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叹云舒(1 / 2)

称兄道妻 姜和 3591 字 6个月前

跟着徐雪尽回京城的是宁则、丁仕良和孙孟京。

此次回去不说稳操胜券,也是十拿九稳,两淮总兵久不战,若阳这边稍稍发力就顶不住了,被缠在中原战场,不难脱身。唯一能让人忌惮的,也只有京城的十万禁卫军。

丁仕良心情极好,想想那些兵里一半是忠于甄云濯和甄宁熙的,更别说还有个赵五谷做内应,他都有心情调侃一下徐雪尽:“侯爷,您就这么走了,不把刘玉带走,还留在世子身边,放心吗?”

徐雪尽:”?“

“啧,不是我说,您也忒心大,咱们都瞧出来刘玉那小子心悦世子了。还等着看看好戏,感情侯爷一点没看出来?“

哈?刘玉?徐雪尽捏着眉心想了想,稍微有了点印象:“那个......煮饭很好吃的小孩儿?”

孙孟京:“......”他原先没看出来刘玉的心思,后来也琢磨出些不对劲,但甄云濯一贯冷淡,却是看戏都看不了,“你就记住了他做的饭好吃?”

......

徐雪尽脑海里浮现刘玉的模样,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年纪不大,很是勤快,忙前忙后的,而且做饭手艺委实不错。他在若阳那几天老吃不惯中原的面食,厨子畏惧梁弄,做的饭菜清汤寡水,美名其曰给他养病。

徐雪尽不好表现得太挑剔,怕甄云濯担心,一直忍着,亏得这个刘玉那叫一个善解人意,主动请缨说能做药膳,让他尝一尝看看是否可以入口......

现在想来那孩子一见自己就脸红,老一副害羞模样,还总偷偷看他。啧,徐雪尽哪好意思说,一开始他还以为刘玉怕是又被他美貌迷了眼睛,还在他面前秀了两回恩爱,叫刘玉看好了他是有夫君的人。

啊啊啊,尴尬死了!感情刘玉喜欢的是甄云濯?!

救命,都怪孙孟京,这杀千刀的害得他现在是越发自作多情了!

孙孟京没等到徐雪尽说话,却接到他怨恨的眼刀。

“额......我不是撺掇你们的意思。”孙孟京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属实被瞪得一愣一愣。

丁仕良不嫌火大:“他就是!我说侯爷,这么大个情敌在,你是真不操心啊?那小子要不是帮梁大夫,本来连府门都进不去,你醒了他倒是天天能进出,直接干起了厨子的活计,老夫还以为......嘿嘿,还以为你故意折腾他呢。”

徐雪尽冤枉啊!他真觉得做的好吃啊!若不是给他做饭,甄云濯也不想宅院里有外人啊!

好家伙,更尴尬了。

“不过刘玉这小子吧,除非对着世子,否则时常愁眉苦脸,他给你做饭那几天倒是看着开心了许多。”丁仕良咒骂,“扶不上墙的臭小子,我和宁则训他时他嘴角挂油壶,做饭倒是做得开心了。侯爷,我可和你说,这救命之恩然后日久生情啊......”

“我不担心!”徐雪尽打断丁仕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快要尬得原地自杀,“他、他做饭好吃,得我褒奖,因而开心,你训他,没个好脸,因而不开心。我瞧着他也不是个不识时务不自量力的,没这愁的!不过你说......你和宁将军时常训他?”

孙孟京接口道:“刘玉颇有些武将才能,在若阳时是宁老和丁老带,六州是我和庄将军带,他现在已然是校尉了。我伯父也有将他培养成若阳守备军未来的继人。”

原来如此。徐雪尽一边庆幸自己转了这话头,一边想英雄不问出处,民间卧虎藏龙,看来科举和武举重塑之事也是头等大事。

孙孟京打量他:“有人喜欢甄云濯,你不吃味?”

徐雪尽无语,怎么又回来了?且他是真没感觉到刘玉的心思,这小孩每日与他说好几句话,却不敢和甄云濯说,鬼能看出来?

“我与你实话说,你们觉得刘玉心思不纯,可与他相处几日,我只见了他如何小心地照顾我,和王府里给我做饭的奶奶一般,整日就关心我那点油盐酱醋的口味。不是夸我长得好看,就是说我气度不凡。”徐雪尽毫不害臊,虽然不好意思承认误解了刘玉的心思,但就看着这态度,他真是吃不了这个味,“且不说我相信怀霈,就单说他每日笑呵呵的,伸手都很难打笑脸人吧?”

孙孟京微微张嘴,然后眉头皱成一团:“他是这么围着你转?”

“是啊。所以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八卦?我们要去打仗呢!”他真是服了!一群大男人!搁这好奇这个!

丁仕良摸着头嘿嘿嘿笑:“那不是,缓和缓和心情嘛。”

这一路,辛苦心酸,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孙孟京沉默下来,他是笑不出来了,也就徐雪尽没心没肺。刘玉对着他们虽然听话但更多是胆怯和不悦,如丁仕良所说嘴角老挂着油壶,这小子就是见了甄云濯都战战兢兢的,到了徐雪尽口中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没人比他更懂了......

他侧头看徐雪尽,蹙着眉心在马上摇晃,一脸的相思愁。

真是够沾花惹草的,见一个迷一个,不自知还无所谓,他看徐雪尽要是做了皇帝,人躺到他龙榻上献身,他怕都是要问一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呵,他在这替甄云濯操什么心?

“哼!”

孙孟京冷哼一声,策马扬长朝前,甩徐雪尽半脸灰:“好嘛,我们还没打进京城,就先内讧了。”

丁仕良也不懂:“小孙是听不得我们八卦?”

“谁八卦了?别我们,就您一个!”

“哦哦,那侯爷想知道格根塔娜的八卦不?嗜血的疯女人养了条忠心的小狼狗。”

“......听,你说。”

——

宣政殿内寝。

有人在叫他,可他醒不过来。如果可以,他想一直睡下去,不要来叫醒他。

“云舒,云舒。”

肩膀轻柔的推搡,余贤还是从深深的梦境里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是一张已经垂垂老矣的脸。

“爹?”

他猛地坐起来,一口冷气进了喉咙,又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余几道”拍着他的后背,眼里露着心疼:“云舒,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自他入宫做了甄淩弘的贵君,与父母家人已经五年没见。皇帝如何封赏重用,风骨清高的余太傅都不受,带着家人忿然离京,一别就是数年。

虽然幼时坏了身骨,可余家离开时,余贤还不是这个模样。

瘦而寡,像金玉堆着的白骨,已经摇摇欲坠。

“余几道”潸然泪下,连抱一抱幺子都怕折断了他,固然有怨有恨,可余几道以为皇帝如此重视余贤,也是举国之力供养,起码、起码.....

“你我父子一别多年,尚未好好诉说一番,倒叫爹爹替我伤心。”余贤笑着去握他满是皱纹的手,“爹,人各有命,临走前还能再见爹一面,云舒很高兴。”

余贤曾以为,父亲不会再原谅他了。

“余几道”悲伤难忍,他已然鬓白尘霜,这么多年骨肉分离,唯一庆幸的也不过是余贤能过得好些......可是,事与愿违!如何叫他接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幺,可能会走在他的前头!

“娘亲还安好吗?哥哥姐姐呢?爹怎么会回京城?”

已然入夏,他还用厚厚的棉絮裹紧身体,只怕“余几道”来摸一把,都是硌人的骨头。

余几道抹泪:“你娘都好,你两个哥哥也好,大媳妇生了长女次子,二媳妇也于去年平安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你姐姐夫家对她也好......”他说着就啜泣,“这些年,我们都念着你。尤其你娘,总说做梦,梦到云舒了。”

可他们一家人,却连信都不曾来一封。

“我对不住娘,对不住爹。”余贤空有愧疚,多的话,竟也说不出来了,他洇出泪来,却是连下跪都不行。

“云舒,爹娘,从不会真的怪你。”

人人看来太傅府名耀京城的云舒公子,是被皇帝强抢为妃,殊不知那年余府院中,是余贤自己跪着求父亲成全。

他说,他还想救一救。

救一救风雨飘摇的大昭,救一救他看着登基的少年。

多么自负,如今才明了。

余几道被气得吐了血,斥他天真愚蠢,入了后宫,还想沾什么朝政?不过是被人把弄于手心的玩物罢了!

“我,辱没余氏门楣。”

“你辱没的是你自己!云舒,你糊涂啊!他若是真的明君,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你一个君后名分又如何!你肯为他舍弃家族名声,他肯为了你放弃什么!他的首鼠两端、犹豫不决,配不上你的一腔孤勇!”

余贤跪着,苍白的脸上也有片刻迷茫:“可我曾答应过他,一生扶持,站在他身边,绝不......绝不相弃。”

“你去罢!我教养你一场,传的道理是天下大公、学的识闻是治世之道,我余几道能教太子,却教不好一个固执的儿子!”

有些壁,你非得去碰一碰,才知道后悔。

余几道痛心疾首:“魔虎已成,你换不回来了。他是有帝王之才,可自私寡情,多疑凉薄,没有一丝同理之心,坐上皇位犹如被吞噬理智,杀尽同族难道只会是开始?云舒,你......你若做了助纣为虐之人,我再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我、我没有......

固然本心尽失,固然一切难回头,可他总还抱着希冀。九皇子只要还是那个为了他努力吃饭的九皇子,就一定能找回来。

可惜余几道一语成谶。

他入了后宫,犹如进了牢笼,被缚住手脚,金玉供养,不见天日。甄淩弘迷信宦官与权臣,受挑拨而不自知,自顾自和与他有教养之恩的太后渐行渐远,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沉于方寸之地,再飞不出去。

亏他一直信着,他们之间相依相偎远胜君臣相佐。

直到甄云濯娶了一个男妻,正名入籍,一场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成亲礼。

原来,若想做成,是可以做成的。

“朕是皇帝,与他不能比。云舒,你为什么非在意一个名分,朕只心爱你一人,你明明知道。”

是啊,明明知道。

那甄淩弘又知不知道,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分。

“爹......爹......”

“云舒。”

余贤再次睁开眼睛,“余几道”却早不在身边。还是熟悉的床榻宫殿,换了熟悉又陌生的人。

甄淩弘摸得他头全是冷汗,清冷的眼里竟然红出眼泪,甄淩弘将他抱在怀中:“太医......叫太医!”

“别。”恍然梦醒,余贤心里又落回空处,他椅在这人胸口,有些徒劳无力,“我只是做了噩梦,现在不想见外人。”

甄淩弘手一直发抖,怕抱他紧了,人就弯折了,抱他松了,心里又俱是漏洞。

只有余贤还在身边,他才能得到生息,可他要碎了、要碎了......

“云舒,西陵雪尽带着人打进来了。”甄淩弘痴痴道,“他们一路从边境到京城,人人都歌颂赞美,那些人都忘了,谁才是他们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