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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来回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一脸坦然:“感情来得真挚,压不住,见谅。”

许天星耳尖还在烧着,正绷着一张脸不说话,沈放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着茶杯,一边喝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懒洋洋地夹着一丝忍俊不禁:“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真挚,……顾总也是头一份。”

顾云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着沈放,笑得一脸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上扬,淡定得仿佛刚才在公共场合亲人的是别人似的。

他喝了口茶,顺手拍了拍许天星的手背,然后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星澈,语气平静得可怕:“林星澈,管管你们家这口无遮拦的。”

林星澈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抬头,语气冷淡:“自家的狗,自己牵好。”

饭局散了,林星澈把沈放半扶半拎着带走了,沈放醉得半睁着眼,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下次不跟你们这群疯子喝了”之类的话,走路都打着晃儿,一副狼狈模样。

顾云来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叫了代驾,许天星靠在一旁,眼神微微迷蒙,整个气场比平时要软很多,却又带着点淡淡的冷静。

夜雨很细,路灯把水雾染成了一层浅金色,城市在雨中像一张柔软模糊的画布,顾云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问:“走得动吗,许医生?”

许天星眯了眯眼,表情懒洋洋地挑了一下眉:“要不要……背我?”声音里带着一点含着笑意的坏。

顾云来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毫不犹豫地松开伞柄,撑起双手做了个半蹲的姿势:“来啊,上来。”

伞被丢在地上,雨丝无声地打在两人身上,许天星低头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嘴角微微翘起,最终还是没下得了手,只是慢吞吞地伸出手,声音软软的:“算了,怕你这身子骨撑不住。”

顾云来站起身,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顺手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护着他的头顶躲进车里,车里很暖,雨声被车门隔开了,只剩下外头模模糊糊的淅淅沥沥。

代驾把车开到楼下就走了,后排昏暗的灯光下,许天星的神情半隐半现,半边脸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又安静,仿佛连呼吸都克制着,不愿打破这一刻的沉寂。

顾云来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又软又尖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这种沉默,这种毫不设防的脆弱,太容易叫人失控。

他忽然动了,没给许天星任何反应的机会,顾云来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迎向自己突如其来的吻。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许天星睁大眼,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可下一秒,他又缓缓闭上眼睛,在短暂的僵硬之后,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顾云来吻得很慢,却很深,带着几乎要将人整个吞掉的克制与贪念,他舔舐着唇角,像是太久太久的想念终于有了出口,带着一种把人印进骨血的执拗。

许天星被吻得有些发晕,他气息紊乱,手下意识抓住顾云来的衬衫领口,力道不重,却透出隐隐的慌乱和急切。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变得越来越稀薄,窗外的雨顺着玻璃滑落,一条条细线交错纵横,像是在无声地见证这一幕。

良久,顾云来才慢慢松开他,他额头抵着许天星的,鼻尖轻蹭着鼻尖,呼吸微喘,带着未褪的热气。

许天星气息凌乱,睫毛轻颤,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红,他睁眼瞪了他一眼,本想冷着脸,却因眼尾还泛着湿意,反倒像是在撒娇,杀伤力全无。

顾云来看着他,心头一软,轻笑着又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柔得不像话:“别生气……要不你咬回来?”

许天星咬牙看他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低声骂道:“幼稚不幼稚。”但那一推,根本没什么力气,倒像是某种偷偷松口的回应。

顾云来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缠着指尖,十指交扣,外头的雨还在下,城市灯火被雨雾揉成一片温柔的光晕。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剩雨滴一下一下敲打在车顶,像一首漫长的情歌。

许天星窝在他怀里,鼻尖满是他身上熟悉的香,还有微醺的酒意未散的热,他仰起头,睁着半眯的眼,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和微微的不耐:“……顾云来,你想干嘛?”

顾云来看着他,眼底笑意翻涌,耳尖有点红,却一点都没打算掩饰,他低头贴近,鼻尖蹭着许天星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干你。”

像炸雷一样落在他耳边,许天星一愣,耳尖瞬间红透,连脖子都烧了起来。他抬手去推,低声骂了句:“你是真流氓啊……”

顾云来扣住他的手腕,低笑着靠得更近,额头抵着他,呼吸贴着他的唇角,轻轻一磨,声音黏得让人发烫:“真干的那种,不是嘴上说说。”他的手探上来,动作熟练又故意地慢,像是在拆一份太熟悉也太想念的礼物。

“……你干什么?”许天星的声音低而紧绷,还带着一点呼吸不稳后的尾音,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顾云来这么折腾了,反而更像是试图保持最后一点理智。

顾云来凑近了,唇贴在他耳侧轻轻磨蹭,声音又轻又黏:“脱衣服啊,都说了是真干,你还不信。”

许天星抬起眼看他一眼,脸颊已经微微泛红,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他低声压了句:“……你不怕被人看见?”

顾云来低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游刃有余的坏:“现在下雨呢,哪儿有人?”

他轻轻往窗边偏了偏头,指着模糊成水雾的玻璃:“你看,外头全是雨,雾气糊满了,我们就在云里雾里,谁能看清?”

他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贴到许天星唇边,语气低哑得发烫:“……你不是想试试,刺激的吗?”

许天星咬着牙,耳尖红得发烫。

“再说了,”他咬着他耳垂,语气黏得像夜色里最锋利的诱惑,“过年那阵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现在下雨,车里热,还有你在……”他停顿了一秒,贴着他唇边低声笑了一下:“我不动你,是不是太浪费?”

这一句,像根火柴划破许天星心里仅剩的理智,他咬着牙,手再一次推他,却被顾云来轻而易举地按住,压在座椅上。

热度迅速升腾,唇齿间,是毫无技巧的急切,是长久忍耐之后的失控,雨下得更密了,窗玻璃模糊一片,车厢里的世界,却早已沸腾。

许天星咬着牙,抬手去推他,却被顾云来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座椅上。他压着他,低头咬住他的唇,带着急切、带着忍耐到极限之后的爆发,像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许天星喘着气,身体已经开始不听话地发热,他声音发紧,咬着牙道: “你疯了……”

顾云来吻着他唇角,声音沙哑:“你不信我多久没碰你了?……我能把每一次都数得清清楚楚。”

后排的空间太小,小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能清晰地撞到对方的胸膛上。

许天星咬着牙低声骂道:“……顾云来,够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挣扎和怒意,可那抹怒意太软,软得像是雨夜里的烟雾,一碰就碎。

顾云来低头吻住他,唇齿轻轻磨着,像在舔舐最心爱的猎物,又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渴望终于得到释放。

“够了?”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喃喃在许天星耳侧问,声音像灼人的风。 “可我……还没够。”

许天星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指尖陷进西装布料里,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无声地求救。

他咬着牙,不肯出声却在顾云来唇齿扫过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小小的一下,却像是彻底戳破了所有伪装。

顾云来看着他,眼里是疯狂克制下的深深执念。他低头在许天星耳边轻声哄着,声音低到像一场密谋:“别怕,我在,只有我。”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外面的城市灯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这辆车,只剩他们彼此。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又用力地,抱住他,把他整个人紧紧压进自己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血肉里,灵魂里,永远,不再分开。

那一刻,许天星终于彻底崩溃了,他闭上眼,任由顾云来吻住自己,每一个吻都像是烙印,像是在证明—,他是顾云来的,从六年前开始,从遇见那一刻开始,就再也逃不开。

他们在拥吻中失了分寸,在彼此的喘息与颤抖中,一点点迷失,一点点沉沦。

雨还在下,打在车顶上,打在模糊的玻璃上,打在两个早已沦陷的灵魂上,爱意汹涌,欲望滚烫,但比所有的炽热更深的,是那种几乎偏执的,除了你谁都不要的坚定。

雨夜未停。车窗被蒸汽糊得一片模糊,外头的街灯只剩下斑斓的色块,像被打翻的水彩画。

后排空间狭小,空气里满是交叠的呼吸声和细碎的水声,混杂着雨水敲打车顶的微响,一切被拉长成一种隐秘又旖旎的节奏。

许天星仰着头,黑发微湿,额头抵着车窗,嘴角喘着细碎的气,眼尾泛着微红,

呼吸一重一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在这个夜晚里。

他攥着顾云来的后颈,指尖用力到发白,胸膛一起一伏,眼底淹没着所有快要溃堤的情绪。

就在顾云来低头,落下重重一吻时,许天星忽然低低地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细微的颤,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求救:“……顾云来。”

他喘着气,嗓音破碎得不像他自己。“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丢下我。”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车厢像是被定格了,外面雨声敲打着玻璃,模糊的世界仿佛都失去了焦点,只剩下后排这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顾云来猛地停下动作,他低着头,额头抵在许天星的肩窝,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一刀劈进心脏,痛得难以呼吸。

“天星……”他低哑着嗓子喃喃,紧接着,他像是终于失去了所有伪装,像是终于不用再克制,猛地抱紧了怀里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扣着许天星,把他狠狠压进怀里。

声音发着颤,又急又深:“不会,绝对不会,你去哪,我都跟着,你逃也没用,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他们在拥吻与低喘中沉沦,在彼此交叠的呼吸与呢喃里,一点点迷失,像是穿越漫长风暴后,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在这个潮湿、滚烫、又柔软得几乎不真实的雨夜里,他们相拥着,度过了属于彼此的整整一夜。

第56章

一大早, 东华医院急诊科忙得一塌糊涂,许天星刚处理完一台外伤缝合,摘下手套, 正准备去办公室拿病例资料,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随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却赫然标着:津港。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 走廊上人来人往, 灯光白得刺眼,护士的呼喊声、担架车滚动的金属声、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气息……在那一瞬间, 仿佛全都从他耳边抽离了,只剩下那一串数字, 在屏幕上锲而不舍地闪着光。

电话还在顽固地响着,每一声震动都像握紧了他胸腔深处那根早已愈合的旧骨, 一点点地,压下去。

他盯着屏幕, 指尖停在接听键上,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最终,他还是摁了“接听”。

“喂?”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 一个低沉而克制的男声传来,没有任何铺垫:“……天星。我是方文恒。”

许天星垂着眼, 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看不出任何情绪,方文恒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样,低沉、干脆, 带着医生出身那种天然的克制,又混杂着后来商场上修炼出的冷静。

他说:“我最近在燕州。想见见你。”简单的陈述,没有情绪,没有责备,甚至没有询问,就像是在约见一个久未谋面的熟人,而不是血脉相连、早已决裂多年的父子。

许天星攥着手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耳边急诊广播都换了两轮,久到方文恒那头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最终,许天星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随手丢出去的两个字:“……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手机屏幕黑了,世界重新涌回他的耳边,推车滚过,担架在吱吱作响,病人嘶喊、医生的指令、走廊尽头的护士在呼唤他的名字。

下一秒,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手机揣进口袋,抬手摘掉口罩,转身朝急诊室走去,那双干净的手,推开门的时候还带着刚才的血痕。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顾云来的消息弹了出来,【晚上能正点下班吗,咱俩去吃日料】

许天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了停,最终缓缓打字回过去:【应该可以的,下午跟你说。】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脚,一步步走进了嘈杂的人群中,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平静,已经悄悄开始碎裂了。

小巷深处,一家静谧的日料店,木门被推开,铃铛轻响。外头细雨未歇,门内却暖香静谧,仿佛与整个城市隔着一层柔和的静默。

榻榻米上,热茶升腾起细细薄雾,木炭烤炉边,一壶青梅酒,桌面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吃食,整个世界像是被这狭小而温暖的一隅包裹起来,时间也慢了下来。

顾云来挽着袖口,斜靠在榻榻米上,眉眼松弛,看起来毫无戒备,他将茶杯推到许天星面前,笑着开口:“我明天晚上得飞趟美国,大概去两周。”

许天星接过茶杯,动作不疾不徐,语气也淡淡的:“嗯,工作?”

顾云来点点头,顺手夹了块生鱼片,漫不经心地说:“顺便和美国部的负责人聊聊。”他顿了顿,侧过脸看他一眼,眼里闪着一丝藏不住的坏笑。

许天星微微挑眉,嘴角勾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在哈佛的……前男友?”

他语气轻巧,仿佛真毫不在意,甚至还从容地夹了块玉子烧,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神情自然得仿佛在闲聊天气。

顾云来看着他,眸色微微一暗,故意凑近半分:“……一点都不吃醋?”

许天星咬着玉子烧,唇角微扬,笑里透出一点似真似假的冷意:“你们谈的是公事,我没理由吃醋。”

他说完,低头喝了口茶,茶香氤氲上来,刚好遮住了他眼底那道一闪而过的情绪。

但顾云来看着他,从他指尖短暂收紧的那一瞬、到茶杯轻轻一晃的角度,再到那句“我没理由”的轻飘语调。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没说话,只是将筷子放下,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不轻不重,像是一场早就埋下的试探:“……天星。”

许天星抬眸,眼神慵懒,却也带着一丝被惊扰的不悦和隐约的戒备。

顾云来低头摩挲着茶杯,声音低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一句,温柔得近乎缠绵,却沉得像压在水下的石头。

许天星手中一顿,微不可察地收紧了茶杯的边缘。但下一秒,他抬起眼眸,笑意温和得近乎乖顺:“没有啊。”

顾云来眯了眯眼,没接话,也没拆穿。他只是慢慢伸手,穿过桌面与茶碗之间的空隙,轻轻扣住了许天星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坚定,透过薄薄的布料,一寸一寸穿透进许天星的血肉深处。

四目相对,空气静下来,像是连钟表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顾云来低声道:“天星,无论是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许天星垂着眼,指尖微微颤了颤,却终究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抽回了手,低头继续喝茶,动作平稳。

仿佛刚才那句告白只是风中一句闲话,可他掌中的茶杯,却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瓷响。

车窗外街灯一盏盏倒退,城市在雨后湿漉漉的夜色中,闪着细碎而温暖的光,两个人在回家的路上,许天星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假装在休息,实际上,手指蜷在膝盖上,一刻也没有真正松懈过。

到家之后,顾云来一路跟着他进门,动作自然得就像早已习惯。

房间里灯光柔和,沙发上的薄毯随意搭着,这已经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了,许天星换了鞋,正要往客厅走,却被顾云来从背后一把拉住。

“干什么?”他皱了皱眉,声音淡淡的,但尾音藏着一点不自觉的轻颤,顾云来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后颈轻轻蹭了蹭,鼻尖蹭过他清冷的发香,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一想到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就忍不住……”

下一秒,他转过许天星,低头,重重吻了下去,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带着一点酒后的炽热,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贪念,带着恨不得把人整个揉进身体里的占有欲。

许天星怔了一下,本能地推了推,却被顾云来更牢牢地抱进怀里,他的唇齿被轻轻啃咬着,每一下都像是点燃心底暗藏的火。

他喘着气,推拒的动作越来越弱,后背抵着门板,耳边是顾云来微哑的呼吸声,像一场潮水,把他一点点淹没,理智在一点点被吻碎,防线也在一点点崩塌。

许天星几乎快绷不住了,眼尾泛着微红,手指攥着顾云来的衬衫,指尖用力到发白,“洗澡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顾云来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走出浴室,正一边松开睡袍的腰带,一边抬眸朝客厅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落地窗前,夜色沉沉,窗外细雨未歇,朦胧的城市灯光在玻璃上映出零星的光点,仿佛碎金溅落。

地毯上,许天星半跪着,一身雪白的肌肤在夜色与灯光交错下散发出近乎透明的光泽,他后背微仰,头枕在沙发边缘,脖颈线条优雅而脆弱,锁骨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没有穿任何衣物,只留下一片赤裸的、刺眼的、诱人的苍白,他的眼睛微微睁着,像是半梦半醒,又像是早已做好了迎接某种宿命的准备。

指尖无力地垂在身侧,脚趾微微蜷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克制到极致的诱惑感,顾云来呼吸重了一瞬,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火光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一步步逼近,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人,许天星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微湿润,又倔又脆弱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什么都没说,但那副模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是无声地在说:“……来。我给你。全部。”

顾云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骂了声脏话,整个人俯身下来,一手撑在地毯上,

另一只手钳住了许天星纤细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许天星……”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隐忍到极致的炽热,“你这样,是想干什么?”

许天星没有答,只是微微睁大眼,睫毛颤抖着,嘴角微张,带着一点点故意的诱惑和脆弱,他像只倔强又笨拙的小动物,不懂怎么表达爱意,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一寸一寸地示弱。

顾云来看着他,眼眸深得像要把人整个吞进去,下一秒,他俯身,狠狠吻住了许天星,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疯狂,舌尖缠绕,气息交融,牙齿轻咬着他的下唇,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索求。

许天星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无措地抓着顾云来的睡袍,身体在他掌控下微微发颤,

却又倔强地不肯躲开。

他在许天星的耳侧低声呢喃,声音哑到不成形:“说啊,是不是故意撩我?”

许天星咬着牙,脸颊烧得通红,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是,我就是故意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云来,身体压了上去,每一寸肌肤都被仔细地亲吻、啃咬,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可就在即将失控的那一刻,许天星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他微微颤抖着,声音哑得像哭腔,带着一丝快要崩溃的哀求:“……再等等……”

“什么等等?”顾云来动作猛地停下,喘息交错着,额角滑落的汗水沿着颈侧蜿蜒下去,滚烫而炽热。

他咬着牙,额头抵在许天星的肩窝里,整个人僵硬地定在原地,像在强忍着某种近乎失控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慢地收紧怀抱,一下一下手掌轻轻拍着许天星的后背,每一下,都带着隐忍到颤抖的温柔。

许天星喘着气,嗓音因为情欲未散而低哑发颤,贴着他的耳侧,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又带着一点被亲到极限后不得不坦白的软弱:“……不是你问我,有没有事吗?”

他闭了闭眼,睫毛在颤,声音低得仿佛要碎掉:“再等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顾云来听见这句话,原本紧绷得近乎断裂的情绪,忽然就松了,而是那种心疼得快要碎掉,却又忍不住温柔宠溺的笑。

他抬起头,额头抵着许天星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鼻梁,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笑意,又透着深得化不开的爱意:“……那这事儿,还用等吗?”

许天星微微一怔,抬眸看他,眼尾还染着未散的潮红,眸光湿润,又脆弱又倔强:“这个,倒不用等……”

顾云来看着他,轻轻吻了吻他红得发烫的眼角,声音低哑却温柔得不成样子:“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这儿,我就一直等着你。”

许天星胸口狠狠一滞,那种早就埋在骨子里的害怕和逃避,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几句话击得支离破碎。

他咬了咬牙,喉头一阵酸涩,终于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极了一场无声的溃败。

夜色沉沉,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紧紧抱在一起,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星辰,在彼此的怀抱里,小声而倔强地活着。

第57章

许天星洗完澡出来, 湿发还滴着水珠,一抬眼,就看见顾云来赤着上身, 弯腰在行李箱前收拾东西。

腰背线条在晨光下拉出一条漂亮流畅的弧度,宽肩窄腰, 肌肉线条匀称,看起来又慵懒又惹火。

许天星懒洋洋地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与慵倦, 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心头:“……昨晚那么折腾, 今天来,你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吃药了吧?”

他撑着床沿坐起, 白色床单滑落至腰际,露出半边锁骨与肩头零落的吻痕, 斑斑点点,是昨夜爱意纵横的痕迹。

顾云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一瞬间就柔软下来,却还故作不屑地笑:“你什么意思?在质疑你老公的实力?”

他说着随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动作潇洒利落,却压不住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热意和宠溺。

许天星靠在床头,手指闲闲地扣着被角, 眉梢微挑,语气半真半假地调侃:“不是质疑, 是关心你年纪大了, 怕你虚不受补。”

顾云来笑着走过来,一手撑在床边,俯身低头, 气息落在他耳畔,低哑得像揉进了晨光:“你再试试,看看到底谁先虚。”

许天星没有躲,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潮红,神情却懒懒的,像只软着刺的小猫,明明防备着,却又忍不住撒娇似的招人靠近。

顾云来看着他,胸腔一阵阵发烫,几乎要忍不住将人再按回床上。但他最终只是抵着额头,声音低得近乎哄人:“……没良心的,我这一走就是两个星期,你就不心疼?”

许天星轻笑了一下,手指勾着他衬衫的领口,声音软软的:“那你别去啊。”语调听起来像是调侃,却藏着一点难得的依恋,藏不住、压不住,像是心底不小心冒出来的一句真话。

顾云来看着他,眼神一黯,心口软得几乎要塌下去。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着叹气:“就两个星期,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许天星低声嗯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含混的迟疑:“……我送你去机场吧。”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却像在认真地按住心头的不舍。

顾云来原本已经走到玄关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他,目光深处荡漾着某种难以掩饰的温柔,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笑容:“……好啊。”他轻声应道,声音轻到几乎怕吵醒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并肩出了门,清晨的天色还未完全亮透,车窗上映着淡淡的云影。

一路上,车内出奇地安静。只有导航提示音偶尔响起,夹杂着窗外风声,在这份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

许天星专注地开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每逢红灯,他总会悄悄侧头,看顾云来一眼。

而顾云来也没玩手机,只是靠着副驾的椅背,单手支着下巴,眉眼安静柔和,像在默默把许天星的模样,一寸寸烙进心里。

刚下车,远远就看见贺临站在大厅,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咖啡,拎着行李,一副“看热闹”的欠揍模样。

他一眼扫过两人并肩走来的身影,笑容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故意朝顾云来挤眼:“呦,带家属送机啊?”

顾云来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拖着行李箱直接越过,像是压根没打算给回应。

许天星的神情则平静得近乎冷淡,好像一句“家属”从未入耳。他背脊挺直,步伐从容,像极了行色匆匆人群中,那唯一不动声色的一笔墨色。

大厅里人声喧哗,广播此起彼伏,行李滚轮在地砖上划出细碎的摩擦声,可他们之间,却静得像隔了一层结界,整个世界都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顾云来低下头,嗓音压得沙哑又不正经:“不准想别人。尤其是你们医院那些小护士。”

许天星轻轻闷笑,语气像是随口一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咱俩谁要担心小护士啊?”

顾云来一愣,旋即笑出声来,眼里尽是舍不得与宠溺,半真半假地逗他:“也是,换成实习的小帅哥,才更危险。”

说完,他拖着行李箱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走一步,回头看一眼许天星,眼神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又走两步,再次回头,嘴角挂着轻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惦念,直到身影融进安检口涌动的人群中,消失在滚动人潮里。

许天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缓缓恢复成日常的清冷,无喜无悲。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方文恒发来的短信:【明晚七点,富华饭店,踏雪寻梅包间。】

他低头看了眼,眸色微沉,指尖紧了紧,再抬头望向机场高耸的天窗,阳光穿透玻璃洒下,晃得他一阵轻晕。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顾云来,等我把过去的烂摊子收拾完,我一定干干净净地,重新回到你身边。”

富华大厦顶层的餐厅,夜色从玻璃窗外洇入,霓虹闪烁,灯火如织,像一张沉默又张扬的城市面孔。

许天星推门而入,西装笔挺,步伐从容,眉眼冷静如水。

包间内,方文恒已经坐在那里,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他看上去比记忆中更沉稳也更苍老,面容像是被岁月削磨得刀锋更利,神情却依旧是那种不动声色中透出的压迫感。

那一瞬,许天星有种古怪的错觉,仿佛在看老了的自己。

他们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细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锋利而冷静的下颌线,连坐姿时微微前倾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方文恒的目光,被时间打磨得像是藏锋的刀,即使静坐,也让人本能想避让。

而许天星,明明有着同样的骨相,却因为眉眼间那点天然的柔和,显得锋芒更克制,不那么咄咄逼人。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仿佛凝住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露出情绪。

片刻后,方文恒轻轻放下杯子,嗓音平静得像是陈述天气:“我看到网上那个视频了。”

他的语气不带起伏,眼底却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波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天星冷笑了一下,唇角掀起一道锋利弧线,像是一柄反光的刀:“认得出也正常。毕竟这张脸……”他偏了偏头,眼神冰凉,“是你给的。”

方文恒目光不动,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一直在关注你。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男人。”

许天星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藏着锋刃,冷意森森:“我十几岁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他抬眼,目光如利刃,“那时候你在哪儿呢?”

方文恒眉头轻蹙,没有立刻回话。他低头拿起水杯,慢慢转了一圈,压抑着语气道:“……天星。你这些年能在医院顺风顺水,你以为,全靠你自己?”

许天星眯起眼,表情不动:“你想说什么?”

“想告诉我,我能活到今天,全是你施舍的恩赐?”

方文恒叹了口气,眉眼间浮出一丝疲惫。他声音低沉:“我没指望你感恩。但有些事,你有权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权衡言辞,最终还是道出:“你在燕州医学院的时时,最初安排的导师,不是你后来带的那位。我动了手脚,换了个对你更公平的人。”

“你中间几次差点背锅的事,有些,我也帮着压了下去。”

“当然,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能管得了……但我,尽了力。”

许天星听得安静,指尖却在桌下悄然收紧。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原来是这样。”他语调轻柔,却像一层厚冰下细细碎碎的裂痕,“那你告诉我,我妈葬礼那天,为什么你没来?这么多年,你只肯会在背后偷偷看着?”

方文恒闭了闭眼,像是被什么话狠狠戳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是。”

“只是个普通医生,在集团里如履薄冰,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他抬起眼来,语气低稳,却透出一种多年压抑后的清冷锋芒:“现在不同了,我终于可以自己做主。”

桌边陷入短暂的寂静,夜色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毯上,像是不肯妥协地缠斗,又各自倔强地分开。

许天星看着他,良久,语气冷淡,毫无温度:“所以呢?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提醒我,我该感激你?”

方文恒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凝视着他。

那眼神太复杂,复杂得像是沉沙在水底的旧事:有掌控欲,有未竟的野心,也有一点点,被他压到最深处的、迟到而隐晦的父爱。

服务员悄声走进来,将一道道菜轻手轻脚地摆上桌。老醋六样,,海蜇白菜心,锅塌牛肉、老爆三、虾仁油面筋、松茸炖鸡汤、炸鳎目鱼……香气缓缓氤氲开,温热中带着熟悉的旧时光味道。

许天星垂眸扫了一眼,指尖下意识地在餐巾边缘摩挲,全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菜,他没说话,可原本绷紧的表情,在那一刻,还是悄悄松动了一分。

方文恒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推了推面前的汤盅,语气不咸不淡:“先吃点吧,看你最近,气色还不错。”

他目光落在许天星身上,顿了一下,又低声道:“……顾云来对你,挺好的,我知道。”

语气平淡,没有斥责,没有否定,就像承认了一段本不在计划中的现实。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审判者,而像是终于开始试图理解些什么的人。

许天星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鳎目鱼,慢慢送入口中,他嚼得很慢,像在咬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东西。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与不动声色的防备:“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方文恒神色不变,只是继续转着茶杯,沉默半晌,才平静地开口:“……知道你有人照顾,我放心。”

这一句,像是平地落下的一滴水,轻,却砸得实,它没有温情的宣告,也不带情绪,只是一种迟到到几乎荒唐的父亲式表达,静静落下,又迅速归于沉默。

许天星垂着眼,睫毛修长,在灯下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像是想借光藏住眼底那一点起伏。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菜,动作一板一眼,冷静到近乎刻意,像是在用这种节奏,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骨缝。

方文恒也不再开口,只是望着他,目光沉沉,像一潭无人敢试深浅的水。

窗外城市霓虹倒映在玻璃上,化作千万碎光,而玻璃内的这一桌饭,这场父子重逢,却像被罩进了一层静默的深海,潮水翻滚,暗流涌动。

他们就这样坐着,像两座互不靠近的岛,可就算是岛,有时候,也会在海底悄悄连着同一块礁石。

吃了几口,方文恒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微不可察的试探:“天星,我不是在批判你的性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体内的某种心魔抗争,“……只是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缺席了你成长过程里太多,才……让你变成这样。”

许天星夹菜的动作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把筷子搁回碗沿,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倒不必。”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语调轻飘飘的,落在餐桌间,却带着逼人的清冷:“喜欢男人这件事,是天生的,你是医生,应该懂。”

方文恒抬眼看他,目光微动,眼底似乎有些什么情绪泛起,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两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又吃了几口,许天星缓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克制而利落。他抬眼,静静盯着方文恒,眼神里藏着锋利而冰冷的光:“你找我来……”

他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刀刃划过桌面,分毫不差:“不会只是因为看见了视频,良心突然泛滥,想关心一下我吧?”

方文恒微微闭了下眼,像是在压抑什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将水杯推开。指节按在桌面上,隐隐发白,像是在忍着某种冲动。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清晰:“……当然不是。”

许天星挑眉,神色里没有任何惊讶,反倒像早已等着他把真话掀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神情冷静,像一个静待攻势的审判者。

方文恒凝视着许天星,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间藏着沉甸甸的重量:“我做的事……我想你也多少知道。”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顿了一下,语气微紧,目光幽深,仿佛想将对面的那人拉入自己的命运轨道:“我希望,未来能交给你。”

许天星笑了一声,那笑不大,却如刀锋划过瓷器,细碎、尖锐,叫人寒意四起。

他缓缓放下餐巾,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一块早已厌倦的剧本,身子微仰,靠在椅背,唇角一勾,冷得像刀:“你是说,让我跟着你,吃别人家的绝户?”

方文恒眉头微皱,眼神一黯,却没有出声辩驳。那一瞬,仿佛连他自己也无力为自己的过去与道路做出解释。

许天星盯着他看,眼神越发冷淡,仿佛连这场重逢都只是一次过场。

他嗓音轻得像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就算你想找个继承人……”他顿了顿,唇角笑意如冰,杀伐不见血:“那也该是你女儿,不是我。”

这句话一出,方文恒眼神微闪,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一滞,他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她不行。她太软,扛不住。”

许天星眼里掠过一丝冰凉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疏懒,却隐隐透着刺。

他垂着眼睫,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结论:“所以呢?你就又想起,你还有个儿子?”

“……那个你当年不闻不问、不肯认的儿子。如今有了利用价值,就打算收回来用了?”

方文恒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抬起头,望着许天星,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不甘,混杂着一丝父亲迟来的软弱。

可许天星已然起身,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动作干净利落,神情里不带一丝犹豫或留恋。

他站在桌前,俯视着对面的男人,眼神冷峻,语气几近残忍:“对不起。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工具。尤其不是你。”声音落地,如冰入水,激不起一丝波澜。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一步一步,像是在和过往彻底划清界限。

电梯一路下沉,最终停在一楼大厅,灯光清冷,人来人往,许天星一言未发地穿过人群,像是连空气都不愿多耗。

夜色已深,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拂过高楼与霓虹,在天幕下勾勒出一座座孤岛般的城市剪影。,灯火斑驳,像无数残破的梦,在黑夜里起伏。

许天星停在停车场边,倚着自己的车门。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白色烟雾在风中缓缓散开,缭绕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将那双手衬得愈发苍白。

他仰头靠着车门,微微闭眼,风扬起他的衣角,夜色将他的轮廓衬得清冷孤独,像是一尊被风化的雕像。

整座城市都沉默了,仿佛只剩他一个人,还困在原地打转,他没再回头,也没去想方文恒说过的话。

只是机械地抽着烟,像是靠着这一点点的尼古丁,把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一点点压回胸腔深处。

可终究,压不住,又酸,又涩,又疼得无法言说,他猛地抬手按住眉骨,指节收紧,像是想把额头那阵剧烈的跳动强行掐灭。

过了许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点开微信界面,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始终在等他拨过去的那一通电话。

他的指尖停在拨号键上,犹豫、迟疑,可最终,他还是摁了下去。

第58章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 很快就接通了,顾云来的声音传来,带着跨越时差的微微沙哑, 像一杯夜色里温热的酒:“喂?天星?”

许天星咬着牙,没有立刻出声, 他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指节发白, 连心跳都失了节奏。

半晌, 他终于哑着嗓子,低低开口:“吵到你了吗?”声音软得不可思议, 像是被夜色打湿了,带着一点隐隐的、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电话那头的顾云来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立刻放柔了:“没有,我刚睡醒, 一会去开会”

他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许天星靠在车门边, 烟燃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他垂着眼, 指尖轻轻蹭着手机边缘,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 喉头哽住, 最终只吐出一句简单得近乎卑微的话:“……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顾云来的声音温柔得快要把人融化:“我在, 天星,我一直在。”

许天星咬着牙,闭上眼睛,指尖微微发抖,这一刻,所有的孤独、倔强、自尊、抗拒,全都在这短短的几个字里,悄然溃败。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车窗上,任夜风吹乱了发梢,任鼻尖微微发酸,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手机,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线。

回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映出空荡荡的客厅,许天星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屋子里那种微弱却真实存在过的气息。

像是怕一动,所有痕迹就会被夜风吹散。他最终还是关了灯,走进卧室,简单冲了个澡,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两点了。

卧室也还保持着顾云来在时的模样,床头柜上放着他们一起选的香薰灯,连被子上,都有微弱的,属于顾云来的体温。

许天星侧身躺着,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摸了摸,触感微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深而缓慢,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的味道留得更久一点。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感觉到,有人躺了过来。熟悉的重量凑在背后,熟悉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贴上来,甚至还有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自然地扣住了他的腰。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掌心很大,很暖,动作笨拙又小心,带着一点点讨好式的力道,生怕把他弄疼了。

耳边,仿佛也响起了顾云来低哑的嗓音:“天星,睡吧。我在。”

许天星鼻尖一酸,下意识往后蹭了蹭,想靠得更近一点。可一动,怀抱骤然空了。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夜色,和自己浅浅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细雨未歇,偶尔有风吹过窗棂,发出微微的响动。

许天星怔了怔,指尖轻轻收紧了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进了厚重的床褥里。像是想要抵挡住这漫无边际的孤独。

闭上眼前的一刻,他喃喃地、几乎无声地在心里说了一句:【顾云来,快点回来。我好像,真的很想你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半拉着的窗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晕。许天星醒得很慢,脑子还有些混沌,身体也有点僵硬,像是被昨晚梦里那场虚幻的怀抱困住了太久。

他揉了揉眉心,随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亮着几条未读消息,是顾云来发来的。

他点开,是UCLA的医学院,灰白色的砖墙,褪色的蓝色窗框,楼下的草地还是那么规整,那是他们曾经每天打卡报道、熬夜做实验、偷偷互相打闹的地方,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信息紧跟着发来,顾云来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一丝淡淡的感慨:

【……再回到这儿,感慨万千。】

【真想把当年那个胆小鬼许天星拎回家。】

许天星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指尖才微微滑动。

他轻轻把那几张照片放大,一张一张细细看着,那些曾经看似平淡无奇的角落,此刻在他眼里,竟然像是被覆上了一层细细碎碎的温柔光芒。

回忆被一张张图片拽出来,鲜活又炽热,一寸一寸地,在心脏里慢慢烫开。

许天星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滑过屏幕,唇角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眼底却慢慢柔软下来,他低头,打字。【……谢谢你。】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又像嫌太生疏,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我也很想回去看看。】

发出去之后,他抱着手机,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

阳光照在他微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像是照进了他心底那片,被搁置太久太久的地方,那里曾经荒芜,而现在,终于开始一点点长出新的温暖。

洗漱台前,许天星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转身拉开浴室门,准备去泡澡。

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来,热气缓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镜子上也迅速凝出一层雾气,他脱了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刚要跨进去,忽然又顿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了太多旧照片的缘故,心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悄悄涌了上来,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手指犹豫了一秒,还是滑开了屏幕,找到顾云来的名字,点了视频通话。

通话那头响了两声,很快接通了,画面一闪,顾云来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酒店房间,他随意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靠在沙发上,灯光昏黄,整个人懒懒的,头发还微微有点乱。

看到是许天星,顾云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低哑和掩不住的惊喜:“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视频?”

许天星一手撑着洗漱台,半边肩膀还带着水汽,整个人懒洋洋地出现在镜头里,眉眼因为热气而微微发红,皮肤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柔软又勾人的慵懒感。

顾云来看着屏幕里那张微微泛着水光的脸,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笑着靠近镜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想我了?”

许天星斜了他一眼,懒懒地吐出一句:“查岗。”

顾云来失笑,眼睛都弯了,“你现在是……对‘顾夫人’这个身份,非常认同了哈?”语气太轻浮,尾音还上挑,活像在调戏人。

行了,快去洗澡吧……累一天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突然传来许天星轻轻的一声:“……别挂。”

顾云来的动作一顿,眉梢微挑,整个人一下又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把手机重新拿稳,眼神一下认真了:“怎么了?”

手机另一端的许天星,靠在浴室门边,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热气还未散尽,整个人懒懒地,眼神却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慌张和犹豫。

“……你想不想看看我?”语调拉长了一点,尾音带着轻笑, “我现在可什么都没穿。”

那几个字一落,顾云来指尖发紧,屏幕那头的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却偏偏只能盯着屏幕,眼神燃烧,却动弹不得。

视频里,夜色翻涌,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却像是一根火星落入油桶,瞬间引燃彼此胸腔深处压抑太久的渴望。

屏幕那头的顾云来呼吸一顿,手指下意识收紧,手机几乎被他握得发白。他的声音低哑到几乎咬牙,像是含着一团火在说话:“……许天星。别闹了。”

许天星懒懒地靠在浴室门框上,他一只手握着手机,镜头刻意晃着,画面时虚时实,只露出些若有似无的轮廓。半遮半掩,像一只猫,勾着爪子,慢慢撩拨人心底的某根神经。

顾云来死死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重,嗓音低到快碎了:“天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天星低低笑了一声,嗓音软软的,带着一贯那种懒洋洋的、轻慢的调子,尾音还压着点喘:“你说呢?”

顾云来靠在酒店的沙发上,喉咙还发着哑,掌心残留着微热的触感,视频刚挂断,空气里仿佛还残存着许天星喘息时颤抖的气音,一点一点,在他耳膜深处炸开。

他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呼吸尚未平复,指尖却仍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像舍不得与那人最后一寸联系割断。

突然,手机屏幕一亮,他低头一看,是许天星发来的消息,他指尖微顿,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点开,只有短短的一行字:【顾云来,别丢下我。】

顾云来愣了一瞬,下一秒,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尖锐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那一瞬,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来,他想起那晚,在车里,许天星窝在他怀里,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只一遍遍轻声呢喃:【……你别丢下我。】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情到深处的片刻失控,是某种脆弱的偶尔显露,可现在,许天星在这样一个隔着万里的深夜,在一场毫无预警的沉默之后,又说出了同样的话。

不再是戏谑,不再是酒后软语,而是一种真正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害怕。

顾云来终于明白,许天星不是一时脆弱,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从那个被丢在葬礼后空房间里的少年时代,他就一直害怕了。

害怕被遗弃,害怕被抛下,害怕像旧纸页一样,被人无声地从命运中撕走,而今晚,他终于不再假装。

他像一只长满刺的小兽,第一次鼓起勇气,小心又胆怯地,将爪子伸出来,递给他。

顾云来抬手捂住眼睛,指尖有些发抖,长长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像是在极力压下胸腔里即将炸裂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他泛红的眼睛上,他飞快地打字。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这辈子,你别想甩开我。】

【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一直在。】

第59章

凌晨两点半, 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味道,夜班的节奏一如既往地紧张,醉酒摔伤的、突发哮喘的, 还有吵闹不休的小孩和焦虑的家属。

许天星摘下那双沾了点血迹的一次性手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连着做了七八台小抢救,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嗓子干得发紧, 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正想着去休息室坐一会儿,急诊大厅的值班护士忽然喊了一声:“许医生, 外卖!”

许天星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蹙起:“我没点外卖啊。”

护士笑着走过来, 把袋子递给他:“点单人备注写的,‘给东华医院急诊科最帅许医生的。’”

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沉默了好几秒, 原本已经疲惫到近乎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 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又甜得几乎要从心口溢出来。

他掀开袋子,里面是他最喜欢的牛肉粥, 还有一份炸得酥脆的小酥肉, 甜点则是那家他偶尔馋了才会特地去买的桂花糕。,连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就好像顾云来把他所有的偏好,全都小心地收进了心里, 从不出错,从不忘记。

许天星单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头轻轻笑了笑了,他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值班台时,一个小护士笑嘻嘻地打趣:“许医生,女朋友点的外卖啊?”

许天星头也没回,嗓音懒洋洋地丢下一句:“……男朋友。”

一大早,许天星刚下夜班,刚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整个人像被榨干了一样,疲惫得连影子都轻飘飘的,他换好衣服,背着空荡的包,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许天星低头翻着手机,准备打车,刚点开界面,下一秒屏幕就亮了。

【我在你楼下。】后面还带了一个笑着张开手的小表情。

许天星猛地停住,指尖顿在屏幕上,怔了两秒,才猛地抬起头。

穿过急诊大厅玻璃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顾云来站在骄阳下,身上只穿了件干净的白T,手里拎着许天星常穿的外套,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

他站在烈日底下,皮肤晒得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望向大门,像是等了很久。,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天星心跳仿佛被什么猛地攥紧。

那些不眠的夜晚、独自撑过的焦虑、咽下的委屈和无法倾诉的思念,全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没有犹豫,抬脚朝他快步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着扑进他的怀里。

顾云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紧,手掌从他背脊滑到肩膀,仿佛怎么都不够。

他埋头在许天星耳边,声音低哑:“我回来了。”

许天星埋在他颈窝里,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个人一点点吸进自己骨血里,补上这段时间所有失眠和焦灼。

“……你不怕被人看见?”他闷闷地说。

顾云来低笑一声:“这个点哪儿有人。”

他们谁也没有松开,清晨的风还有些凉意,他们拥抱成一个独立于夏天的温柔岛屿。

顾云来接过许天星的车钥匙,把车门拉开,顺手接过许天星的包往后座一扔,动作自然得像早就习惯了替他收拾一切。

许天星一言不发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没看他,只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车子缓缓驶出东华医院,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玻璃上飞快掠过,阳光打在两人之间,投下温热的光线,像某种默契未言的联结。

车内很安静,许天星侧头看着窗外,眼神却慢慢浮起一点微妙的慵懒,像一只终于卸下戒备的猫,窝进了熟悉的怀里。

“你是直接从机场回来的?”他开口时,声音低哑,像刚从深夜手术台下来那种。

顾云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搭在了他大腿上,慢悠悠地揉了揉,“先见我媳妇儿要紧。”

顾云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伸过来,搭在他大腿上,慢悠悠地揉了揉,语气理直气壮:“先见我媳妇儿要紧。”

许天星挑了挑眉,语气懒散又带着点嘲弄:“你媳妇是谁啊?我认识吗?”

顾云来看他一眼,唇角一挑,笑得一脸欠揍:“认识啊,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能看见。”

许天星噗地一声笑出来,抬手拍掉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语气凉凉的:“那你媳妇儿脾气不小,最好求求他晚上别把你踹下床。”

顾云来一边笑一边握住他刚拍下来的手,贴着手背亲了一口,低声哄道:“他可舍不得呢,虽然武力值很高,但是嘴硬心软,最吃我这一套。”

许天星忍不住笑了一声,往后一靠,懒洋洋道:“真不要脸。”

“你都认栽了,”顾云来看他一眼,唇角一挑,“我要是太要脸了多可惜。”

许天星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窗外的阳光更明亮了些,照得他睫毛下的阴影轻轻颤动。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地下车库时,顾云来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我房间也收拾好了,空调温度调过、床单换过、香薰点了,你一进门就能躺下。”

“哦对了,”他顿了顿,语气放轻,“我真给你带了好东西。”

许天星眯着眼瞥他一眼,语气凉凉的:“你不会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顾云来一脸无辜:“我看你晚上老失眠,送你点实用的。”

“……什么实用的?”

“按摩仪。”顾云来咬字分明,声音放得极低,“五档调节,静音款,你保证用一次就离不开。”

“……”

车子停下,许天星看着他,一脸“你完了”的表情,推开车门下车。

顾云来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快步跟上他,笑得一脸欠揍:“哎你别不信,咱们今晚就试试!”

回到家,门一关上,空气里便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顾云来几乎是丢下行李的瞬间,迈出一步,将许天星一把揽进怀里,反手将他按在玄关的墙壁上,低头,狠狠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炽热、缠绵,带着太久没触碰的疯狂,也带着一寸一寸刻进骨血的思念,唇齿交缠,气息交融,像是要把彼此彻底揉进身体里,补上分别那段时间的每一分空白。

顾云来吻得太狠,太深,许天星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皱着眉推了推他,气息紊乱地骂了一句:“……疯狗啊你。”

顾云来低头笑了,眼神亮得像夜空炸开的烟火,声音哑哑的,带着点得意:“不是疯狗。”他边吻着他耳垂和侧颈,边在他耳边低声说:“是你家狗,专咬你一个。”

许天星没忍住,笑出声来,刚要反击,就被顾云来扔进床上,顾云来俯身压下去,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贴着鼻尖,两人的气息搅在一起,热得要命,黏得无法逃。

他嗓音低得像在哄,又像在发誓:“……我想死你了。”

许天星仰头望着他,眼尾泛着淡红,一只手扣住他后颈,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是。”

顾云来听见这句话,眼眶一热,心头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他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住他,吻着吻着,他在他唇边哑声笑出声。

只有彼此,赤裸地,热烈地,彻底地缠在一起,像是在漫长冬夜之后,终于迎来那场无需怀疑的春天。

这一觉睡到下午,床上的两个人还纠缠着,盖着薄薄的被子,连呼吸都带着残留的慵懒与余温。

许天星醒得比顾云来早,他靠在床头,安静地低头望着怀里的人。

顾云来侧着头睡着,眉眼沉静,失去了平日意气风发的锋芒,看起来安稳得像个少年,许天星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旋,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动一场太短的梦。

他胸口那团压了太久太久的秘密,在这一刻,悄悄动了,他忽然明白,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能接住他的全部,那一定是顾云来。

顾云来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他笑了笑,声音低哑得像刚从梦里爬出来:“醒了?“怎么坐着发呆?”

许天星沉默几秒,终于低声开口:“顾云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那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顾云来瞬间清醒,直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伸手扣住许天星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用最安静却最坚定的方式,给予回应。

许天星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淡淡的:“他现在那个集团,叫泰盛。”他说完,顿了顿,抬眼去看顾云来的反应。

可顾云来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点冷意:“怎么了?这个抛妻弃子的混蛋找你了?”

许天星点点头,语调平稳:“嗯。他看到了我们的视频,认出了我。……前几天联系我了。”

话说完,他抬起头直视着顾云来,目光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示弱,像是把这段带着伤口的过去,连同自己的软肋,一并递了出去,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顾云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种笑,发自肺腑,又带着点无奈,像春风卷过绷紧的神经,把许天星心口那根弦,一下吹松了。

“……就这点事?”他懒洋洋地挑了挑眉,语气半真半假地打趣:“值得你纠结这么久?”

许天星一怔,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顾云来翻了个身,一手撑着头,一边慢吞吞地数着:“你又不跟他在一个户口本上,他这么多年也没管过你。你认不认、接不接,都轮不到他说了算。”

“反正,你姓许,”他笑了一下,“又不姓方。”

许天星怔怔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曾无数次深夜纠结、煎熬过的事,在顾云来看来,不过是没必要为难自己的枝节,他就是他,干干净净、独立成章,和谁都无关。

他忽然很想笑,又忽然有点想鼻酸,他这些小心翼翼的软弱、那些夜里咽下去的委屈,在这个人面前,都被一寸一寸接住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云来猛地一拍他,眼睛一亮:“要不你把他那破公司接过来,然后卖给我?”

他说得一本正经,世纪商业奇迹,语速飞快:“卧槽,我真是个天才啊!”

顾云来被自己这个点子越想越兴奋,一只手搂着许天星,一只手比划着,像在虚拟画出并购流程图:“你想啊,方文恒那公司现在估值高,口碑却有问题,典型的资本结构失衡、声誉风险预警期。”

“你接手,做个形象反转,再配合我们这边资源—稳了。”

他眼睛发亮,转头看向许天星,语气一本正经得不像开玩笑:“到时候你出面当实际控股人,我做隐形投资方,我们再把他们技术骨干挖走一半、改个名字、洗个盘子,直接套进我新一轮的AI医疗产品里。”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补充道:“最好那破集团年会上你能压轴演讲,说一句感谢我父亲这些年对我的不闻不问,才有了我今天,绝杀,真的。”

许天星靠在床头,抱着枕头,听着顾云来一本正经地规划他那套针对泰盛的并购谋杀计划,从起名洗盘子到媒体引导,甚至连年会致辞都替他草拟好了。

他一开始是笑的,那种“你又在说疯话”的笑,但听着听着,他笑容就慢慢收了几分。

从“荒诞”到“合理”,从“好笑”到“……等一下这人是真的可能干出这种事”,那种感觉就像是听着一场脱口秀,突然发现台上的人其实背了一整套商业计划书。

他靠在床头,眼神有些复杂,看着面前那个正因为自己天才般构思而沾沾自喜的顾云来,忽然有点恍神。

他才意识到,那个总爱讲笑话、惯于插科打诨的顾云来,其实无比强大。

那种强大,不是夸张的英雄主义,不是拯救谁的高调姿态,而是一种让你不用开口,就已经站到你身边,把风雨都预演过一遍的沉稳与笃定。

顾云来眨眨眼,把他手握住,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是说真的,你要想报仇,我陪你。你要想原谅,我不拦你。你要想抢回什么,我就帮你抢。”

“但你要是选择不管了,那也行。你是我人就够了,其他的事,都随你。”

顾云来顺势抓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声音沙哑却得意:“有病也只对你发作。”

许天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残存的阴霾,就这么被揉成了一团软雪,被这人轻轻捧着,一口气吹散了。

第60章

随着夏天的悄然临近, 原本平稳的医疗器械市场也随之暗流涌动,竞争骤然升温。

星来医疗与泰盛医疗,这两家在各自领域内稳占一隅的巨头, 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然此刻, 却同时将目光锁定在同一项足以引发行业变革的产品——便携式智能生命监测系统上。

这款设备,外形小巧, 可以随身佩戴, 却蕴藏着惊人的技术潜能。通过内置AI算法,它能实时监测佩戴者的心率、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 甚至可在检测到异常时自动将数据上传至急救系统。

无论是院前抢救还是日常家庭医疗,它都可能成为改变规则的利器, 星来医疗早在一年前便已立项研发,项目代号“Mira-Sense”, 寓意“奇迹般的感知”。

这款设备现已步入临床测试阶段,相关的国内外专利也正在同步申请中, 一切仿佛都在按部就班地朝着既定方向推进。

然而,就在这关键节骨眼上, 泰盛医疗却突然高调宣布推出一款功能极为相似的产品。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在发布会上宣称这款设备为“国内首创”,并放出试点医院的应用实录, 试图以此抢占市场认知的制高点。

消息传出后,整个行业为之一震, 这场看似巧合的“同步”, 在业内人士看来,却充满了不安的意味。

星来研发团队内部迅速拉响了警报,各部门进入战备状态, 尤其是核心技术组,一夜之间仿佛被扔进了冰水里,神经紧绷到极致。

有人低声猜测是否遭遇数据泄露,有人开始翻查近半年内部操作记录,更多的人则默不作声,眼神暗沉,却在心中点燃了对“内鬼”的怀疑。

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心,顾云来,,在第一时间召集了集团高层召开闭门会议。

大片落地窗外,初夏的阳光明明明亮,却被厚重的卷帘挡住一半,光线冷而锐利,如同室内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顾云来坐在长桌首席,一身深灰西装,身姿笔挺,神色却冷得近乎无情。他指节轻轻抵在乌木桌面上,敲出节律分明的声响,宛如倒计时的战鼓,一声接一声,击在每个人心口。

投影仪投下的蓝光笼罩在桌面中央,屏幕上,两家设备的核心参数一一对比列出,线条图、功能模块、数据反馈路径……几乎重合的架构像一记重锤,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

技术总监声音发紧,咬着牙低声开口:“从目前公开信息判断,泰盛那款‘Medi-Track’,在核心模块构造与数据处理路径上,与我们Mira-Sense至少有七成以上的重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怒火:“而且,他们很可能是提前获取了我们内部样机的测试资料,才在这么短时间内搭出平台。”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的气压骤降,仿佛连空气中都泛起一丝铁锈味。

法务总监面色凝重,立刻接话:“我们已开始通过非公开渠道取证,但对方行事极为谨慎,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佐。”

“而且……”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泰盛在本地政府与多个医院系统中都有深厚的人脉关系,若贸然提起诉讼,不仅胜算不大,还容易引发反制。”

众人神情沉重,有人低头记录,有人握紧了笔杆,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顾云来却仿佛未被这些阻力动摇分毫。他缓缓抬眸,眼神如刀锋般掠过窗外远方的城市天际线,语调极轻,却藏着令人战栗的力量:“行。先别急着动手。”

他将指尖从桌面收回,微微一顿,语气冷静得可怕,仿佛并非身陷危局,而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落点。

“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必须在国际医疗博览会前全面升级。功能、数据稳定性、接口兼容度……所有模块,全面碾压。”

他扫视全场,眼神凌厉:“不是打官司。”声音不高,却带着凌空而下的压迫感,一字一句落地如钉:“是把他们按在地上,让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泰盛医疗也在召开自己的“誓师大会”。

方文恒站在讲台中央,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姿挺拔,面容沉稳,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意。

他的语气温和而有力,目光扫过台下整齐列席的研发团队、市场部代表与投资人,像一位风度翩翩的演说家,又像一个正举剑上阵的将军。

“泰盛不是谁的附庸。”他缓缓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却句句铿锵:“我们不是‘模仿’,我们是‘超越’。”

“国产医疗器械,不能永远仰望西方,也不必被所谓的行业巨头所垄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排某位投资人身上,唇角微弯,笑意克制而锋利:“我们不是富二代、资本家的游戏,我们才、是未来。”

台下一阵掌声响起,但在掌声背后,谁都明白,这是一次直指对手咽喉的挑衅。

没过多久,国际医疗科技创新峰会开幕日,地点设在燕州最顶级的星河国际会议中心。

自清晨起,这座会议中心便人声鼎沸,来自全球的医疗企业高管、投资机构代表、顶尖科研学者悉数到场,身影交织、目光碰撞,空气中仿佛都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每个人都知道,今年的焦点,是新一代便携式智能生命监测系统的争锋。

而顾云来,就站在人群中央,他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口微敞,袖扣是低调的银质暗纹,整个人看上去随意而散漫。他一手拎着香槟,神情懒倦,眉眼里却藏着不可忽视的锋芒,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人群忽然微微一动,贺临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那个,就是泰盛的方总。”

顾云来微微挑眉,目光顺着人群的缝隙缓缓移过去,不远处,一个男人立在灯光之下,身形高挺,西装笔挺。

那张脸,确实与许天星像得惊人,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翘,藏着天生的凌厉。同样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是一种冷静克制的光,仿佛无论站在何处,都能自成一道难以忽视的锋线。

不同的是,许天星那双眼睛背后藏的是压抑与锋芒,是多年孤独后铸出的沉默抵抗。而方文恒,他的沉稳里是一种久经沉浮的算计,是从泥沼中走出来、习惯掌控全局的老谋深算。

那一刻,顾云来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许多天星身上无法言说的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下一秒,两人的目光隔着熙攘的人群悄然对上,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秒,周遭的喧哗都仿佛退去,只剩无声的对峙。

方文恒微微颔首,唇角含笑,礼貌而疏离,像是对一位尚未入局的晚辈示意,而顾云来也勾起唇角,笑意散漫,却锋利得像刀子,锋芒不加掩饰。

两人的神情,一个温润如玉、却暗藏刀锋;一个漫不经心,却逼人如焰,像两把藏锋的刀,在人群中无声交锋。

主办方见状,急忙走过来打圆场,笑着把两位在业内声望不相上下的人物请到一处,安排了一场圆桌论坛前的合影,摄影灯光亮起时,两人并肩而立,微微偏头,像是礼节性的视线交汇,实则刀光剑影。

方文恒淡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从容疏离:“顾总,久仰大名。”

顾云来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晃着香槟杯,语气带着懒洋洋的倦意,眼神却轻轻一挑,笑意中带着锋利的嘲弄:“是啊,方总最近风头正劲。仿得不错。”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砸下,场面一时微僵。

方文恒唇角的笑意未变,眼底却明显暗了几分。他语气依旧柔缓:“顾总言重了。科技创新,本就没有边界,大家各凭本事。”

就在这时,闪光灯“咔哒”一声定格了这一幕,两个男人,一个表情漫不经心却压抑着冰冷杀意;一个微笑端庄却眼底暗流汹涌,仿佛下一秒,这场看似和谐的寒暄,就会撕裂成公开的宣战。

晚宴的气氛热烈而浮华,水晶灯下光影流转,觥筹交错间尽是推杯换盏与假笑寒暄。各路资本代表与医疗巨头穿梭其间,言语里尽是试探与盘算,皮笑肉不笑,虚实相生。

顾云来一手拎着香槟,站在角落。身上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将他衬得越发挺拔出众,眉眼慵懒,姿态随意,仿佛只是来闲逛。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得像被藏进雪鞘的刀,悄无声息地扫过全场的动向,每一处细微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忽然,人群一侧微微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影从灯火中穿过,稳步而来。

是方文恒,他今日换了身藏蓝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容沉稳如常,眼神却深不可测。他在人群中穿行时不动声色地与数位投资人轻点了下头,而此刻,却径直走向了顾云来。

顾云来侧过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出一圈涟漪。他神色波澜不惊,只眼尾微挑,看着对方的脚步一寸寸逼近。

方文恒在他面前站定,举起酒杯,语气温和而克制:“顾总,有空聊聊吗?”

顾云来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唇角上扬的弧度轻得几不可察:“方总想聊什么?生意上的?还是……别的?”

“聊聊你该知道的事。”方文恒没有接他的话,只垂眸轻笑,语气沉静,眼底却藏着一道锋刃。

他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换个清静点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夜风卷过,裹着城市深夜的热度与浮尘,将内厅的喧闹隔绝在门后。

露台高悬于燕州之巅,万家灯火在远处晃动,仿佛一片沉默的星河,此刻无人,只有栏杆边仍残留着一缕雪茄烟味,在夜色中游丝般消散。

顾云来倚在栏杆边,酒杯轻晃,姿态依旧懒散。他的眼神却不再嬉戏,而是沉静如水中锋刃,映着远方城市灯火的倒影。

方文恒站定,手握酒杯,沉默了几秒。夜风拂起他领口一角,那一瞬,他仿佛不再是泰盛的董事长,只是一个沉默许久、终于开口的父亲。

“许天星,是我儿子。”他的声音极低,像是从胸腔里拧出来的一句话。语气平稳,却藏着一种年长者才有的压抑与隐忍,像是多年未曾触碰的秘密忽然被推向了光里。

顾云来的动作没停,手指仍在懒懒转着香槟杯,清亮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已经告诉我了。”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陈述天气,接着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那天晚上,在床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