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橘子蛋糕」
◎她得到的很少,却希望她可以得到全部。◎
字条上可能是喷了香水,打开之后被暖气一吹,就张牙舞爪地涌到隋秋天的鼻腔里面来。
她的鼻子很灵。
所以。
她几乎是一下就闻出来,这就是棠悔昨天夜里喷的那一款。
是特意喷的吗?
还是……
只是不小心留下的呢?
隋秋天耳朵红红地想,又耳朵红红地瞥了瞥已经被重新夹进旧笔记本里最深那一页的字条,还耳朵红红地……
看了看被端端正正放在书桌边角的那几本叠在一起的图册。
刚刚。
看过字条之后。
她马上把字条夹进去,想要平复心脏因为过度惊吓而产生的疯狂搏动,所以在原地僵了大概三四分钟,就同手同脚地去收拾那三个密封箱,结果,她在每一个密封箱里,都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图册。
三本。
还每一本都不一样。
实在是……
实在是。
隋秋天不好怎么说。
隋秋天从桌板上抬起快要闷出红印的脸,拿起手机,给棠悔发去自己收到书之后的反馈,“棠小姐,我收到你给我整理的那些书了。”
一板一眼的,叙述事实的语气。
发过去之后语音转文字一遍,检阅自己是否发音标准——
这是她的习惯,也在看到那行冷冰冰的文字之后,因此意识到这样可能会显得自己很不知好歹,只好再加上一句音量被放得很小的、自己从前每次收到书之后都会说的一句,
“谢谢,我……”
她努力目不斜视,“我很喜欢。”
棠悔当然不会立刻回复。
隋秋天坐立不安地把手机放下。
感觉自己心跳实在是很快。
也无法再对那三本颜色鲜艳的图册进行任何忽略。
没有办法。
只好维持唇角平直。
坐姿端正。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将图册其中一本拿了过来。
然后很正式地并拢双手。
用两只手夹着书页,很恭敬地翻开了-
棠悔忙完之后,就到了午餐时间。
江喜帮她把餐食提进来。
棠悔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江喜担忧地询问她是否是这份餐食不符合她的口味,并且强调自己有在按照隋秋天留下的那份保镖守则严格为她挑选喜欢的口味。
棠悔摇摇头,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没有不符合我的口味,你做的很好。”
她只是在刚刚吃下那一口饭菜的时候,很不可思议地感受到——自己竟然在怀念从前去楼下食堂吃饭的日子。
或许。她是在怀念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之中,除了睡觉的六个小时之外的,隋秋天都会和她形影不离的日子。
寸步不离的保镖小姐离开了。
取而代之的。
是她正在努力学习,努力想要尝试新的工作,努力远离自己,还会在她看不到的时间里可能和别的女人交谈,交流,就像上次那样突然跑去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心理医生,做一些她被关在公司里的时候并不了解也看不到的事情,一天之中只有等她回家这点时间才会和她见面的……
宝贝。
想到这里,棠悔叹一口气,很平静地问苏南,“我能不能偷偷给隋秋天推一份在这座大厦里的工作?”
苏南真的是个很专业的秘书,她在检索之后,立刻给了棠悔一个合理的回答,
“目前公司的公益事务组有空缺岗位,是适合天使担任的。”
但同时,作为一个被隋秋天邀请过和棠悔一起分享橘子蛋糕的人,她也很恰当地说,“不过我的建议是,不能。”
棠悔不讲话。
苏南看她一会,叹口气,“我明白你们现在在热恋期,但没有人会愿意在自己的恋人手底下工作,还整天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被汇报。”
棠悔觉得苏南的说法不对。因为她可能不知道隋秋天会对她坦诚到哪个地步,例如从很早之前开始手机密码就对她不设防,以及连那么一个小小的表盘中央都要把她的脸设成壁纸之类的……
“而且天使一般都不接受特权。”苏南又这样说,语气很委婉,“她们比较正直。”
好吧。
棠悔想。
这确实是正确的。
虽然棠悔自己不太认同,财富地位可以代表两个人是否匹配的那种言论。但她想,隋秋天可能会在意。
而她作为隋秋天的恋人。
也理应在意隋秋天的在意,学会在这件事情上对隋秋天表露出很多尊重。
譬如,不要像之前雇佣江喜那样,让苏南给隋秋天推荐一个看上去和自己无关的、却离自己很近、可以满足自己私心的工作岗位。
从前的棠悔可能会这么做。
但现在的棠悔明白自己最好不要。
“咚咚——”
门响了。
棠悔在黑暗中抬头看过去,有脚步声传过来,她希望是隋秋天。但很显然不是。
其中一道属于她的秘书房思思,“棠总,程小姐过来找您。”
另一道也不是隋秋天。
但因为这个人和隋秋天有着血缘上的联系,还在棠悔没有办法出现的那段时间,给了隋秋天一定的维护和关爱。于是棠悔在结束漫长的休养,回到公司之后,特意交给秘书室一份名单,并且告诉自己的四位秘书,只要名单里的人过来找她,都可以不用预约,直接过来通报——其实这也不算是优待。毕竟是家人。
名单里一共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程时闵。
另一个是黄女士。
她们去旅行的那一天,隋秋天去给她买冰淇淋的时候,戴小黄帽帮忙照看她的黄女士,看见隋秋天回很多次头看她之后,像是看透一切那样撇嘴,用手掌挡住口型,小声跟她讲悄悄话——姐姐我跟你讲,这个人绝对好喜欢你。
棠悔听到这种话是愉悦的。哪怕那个时候她觉得黄女士对隋秋天有很多误会,但也还是很好奇地问为什么。
而黄女士抬一抬下巴。
用鼻子哼出一口气,很有底气地叉着腰讲——你信不信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走过来。
于是那天,棠悔莫名其妙跟一位来自白岛的黄女士打了赌。最后,隋秋天真的走了过来,还被一群小黄帽讹了一堆薄巧。
棠悔因此输了和黄女士的赌约,虽然没有太相信黄女士的话,但也很愿赌服输地同意以后承包黄女士的所有冰淇淋。
不过到最后,黄女士又在家长来的时候,很懂事地晃着腿和她说——还是算啦,闺蜜之间,不要涉及太多金钱。
可能是那天的隋秋天很珍贵,慢慢朝她走过来的样子拘谨又可爱,是棠悔再次失明之前最后看见她的一天,以至于她回忆起来,都觉得那一天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像她一样可爱,以至于回来之后,她决定也给自己的闺蜜黄女士留了一点小小的特权。
当然,这份名单里没有隋秋天。因为秘书室的每个人可能都明白,即便隋秋天在名单之外,却也同样不需要想要见面的时候,提前联系自己恋人的秘书进行预约。
但棠悔也没想到,先来找她的,是这份名单上的另外一个人。毕竟程时闵一向不怎么喜欢自己,就算有着这层关系,在分公司这么多年也都没过来找过她一次。
程时闵虽说是分公司的员工,但到底是跨越半个城市到集团来找她,附近也没什么熟人,也不至于太高调。
不过上次见面的场合不正确,彼此也都闹得很难看。而现在,聚集在棠悔办公室里的人,和上次并没有任何分别。所以程时闵进门之后,沉默地看了一圈,才缓缓开口,说,
“棠总,我想请你吃顿饭,你有空吗?”
其实棠悔也不算对程时闵有多少坏印象。
她们第一次见面,程时闵亲昵地摸了摸隋秋天的头,以至于棠悔产生误会,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很好。第二次,棠悔因为那些事情生气,也只能很委婉地对程时闵说,隋秋天不需要有人为她和稀泥。第三次,程时闵也再次表达了对棠悔的不喜。
过程的确不算多融洽。
但并不妨碍棠悔认为——
在众多坏的、有目的有利益的、所谓“家人”中,程时闵的确是她有必要维系正常关系的那一种。
但没有隋秋天的参与,她们两个单独面对面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件事还是稍微超过棠悔对这段关系的设想。
程时闵邀请棠悔吃饭,挑选的是一家离大厦开车距离有半个小时的餐厅。她很谨慎,大概是不太想和棠悔产生太多联系。棠悔当然也认可她的提议。
原本以她们不算太亲密、也不算太友好的关系,这不太需要额外的解释。
但程时闵还是解释了,
“因为我不太想占秋天的便宜,比如让别人误以为我和你关系亲密,然后给我更多工作机会之类的。”
棠悔明白她的意思,便微微颔首。
程时闵静了一会。
又说,“毕竟我家里的人,都总是想占她的便宜。”
棠悔顿住。
平心而论,从前她的确无法理解程时闵。因为她认为,程时闵和隋秋天的其他家人还是有着显著差别。最起码她是一个在关键时刻会真心为隋秋天着想的表姐。但为什么——
程时闵总是做出一些和自己内心想法不太符合的事?
“你需要我帮你吗?”不知道程时闵过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时间也不容许她们讲太多客气话,棠悔选择直入主题。
“不。”程时闵拒绝得很快。
停了一会,说,“棠总,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些事。”
那是为了什么事?
棠悔不觉得程时闵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如果你还是想说上次那些话,你可以直接说。”她想了想,对程时闵说,“我不会听进去,也不会告诉隋秋天。”
“先吃饭吧。”听到她的话,程时闵没有太生气,而是比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吃饭的时候聊太多,对胃不好。”
她似乎不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棠悔静了一会,没说更多。
她来之前已经吃过几口,这会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可能是考虑到她的口味,程时闵选的是一家清淡的餐厅。还在入座之后,考虑到她看不见的这个事实,亲自过来为她布菜。
不过大概不太熟练,布完之后,程时闵就有些匆促地坐到对面,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问,“秋天她也会为你这么做吗?”
像是不可思议,强调,“每一顿饭?”
虽然承认这件事可能会让程时闵对自己的偏见又深一分。但棠悔并不想否认隋秋天的付出,便坦诚承认,“她还会把粥的温度给我试好。”
她想这是比她的围巾更拿得出手的。
听了之后,程时闵笑了。她放下筷子,轻声说,“看来她说得没有错。”
“她跟你说什么?”
这是棠悔没有听到过的事情。她有些意外,“她会跟你提起我?”
程时闵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问,
“棠总,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隋秋天不太需要一个和稀泥的姐姐。”
是棠悔说过的话。她拄着盲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程时闵安静了一会。
才说出自己的目的,“那我现在来找你道歉,应该也不算是和稀泥吧?”
这倒是棠悔始料未及的。在此之前,她想了好几个程时闵过来找自己的原因,却都没有想到,程时闵竟然是过来给自己道歉。虽说上次场面闹得十分难堪,但理论上,她认为程时闵不算太过分。
现在特意来道歉。
反而出乎棠悔的意料。
除非……
棠悔怔了一会。
开口问,“是隋秋天让你过来给我道歉?”
“没有。”程时闵否认,“她根本不知道我和你之间发生什么事。”
也是。那天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到目前为止,棠悔都没有让隋秋天知道。
从前,棠悔可能是个锱铢必报的人。
但现在她拥有了一个宝贝,心绪变得比从前平静宽容许多。她想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也没有必要刻意再提起程时闵在情急之下说的那些话。
“但她每天都在和我讲你的事情。”
在棠悔表示默认期间,程时闵又主动提起,
“她说你给她织围巾,她说你在她围巾上给她绣枫叶,她说你给她养白色小狗,说你带她去约会准备的行程有多么有条理,说你给她买很多书让她可以学习很多事,说你给她找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位实习老师……”
“说实话我听她说这些的时候都蛮心不在焉的,因为我都觉得不像是你会做的,我有时候猜测是不是你花钱让别人做的这些然后自己来领功。你,你一个这么有钱的人,出生就在罗马,含着金汤匙每天让八个司机换着给你开车,四个秘书给你整理文件的人,亲手给一个人织*围巾?”
这件事情很难和程时闵解释。
换作以前,棠悔也不相信自己会做这些事。
况且。
棠悔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向别人证明自己对隋秋天的爱。
所以棠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听着程时闵讲述着这些事情。
“但是秋天从来不撒谎的。”
某种程度上。
程时闵对隋秋天的了解程度,和棠悔算是相差无几,
“能怎么办呢?”
她叹了口气,
“她说你是她的宝贝,还让我不要对你有任何偏见。”
到目前为止,这顿饭其实都吃得棠悔很糊涂。之后,她们也没有进行什么很实质性的交谈。基本上,都是她从程时闵这里了解了这段时间自己没有看到的隋秋天,也了解更多隋秋天对自己的爱。
程时闵和她说,
“棠总,可能我们都知道,秋天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我相信她也是对你很认真,才会每天在我这里说那么多和你之间的事情。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面,一段正式的恋爱关系,可能会需要朋友的祝福,家人的认可,这种很简单,但是在她认为很有必要的东西。”
“所以今天我过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作为她的家人代表,很简单地和你见一面。也向你保证,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想要占便宜的人来烦你。这是秋天所希望的。”
最后。程时闵还跟她说了一番让她印象深刻的话,
“棠总,我这辈子都在想要做一个和我妈妈、我姨妈不一样的人。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但我这段时间听秋天说了那么多,自己也想了蛮久,突然想到,她们都不是那种会愿意因为认知到自己的偏见和错误就给人道歉的人。”
“所以,我来为我之前的错误认知正式向你道歉。”
很正式的道歉。
临走之前。
她甚至还向棠悔鞠了个躬。
会面结束后,棠悔在回去的车上很久都没有进入休息状态。
其实棠悔对这段恋爱关系的想象很简单,只需要隋秋天在她身边,爱她,最爱她,永远爱她,就可以。
至于那些所谓朋友的祝福,家人的认可……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可能隋秋天对于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以至于棠悔在收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但充溢了爱的东西的时候,都觉得手足无措。
因为她明白,长到那么大、很少收到过爱的隋秋天,真的是在很努力地拼凑自己对于爱这幅拼图的想象,想要给她全面的、完整的爱。
她得到的很少,却希望她可以得到全部。
彻底结束病假,回到公司。棠悔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工作繁忙,几乎没有替她预留任何可以用以思念隋秋天的时间。
中午休息时间结束后。
她有一场会议要外出。出门之前,江喜将她的外套交给她。
经由隋秋天的培训。
江喜也的确是个合格的保镖,知晓分寸,也拥有隋秋天一半的体贴。
只是。
棠悔拄着盲杖止步。
转身,却觉得办公室里少了很多东西。
隋秋天之前用的那张办公桌还在里面,她特意让人不要搬出去。
是少了什么东西呢?
棠悔思考片刻。
恍然大悟。
空气是淡的。
没有花香的味道了。
从前,每天上班之后,隋秋天都会在她的办公室里为她准备一束鲜花。
“棠总?”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走神,江喜也大概明白少了什么东西,便在旁边及时提出,“今天没有时间了。我明天再为你准备鲜花,可以吗?”
这大概是隋秋天留下来的保镖守则里的注意事项。
棠悔摇摇头,“不用了。”
“你不需要做那些事。”她变成一个不太挑剔的上司,对江喜说。
其实棠悔不是不明白,隋秋天做的很多事,都不是一个保镖要做的。
只是当隋秋天真的从她原本的生活中空缺出去,她才发觉,原来这个人留下的空白那么多。
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填满。
下午的会议开到很晚。结束以后,棠悔拄着盲杖快步走进公司,想要让江喜尽快联系司机,最好让自己一个小时之内就能闻到隋秋天的气息。
和她一起从外面回来的人可能以为她发生什么事,都跟着她脚步很急。
于是走到办公室门口,棠悔发现一群脚步声都跟着自己没有走,便蹙着眉心回头,“你们都跟着我做什么?”
高层们愣了一会,明白她可能不是因为公事很急,便稀稀拉拉地散开。
守在秘书室的一位秘书看见她走过来,连忙站起来喊她,
“棠总——”
棠悔转过身,没停步。
只是匆匆说了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落。
她直接推开门——
陡然间闻到一种很清淡的花香从其中传出。
棠悔停住脚步。
在里面等她很久的人大概是听到秘书的那一声呼唤,在她推门之际就转过身来。
对她笑了笑,也像以前那样喊她,“棠小姐。”
想见的人在意外时刻出现。棠悔发怔。
身后的江喜大概是看见隋秋天在里面,语气高兴地喊了声“秋天姐”——
等隋秋天小心翼翼地应了之后,江喜噤了声,很安静地为棠悔带上门。
门外的秘书声音模糊地说,“我是想说,秋天保镖过来看你了。”
棠悔站在门边,有些恍惚。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很小,甚至可能还是初次来公司上班的年纪,于是她的家长在她上班的第一天过来接她下班,过了很久之后的第二天,也还是很不放心地过来接她,甚至还给她带了用以庆祝的鲜花。
“咔嚓,咔嚓——”
恍惚间棠悔听到声音,于是明白,是隋秋天在修剪花枝——她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在她的办公室里放一束鲜花,还把花枝修剪得整整齐齐。
“棠小姐,你等一下,我马上好了。”
隋秋天可能是拿着剪刀看了她一会,然后向她解释,
“我想着你今天第一天回来,江喜可能会来不及准备,所以给你带了束花,但我今天花了点时间报名课程,来的路上车有点堵,所以现在还没弄好……”
话没说完。
棠悔安静拄着盲杖走过去。
大概是听到盲杖的声音。
隋秋天说着就连忙放下咔嚓咔嚓的剪刀,过来接她,“棠小姐,你慢点走。”
她嘱咐她。
结果自己走得却很快。
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大概是很想第一时间给她一个拥抱,但又因为自己的手被花上的水弄脏,只好像一只大熊那样,用上手臂揽了揽她的肩。
“棠小姐,我来接你下班。”
很普通的一个工作日,她昨天才在一大段话里提过想要她接她下班,于是她便真的像是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在她正好在想念她的时候抱紧她,把她原本空落落的办公室填得很满,也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对她笑,
“顺便给你带了块橘子蛋糕。”
【作者有话说】
发这章的时候又看了一遍,周一的尸体暖暖的[爆哭]
82「跟我回家」
◎“隋秋天,不许再缝扣子了。”◎
鲜花来得有些晚,棠悔已经要下班。
于是隋秋天刚剪完花枝,又很不嫌烦地把几支变得短短的鲜花包起来,谨慎地包成不会漏水的的样子,才交给棠悔。
再一只手提着橘子蛋糕。
另一只手牵着棠悔的手,在弥漫着橘子汁那样的夕阳的大厦楼下,慢慢陪她走路。
冬天还没过去,空旷大道上仍旧飘逸着许多白色气体。
隋秋天注意到自己呼吸中吐出去的白气,连忙低头,去检查棠悔的大衣有没有穿好。
以前,她是她的保镖,检查的方式就只能是跟在她身后一步,仔细观察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现在,她是她的宝贝,就可以揽一揽她的肩,用手指碰一碰她的脸,在她因为突然到来的碰触而稍微露出疑惑的表情的时候,笑眯着眼,顺便看她的体温有没有很凉。
检查完毕。
可能是已经走了一段路。棠悔身上稍微变得暖和起来。
隋秋天放下心,却也因此注意到棠悔大衣口袋里装着的、稍微露出来半截的东西——
像是……
一个红包。
“棠小姐,这是什么?”隋秋天疑惑地问。
据她所知——棠悔需要接触的人,都没有在这个时代仍然保持着送红包的习惯。
“嗯?”棠悔把大衣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是一个红包,不知道里面是包了多少,看起来厚厚的。当然,不管多厚,对棠悔来说都不算多。
“你表姐给我的。”但她的语气里没有透露出任何不在意。相反,还在拿出来之后,停顿了一会,才说,
“她说你们那边有这个习俗。”
“表姐?”隋秋天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她这样问。
下一秒想到程时闵经常表现得和棠悔不太对付,又变得有点紧张,“她今天来找你了吗?”
“就在今天中午。”
棠悔解释。她把红包重新收好,放进兜里,慢慢地说,“她今天过来请我吃了一顿饭,顺便给了我这个。”
“她……”
冷气袭来,隋秋天一边侧了点身子给棠悔挡风,一边低脸,观察着棠悔的表情,很怕棠悔因为她而在程时闵那里忍受什么委屈,又怕是自己做错事,惹得程时闵忍不了只好来找棠悔告状,只好试探性地问,
“棠小姐,表姐她没有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吧?”
“没有。”棠悔否认。
表情也是正常的。
没有在忍,也没有因为不高兴反而露出那种笑容。
隋秋天舒出一口气,“那就好。”
虽然她的确是很想要减少程时闵对棠悔的偏见。因为她只有一个宝贝,也只有一个表姐。
但也清楚,这种事情如果太刻意,反而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就像程时闵总是在她面前说一说陈月心的好话,她就会在这些好话中对陈月心产生期待,等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反而会产生更多的失望。
不过棠悔不一样。
因为隋秋天向程时闵提起的,都只是事实。因为棠悔本人,要比隋秋天说的那些事实里的棠悔还要好。而隋秋天相信,只要程时闵放下偏见,不去从那些小报小媒那里去了解棠悔,就能在潜移默化中对棠悔产生正确认知。
当然另一方面,隋秋天也没有很强求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和棠悔说,是因为不想让棠悔感到为难。而之所以和程时闵多说,也是因为那次之后,程时闵没有再对此表示厌烦。
“隋秋天。”
在她缜密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棠悔又出声,问她,“红包是什么意思?”
对了。
红包。
程时闵会拿红包过来找棠悔,也是隋秋天没有想到的。
她抽出思绪。
看到棠悔近在咫尺的脸,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们那边就是有习俗,第一次见家长,都要给拿红包的。”
“不会很多,就是一份心意,像见面礼之类的。”她对棠悔解释,也因此产生一点懊恼,早知道程时闵要过来给红包,自己就取点钱多塞一点在里面了。也不是觉得程时闵会给少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想要给棠悔多一点。
她眼巴巴地看着棠悔,决心等会就过去找表姐道谢,也说,“棠小姐,你别嫌少。”
“不少。”
棠悔说的不是“不嫌少”,而是“不少”。在这个时代,现金包在红包里的厚度、气味和沉甸甸的重量,都是银行账号里面的一串数字所无法替代的。
不管金额多少。特地取出,包在红包里,又一路带过来,亲自送到她的手里。
都是一份厚重的心意。
更何况,这份心意来自棠悔之前从未想象过的一个人。
隋秋天的家人。
棠悔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能这也是她长到这么大的一次初体验。
想到这里,她把放在衣兜里的红包再藏进去一些。
虽然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但从厚度来看,程时闵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小气,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她不太喜欢的人就特意给得很少。基于这个层面,程时闵其实待隋秋天很好。
“你要帮我好好谢谢表姐。”
走过一段颇为吵闹的路段,棠悔攥着隋秋天的手腕,说,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红包。”
这种正式的,会放在红包里的红包。
隋秋天看了她一会,笑着说,“好。”
“对了,你刚刚说你报名了课程?”
两个人在闹闹腾腾的冬日街头走了一会,棠悔又想起,
“什么课程?”
没想到棠悔会注意到这件不起眼的小事。
隋秋天本来不想这么快和棠悔说,但她们并肩走在下班的路上,棠悔又牵紧她的手,做出了认真倾听的表情。于是她不得不把自己今天下午做的决定告知对方,
“是这样的棠小姐,我上次不是去和那位心理医生见了面吗?”
“嗯?”
提起那位心理医生,棠悔警惕起来。她紧了紧隋秋天的手,好像在心里又擅自给别人加了一个“漂亮”的前缀词,也眯了眯眼睛,“你今天又和她见面了?”
“没有。”隋秋天否认得很快。
她观察着棠悔稍稍舒展的眉心。
下定决心这是在棠悔面前最后一次提及那位心理医生。
才慢慢解释,
“我今天下午收拾房间,找到了她的名片,然后又看到了你给我买的那些心理学有关的书,我觉得我好像对这些书里面的事情和案例都很感兴趣……”
“所以……”
说到这里。
她停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把自己下午做的事情说出来,
“所以我报名了一个资格证的线下备考课程。”
真的把这件事在棠悔面前说出来,还是会让隋秋天很难为情。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算是擅于理解情感的人,毕竟很长一段时间,连开心是什么,伤心是什么,想念是什么……都要别人来向自己描述。
她这种人,怎么可能适合去做理解别人心理的这种工作?
另外,她也明白自己已经这个年纪,又是一个退职保镖,没有好的学历,就算考到了资格证,应该也没有办法真的入行。
所以。
萌生这个想法之后。
隋秋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手里那沓心理医生的名片,发了很久的呆,也有很多道声音从她耳朵边上传过来,有的声音高高在上地说——你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有的声音苦口婆心地说——就算考完了又有什么意义?有的声音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你应该去做一点更简单的事情……
然后她在这些声音里抬头。
很直观地看到她和棠悔的全家福。
两张。
一张灰暗,一张明亮。
被她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前面。
那个时候棠悔不在她身边。
但隋秋天觉得自己好像很清楚,棠悔如果在她身边,会对她说什么。
“我今天还在和苏南说,我能不能偷偷让她给你推一份在大厦里,离我很近的工作。”
现在,棠悔在她身边,认真听她讲完这些话,慢慢地说,
“结果她和我说,公司里面有个公益组的岗位很适合天使。”
“我当时差点就想这么做了。”
“因为我觉得——”
“这份工作既适合你,又能让你离我很近,还能让我看到你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和别人太亲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说这些的时候,唇角慢慢上翘,好像在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
也像是想起了从前——她还是她的保镖,每天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的时候。
“就像之前那样。”棠悔强调。
隋秋天看见她笑,也跟着笑。
其实如果棠悔真的偷偷那样做,她也不会生她的气,可能还会因为和棠悔巧合地在同一个地点工作而感到高兴。
“那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因为我们都没有想到……”
棠悔侧脸看她。夕阳下,她弯着眼梢,格外温柔,
“还有一份工作会更适合天使。”
隋秋天愣住。
她抿了抿唇。虽然苏南总是这样开她的玩笑,说她是天使之类的。但,被棠悔这样堂堂正正地说出来,还不止一次,她突然有点想要因为这个玩笑流眼泪。
“我就算考到了证,也不一定能做这一份工作。”怕棠悔对她有很大期望,甚至以为她之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心理医生之类的,隋秋天赶快解释,“棠小姐,你不要太抱希望。”
“嗯,我知道。”
棠悔点点头。也思考了一会,又对她笑了笑,
“但你不是有很多存款吗?”
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
隋秋天木讷地点了点头,“是。”
虽然上次住院。
程时闵就教导她不要随便把自己的存款数字告诉别人。
但她听到棠悔这么说,看棠悔安静下来的表情,以为棠悔是想要知道,就没有犹豫地凑到棠悔耳朵边上,很小声地去报备了自己的存款数字。
以至于那时候棠悔都顿了片刻,犹豫问她,“隋秋天,你是什么铁公鸡吗?”
隋秋天被这样说也不生气。她抿抿唇,“因为这几年都没有可以花钱的地方。”
因为她的衣食住行都和棠悔一起。
因为她除了看书以外没有什么大的爱好,生活单调,花钱的地方也不多。
“好吧。”
棠悔认可她的说法。
但还是警告她,“下次不要把自己的存款数字随便告诉别人。”
“好。”隋秋天乖乖点头。
棠悔“嗯”了一声。
黄昏时刻,她们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两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隋秋天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结果,棠悔停了一会,又说,
“去做吧。”
隋秋天顿住。
棠悔抬脸看向她,脸庞在黄昏下闪闪发光,看起来有一种散发着宽容和支持的美,
“因为你这七年来勤勤恳恳工作,对别人大方,会为了我给厨房的小北送两份礼金,买最大份的橘子蛋糕,对自己又小气,很多时候都不舍得花钱,结果把钱都存了下来都不知道怎么花,离开之前还因为我随便一句话就说要给我请保镖……”
“也因为你善良,可爱,虽然有时候比较笨,但又比我看到过的很多人做事都要认真,可靠,细心,就算是看到船上一个摔倒的小孩子,都会很努力地想要去理解她的心情……”
隋秋天很少对自己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评估。这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棠悔身上。
于是。
她也并不清楚,自己到了棠悔眼里,怎么就会被形容成一个这样闪闪发光的人。
这天。她刚刚做出一个对自己来说算是大胆的决定,在觉得说出去都很难为情的时候,却得到了棠悔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没有想到,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好愣怔着,听着棠悔一字一句地和她说,
“隋秋天,你现在那么年轻,有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存下来的存款,有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维持健康的身体,还有支持你的家人,朋友,和爱人。”
黄昏时刻。
她柔柔地注视着她。
像这几年总是引领着她时做的那样,拍拍她的头,给她很多的底气和自信,
“不要害怕,不要难为情,因为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如果说下午,隋秋天看到那位心理医生的名片和那些书籍时,产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那现在,听到棠悔给她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里也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火苗。
仿佛回到十九岁那年,她迷茫地拎着行李想要回到潮岛。
结果被棠蓉挑中,在自己也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成为棠悔的保镖。
现在。
她被棠悔引领着方向,被很温柔很慷慨地告知,原来自己还可以做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
当然。她也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是因为想要才产生兴趣,还是因为没有尝试过所以才产生好奇,将其误认为“想要”。
不过。
当棠悔和她说,她可以去做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
隋秋天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不是那个等在那里总是被任何人留下来的小孩,也拥有了去尝试“想要”的资本。
她报名了线下的辅导课程。
等年后课程开班,她就要每个下午去棠氏集团附近的一栋大厦里面上三个小时的课。
为了三个小时的课程,选择来回奔波三个小时的路程,这显然有些本末倒置。
棠悔不解,问她为什么要一定是线下课程。
隋秋天很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
说,
“因为很久都没有和别人一样,准时准点上下学过。”
武校里的教学死板而无趣。
那个时候她长时间住校,基本没有体会过上下学的滋味。
所以现在也想要试一试。
也因为。
那栋大厦离棠悔很近。
她可以每天都去接棠悔下班。
也可以,在棠悔方便的时候,让她来接自己放学。
拥有自己的姐姐,并且让姐姐在很多人面前来接自己放学——这是她小时候很想要的一件事。
现在隋秋天学会为自己争取,但也没有到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地步。
只好用这个理由带过去。
又在棠悔追问的时候。
及时提出另一件事,转移话题,“棠小姐,今年除夕就快要到了。”
“除夕?”
经由她的提醒。
棠悔似乎也意识到这一年过得尤其快,顿了一会,才说,“这么快……”
“棠小姐。”
隋秋天看了看她的表情,“你今年除夕有什么安排吗?”
她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每一年的除夕其实都没有什么变化。
基本都是棠悔给所有在山顶的人放假。
而隋秋天没有家可以回。
便主动留下来——
陪她度过一个安静的、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的除夕。
棠悔坐在长桌上一个人吃饭。隋秋天看她吃完,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再食用一顿孤零零的晚饭。只不过有的时候,棠悔也会在客厅待一会。她不说自己为什么会待在客厅,也不会在隋秋天吃饭的时候说什么话,只是会很安静地等她吃完这顿“年夜饭”,再上楼。
很长一段时间,她们维持着一种古怪却又有一种专属亲昵的雇主保镖身份。
因为,每一年收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
都会是来自对方。
有时候,是隋秋天守在门外,给她讲一个不太可爱的经历片段或者是故事的时候,会突然紧张兮兮地看着手表,在倒数过后,很迅速地加上一句“新年快乐”。
有时候,是棠悔特意下楼,在23:59分准时敲响她的门,隋秋天打开门,时间倒数,两个人或拘谨或得体地对视,对对方或微笑或没有表情的,准时说完那句“新年快乐”,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们就这样陪伴对方度过七个除夕。
隋秋天原本以为今年会没有这个机会。
“你今年有什么安排吗?”
棠悔静了很久才出声。
像是把她们过去的七个除夕都仔细回忆了一遍。
“我是想,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的话……”其实来的路上,隋秋天看到路边招牌上写着什么“年夜饭”预定的话,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的想法,但还是想要试一试,“要不要,跟我回家?”
“回家?”棠悔有些意外,“你是说……”
“嗯。”
隋秋天摩挲着她的手指。这也是她第一次想要带人回家,颇为紧张地说,
“是我小时候去姨妈家之前在潮岛住过的老房子,现在没有住人,不知道还可不可以住。但如果,如果棠小姐你愿意的话,我还是想要带你回家看一看。”
她当然知道,这么多年没有住过人的老房子,就算仔细修缮,也远远比不上北角道38号的一间地下室。
但她在棠悔长大的地方住了这么久,现在又与棠悔成为恋人,同样也想要邀请自己的恋人回自己待过的一个家。
哪怕她的家并不华丽,也并不富有。
也想要迎接棠悔的光临。
这是不太自信的、没有拥有太多东西的隋秋天,对自己这段恋爱关系的、完整规划中笨拙的一部分。当然,她认为棠悔仍然有着拒绝的权利。
她爱她,并不代表一定要帮助她实现她的所有愿景。
“好啊。”
结果棠悔答应得很快。她可能并不知道这对隋秋天来说是一件在心里面弯弯绕绕很久的事,也依然在冲她很温柔地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人回家呢。”
冷风吹过来,隋秋天把自己的手搓热,用手掌捂了捂她的脸不让风吹。
又开始像发誓一样说,
“我会好好对你。”
棠悔笑出声来。
点头说“好”,又歪头问她,“那你好好学习了吗?”
隋秋天怎么也想不到棠悔会突然问这件事。
一下子愣住。
“我……”
她紧了紧手指。
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对棠悔说谎,“就,看了一会。”
“嗯。”棠悔愉悦点头,“值得表扬。”
她像是不会再往下问了。
可能棠悔性格内敛,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说这种话。
隋秋天舒出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她便听见棠悔慢条斯理地说,
“难怪突然想带我回家。”
隋秋天大惊失色。
“不是,不是。”
她努力解释,
“我是真的想带你回家的棠小姐,不是因为那个原因。”
“一点也没有吗?”棠悔歪头看她。
隋秋天看不出她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只好认真检阅自己的内心,最后去牵她的手,音量很小地承认,
“好吧,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坦白来讲。
看到那三本小图册,对隋秋天的冲击还是蛮大的。
其实之前棠悔问她,她们可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她都说不出话。
是因为……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行。
而那三本图册带给了她答案。
清晰的,图文并茂的,具体的答案。
说一点都不想肯定是假的。
但隋秋天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样的节奏才是正确的,只好努力学习关于恋爱的知识,一步一步,像教科书那般遵循每一个节点应该去做的事情。
譬如。
亲吻之前询问是否可以亲吻,写《宝贝守则》来检阅自己是否合格,约会日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夸对方漂亮,对对方坦白一切,仔细记录每一次亲吻次数,以掌握是否到时机可以进行下一步……按照她记录的那些“正”字,现在显然还不到下一步的时机。
而且因为每次棠悔问的时候,都用一种正常且随意的表情。
隋秋天一边害羞。
一边也搞不懂棠悔到底是什么想法,只好不了了之。
不过。
在收到图册的时候。
她还是仔细思考了棠悔的目的,想法,正式将这件事列在了自己的恋爱计划里面,并且很严谨地告知自己,不要再对这件事进行回避。
而是要进行正当的、且全面的考虑。
那天晚上回家。
她把三本小册子夹到了自己每天都要翻开的《宝贝守则》里。
然后。
再在《宝贝守则》里更新两条新的进度:
十六、
把房子修缮好。
带宝贝回家,让她吃好住好,度过一个好的除夕夜。
十七、
完成宝贝布置的作业,好好学习。
离除夕还有一段时间,在正式带棠悔回家之前,除了在潮岛找人帮忙修缮老房子之外,隋秋天本来一个刚刚离职的闲人,也变得比较忙碌,还留在曼市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
在某个棠悔下班早的晚上,她们把珍珠从宠物基地正式接了回来。
经过和棠悔的讨论。
她们的第一只白色小狗拥有了正式的名字,叫“棠珍珠”。
至于为什么不是“隋珍珠”。因为隋秋天个人觉得,棠珍珠比隋珍珠好听。
不过有时候苏南过来,会分不清珍珠到底姓棠还是姓隋。所以后面她们都开始混淆,一会棠珍珠,一会隋珍珠。再后来,她们只在珍珠不乖的时候才会喊棠珍珠。据江喜表示,棠珍珠听上去确实是会比较凶一点。
年前一段时间,因为珍珠的到来,隋秋天要学的东西变多,她要学着护养小狗的毛发,亲手给小狗洗澡,喂食,陪小狗在山顶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玩球。
棠悔对小狗占据隋秋天太多时间而表示过不满。但又因为珍珠好像特别喜欢棠悔,总是在她腿边翘翘尾巴,蹭蹭头,或者把隋秋天扔出去的球叼回来,像献宝那样给棠悔。
于是棠悔只好作罢,还特意蹲下来,翘起唇角摸摸珍珠热烘烘的头。这个时候她会喊它隋珍珠。
而隋秋天在旁边看了一会。
就会沉默着去把珍珠抱走,还在《宝贝守则》里面更新一条:
十九、宝贝好像太喜欢小狗了0-0.
不过也因为珍珠,隋秋天和宠物基地的负责人,以及同养一只大型白色萨摩耶的赵老师都有了紧密联系。于是,她也就在朋友圈看到——
宠物基地正在招聘年后可以入职的员工,赵老师也正在寻找可以年后在花店兼职的员工。
隋秋天在洗狗员和搬花工两份工作中产生纠结,最后在宠物基地的招聘中报了名。
并且在某一个下午通过面试。
光荣地成为了一名时薪二十块的宠物基地员工,过完年就可以跋山涉水去给很多白色小狗洗澡。也有可能是黑色小狗。她没有歧视小狗毛发的意思。
还可以每个月上交一次只有四位数的工资,给自己宝贝的资产后面加上小蚂蚁那样的尾缀。
隋秋天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因为她还蛮喜欢给珍珠洗澡。
年前的第二件事。
陪棠悔进行每周一次的全身检查,眼科检查。
棠悔之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听力也已经完全恢复。
和之前从杜医生那里得出的结论相差无几。棠悔的眼疾没有恢复。
但各项指标有了提升。
不过在年前最后一次检查时,杜医生看到她们有些惊喜的表情,也还是提醒她们不要报太大希望,要以平常心对待。毕竟指标提升并不代表棠悔很快就能看见。*
隋秋天完全认同杜医生的话,也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太过期待,以免带给棠悔压力,便只是在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很简单地下车,在街边跑了一圈,给棠悔偷偷买了一块小小的橘子蛋糕回去。
为了不让这件事显得太郑重,她自己还先吃了一块三角形。
第三件事。
每天晚上,隋秋天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也把房间整理得整整齐齐,然后上楼,接棠悔下来,两个人一起躺在小床上,睡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但隋秋天认为——
两个人要进行最后一步。
那么在这之前度过一段时间的“相拥而眠”,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即便是很简单的“相拥而眠”,最近也带给了她一些烦恼。
那就是——
她们睡觉之前的亲吻时间,好像被拉得越来越长了。
虽然这没有什么不好。而且隋秋天也享受其中,无法对其进行中止。
但这也就造成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第一次和自己的恋人相拥而眠会睡得很好。但很多次之后,她和棠悔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亲吻结束,两个人都闭不了多久眼睛,听着对方或安静或不太安静的呼吸声,就又都会莫名其妙地摸到对方的手,脸,或者腰……然后重新亲起来。
有一次。
隋秋天还发现自己那件质量很好的睡衣,刻意加固过的睡衣扣子,也都一颗一颗崩开了。而她似乎沉浸在亲吻之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在与棠悔分开之后,才感觉到自己领口敞开。
于是她很不好意思地闷到被子里,被棠悔憋着笑摸了摸头和脖子后面那处比较痒的皮肤,听棠悔放柔着声音说,“怎么就这么防着我啊?”
隋秋天解释自己没有防着棠悔,只是防着扣子。
棠悔被她逗笑,便很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衣领,在那颗扣子逃亡之后留下来的空白处留下一个很淡的唇印,喊她全名,像是命令的语气,
“隋秋天,不许再缝扣子了。”
然后又扯着她下来亲。
隋秋天总是遵守“事事要回应”的原则,便在呼吸的间隙里,红着脸很努力地说“好。”
而那天晚上,她便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发现自己睡衣的所有扣子都被棠悔印上一个鲜红的唇印,只好在第二天早上,在棠悔醒来之前大惊失色地清理自己。
隋秋天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写“恋爱日记”,会不会是很老套的人。
但关于棠悔,关于她的第一次恋爱,关于她和恋人第一次度过的除夕……这些事,她都很认真地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记录了下来。
到了除夕。
她们要回潮岛的那天。
隋秋天坐在房间里,套上笔套,把自己变得厚厚的《宝贝守则》盖起来。
因为这次出行她们两个都决定减轻负担,而隋秋天经过考虑不准备把《宝贝守则》带走,但也因为她们要度过一个尤其特别的日子。她经过慎重考虑,便预先写下自己新一年里的第一条宝贝守则——
【今年要更爱我的宝贝0u0.】
写完这句。
隋秋天不想让外面的棠悔等太久,便仔细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物品之后,就急匆匆地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嘭——”
卧室里的门紧紧关闭。
《宝贝守则》被很安静地放在书桌上。风吹过来,有一页慢慢被翻开。
一分钟后。
门缝开了——
隋秋天悄悄从外面探头进来。
低着头,攥着行李箱拉杆,耳朵红红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大概有半分钟后。
她低头,步履很快地走进来。
用很快的速度拿了《宝贝守则》中夹着的三本图册。
同手同脚,闷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眼镜][眼镜][眼镜]
83「除夕夜」
◎“新年快乐,宝贝。”◎
年尾的时候公司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不算太严重,只是这个春节棠悔没有太多假可以放。
年前的工作也堆积了比较多。
直到除夕这天上午。
棠悔接连开了好几个电话会,才算是忙完。
曼市到潮岛的路程不远,晕船的棠悔和恐高的隋秋天在经过一个上午的争执不下,选择让珍珠进行抽签之后——
珍珠在被隋秋天画着红色小船的卡片上按了一个爪印。
于是她们这次没有乘坐棠悔的私人飞机,选择了带珍珠一起乘坐除夕夜仍旧在承担运输工作的“秋天号”。
而轮船上,隋秋天也因为有点生气珍珠的错误选择,连着喊了它好几声“棠珍珠”。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太苛刻,起码还是会用自己存这么多年没舍得用的存款给珍珠买最贵的狗粮,还在每次给它洗澡的时候都哄着来。
结果现在才喊几声“棠珍珠”,它就很不听话地跑到正在休息的棠悔脚边缩着。
它已经比之前又长大一个月,体型稍微变大一些。
棠悔现在把它抱起来都有些勉强,只能自己靠坐着,再把戴着小围巾的珍珠放在膝盖上。
围巾是隋秋天织的。
她给棠悔织完一条发现线还有多。
便也勤勤恳恳地给珍珠织了一条小小的,不会影响它呼吸的那种。
隋秋天走过去,不太满意地点了点珍珠的鼻头,才在棠悔身边落座。她们三个人整整齐齐地戴着丑丑的围巾,并排坐在了前往潮岛的轮船上。
对面坐着一个把嘴巴涂得红红的白发老太太,手里很优雅地拎着一台相机。她在对面可能是观察了她们一会,主动提起,
“我给你们一家人拍张照吧?”
隋秋天还保留着当保镖时警惕的习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谨慎地看了眼棠悔,没有主动答应。
棠悔一边摸着珍珠的头,一边笑着点头,说,“好啊。”
隋秋天便也点头,传话给白发老太太,说,“好,谢谢。”
白发老太太笑了笑。
一边慢条斯理地拿起相机,一边像是开玩笑那样说,
“看来你们家还是姐姐说了算。”
她这样说。
隋秋天看了看棠悔——
她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应该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任何不满,还在珍珠乱动的时候摸了摸它的头,小声地说,“乖一点。”
但隋秋天想了想。
还是在闪光灯亮完之后。
抿唇向这位优雅的白发老太太解释,
“虽然我才是姐姐,但其实我们是恋人。”
白发老太太怔住。
相纸从相机里面缓缓打印出来。
棠悔也抱着珍珠朝她看过来,略微挑了下眉,好像很意外。
隋秋天其实也不是那种谈了恋爱就想要昭告全世界的那种人。但是她在书上看到过——当你和恋人一起出门被误以为朋友或者是家人的时候,你需要做的是第一时间阐明身份,而不是将错就错。
隋秋天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没有人在和自己的恋人出门的时候,会因为自己总是被当成姐姐而开心。
为此。
她甚至在白发老太太将相纸交给她们尴尬起身离开之后,对着对方的后背说了声“谢谢”,而后盯着相纸看了一会。
反思自己总是把棠悔当成姐姐,是不是其实也不好。因为姐姐通常意味着照顾,包容和忍耐。妹妹通常意味着任性,许愿和被满足。
经过郑重思考。
隋秋天把手中的相纸交给棠悔,得出结论,“棠小姐,从今天起我是姐姐。”
珍珠在棠悔怀里很摸不着头脑地“汪”了一声。
“好吧。”
棠悔看了她一会。
可能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捏了捏手里的相纸,很没有办法地笑了笑,
“你都是姐姐了,还把相纸给我做什么?”
也是。
是姐姐的话,就有好好保管全家福的责任。
隋秋天又把相纸从棠悔手里接过来——
虽然白发老太太对她们有很多误会,但这张随手拍的照片还是好看的,蓝天,透明窗户,大海,两个并排挨着肩的人,一只被抱在怀里的白色小狗。
隋秋天很仔细地看了一会。
转脸对棠悔说,“棠小姐,这张照片拍得我们很好看。”
“特别是妹妹。”
她笨拙地强调。
“妹妹最好看。”
“又年轻又好看。”
隋秋天这么说,然后很认真地把相纸收起来。她是一个很老派的年轻人,活到现在还有钱包,里面不装卡也不装钱,装她们的全家福。
她把她们之前的全家福都印出来,还为了显得厚一点,一份五张,现在加起来一共九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上带了那么厚的现金。
棠悔听她那几句话,在旁边笑得不行。
笑了一会。
她又往隋秋天这边挨了挨,将脸倒在她肩上,缓缓地说,
“我们现在有三张全家福了。”
珍珠也特别乖。
知道棠悔可能抱她有点累,便很主动地跑到了隋秋天腿上。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隋秋天随时对它进行思想教育的结果。
在棠悔上班的时候,棠悔不在的时候,隋秋天每天早上都会蹲下来,孜孜不倦地给体型日益增大的珍珠进行思想教育,摸着它的头对它说——虽然你的名字叫珍珠,但你要记得我们家里最重要的宝贝是谁,嘿,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学着负起责任来,好好珍惜她,要懂事一点,不要让她因为你累到。
也不知道珍珠到底听不听得懂就是了。
隋秋天承担起“姐姐”的责任,把家里最小的珍珠揽过来,也撑着肩膀让棠悔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自己也被太阳晒着眯了眼睛。
下巴枕在珍珠热烘烘的头上,慢慢地说,
“以后会有更多的。”-
潮岛的冬季不长,但除夕这段时间会是最冷的时候。
轮船在午后停靠。
码头上人员繁杂,也停了不少船。有不少除夕才奔波回来的年轻人,也有不少来码头接人翘首以盼的家长。每个人都穿得很厚,也很拥挤。
像隋秋天小时候每天晚上放学,背着沉重的书包路过这里时都会看到的一幕。后来她以为在这里能等到妈妈,所以放学之后都会来这里老老实实地等一会,还因此被姨妈教训。
现在她成为其中一员,带着自己的宝贝出现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对她进行怪罪。
隋秋天一只手牵紧棠悔,另一只手拉紧珍珠的绳,很小心地从吵吵闹闹的码头里挤出来,找了个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很是艰难,但也很亲昵地给了棠悔一个拥抱,也蹭了蹭她被风吹冷的脸,颇为正式地说,
“欢迎回家。”
上次来潮岛还是因为工作,和这次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情。
可能是因为拥有了两颗珍珠。
隋秋天第一次——
有了那种从远方归家后的、产生安全感的那种感觉。
之前住的老房子实在是太老,修缮起来需要很多时间。
这次没有太来得及,隋秋天便租了隔壁鲁阿姨家用来出租民宿的房子——
离她们家很近,推开楼顶的窗户就可以看到她家里的灰色屋顶。也临近海边,跑到另外一边,推开另外一扇窗户就可以看到海。
虽然这次没来得及有点可惜。
但隋秋天又想——也不是只剩下一次可以和棠悔过除夕的机会。
等房子修缮好,或许她们下个端午就可以来这边过。
私下行程,棠悔也没有太讲究排面,没有带太多行李,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暗中布置一些让她们换上情侣装的人。
她们就只是简单的,两个人,一个行李箱,一只狗,来到了鲁阿姨的房子里。
虽然鲁阿姨的房子平时用作民宿出租也没有很多生意,但隋秋天自己之前就来看过一趟,提前租了一个月,以维持房子内的干净整洁,也很操心地检查过暖气和一些设施是否可以用,还换上了新的被子被套,自己很认真地清扫过一遍,把房子里的边边角角都擦过消毒过,才算放心地带棠悔回来。
这是一个在海边的两层小平房,有一个栏杆围着的小院子,可以让珍珠在里面跳来跳去,还有尖尖的红色房顶——听说是鲁阿姨专门按照自己小外孙女的美术课作业修缮过的。
“你表姐是不是知道我们回来了?”进门之后,棠悔站在二楼窗户边上,听了一会海浪声,思考了一会,问,“过年的话,我们需要去给她送礼什么的吗?”
“我已经和表姐说过了。”隋秋天气喘吁吁地把让她抱了一路的珍珠放下来,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回答,
“她让我们不用去。”
“姨妈看见你可能会问东问西。而且她平时还有蛮多在联系的亲戚。”
要是知道隋秋天带棠悔回来过年,估计要闹翻天。隋秋天不想让这些人见到棠悔。
棠悔当然也没有很想去和那些亲戚见面,便点头同意。
珍珠初来乍到也不怕生,很新鲜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进来一会就像是扒到什么有趣地东西,抓过来趴在棠悔脚边蹭了蹭。
棠悔蹲下来。
它便很主动地把身子靠过来让她摸头,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隋秋天正在收拾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听到棠悔的笑声,她返头,便看见棠悔正蹲在窗边,白色大衣拖在木地板上,女人背对着远处的海平线,弯着眼睛看着珍珠笑。
她突然想亲一亲她。
于是她也真的去了。
隋秋天放下行李箱。
凑过去。
不太讲究地把珍珠的脸挤得变了形。
第一遍亲眼睛。
棠悔的眼睫毛有点长,亲起来有点痒。
第二遍。
她很珍惜地亲了亲棠悔的唇角。
可能是隋秋天是个织围巾的生手,这条围巾织得绒绒的。棠悔经常会觉得痒,但也不摘下来。现在也是。她好像觉得痒,被隋秋天亲得笑了笑,却也没有摘下来,没有回避,而是隔着珍珠,慢慢把这个吻加深了。
珍珠“呜”一声,从她们身体中间很不服气地挤出去,然后站在旁边冲她们很不高兴地“汪”了声。
棠悔捧住隋秋天的脸,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颧骨,下颌,鼻侧,像是在细细感受她的体温,她的每一寸皮肤,用额头慢慢抵住她的额头,笑,
“除夕快乐,宝贝。”
隋秋天蹭了蹭她软韧的鼻梁,也说,“除夕快乐。”-
长到这么大,其实隋秋天对于除夕的想象没有很多。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
除了最小的记忆不是很深的那几年,她每一年的除夕都过得相差无几。
乖乖在姨妈家里吃完饭就去写寒假作业,听着外面炸开的烟花睡觉。
缩在武校薄薄的被子里面吃一块凤梨酥。同学都被家长接回去,她听着很遥远的烟花睡觉。
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棠悔吃完饭,自己也吃完一顿饱饱的饭,然后安静地睡觉。
……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认真过节。
当然也在来之前认真思考过——
一般除夕夜都要做什么。
首先,她认为必须要有的,就是一顿年夜饭。
虽然隋秋天的厨艺不算好,肯定是比不上山顶的几位厨师。
但她还是想亲手为棠悔准备一顿年夜饭。
下午。
按照计划,她带着棠悔和珍珠去菜市场买菜。
因为珍珠太爱干净,迟迟不肯踏入飘散着鱼腥味的菜市场。隋秋天只好改成抱它。
除夕下午的菜市场不算热闹,因为各家都赶着回家过年。
隋秋天带着棠悔在里面转来转去,也像个大人一样,很努力地跟每个小摊小贩讲价,最后买了虾,鱼,排骨,回家蒸一下就能吃的糯米丸子,酱板鸭,一些卤货,菠菜,牛肉……
总之,两个人的年夜饭,她很操心地买了蛮多食材,像是要做成八个人来吃的架势。
她小时候是这附近出名的怪小孩,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怪事,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怪。
不少大人都还认得她。
也可能是从鲁阿姨那里知道了她回来过年的消息。
可能人都是这个样子,觉得对年纪小的人可以随便一点,可以随便开玩笑,因为小孩子好像会不记事,因为小孩子好像并不需要尊重。
但等隋秋天长大了,这些大人开始把她当成大人来对待,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仿佛在她的小时候都没有讲过她的闲话。
隋秋天虽然不喜欢这种行为,但也不至于在除夕夜硬要挑事。
只是不少人看见她身后拄着盲杖的棠悔,都很好奇地问——
秋天,这是你姐姐啊?
语气像是为这么年轻就失明的棠悔感到可惜,却又都在偷偷用一种像是看热闹的目光在打量。
隋秋天不会因为自己生气。
但会因为他们这样对待棠悔而生气。
于是。
每听到这样的话,注意到这样的目光。
她就会牵起棠悔的手,唇角平直地说,“这是我妹妹。”
而还没等棠悔说什么。怀里的珍珠也会龇牙咧嘴,装作很凶恶地“汪”一声。
然后她们转身就走。
绝对不做这家的生意。
她带棠悔回家,不是为了让她忍受这些目光的。
当然隋秋天的气也不会生太久,通常会在棠悔捏捏她的手指,喊一声“宝贝”,让她不要太生气之后就消下去。
然后她就会回头,抱一抱棠悔,再很不辞辛劳地走到另一家,重新挑菜。
可能第二天就会有消息传出来——
那个怪小孩长大以后还是那么怪。突然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妹不说,还养了一条恶犬!
但隋秋天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相比这些。
她更在意的,还是今天晚上的年夜饭。
她们到的时间已经比较晚。
而隋秋天经过精心计划才确定好的食谱,里面有好几道大菜都需要时间。
等买完菜回家。
她便开始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里面忙来忙去。
本来棠悔要去帮忙,至少帮忙洗个菜或者煮个米饭什么的,结果被隋秋天很严肃地推出去。
“妹妹。”
她现在突然开始这样喊她了,就好像是为了加深她的印象一样,在棠悔快要不记得这件事的时候很突兀地强调一遍。
还在很忙的时候抽出时间。
把想要过来帮忙的棠悔稳稳扶着放到沙发上,给她盖好毛毯,开了电视机,给她点播到《樱桃小丸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集,小丸子交到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棠小姐,你要认真看。”她特意嘱咐棠悔,怕她又跟到厨房来,便强调,“我之后可能会考试。”
也特意嘱咐蹲在棠悔脚边犯懒的珍珠,“棠珍珠,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现在棠悔甚至成了棠珍珠的妹妹。
好吧。
棠悔很想要笑,但隋秋天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她只好憋住,装成一个很听话的妹妹,对自己忙着做年夜饭的姐姐点点头,说。
“知道了,你去吧。”
“好的棠小姐。”
哪里有姐姐喊妹妹“棠小姐”的?
棠悔原本想开口这么说。
结果。
隋秋天站在沙发边上迟疑了一会,又弯腰下来,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
可能是刚刚喝过橘子汁的关系。隋秋天的呼吸里有橘子的味道,很甜。棠悔抬脸,咬了咬她的唇,本来还想要多亲一会——
结果隋秋天把她推开。
比较严肃地说,
“我要去做饭了。”
说完这一句。
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棠悔可能会不高兴。
于是又凑过来。
很浅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说,
“宝贝。”
棠悔很喜欢隋秋天这样喊她宝贝,用那种特别郑重其事的,把两个字都咬实的语气。
她们亲几下,随随便便聊几句,《樱桃小丸子》都已经放了几分钟。隋秋天终于起身的时候,又很贴心地帮她调到开头,才拖着拖鞋很匆促地去厨房。
除夕的下午,天气不算坏,太阳晒进来,电视机里面的卡通人物在瘪着声音讲话,珍珠很有活力地跳到沙发上来,热烘烘地贴着棠悔的手臂,棠悔坐在沙发里,摸着珍珠身上舒舒服服的毛,听着隋秋天忙忙碌碌的脚步声,洗菜声,切菜声,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总之。
棠悔再醒过来,感觉隋秋天好像在看着自己。因为她还有些恍惚,便感觉到嘴边被一个湿润的嘴唇碰了一下,再听到隋秋天稍微腼腆地笑,对她说,
“吃饭了,棠小姐。”
“我睡了那么久?”棠悔有些意外。
她原本是想着,等看完那集隋秋天最爱的樱桃小丸子,就去厨房帮忙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站在旁边,听隋秋天说一说话也很好。
她没想到隋秋天真的一个人忙完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