殊,总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被师傅给救了,就顺势拜他为师。这一次说是带我们来见识一下,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危险……”

吴酿看起来有点惊慌,完全是个老实小孩。周闲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他就能一股脑地说出来,全然没有旁边的张婉莹谨慎。周闲问话的时候,张婉莹只简略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防备心十足,还知道提防失忆的周闲,坐在她旁边的吴酿却顺口把她给卖了:“小师妹的名字是张婉莹,也是和我差不多的情况,她今年十七岁,马上就要上高三了。因为学业繁忙,我们并没有从师傅那学到什么,要不是身上有师傅和师叔提前准备的东西,估计还没见到大师兄,我们就先死在伥鬼手下了。”

“原来如此。”

周闲点头,发觉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吴酿把话都说完了,扭头看向睁大眼睛瞪他的张婉莹,一脸疑惑道:“小师妹,你怎么这么看我呀?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张婉莹气死,咬牙切齿道:“没有,你都说对了,说完了!”

这傻子怎么就不给自己留一点秘密!都从坟墓里逃出来了,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他们的那个师傅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这一次带他们来这个地方,也根本不怀好意!

张婉莹是个谨慎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对陌生人很难抱有信任之心,所以即使当初被师傅救了,她表面感激,实则内心一直戒备着。

可由于对方这两年来对她非常好,会关心她有没有遇到危险,会为她准备符咒、法器镇鬼,这一度让张婉莹心生内疚,毕竟别人对她这么好,她却整日在那里怀疑别人不怀好意,实在是太阴暗了。

然而,就在张婉莹逐渐选择信任师傅的时候,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师傅曾说过她和吴酿的体质非常特殊,一个是极阴之体,一个是极阳之体,都是容易遇到危险的体质,这让喜欢胡思乱想的张婉莹觉得更加不安了。

这一次来深山老林里铲除危险的厉鬼,更是让张婉莹的不安达到了极限,可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于是乎,一切不安都应验了。

他们进入坟墓之后,张婉莹亲耳听见师傅叮嘱她不喜欢的大师兄,一定要在恰当的时机杀掉他们二人,以此削弱墓穴主人的实力。

意外知道这个消息,让张婉莹感到无比惊惶,不知所措。

在场的五个人里,只有她和吴酿是一伙,可是这个二傻子根本守不住秘密,她只能在夹缝中拖着吴酿艰难生存。

好在其他三人并没有想象中的互相信任,大师兄抢走了墓穴主人的东西,被追杀逃走;师叔因为毁掉棺材被杀;师傅见势不妙,立即逃走,他们也趁机跟上,幸好跟丢了,墓穴主人也朝着师傅而去,他们两个成功脱身。

即使后来遇到鬼打墙,张婉莹也觉得比被师傅杀掉好一些,只可惜遇到了她最害怕的大师兄。

但又相当幸运,因为周闲失去记忆了,心中无数心事的张婉莹暗自松口气。

可惜,又撞上吴酿这个二傻子,什么事情都和周闲说,要是真让他恢复记忆,那可怎么办?

张婉莹不知道,只庆幸自己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旁边这个傻子,要不然估计他就要一股脑地告诉周闲了。

“啊,糟糕了,大师兄,我们就这样跑了的话,师傅怎么办?他还在山上啊,没有车,他要怎么逃出来?”吴酿忧心忡忡地说道。

“师傅他老人家老胳膊老腿的,还和墓穴主人打了这么久,身受重伤,我们要不要回头救他啊?”

救他?

周闲一挑眉,看着后视镜里的吴酿,笑道:“那你也太小瞧师傅他老人家了,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是我很相信,师傅他老人家一定没事。如果我们现在倒回去的话,不出意外,肯定会给师傅他老人家添麻烦!”

他言之凿凿地说着,仿佛即使没有记忆,也是相当信任自己的师傅。

这样的信心感染到吴酿,他也重重点头:“嗯,大师兄你说得对,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没事!”

他最好有事,要不然出事的就是我们了。

张婉莹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墓穴里的时候,要不是他们站得比较远,肯定会被所谓的好师傅和师叔拉过去做垫背。

山路崎岖,周闲失忆状态下的车技远比上山的时候更好,吴酿是个大嘴巴,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地告诉了周闲。

但该说不说,在张婉莹偷偷打量之下,她觉得如今的周闲好像对二傻子一样的吴酿很有好感,性格也变得更加外向。

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审视两件物品,充满轻视和不屑,仿佛他们两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知道张婉莹的想法,周闲时不时观察着左边的后视镜,他们已经从山上离开,可仍然有一种危险的注视感,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对方的视线。

有点不妙,大概是被墓穴的主人盯上了,周闲心想。

现在正处于阳历八月半,在山上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离开以后才觉得天气闷热,驱除了身上的寒意。

“今晚好闷热啊,不过总比山上阴冷的温度好许多。”吴酿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阵后怕,今晚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相当骇人,好在他没心没肺,状态恢复很快。

“小师妹,你还好吧?”吴酿注意到张婉莹的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道。

张婉莹不想表露心声,只道:“我还好,就是终于脱离了危险,放松下来了。”

周闲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听吴酿说你已经高三了,要提前回去补课,就不要再牵扯进来了。”

两小孩今晚被吓得挺惨,吴酿是个没心没肺的二傻子,倒是什么都不在意,但张婉莹却相当敏感,周闲估计她已经发现自己和师傅、师叔不是什么好人了。

毕竟就连周闲都能从吴酿的口风中发现自己不是好人,想必敏锐的张婉莹更不可能忽视掉他们的恶意。

“好。”张婉莹对周闲还是非常戒备,简略的一声回答,继续沉默寡言。

不过等周闲问她家住那时,张婉莹手指一紧,“那个……大师兄,你能把我送回学校吗?我最近住在学校里,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

她不想将家里地址暴露在失忆的周闲面前。

“诶?小师妹,你现在要回学校吗?你们学校上个星期不是因为强制补习,导致被举报了吗?”吴酿一脸疑惑地看了过来。

张婉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头二师兄,尽拆人台子!

周闲知道张婉莹的防备,直接忽略耿直的吴酿:“行,那我就把你送回学校吧。”

他把张婉莹送到一中校门口,顺便让吴酿也下车,保护对方安全。不等吴酿抗议,一关车门,就启动车子,噌一下离开他们,只留下一车尾气。

“或许过去的我是个图谋不轨的坏人,但此刻失去记忆的我只想做个好人。”周闲悠悠地感慨道。

他的自我感觉相当良好,总觉得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即使失忆了也能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倒背如流,怎么会做坏事呢?

偏偏吴酿透露出来的信息都相当不妙,明眼人都能看出周闲和他的师傅、师叔对这两人心怀不轨。

“那么接下来我该去哪呢?”

吴酿并不知道周闲住在哪里,以前都是师傅和他们联系,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只能说是吴酿嘴巴太多,爱打听各种事情,所以才知道这么多。

周闲单手拿着方向盘,另一手熟练地开启导航:“还是先去医院看一下我的头比较好。”

他并不避讳自己头被撞到失忆的事情,否则也不会故意这么快暴露给吴酿和张婉莹。

周闲刚开启好导航,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车在平缓行驶,车窗外的灯光一晃而过,车内的温度却在极速下降,原本的闷热变得清凉彻骨,寒意徒生。

阴冷的风吹拂着后颈,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周闲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他估计自己看到心上人的时候,都不一定比现在更快。

只是他没有过心上人,无从验证。

视线慢慢抬起,周闲盯着后视镜,镜子里,原本在吴酿和张婉莹离开后,便空荡荡的后座凭空多了一个人,亦或者说鬼。

毕竟没有人会在八月份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嫁衣,凭空出现在人家的车后座。周闲没有扭头看,只是盯着后视镜,镜子里的厉鬼静静地坐在中间。

厉鬼周边萦绕着一层血色的雾气,红色的盖头遮掩住它的面容,唯一露出的是那双手惨白脆弱,被红丝线缠绕着,像是被人故意绑起来,约束了它的行为。

一人一鬼沉默良久,周闲继续冷静地开着车,避免一尸一命。红盖头遮得好,不用看到鬼脸,减少点恐惧。

正常人要是冷不丁地看见一张恐怖狰狞的脸,不吓死才怪。

也是现在,周闲终于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佛珠好像缠绕着一条难以察觉的红线。

看来,这只厉鬼就是这样追过来的。

周闲深深吐了口气,随机吓死个人。

他有些难言,选择在对方动手之前,先开口:“这位鬼姐姐,你不觉得你很适合在夏天的时候充当空调吗?”

面对不认识的鬼,还是先开个幽默玩笑,热热气氛吧。

第179章作死

周闲这话一出,气氛没被热起来反倒是降低好几个温度,看来这位鬼新娘并不喜欢他开的幽默玩笑话。

“……”

鬼新娘依然一言不发,沉默是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既没有突脸杀,也没有动任何手脚。

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了,可偏偏车内的温度在骤降,周闲沉吟两秒,谨慎试探:“那个……你一言不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都找到车里来了,又不肯说话,可是不说出来,他怎么会懂呢?

人心难测,鬼心更是难以捉摸!

不过既然没有对他直接动手,那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了。

鬼新娘:“……”

然而,在周闲自认为正常的询问之后,他发现原本只是在夏日开空调时的清爽阴凉,在他这话说出来之后,几乎肉眼可见温度降低到零下,隐隐有寒气飘动,连车窗都浮现一层薄薄的霜。

车内气氛莫名低迷,周闲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准备把车开到边上,生怕坐在后车座的小气鬼新娘生气掐他脖子。

然而,一道响亮的口哨声忽然响起。

“咻咻!”

不知什么时候,一辆跑车开到了周闲旁边,他光顾着后车座的鬼新娘,忽略了隔壁的敞篷跑车。对方开得很快,甚至朝着周闲的车拉近距离,一股浓郁的酒味被热风带了过来,从半落下的车窗吹了进来,有些令人反感。

“哟,开着几百万的跑车,怎么还开这么慢,是故意要别老子的车吗?”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断朝着周闲的车撞了过来。

“啊啊啊!!”

副驾驶的女性被车主的行为吓到了,面色苍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死死拽着安全带。

“嗯?”

难道我是什么很倒霉的人吗?

周闲倒是冷静,丝毫没有刚见到鬼新娘时,被吓得心脏狂跳。

只是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奇葩的事情,好生生地开着车都能遇到醉驾的疯子酒鬼,还不要命地开车撞过来挑衅。

“啧,真是倒了大霉。”周闲立即打方向盘拉开距离,却不料,一个酒瓶猛的砸了过来。

“跑什么跑,赛车呢!”酒鬼哈哈大笑着,别说,他的准头还挺好,差点就砸进车窗里,只是刚要砸进来,就莫名地反弹回去。

周闲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忽然听到对面的酒鬼发出一阵惨叫,原本不断朝他靠近的敞篷跑车,像是失灵一样,迅猛地狂奔出去。

“啊啊啊啊!”

等距离周闲的车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那车像是鬼上身一样,三百六十度疯狂打转,几乎旋转出了火花,甚至冒出烟雾来,凄惨的尖叫声划破天际,很快就昏迷过去,车也报废了。

周闲:“……”

他平稳地把车停到路边,这个路段人烟稀少,他拿出手机报警,打完电话,再看向车后座,鬼新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可是周闲记得很清楚,敞篷跑车的车主挑衅的时候,他的余光注意到后视镜里的鬼新娘的指尖稍微动弹了一下。那被红绳缠绕的双手惨白却修长漂亮,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线条流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无名指微微弹动一下的时候,周闲注意到它的手指侧面好像有颗很浅的红痣,在惨白的手指上非常显眼,色泽艳丽诱惑,极具蛊惑人心的力量。

周闲的心底热乎乎的,他感动地说:“原来,我误会人家了,它真的是来帮我降低八月带来的燥热……”

不仅是个好空调,还是个好心鬼,连纠缠他的酒鬼都一并解决掉了。

交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好心鬼是个善良的鬼新娘,并没有弄死酒鬼和副驾驶的女性,除了酒鬼情况严重些,另一人甚至没有受一点伤。

周闲录口供的时候,不忘把自己撞到脑袋失忆的事情,一起说了出去。当然,去山里抓鬼的事情没有细说,只说出去冒险,撞到脑袋,结果也把警察吓了一跳,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患者的脑部的确遭受到撞击,脑部的创伤扰乱记忆的正常机制,导致记忆丧失。这种创伤性失忆应该是暂时的,患者如果想要早点恢复记忆,最好回到熟悉的地方,多与熟人相见,刺激一下记忆,这样有助于恢复……”

周闲头部的伤说严重不严重,说轻不轻,好在有警察同志的帮助,把吴酿都不知道的住处给他查了出来,并且亲自送他回家。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遇到的都是好鬼好人啊。”周闲回到公寓,四处观察,吴酿说得没错,他的确挺有钱的。警察同志帮他调查资料的时候,查出来他在这座城市至少有三处房产。

周闲选择就近原则,回到距离最近的房子。刚一推开门,就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寒气从里面散发出来,看见里面那位煞星,周闲很想把门甩上。

“怎么了?”站在他旁边的年轻警察关心问道。

周闲的身高比他高了一截,恰好挡住他的视线,没让年轻警察看见里面的场景。

“哈哈哈,没什么,就是想起这个房子我很少来,有点乱,估计得整理一下,才能好好休息。”说着,他还叹了口气,又热情地邀请对方进去喝杯茶。

年轻警察听完他的话,客气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赶紧进去休息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看了看周闲缠着绷带的脑袋,本该看起来有点脆弱,可是周闲长得人高马大,表情又淡定,上药的时候都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笑眯眯地和他说着话,看起来比他都强壮,不需要他担心。

“要是遇到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亦或者直接报警也行。”年轻警察倔强地说完这话,就告辞了。

“这个世道还真是好心人更多啊。”周闲叹了口气,走了进去,门轻轻碰上。他啪一声打开屋内的灯,灯光却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猩红的身影散发着浓稠的血色,象征着不祥的气息。

公寓没开空调胜似开了空调,冷得像是冰窖一样,一道血红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嫁衣像是要渗出血一样,鲜红黏稠,相当吓人。

窗帘被紧紧拉上,屋内的家具都被盖上白布,落着一层厚重的灰,的确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模样。

而那鬼新娘站在角落里,它微微垂着头,红盖头遮掩住它的面容,垂落的边缘轻轻摇曳着,好似娇羞地等待新郎掀起它的红盖头一样。

“你……原来是跑我家来了。”周闲深吸一口气,心脏又开始剧烈狂跳,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双被红线缠绕的手,尤其是那颗红痣,有点让人害怕,心脏一直跳个不停,偏偏目光像是被诱惑了一样,忍不住朝着鬼新娘的手看去。

“砰!”

一张白布裹挟着东西狠狠朝周闲砸了过去,但速度并不快,给了周闲时间闪躲,明显是在警醒周闲,不要到处乱看。

“嘶!”

好凶啊!

周闲躲过一劫,直接打飞自己乱七八糟的浮想联翩,什么娇羞、什么掀开红盖头,全是虚假骗人的幻想。

他十分敢肯定,自己要是敢靠近那只鬼新娘,掀起的就是自己的头盖骨。

“算了,我就不问没用的话了。”从在山上醒来之后,周闲一直处于疲惫的状态,只想赶紧休息。

“我们相互保持距离吧,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想杀我,那我们就和平共处,互不伤害,怎么样?”

想到在车里的场景,周闲估计自己问什么,这位鬼新娘都不会说,根据直觉和观察来看,对方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想要杀了自己,那就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吧。

鬼新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周闲试探一句。

鬼新娘:“……”

很好,看样子没问题了。

“不错,那客厅就送给你了,我回房间去。”周闲单方面达成协议,自己溜回房间。

客厅一片安静,灯光疯狂乱闪,好像有人生气了一样,狂按着灯光开关发泄怒气。

“咔嚓。”

门一声响起,乱闪的灯光一顿,停止了闪动。

房间门被打开,伸出个乱糟糟的脑袋,周闲面带微笑地询问自己的室友:“我出来洗个澡没问题吧?”

鬼新娘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角落里,一言不发,显得相当娴静优雅。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周闲仗着对方不会说话,大咧咧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耀眼的血红嫁衣太过于血腥,好似渗透出一层薄薄的血雾,将周围都给染红了。

周闲觉得不妙,收敛一些,安分守己地走到浴室门口,合拢门之前,觉得孤男寡鬼合住不太好,很容易被偷窥美好的躯体,于是谨慎且委婉地提醒鬼新娘:

“那个,我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也是成亲了,是个有相公的新娘。所以,我们孤男寡鬼,共处一室,还是要注意一下距离,不要到处乱看,毕竟你是有家室的人,而我是个有男德的男人,为了保护彼此的贞操,最好……”

“哐当!哐当!哐当!”

周闲委婉的话还没说完,天花板上的灯光剧烈闪烁着,鬼新娘的身影若隐若现,透着冰冷锐利的杀意,红色雾气弥漫在屋内,所有的摆设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剧烈颤抖,被白布覆盖的沙发猛地甩到墙上,灰尘扑簌簌落下。

它生气了。

“……”

意识到这一点,周闲果断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我马上洗澡上床睡觉,乖乖闭嘴。”

他已经做好被打一顿的准备,但是这番不怎么真诚的话说出来以后,屋内的躁动一下子恢复成平静。

“嗯?”

这么好脾气吗?

周闲有些意外,内心蠢蠢欲动,那是不是说明他就算是掀了它的红盖头,只要道歉及时,就不会被掀开头盖骨了?

第180章厌恶

终究是理智盖过心中的作死想法,周闲什么都没做,洗完澡就回房间,真把鬼新娘当作毫不相干的室友,该睡就睡,只要对方不动手,就能无视对方的存在。

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闲还是被站在角落里的猩红身影吓了一跳。

“你不会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个晚上吧?”

周闲捂着不停跳动的心口,目光紧紧锁定角落里的鬼新娘,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色夹杂着阴森气息,连带着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不少。

周闲猜测,换个普通人,已经被这神出鬼没的红衣厉鬼给吓个半死,也就他大心脏,吓一跳之后,又恢复平静。

这鬼新娘究竟为什么缠着他呢?

毕竟他上有老下有小,上面有师傅顶着,下面有两个师弟师妹,或许是这串佛珠?

周闲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心里有些猜测,这只红衣厉鬼不伤他,甚至保护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串佛珠的存在?

可能性很大。

“叮咚!”

手机发出一声响,充了一晚上电的屏幕亮起来,光照亮周闲的侧脸,俊美深邃的五官黑白分明,眼神幽深,显得晦暗不明。

他仍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的鬼新娘,黑漆漆的房间里,眼神与表情过分专注与诡异,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周闲才低头去看。

有人在给他发信息。

【东西拿到了吗?】

【你怎么不回我?不会是死在墓穴里了吧?】

【没死的话,尽快回我信息,不管东西是否拿到,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新的单子,不能让孔如柏他们抢先!你到时候要是不来的话,我就当你死了。】

第一条信息是昨晚发的,不过因为周闲睡着了,所以没有注意到,直到刚才连发好几条,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东西?”不会是手里的佛珠吧?

周闲看看手机信息,又看看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的鬼新娘,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

自己好像是个很复杂的人,复杂到周闲怀疑自己是不是周闲,但名字很熟悉,用起来很顺口,潜意识里也认可这个名字,甚至连手机也能用脸部解锁,警察帮他调查信息的时候,也能够查得出来。

“算了,想这么多没用,一步步去验证就行。”周闲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打着哈欠下床洗漱。

还不忘和角落里的鬼新娘说:“我待会儿要出门,估计晚上才回来,大白天的,你应该不会跟上来吧?”

鬼新娘:“……”

它没有回答,安安静静地站着,不作任何反应。

昨晚半开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紧紧合上,遮光性相当强,只有边缘透露出些许光亮。

看得出来,鬼新娘很讨厌阳光。

今日太阳很大,想必它应该不会跟上来吧?

周闲也不确定,毕竟他和鬼新娘没有任何交流,完全是他单方面的自说自话。不过出门前还要和“人”说一声的感觉有点熟悉,可他不应该是单身贵族吗?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角落里的鬼新娘身影未曾移动,被红绳束缚的手置于身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无声地动弹一下,周闲醒来时弄乱的被子“咻”的一下被拉平弄直,强迫症般落在床上,不留一丝皱痕。

随即,猩红的身影慢慢移动,漂浮到床上,鬼新娘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红色的盖头轻轻摇曳着,看不清面容。

它的身形清瘦修长,坐姿安静端庄,周边萦绕着薄薄的血红雾气,像极了刚成亲的漂亮新娘子,危险与蛊惑并存,带着深不见底的危险,含羞带怯等夫君过来掀开红盖头,再揭开他的头盖骨。

根据手机的一些记录,周闲提前到了约定好的老地方。许是他是这个地方的常客,所以店长与店员很熟悉他,倒是让他打听到不少事情,距离三点还有半个小时,周闲特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观察外面的情况。

距离三点钟还有两分钟时,两道身影进入他的眼里。那是一男一女,年龄二十左右,穿着潮流时尚,边走边聊着什么。

大概是周闲盯着他们太久了,那名男人敏锐地察觉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目光撞上的时候,周闲淡定地点了点头。

他居然真的活着回来了?看着懒散地坐在窗边,喝着茶的周闲,男人眼中闪现一抹诧异,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很快就收好表情,加快了步伐,走了进来。

“你今天来得挺早,以往起码得迟到半小时。”女人走到桌边,先略带讽刺地一笑,言语间有诸多不满,仿佛对周闲每次见面都迟到非常讨厌。

周闲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刚死里逃生,没什么事情,那就来早一点咯。”

“那你还真是福大命大,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死在囚牢山。”

女人嗤笑一声,去了囚牢山,还能活下来,周闲这命的确比想象中的更大。

不过既然他都活了下来,那周闲的师傅和师叔或许也活了下来,女人眼神微微闪烁。

周闲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异色,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我福大命大,这运势非一般人能比。”

可不是吗,从昨晚开始,除了把脑子摔失忆都挺幸运的,就连遇到酒鬼,周闲也怀疑这是老天爷安排他去警察局查清楚自己身份,获得警察同志的帮助。

“我们去包厢再继续细谈一下。”

男人看了一眼周围,还未到用餐时间,但已经有少许人到来,他们谈论的事情不是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行啊。”

周闲没有异议,进入包厢之后,男人先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周闲,既然你活着从囚牢山出来了,那你拿到东西了吗?”

他有些期待,却又不愿意表现出来,藏在心底的贪婪几乎要流露出来。

周闲笑着反问:“你觉得如果我拿到东西了,还能从囚牢山上,活着走下来吗?”

他怀疑原来的自己和他们达成协议的东西可能是那串佛珠,如果是这东西,那不管原先他们是怎么说的,都绝对不能给出去。

男人表情一顿,好像有些不相信,女人对周闲却没有任何信任,甚至有些嫌弃:“我早就说过了,他肯定拿不到,与其让他去拿,不如等下个月圆之日,我们自己去拿。”

说是这样说,但女人很清楚,他们根本没有破开封印、靠近墓穴的可能性。这一次之所以让周闲去拿,也是余辰意外从长辈口中知晓他们准备去囚牢山,才暗地里与周闲达成协议。

“与其继续聊这些,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抢下另一个单子吧,孔如柏这小子太嚣张了,真以为自己是天师盟的第一天才就了不起了,老娘今晚必须打他脸!”穆柔心好像对那个名叫孔如柏的天才相当不满,一边按着手机屏幕,一边抱怨不停。

周闲意识到,穆柔心的嫌弃好像不止针对自己,也是针对所有从她嘴边吐出的人名。

但也靠着她的抱怨,让周闲了解了很多事情。天师盟是天师界联合官方成立的组织,以捉鬼辟邪、维护两界和平为己任,包容天下所有天师的联盟,只要不是邪道中人,皆可加入天师盟。

因此,天师盟之中各宗各门各世家繁多,门下弟子多少会有些冲突。而穆柔心嘴里的孔如柏正是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也是天师盟中正道的代表,与代表歪门邪道的余辰、穆柔心等人常常有冲突,双方互看不顺眼,于是经常找机会,抢走对方的任务。

“我前天,故意卡着他接任务的时间,找到了bug,一起接了这个B级任务,发布任务的人是山城首富冯松阳。我提前查过了,他们一家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诅咒缠身,在这一方面,我们比孔如柏更加擅长,绝对能够斗赢他!”

穆柔心得意洋洋地说着,明显对孔如柏讨厌极了,只想把他踩到脚下。

一旁的余辰在知道周闲失败以后,明显变得有些沉默,听完穆柔心的话,才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穆柔心,你不要太粗心大意,反而输给对方。”

“放心,我这次有备而来,绝对不会输。”

“话是这么说,不少天师往往都是被自己的疏忽杀死,打赢对方固然重要,但是任务也不简单,对方不傻,不会随意给出一个B级任务。”

周闲趁着她说话的时候,终于打开了手机里的天师论坛,因为忘记密码,一直没能登上,验证码刚发了过来,这天师盟还挺与时俱进的。

他迅速看了任务分级,B级任务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年轻一代也就寥寥几人,看发布任务的人的形容,这个任务顶多只能算是C级,可是给的赏金却相当高,堪比A级任务,最后综合成了B级任务。

“哼,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小心。”穆柔心冷哼一声,没有说出自己早就暗中查看过,绝对没有问题。

等聊完事情,穆柔心就催着二人现在就走,最好赶在孔如柏之前。

今晚不回去的话,它不会跟过来吧?

周闲从店里走出的时候,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只鬼新娘等着,白天不知道是说妥了,还是它不喜欢走在太阳底下,所以才不出来。

“算了,它想来就来,不来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无视就……”正自言自语的周闲忽然停下脚步,余光里看到一抹刺眼的红。

就静静地坐在他们刚离开的店里靠着窗的位置,正好就是周闲刚才坐过的位置。

“……”

第一眼的时候,周闲还以为又是鬼新娘追了过来。

可是定睛一看,坐在他位置上的并不是鬼新娘,而是一名穿着红衣的青年,只是纯粹的红色,并没有嫁衣那般的华丽耀眼,可那名青年却显得格外耀眼。

他戴着一个鸭舌帽,往后靠着,阳光倾泻在他身前,衣服的颜色很红,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皙,甚至带着一些通透的透明感,五官精致如水般柔和,眼神却很冷。

红衣青年好像只是在看风景,无意和周闲对视的时候,许是周闲看得太过于目不转睛,对方微微皱了下眉,撇过脸,眼中流露出一抹类似于厌恶的情绪,更似难以接近的高山白雪,疏离不易亲近。

等等,厌恶?

“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周闲果断扭头走回去,长得再漂亮的美人也不能初次见面就对个善良无辜的路人产生这样的误解,真是太过分了!

必须加个微信,以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