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露台外是灯火万家、车流如织,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压却骤降至冰点,仿佛时间也随之凝滞。

方文恒听完, 沉默了几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辨的暗光。他脸上仍挂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笑, 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没掀起丝毫波澜。

他低低一笑,语气淡淡, 却字字不失分寸地反击回来:“果然还是年轻。”

他顿了顿, 抬眼望向顾云来,眼神不急不缓,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俯视意味:“床帏之间的事,就像饭后一支烟, 有人喜欢讲出来炫耀,有人更擅长留在心里慢慢用。”

语气不重, 却绵里藏针,每一个字都像在有意提醒对方, 情感是弱点,炫耀, 是下乘,但此刻,整个夜空都仿佛能听见刀锋在空气中交错碰撞的声响。

顾云来看着他, 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随口回应一场不值一提的搭话。

他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香槟杯, 液面在灯光下轻轻荡起一道清澈的涟漪, 语气懒散得几近轻佻,像一把藏在天鹅绒里的刀,轻柔地、缓慢地, 划出一记冷冽的割口:“放心,他说得很清楚,十几岁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话音刚落,夜风如约而至,穿过露台栏杆,卷起两人之间那一线紧绷至极的空气。

方文恒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素来内敛沉稳的眼中,翻起一道被戳痛后的怒浪。他身为长辈的威严与多年来精心维系的从容,在顾云来这句毫不留情的回击面前,瞬间被撕得支离破碎。

他盯着顾云来,眼神如钉,指节在无声中绷紧,骨节泛白,掌心隐隐浮起青筋。可他的语气依旧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精准钉入空气里:“我承认……这些年,我欠他太多。但血缘,是割不断的。”

他顿了顿,眼神一点点由压抑转向冷锐,嗓音里缓缓注入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我希望你能让他,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回到他该属于的地方。”

顾云来终于笑了,那笑意毫无温度,眼底却藏着锋芒,像一面刚裂开的镜子,光线碎裂、冰冷锋利。

他缓缓吐出一声嗤笑,声音不高,却像刀刃擦过玻璃边缘,细微却令人起寒:“正确轨道?”

他挑了挑眉,笑意里写满讥讽与不屑:“方总的意思是,把他拽回你们所谓的家族,继续当个按部就班的继承人?听话、服从、签名、出席?做一颗你们随时可换的螺丝?”

他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香槟,金色液体在灯下荡出一道凛冽的光痕,再抬头时,他的语气忽然低了几分,语调放缓,却更冷:“还是……你打算让他替你洗白那些你不好出面的项目?那些灰色交易,那些你不愿亲自沾手的事?”

“让他披着你家族的干净外壳,为你遮掉你不敢见光的真相?”他话语每落一字,露台上的风就像被拉紧了一分,寒意像刀尖绕着脊背游走。

而顾云来站在风里,神情散漫,语气如风,却每一句,都像刀柄对准方文恒心脏的位置。

方文恒神色一沉,眉峰微动,却没有立刻反驳。那一瞬,他像是被戳中了命门,却又强忍着不动声色。

顾云来的目光一点点收紧,眼底的戏谑彻底退去,只剩下一片幽深如井的冷静。他缓缓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像敲钉入骨:“你以前是个优秀的心脏科医生,许天星也是。”

“他最该待的地方,是医院。”

“急诊轮岗结束,他会回到普外科,回到手术台上,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救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最后一句几乎像从齿缝间逼出,冷得像风刀破骨:“不是你们交易桌上,被标好价码的人质。”

那句“人质”,重重落地,带着极深的恶意和鄙视,像一柄钝斧,毫不留情地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虚伪客气。

方文恒的脸色终于微变,指节无声地收紧,骨节泛白,整个人如一座压抑的山峰,沉沉屹立,快要崩裂。他沉默了一秒,随即又强行将情绪摁回胸腔,重新戴上表面的从容与理智。

他低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掩饰的疲惫和隐痛:“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误了自己。”

“他太优秀了,不该被私人感情绑死。”话虽平和,却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判断与对未来路径的“定义”,仿佛这世上所有选择,都只能是被规划好的路线图。

顾云来却笑了,笑得轻,笑得冷,那一瞬他眉眼微挑,像一根终于崩断的弦,弹出彻骨的锋芒。

他缓缓靠近一步,动作看似懒散,语气却如压低的冰焰,一寸寸贴近对方:“方文恒,你错了。”

这一次,他的笑彻底褪去,只剩眼底那抹沉沉灼光,如火山下沉睡的岩浆,滚烫,却极冷。

他一字一句,从胸腔深处挤出,像是誓言,也像一场无声的宣战:“许天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什么是未来。”

“他要走哪条路,是他自己的事。”

他忽然直起身,身形挺拔如剑,周身带起一股逼人的气场,“只要他想,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他走到底。”话落,天地仿佛瞬间寂静。

夜色如墨,远处的城市灯火仍在闪烁,但此刻,那些灯火都仿佛被无形的风卷走,露台上只剩下两人之间的锋芒与沉默,气氛绷紧至极致,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弦,只差最后一击。

方文恒沉默了很久,像在斟酌、像在退让,也像在某种难以言说的疲倦中缓缓沉思。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风中碎落的灰:“年轻人,总是意气用事。”

他举起酒杯,向顾云来的杯壁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一场暗战临时休兵的象征,“……希望你能记住今晚的话。”

“也希望你,真的,承担得起。”

那一刻,顾云来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却翻涌着一股冷到极致的坚定,这一杯酒,碰得比任何一次交锋都沉重。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从沙发一侧斜斜洒下,把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调。

许天星窝在沙发一角,膝头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他坐得很放松,脊背半倚着抱枕,一只脚随意搭在茶几边缘,另一只微屈,骨节分明的指尖正缓慢地翻动纸页。

他套了一件宽松的家居T恤,头发乱乱的,平时那种锋利的清冷早已退去,只剩一种难得的松弛和静谧,像锋刃收鞘,被好好地安放在这座沉默的屋子里。

他从来没有把“家”这个词说出口,但身体却比意识更早学会了归属的模样。

哪怕只是翻着书,哪怕只是听风吹过阳台门缝,他的眉眼都是平静的,呼吸也是缓的。他很少有这样的状态,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只有一点点,小心收起来的安心。

卧室那头传来热水声,细细的,像是轻柔的雨水滴在壶盖上,又像什么温热的东西,正悄悄从他掌心流走。

顾云来回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拎着毛巾直接进了浴室,动作干脆得有些过头。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不像那个连打哈欠都带着一身阳光与不羁的人,不像那个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大张旗鼓地找他说话、问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想他。

许天星眼角余光缓缓扫向浴室的方向,心里某处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手边的书合上,放在膝上,指腹还停留在封面的一角。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顾云来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沿着轮廓滑落,顺着颈侧、锁骨,一路蜿蜒往下。

他脸色沉静,神情安静得过分,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许天星缓缓合上杂志,膝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仰起头望着对方,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的神情与肩膀每一处肌肉的微妙绷紧,像是医生在熟练地做一场隐秘的观察,却藏着一种私人化的心软。

“……怎么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顾云来藏在沉默里那团未熄的火,语气自然,不带质问,却在眼底藏着一丝极浅的担忧,像在温柔地打量那道情绪的裂缝是否已经开始蔓延。

顾云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足以让他心里的某道防线,轻轻地塌下一角。

他走过去,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坐进沙发,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力道,把许天星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许天星没有挣开,反而顺势靠了过去,像早就习惯了这个动作,他的手指搭在顾云来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某个无意识的节奏。

他仰头望着顾云来,眉眼依旧清淡未动,眼神却柔得像刚刚落进湖心的一轮夜色,水光轻轻漾开,泛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安静深情。

顾云来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唇贴着发际,呼吸温热。他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刚从风里回来的慵懒与迟缓:“没事。就是替你……打个前阵。”带着点他一贯的痞气

许天星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抹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心疼的光。他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语气懒懒的,却像一记轻柔的敲问:“跟谁打架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打架怎么不叫我?”

顾云来被他戳得发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顺着一带,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像是终于抱紧了某个躁动一整天的念头。他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带着一丝倦意后的释然:“差不多,嘴炮而已。”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许天星的鬓角,动作像安抚,也像在躲避某种情绪的泄露:“用不着你出马。再说了,我也不能让你倒反天罡,真跟你老爹动起手来。”

许天星听着,先是低低笑了一声,可笑着笑着,心头却忽然发紧。

他抬起手,轻轻在顾云来心口的位置蹭了蹭,指尖按着那颗跳动得略快的心,像是想把那份急躁一点点揉平。他声音软下来,带着极轻的一丝乞求与不舍:“以后别因为我乱来。”

顾云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呼吸交叠,两人的睫毛都快要碰在一起。

“我不动手,谁动?”他嗓音低哑,像是一口热烈沉痛的火,“有事你男人跟你一起扛。”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许天星的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那是一种太熟悉的疼痛,疼得几乎要从旧伤里淌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收紧了手臂,反手抱住顾云来,头埋进他肩窝里,力道大得仿佛想把自己整个嵌进对方骨血里。

他们就这样紧紧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两颗贴得过近的心脏,一跳一跳,像是要把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炸裂开来。

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说你疯了,说你会后悔的,说我真的不配。

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下一秒,他被顾云来低头堵住了唇,那不是一个急切的吻,也不是带着欲望的占有。

是一个深深的、热得像火、沉得像海的吻。没有语言,却胜过万语,那种吻,仿佛是要用尽所有的爱意,一点一点,把他所有的不安与脆弱,从骨头里,融出来。

他终于没再推开,没再逃避,只是闭上眼睛,像卸下了一整个世界的铠甲,在这个吻里,彻底交出了自己。

第62章

整个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白炽灯照得人脸色发白,空气像被紧紧封在一个密封袋里,连呼吸都透着压迫感。

顾云来站在会议桌尽头, 黑色西装未解扣,神情森冷。他没坐, 一直站着,像一根拔不出的钉子, 面前的投影屏上, 赫然是盛泰医疗刚刚发布的新品预告。

Mira-Sense核心技术计划,提前三个月对外公示, 甚至连他们未正式发布的参数命名都非常相似。

项目总监语气急躁地说:“我们核心研发团队三天前才敲定最终细节,这些数据在正式上传系统前, 只存留于两端终端设备中,您的笔记本, 以及研发主管的加密本地服务器。”

他抬头看顾云来一眼,表情欲言又止:“我们怀疑, 是内部设备被攻破,或者权限被滥用。”

顾云来没有说话, 指节轻敲在桌边,眼神落在屏幕下一行小字上:

“本发布内容已向媒体与监管备案,敬请期待Mira-Sense系列于下季度全面上线。”

讽刺到极点。

就在这时, IT部总监推门而入,“我们查到初步结果了。”

话音一落, 会议室一瞬间静得像真空。顾云来终于抬起头:“你说吧。”

IT总监擦了擦额角的汗, 声音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克制:“数据泄露源头……出自您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传输发生在前晚十点三十七分,使用的网络,是您家固定的IP地址, 文件经过压缩、加密,并绕过了公司防火墙,技术手法非常熟练。”

话音落下,仿佛整间会议室的空气温度骤降了,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有人把笔扣在手心,默默地收紧五指。

顾云来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瞳仁像深夜的湖,没有一丝涟漪,唯有极致的冷静。

他缓慢地开口:“所以,我被盗号了?还是被人栽赃了?”

“……不好说。”IT主管迟疑着道,“如果是外部黑客,技术手法不会如此‘熟人化’,绕过的路径与权限验证,只有您或者研发主管才知道。”

没人再说话,只有顾云来低头,眼神落在桌面那台笔记本上,他忽然伸手,直接按了关机键,整个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他说:“这个会议,到此为止。”

顾云来坐办公桌上摊着三台设备,一部备用的旧笔记本正在运行底层数据反向检索。技侦部刚离开,留下了一份脱密处理后的数据报告。

他戴着无框眼镜,盯着屏幕一行行跳动的指令,表情冷峻,眼底却沉得不像是在看电脑,更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引爆的灾难。

所有迹象都指向他自己,那台私人笔记本的登录时间、网络使用记录、压缩加密痕迹……都合乎逻辑地串联成一条清晰的轨迹,几乎无懈可击。

“这太完美了。”他低声说,语气像在骂人,“完美得不正常。”

这时,书房门被轻敲了一下,贺临推门而入,手上捧着一份打印件:“技侦那边的补充分析到了。”

贺临把文件放到桌上,小心措辞:“技术手段没有问题,权限被本地激活,系统记录显示上传操作是在您笔记本解锁状态下进行的。没有暴力入侵,没有远程调控。”

顾云来慢慢转头看他,眼神很轻,却像刀,“你怀疑谁?”

贺临沉了两秒,说:“……从情理上讲,我不认为许医生会做这种事。”

顾云来看着他,没动。

贺临接着说:“但也不能排除,他被人利用了。”

“比如,有人借用了他的账号、端口,甚至引导他在某个特定时间点打开了某个文件——诱发自动执行。”

“又或者,许医生收到过什么东西,比如快递、U盘、设备,或者只是点开了一封邮件。”

顾云来没吭声。

他忽然站起来,转身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嗓音平静到了极点:“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贺临垂下眼眸:“我知道。”

“他不是会背后捅人刀子的人,”顾云来说,“他不屑。”

贺临轻轻叹了口气,点头:“所以我说,他要是有问题,也只能是被人拉进了局里。”

顾云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在玻璃上,发出巨响。

“查。”他语气陡然低下去,像石头落入深井,“过去一周接触过的全部外部物品、快递、通信记录。尤其是,上周五晚上。”他把杯子放下,声音低哑:“不许让他知道。”

东华医院二楼妇产科,午间交班时段,走廊上人流如织。输液、换药、轮转,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护士车驶过地板发出低低的滚轮声,家属站在告示栏前焦急低语,诊室门口偶尔传来手机铃响。

许天星刚从急诊上来,准备去找宋平安吃饭,可就在他刚踏出电梯门的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却令他瞳孔微缩。

走廊中段,一名身穿黑衣、头戴棒球帽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把亮得发光的短刀,动作混乱又具攻击性。他身后另一人拽着一名护士,朝药房方向推搡,那护士脸色惨白,整个人被控制得几乎站不稳。

推车翻倒,玻璃瓶碎裂声在地面炸开,几名实习护士尖叫着往后退去。有人在喊:“小心!刀……”

许天星站在电梯口,只沉默了不到一秒,他低下头,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手指一折,利落地塞进口袋。衣摆一摆,他人已经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迟疑,整个人像脱离了地心引力,风一样从电梯前冲了出去!

第一名“歹徒”持刀冲来,刀刃带风,直指面门。许天星脚下一个侧步,瞬间滑开角度,身体下沉,膝盖一绞,贴地低扫腿将对方瞬间放倒。

“砰——!”还未落地,他顺势抬肘,狠狠一击,直砸对方持刀手腕,仿真刀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金属脆响。

许天星动作比他快一步,猛然跃起,身体在半空旋转,双腿鞭子般横扫,精准地从两侧锁住对方脖颈!

空中剪刀脚,膝关节收紧,力量一绞,整个人带着对方骤然翻转!

那“歹徒”重心瞬间崩塌,整个人像被从半空拽下的布偶,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一声闷响,现场骤然安静,他顺势落地,半跪卸力,站起身时神情未变,白大褂轻轻一摆,宛如一把刚收鞘的手术刀。

直到几秒后,三名警员冲进现场,一边举着盾牌一边喊:“误会!误会!模拟演习!是演习!!”

所有人才像从真空里缓过神来,整条走廊死寂一瞬,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那一袭白衣之下的动作,如同战场精英,冷静、克制、精准、致命。

“动一下试试。”许天星声音低得像压在喉骨上的冰。

对方挣扎不到五秒,手指乱挥,开始喘不过气。另一名“歹徒”已被安保合围,惊讶于身边这突如其来的“主力战斗员”。

几个年轻警员冲进来时还在喊:“演习、演习,别误伤自己人!”

许天星站在中心,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气的“歹徒”,又低头从白大褂内侧兜里掏出那副刚才摘下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戴上。

镜框刚卡上鼻梁,他抬眼,就看到不远处人群里冲进来的刑警队长沈放。

沈放一身便衣,胳膊上还绑着警局袖标,嘴里喘着气,视线一扫,正好对上许天星那张戴着眼镜、神色冷静得像刚查完血气分析的脸。

沈放那张俊脸都绿了,“……操。”沈放没忍住直接爆粗,“我居然他妈忘了你这个不确定因素。”

“这不是妇产科吗,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许天星掸了掸衣袖,语气平静得像在值班护士站登记:“我找宋平安吃饭,刚好看到你们在劫持人。”

沈放低头看了眼躺地上半天缓不过气的“歹徒”扮演者,再看了一眼不远处吓懵的护士,长叹一声:“这场演习彻底废了。”

沈放脸色还没缓过来,刚指着几个演习队员训完,转头就撞上许天星那张淡定得过分的脸,白大褂干净整洁,眼镜重新戴回鼻梁,像是刚做完一场术后点评,清冷得体。

许天星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下回这种演习,别安排别人了。”他侧了下头,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像随口补一句病例信息似的,语气平静得令人莫名发凉,“你亲自来演歹徒。”

沈放:“?”

许天星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笑不含温度,却带着点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从容:“咱俩迟早一战。”

走廊里一片安静,有护士“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又飞快地捂住嘴,缩进护士站背后,一边抖肩一边拼命咬牙忍笑。

沈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盯着许天星看了两秒,眼神复杂,像是见到一颗披着医生壳的未爆弹。

“你这是……”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语气介于无奈和暴怒之间:“刚才干兴奋了是不是?都开始挑衅我了?”

许天星神色未动,低头理了理袖口的线角,语气淡得像在背药品用法:“没有挑衅你,我只是觉得,你比他们,更像个暴徒。”

沈放的脸已经快要扭曲成警局Logo,他冷笑一声,眼神像把刀架在唇边:“对着我这张脸,再说一句?”

许天星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半秒后,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不懂。”

他说这三个字时,语调依旧低缓,甚至还有一点像在给实习生讲学术术语的耐心,“暴力美学,是这样的:人得美,动作要干净。脸上最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放那张略有起伏的俊脸上,神情不动,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血刺呼啦的,战损美。”

沈放盯着许天星,像是在对着一个刚从地下格斗场穿着白大褂转行的半职业疯子,咬着后槽牙,艰难地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玩意看多了?!”

许天星低头继续擦着眼镜,云淡风轻地说:“我只是不喜欢打不漂亮的架。”

“……漂亮你个头。”沈放已经气得开始转圈走位,像在找个无人的墙壁撞一下冷静冷静。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盯着许天星那张“我完全正常”的脸看了三秒,忽然长叹一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崩溃的认命:“行了。以后要是哪天不想干医生了,来特警。”

沈放骂完人,咬着后槽牙原地缓了三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现场监控回放。

沈放盯着那段画面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然后,他眼都没眨一下,直接点开微信,把视频转发给了顾云来。

备注都懒得打,语音直接甩过去,声音低得跟□□勒索一样:“看一下,你脖子最近是不是隐隐作痛?”

“说实话,你真没被许医生家暴过?”

第63章

贺临还坐在沙发一侧, 低头同步技侦组的临时反馈。顾云来神情未动,只靠在转椅上,指尖轻敲桌面, 似在思考,又似在等待。

这时,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放发来的信息, 顾云来皱了皱眉, 原本打算不看,但沈放这人几乎不给他发微信, 这次突然发过来,肯定是不是什么好事。

他点开视频, 画面一亮,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骤然坐直。

视频画质极佳, 是某官方媒体剪辑后的现场片段。镜头从急救模拟演习现场切入,高密度人流中, 一道白色身影猛地冲出。

许天星,白大褂、冷脸, 从电梯口疾步而来,动作冷利得像刀锋,他摘了眼镜、起跳、抬腿、剪刀脚、空中转身、膝盖落地、一手钳制, 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像精修电影动作片, 快得仿佛被剪成了二倍速。

整个画面定格在他按住“嫌犯”那一瞬, 他冷静低头确认对方呼吸,手腕姿态极标准,袖口半卷, 帅得令人窒息。

顾云来盯着那几秒,指尖轻轻点着进度条,往回拖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次看惊艳,第二次看心跳,第三次……他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低低笑出声,没忍住。

贺临头皮一紧:“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顾云来收起手机,神情懒洋洋地转回来说道:“今天不加班了。”

贺临一脸警惕:“你要回去摊牌吗?”

“摊什么牌?”顾云来顺手拎起西装外套,动作漫不经心,语气轻得像在谈天气:“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我男朋友。”

他这话说得太平静了,甚至没带笑,像是陈述今天晚餐吃什么。可正是这种刻意的轻描淡写,让贺临心头“咯噔”一声,隐约生出不祥的预感。

“你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试探着问。

顾云来顿了一秒,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顾云来!”贺临忍不住脱口而出,连姓带名叫了出来。

顾云来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口,语气从容得几乎不像深夜刚发现泄密真凶的CEO:“放心,我现在连证据都没看完,暂时不打算审人。”

他停了一下,眼睫微垂,声音低下来,带着极轻极轻的一丝疲惫:“我怕我一问,他就走了。”

贺临心口一震,良久,他压着嗓子开口:“但你是真的在查他。”

“我是在查,是谁利用了他。”顾云来语速没变,嗓音却沉了一分,“而如果是他自己做的……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骗了你呢?”

顾云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走到车边,拉开门,在上车前忽然回头,唇角牵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我大概,是这辈子最不想知道答案的人之一了。”

他说完,坐进车里,关门一瞬间,整座城市的喧嚣与夜色,全被隔绝在外。

许天星正擦着头发,家居服是件宽松的灰蓝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锁骨和半截湿发。他低头走出浴室,脚步懒散,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刚洗完澡的猫。

顾云来看着他,眼神一秒亮起来,然后在许天星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一步上前,把人抵在墙边,手机贴到他面前。

画面里,白大褂猎猎翻飞,许天星起跳、剪刀脚、落地、锁喉,动作快得像飙车,一气呵成。

顾云来神色贼认真,语气却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兴奋:“你今天那个,给我也来一下。”

许天星瞥了一眼视频,又看了看他,眉毛挑了挑:“……你有病?”

“来一下嘛,”顾云来笑得像个脑子里装了糖的疯子,“就一下,我特别想体验一下剪刀脚的快乐。”

“体验你个头。”

许天星一边擦头发,一边甩开他不安分的手,踩着拖鞋往厨房走,“晚饭我点了上海菜,那家小店,你不是说上次味道不错?”

“吃啥都行,吃你都行。”顾云来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一边跟一边抱住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肩上,“求求你天星哥,就让我试一次,求你了……”

许天星拿筷子的手一顿,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剪我一脚也行。”顾云来继续说。

“……”

“真的,来一下嘛。”

“……”

许天星终于叹了口气,像在克制把这人直接摁进水槽的冲动,冷淡开口:“后天下夜班带你去拳馆。”

拳馆里灯光柔白,许天星特意包了场,训练垫中央,灯光打在防摔垫上,光影一片柔哑。

顾云来刚活动完肩膀,热身拉伸一套下来,整个人松得像猫,浑身肌肉线条在紧身护具下若隐若现。

他站在场地正中,朝许天星勾勾手指,笑得吊儿郎当:“快点来一个我看看?”

他笑,眼神却亮得像火,浑身都在叫嚣:来,你敢动我,我求之不得。

许天星站在他面前,没说话,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护具,动作一丝不苟地帮顾云来重新扣紧腰带、护腕、护膝。

哪怕对方不安分地动了动,轻笑着凑近了一点,他也只是冷着脸,压着眉眼,按住他的膝盖位置:“别乱动。”

顾云来挑眉:“我这是配合。”

许天星没搭理他。

他低着头,动作利落地继续往上调整护具肩位,指尖沿着顾云来的肩胛骨下缘滑过,落在锁紧卡扣上。

顾云来本想继续插科打诨,刚张嘴,却被这份近距离的认真怔了一下,他忽然低下头,:“……这么怕我受伤啊?”

许天星手没停,只是语气一贯冷淡:“你们这些人最容易受伤。稍微学过点,又没系统训练,自以为能扛,其实下盘虚、动作松、对抗的时候保护意识还差……”

许天星按好最后一道卡扣,站直了身,低头看了顾云来一眼,声音干脆利落:“摆好姿势。”

顾云来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整个人倚靠着沙袋没动。他眼神半挑着扫了许天星一眼,语气吊儿郎当,带着惯常的调情意味:“什么姿势?你在床上不是最喜欢这样面对……”

“站好,右脚前,左脚后。”许天星打断他,语速冷静而简洁,“脚跟分开,膝盖微屈,肩放松,重心往下压。”

顾云来被他一连串指令堵得一噎,还是乖乖照做了。

下一秒,顾云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许天星后退几步,像捕猎动物一样滑步贴近,身体轻巧腾空,腰腹发力一绞,剪刀脚精准缠住顾云来的脖颈!

“等等你真来……卧槽……!”

他话没说完,就被猛地带倒,许天星借惯性转身落地,身体翻转瞬间已完成裸绞!双腿缠颈、手臂锁喉、膝顶肩背,力量精准分布在压制点上。

顾云来“啪”一声被锁在地垫上,动都动不了,只能仰头看着许天星半跪压制他的姿势,呼吸贴得极近。

“……你、你还真不留情啊。”

许天星低头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这是你说的,‘体验一下’。”

顾云来被锁得脖子发热,嘴上却还在贫:“你是不是偷偷想掐死我来着……嗯?”

许天星睫毛垂了垂,忽然俯身低了一点,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他耳里:“想不想试试再挣扎一下,会发生什么?”

顾云来耳尖一热,突然安静了三秒,然后,他认命似的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垫子:“……我服了。你牛。”

许天星松手起身,站得笔直,伸出手拉他起来,淡淡道:“剪刀脚不能乱玩,会锁骨折的。”

顾云来还躺在垫子上,衣角微乱,气息未稳,脸颊微红,眼角还残着被制服时的兴奋和一丝不甘。

许天星刚解下护带,额前湿发垂落,呼吸绵长,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把被打磨到极致的刀,隐而不发。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顾云来忽然扑上来,动作又快又狠,毫无章法地把人压在地垫上,他从不按牌理出牌,尤其是在“不要脸”这件事上。

许天星反应极快,手臂下意识支地,肩膀骤然绷紧,等意识赶上动作时,嘴唇已经被狠狠咬了一下,力道不算轻,带着点牙齿不客气的压迫感。

顾云来伏在他身上,唇齿相贴,笑意却像酒似的在喉咙里荡漾开来。他呼吸略急,声音低而含糊,字句落进人耳里,却像在胸骨间搅动。

“怎么样?”他笑着,眉眼得意又狡黠,“我也能反守为攻吧?”

许天星咬着后槽牙,眼神里半是被挑起的火气,半是无奈地随他胡闹。他一手按在顾云来的额头上,缓缓推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语气克制:“你这是耍赖。”

“我这是战术转型。”顾云来厚着脸皮坐在地垫上,仰头望着他,笑得吊儿郎当。

他两手撑在身后,故作正经地说道:“咱俩得说清楚,以后吵架归吵架,你不能随便动手。你这手劲儿真要来了,我这小命不保啊。”

许天星正在拆剩下的指缠,闻言头也没抬,只冷淡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真动过手?”

顾云来笑得更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凑过去,一副煞有其事地想了想,慢悠悠补刀:“也是。床上动手的,一直都是我。”

许天星没接话,静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地将护具一件件折好,动作冷静、克制,像是在将刚刚被撩起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沉进水里的石子,泛不起多少波澜,却冷得令人发颤,“不过,要是有一天,我知道你骗了我……”

他说到一半,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终于与顾云来对上,平日里那双清冷淡漠的丹凤眼,此刻却像覆了一层极薄的霜,黑白分明,骨子里透出一种危险的平静。情绪太过凝滞,反而像是某种疯狂前的寂静。

“我可能……真的会拧掉你的脖子。”话音不高,却如一把细细的刀,隔着呼吸抵上喉咙,带着说不清的执念与占有欲,甚至透出一点令人心疼的脆弱。

顾云来望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像是刚喝下一口陈年的烈酒,灼得眼睛发亮,却还舍不得吐出味道。

“那我要是说,你要是骗了我呢?”他声音轻轻的,尾音甚至有点虚,听上去像一句玩笑,实则每一个字都像缠着钩子,往外扯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许天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得过分,却藏着一瞬极难察觉的凝滞。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了。”

第64章

顾云来怔住了, 抬眼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句掩饰爱意的宣判, 是许天星在试图用“控制”和“力量”来保护自己的软肋。

因为他怕,他终于承认自己已经走进去了, 不可回头地爱上了他。

顾云来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语气却格外温柔:“你是怕我走了。”

许天星没有回答, 唇线紧抿,像是在警惕, 又像是在隐藏什么,顾云来没有再逼问, 只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声音低哑:“我不会走的。不会骗你,更不会丢下你。”

许天星微微垂下眼, 不想让他看到眼底的那一点动摇,他太习惯被放弃了, 所以才宁愿预设背叛,以攻击掩盖恐惧。

而顾云来站在他面前,语气不再调笑, 不再打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开口:“……许天星, 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带你去靶场。”

许天星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顾云来却继续, 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慢,也比任何时候都真:“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冷。可我就是喜欢得不行。”

“后来我把枪调转,顶在自己额头上。我看着你,说你要是怕,就一枪崩了我。”

他低下头,像在回忆那一刻的震颤,然后抬起头,眼神一如六年前一样直白、赤诚,甚至带着一点温柔得不合时宜的倔强:“现在也是。”

许天星低头,眼神终于软了下来,像刀锋卷起,像溺水人终于被拉回岸,他轻轻靠过去,把额头抵在顾云来的肩上,声音极低:“你不能骗我。不能走。哪怕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也得告诉我。”

顾云来低头抱住他,嗓音哑得像从心口拧出来:“我不会不爱你。怎么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终于憋不住了,埋在许天星颈窝里闷声继续:“你是把我从枪下救了的人。”

“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像火,烫在耳边:“我今天看你那剪刀脚的时候,我真的快爱死你了。”

“你太辣了……我那一瞬间,恨不得当场把你按在床上。

许天星耳尖一跳,后背明显一僵,“顾云来……”他抬头想瞪他一眼,却正好撞进对方那双又亮又热的眼睛里。

顾云来咬着后槽牙笑,像极了被欲望烧得没理智的疯狗:“你刚才制服人的那一下……我他妈现在一闭眼都还是那个画面。”

许天星刚要抬手压住他,顾云来却忽然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那次,在合意村。”许天星动作微顿。

顾云来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带着记忆中那种被血和心跳染红的悸动:“你记得吗?你从废弃厂房出来,全身是血。”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一动,像是终于说出口那句藏了很久的疯话:“……我那时候只觉得你特别、特别性感。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谁能把杀气和欲望混在一块,还让我一眼就沦陷。”

许天星垂着眼,呼吸比刚才明显沉了半分,他没说话,但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顾云来察觉了,更加肆无忌惮,唇角贴着他的耳尖轻轻磨:“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撩?你要真踩我一脚,我都能硬。”

天还没黑,夕光正好,落在门口瓷砖上一片淡金,两人刚从拳馆回来,身上还带着汗,衣服半湿不干,贴着皮肤的布料像是故意撩拨,刚一进门,谁都没说话,气氛却已经滚烫起来。

许天星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扑过去,反手将门带上,把顾云来摁在玄关的置物柜上,狠狠吻住了他。

他扣着顾云来的后颈,像是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嘴唇撕咬着,舌尖撬开防线,一路缠绵又粗暴,带着刚刚实战后的余劲和汗味,灼得人发烫。

顾云来半撑在柜上,眼角红得像烧开的水,低低喘了一声,反手扯住许天星的衣摆。

两人身体交错,贴得太近,连骨头都似乎在发烫。顾云来衣服被撩起一半,腰线绷得发紧,他低头咬住许天星耳廓,声音低哑得像火舌舔过:“洗澡,还是直接来?”

许天星眼尾泛着被吻过的潮红,额发湿得黏在脸侧,他舔了舔唇,喉结轻滚,嗓音低而哑:“……你说呢。”

顾云来笑了,喉结滚动,贴着许天星的唇低声说:“真不怕被我玩坏?”

他手掌贴着对方腰侧,往下一滑,指节压出一阵轻颤,许天星猛地咬住他锁骨一口,像是在惩罚,又像是泄火,呼吸混着体温喷洒在他颈窝。

两人从玄关一路缠到沙发,靠着扶手接吻,彼此身上还带着拳馆混合着洗护香气的汗味,是燥热、实在的味道。顾云来把许天星摁进沙发里,弯腰去扯他T恤下摆,手已经摸上了对方腰窝。

顾云来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来电显示一闪而过,是贺临。

顾云来眉头微蹙,动作顿了下,许天星察觉到那片刻停顿,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云来已经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迅速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没有在原地接,而是顺手拎起一瓶水,转身走进了书房。

门合上那一刻,是轻轻的,却也像一道分界线,把热度隔在外面。

许天星原本被亲得眼神微迷,手还搭在他腰上,可此刻却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耳边是呼吸声和回荡未散的余热,房间却变得格外沉。

顾云来……从来不背着他接电话,那通电话,不是不能在他面前接的。

因为从前,无论是公司高层、投资方,还是深夜突发状况,顾云来都从不避着他。他甚至有一次边接电话边让许天星亲他,说的是正经事,眼神却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什么都不怕你听。”

可这一次,他走开了,而且关了门。

许天星指尖慢慢收紧,掌心贴着沙发边沿,沉默得像一潭冷水,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起身。

只是慢慢地将腿收回,靠着沙发坐直了些,眼神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剥空。

安静地听着那道门后传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线条,他听不见内容,只听得出语调压得极低,是只有对方才有权知道的那种秘密。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转身去浴室。

许天星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围着一条灰白的浴巾,肩颈线条湿润干净,皮肤泛着被热水蒸腾后的薄红。

他没看顾云来,只走向茶几,拿起刚才喝过的水,又抿了一口。

顾云来坐在沙发上,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热意。他笑了一下,声音轻:“洗得这么久,是不是想赖掉我?”

许天星放下水,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像湖面无风时的水,沉沉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跨坐到他腿上。

顾云来一愣,手刚抬起,许天星已经俯身吻了下来,这个吻来得毫无预警,直接、凶狠、没有铺垫,像要把刚刚中断的欲望通通索回。他舌尖卷住顾云来的、反客为主,牙齿不轻不重地咬过对方的下唇,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烈。

顾云来低哼了一声,喉咙发紧,手扶上许天星的后背,贴着潮湿的皮肤往下滑,可他很快发现:今晚的许天星,不太一样。

他的吻压得更深,像是在灌醉他,身体的动作也带着一股狠意,每一下推进都像是在逼迫顾云来回应,而不是单纯亲密。

“……天星,”顾云来轻声喘着,被他吻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怎么这么急。”

许天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顾云来的眼睛,舌尖舔过他的下唇,动作温柔得不像刚刚的凶狠,语气却轻得要命,像是唇齿间泄出来的一缕风:“……你不是一直挺喜欢我这样吗?”

顾云来呼吸顿了顿,那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调情,可其中那一点点说不清的异样,却叫他心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

许天星却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低头去咬顾云来的锁骨,手指抚过他腰侧,像是报复,又像是在占有。

顾云来被他吻得有些发麻,眉头轻蹙,刚想握住对方的手,许天星忽然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锋利。

“顾云来,”他说,声音低得像一把刚淬火的刀,“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顾云来怔住了,目光微微晃了下。

许天星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俯下身,再次吻住他,吻得更深、更狠,像是在逼他闭嘴。

他用身体堵住那句“我有”,又用眼神告诉他,“你要敢说谎,我就真毁了你。”

天刚亮,窗帘还未完全拉开,晨光透过缝隙洒进卧室,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像一层冷淡的雾。

顾云来醒得早,他睁眼的时候,许天星还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眉心微蹙,呼吸平稳,露出身上一道道昨晚留下的吻痕。

他没动,只安静地看了许天星几秒,然后悄悄下床,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许天星睁开眼,只是慢慢坐起身,靠着床头,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低头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水声停了,顾云来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

他拎着两杯咖啡走回来,笑得很自然,语气温柔得像往常每一个早晨:“你昨晚真够狠的……早上要不要吃点东西?”

许天星接过咖啡,低头抿了一口,嗓子还有点哑:“你看我像能吃东西的样子?”

顾云来轻笑一声,在床边坐下,手臂绕过他肩膀,吻了下他的发顶:“那多睡一会儿,我等会儿再出门。”

许天星没回话。

他靠在顾云来怀里,手指还在轻轻转着那根未点的烟,顾云来没注意,一边喝咖啡一边滑着手机,仿佛昨晚那通电话、那一整夜的情绪、那些暴烈的吻与刀锋式的眼神都从没存在过。

但他背对着许天星,不知道后者看着他手机屏幕的目光,正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看见屏幕上闪过的联系人名字。

是贺临。

第65章

顾云来上班走得早, 说着“晚上想吃你炖的那个排骨汤”。他像往常一样亲了许天星的侧脸一口,笑着说“等我回来”,动作轻巧而自然,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安静了。

许天星坐在沙发上, 握着那杯没喝几口的咖啡,过了好一会才起身。他打开电脑,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熟练调出昨晚的监控记录。

画面静静流转,是他洗澡时, 顾云来在书房的背影。

顾云来停顿了半秒,忽然抬头, 像是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 却带着一种咬牙的怒意开口:

“我知道,只有我俩动过那个电脑。”

镜头里, 他的指节握紧,手机在掌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但是这不能证明和他有关。”他说得非常用力, 像是要把这句话砸进谁的脑子里。

许天星看着画面,神情没有一点起伏。

画面里的顾云来继续说:“他不是那种人。”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一旦他知道,那我们就完了。”

许天星手指在遥控板上轻轻一点, 录像暂停。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和画面中一模一样的房子里, 桌上的水杯、落地灯、阳光投下的纹理全都没变, 唯一不同的是,画面中那个替他说话的人,早已不在现场。

他坐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像极了什么冷冷的湖底,许久,他慢慢起身,把电脑放回原位,然后走到厨房,把锅盖掀开。

热气扑上来,眼镜片蒙了一层雾,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为什么,还要查我呢。”

傍晚六点,顾云来回到家,他还带着惯常的笑意,想说一句“我回来了”,但门打开时,客厅里只有一片静默。

厨房里飘来香味,顾云来放下包,走过去,打开锅盖,一股肉香扑面而来,是排骨汤,颜色清透,骨肉已经炖得发软,一看就知道熬了很久。

他皱了下眉,走回客厅,拨了个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他想着,许天星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回了医院。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无法接听。

眉头慢慢蹙紧,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他猛地转身,跑去书房,家里的智能监控终端电脑,许天星偶尔会调它来看门外快递或者门铃录像,他从没碰过。

顾云来快步走过去,点开书房监控回放,跳转时间,倒推到昨晚他接电话的时段。

画面很快出现了,他站在书房里,背对摄像头,手机抵在耳边,那句熟悉的咆哮从屏幕里炸出:我知道,只有我俩动过那个电脑……

他眼神一瞬间变了,原本还抱着“可能是巧合”的想法,在那画面浮现的瞬间,全数崩塌。

他看过了,不止听到了,他连表情、语气,甚至自己当时转身回头看卧室的动作,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云来站在原地,呼吸缓了半拍,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副咬牙切齿地维护许天星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却像某种讽刺。

他缓缓坐下,盯着屏幕,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碗汤还热着,可坐在这里的两个人,一个在监控里,一个,已经走了。

顾云来一直坐在客厅,监控画面已经自动黑屏,汤锅早就冷了,窗外天色渐暗,整个屋子像被什么空洞的东西吞没了声音。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几乎是反射性地拿起来看,屏幕上浮出一个熟悉的对话框。

许天星:等你解决这件事之后,再联系我。我避嫌。

每一个字都那么平静,没有埋怨,没有怒火,连一丝留恋都没有,就像许天星一贯的风格,干脆,决绝,克制到令人发疯。

顾云来指尖一僵,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突然转身,拨通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他立刻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顾云来咬着后槽牙,手指发白,额角轻轻跳着。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盯着微信那条消息。

他本来想回一句“别闹”或者“我们谈谈”,但打了一半的字最终被他删掉。

他知道这不是赌气,也不是疏远,这是许天星在用一种极其冷静的方式,把自己从这个案件和这段关系里“摘出去”。

他甚至没说“你调查我”,只说“我避嫌”,不质问、不纠缠、不留口实,反而像在为他们这段关系的崩塌,代为承担全部体面。

顾云来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像是房间空了,又像是心底空了。他第一次意识到,如果他不立刻把事情查清楚、不立刻追出去……许天星是真的会一走了之,不留一丝痕迹,而他什么都来不及解释。

顾云来狠狠揉了一把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紧。他掏出手机,手指一点点戳出消息,几乎是脱口而出:

【天星,接电话。】

【我可以解释。】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怕。】

【天星,求你,回个话好吗?】

一条条短信石沉大海,像丢进了没有回应的深渊。

他咬紧后槽牙,低低骂了一句,猛地起身,连外套都没拿,车钥匙一把抓起,冲出门去,楼下风很大,街灯在夜色里抖着光。

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不断打电话,拨过去一次又一次。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冰冷的语音回荡在耳边,像是钉在心口的锤子,一声一声敲得他血液发凉。

车灯亮起,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猛地踩下。

“你到底在哪……”他喃喃,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额角青筋暴起。

许天星会去哪?

他不可能走远,手机是故意关机的,他不不在医院,也不在他自己家,那还有哪儿……?

与此同时,许天星找了一家安静的温泉酒店,办理入住,流程顺利得就像是他加班后惯常的一场例行放松,他点了点头,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夜里的山风带着些微凉意,水汽蒸腾,池水却恰到好处地温热,水一覆上来,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软的外壳包裹住,骨头都陷进去了。

他靠在池壁坐下,闭上眼,呼出一口气,耳边只有潺潺水声,偶尔几声鸟鸣远远传来,像是刻意设计好的自然音效。

他甚至还有心思低声自嘲一句:“挺会选地儿的,许医生。”

没有手机、没有消息、没有人催,也没有顾云来,一切都静得像真空。

他仰头靠着,任温水漫到锁骨,呼吸发烫,胸腔被热气蒸得有些发闷,他闭着眼,脑子一片空白,那种情绪和神经被抽空后形成的麻木滞缓。

他想:“就这样泡着,泡着,泡没了就好了。”

水汽蒸着他眼角,有点湿,他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顾云来,强迫自己屏蔽那个名字。像勒紧精神的缰绳,把所有冲动狠狠箍住。

可越是强压,脑海越像反弹的琴弦,顾云来的声音、笑、手指握住他手腕时那一瞬间的力道,突如其来的回忆像潮水决堤,将他整个人卷进去。

他猛地睁开眼,水面震荡一圈,他坐直身子,指节发白,死死掐进池边的,心跳失控,呼吸紊乱,像是从温水中骤然被扯回现实。

崩溃来得毫无预警,却又彻底而干脆,他猛地捂住眼睛,一边喘,一边发出低哑的一句:“操……”声音沙哑,像是从破掉的喉管里挤出来的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吐,他低头,整个人埋进水汽缭绕的臂弯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像个在海里挣扎太久的溺水者,终于抓住一块浮木,却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安静、狼狈、颤抖,像一头终于耗尽力气的野兽,没人看见,也没人听见。

他终于,在这间陌生的温泉池边,像个真的失去了方向的孩子,彻底崩溃了。

他的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黑色的玻璃表面映出昏黄灯光,像一潭沉默的水,十几条未读消息堆在上面,就像风暴退去后搁浅在沙滩上的残骸,湿冷,黏滞,没人收拾。

没有响铃,没有震动,他只是,始终没有点开。

他知道,只要点开,只要听见那个声音,哪怕只有一句,他就会失控。

他就会想回头。

可他不能,因为一旦回头,那些质疑、误会、调查与被调查的证据,就不再只是雾里看花,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沉进他们之间,锚住彼此,再也无法假装没有发生。

他闭着眼,喉咙发紧,胸腔像藏着一把钝刀,心跳不规律地撞着肋骨,每一下都像切肉,疼,却切不死。

他指尖微动,像是要去碰手机,最终却只是轻轻握了个拳,又慢慢松开。

他低声开口,仿佛跟谁说,也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我给你时间。”声音轻得像夜风拂水,擦过寂静,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顿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语气几乎像是咬着舌头挤出来的:“也给我自己一点时间。”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他坐在床沿,像被困在那片光影里,不往前,也不往后。

他拼命维持着唯一能控制的事:不看消息。

只要不看,他们之间的裂缝,就还能停在“也许还来得及”的那一寸边缘。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顾云来已经驱车抵达东华医院。

一夜未眠的疲惫写在他脸上,衬衫皱巴巴的,扣子系错了一颗也未察觉,眼圈泛着青色,胡茬浮在下颌边,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暴风雨里跌出来,连急诊室那些熬了大夜的医生看起来都比他体面。

他几乎是冲进急诊科办公室的,脚步声带着逼人的焦灼和不安。

“许天星呢?”他一把推开门,声音又哑又急,语气中带着几近失控的边缘:“他今天不是白班吗?在哪儿?”

一屋子正在交接的医生护士齐齐一愣,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这个平日里风度冷静的顾总,像变了一个人。

沉默了两秒,门口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嗓音。

“顾先生。”

顾云来回头,看到急诊主任韩志文站在门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神情平静而沉着,眼神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锋利。

“许医生昨天提交了病假,”韩志文走进来。

顾云来愣住,“……病假?”他嗓子发干,“他……什么病假?”

韩志文眉心微蹙,看了他一眼,语气明显冷了几分:“顾先生,我理解你的焦急。但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私事解决的场所。”

顾云来的身形微微一晃,唇色几近苍白。他像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灌进了冷风,一点点撕开。

韩志文却没有放缓,反而在他的沉默中往前一步:“许医生是我们急诊最稳的主治医生之一,他的职业能力毋庸置疑。但我必须提醒你……”

他声音顿了顿,目光压低,带着不可回避的直白:“如果你个人的情绪与行动,继续影响到他作为医生的专业表现,甚至打扰他目前的生活状态……我不会坐视不理。”

这句话落地的一刻,顾云来的眼神终于收缩了一下。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找不到”许天星,甚至已经开始“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一时间,他像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

他真的走了,没有争吵,没有解释,没有一句告别,就那样,干净利落地,从他的生活里剥离出去。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布蒙住了,天光正亮,而他站在光亮里,却连影子都找不到。

他扶着办公桌边缘,指节泛白,像是连站稳都成了一种勉强。

韩志文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之前,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提醒:“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别逼他。”那语气不像训斥,更像一记警钟,钝而沉,敲得人心底发疼。

顾云来低下头,咬着牙,死死盯着自己苍白的手背,血色褪得像整只手都不属于他了,过了许久,他喉头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从砂纸上摩擦出来:“……我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步伐踉跄,像是骨架被抽空,只靠意志撑着向前走。

医院外,风大得惊人,梧桐树被吹得沙沙作响,落叶纷飞,他站在街头,视线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方向,有归处。

而他的归处,消失了。

第66章

顾云来脚步匆匆, 像是被风追着似的从急诊科办公室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他拽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狠劲,重得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手机被他甩在副驾驶位上, 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十几条未读消息卡在那里,一封都没点开。

他深吸一口气, 指节泛白地握着方向盘, 正要发动引擎,车窗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云来。”他转头, 看到宋平安站在车边,神情疲惫, 却比他要镇定得多。

“你先别走。”宋平安走近了几步,声音不高, 却带着压住怒火的克制。

顾云来没看他,只低低开口, 语气嘶哑:“你也来劝我冷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胸口的情绪像绷断的线猛地炸开。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又他妈玩这一套。”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像砂纸在喉咙里碾过。

“不是第一次了……”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喘, 笑容带着几分近乎绝望的疲惫,像是怕自己一安静, 就能听见心跳被撕裂的声音。

“你知道吗,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甩我,上一次一甩就是六年,说走就走, 说关机就关机,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每次吵架,都是我去找他,我低声下气,我认错,我哄他。”

“可他呢?”他攥紧安全带,指节发白,眼圈泛红。

“他从来不解释,从不多说一句。”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压到极致的痛感透出骨缝。

“你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你连追的方向都没有。”

冷风从空调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一寸寸往皮肤里割。

车窗起了雾,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手掌,才发现,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放松过。

每一次分开,每一次争吵,每一次“他不见了”的时刻,都像一把刀插进心口,又拔出来,然后告诉他:“你得习惯。”

他慢慢抬起头,转向宋平安,眼神疲惫、赤裸,混着藏不住的戒备和一丝将崩的愤怒。

“你知道他在哪?”

宋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顾云来,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疲惫。

“你觉得他在惩罚你?”他说,声音低而稳。“不是的,他是在逃。”

顾云来看着他,喉咙紧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点点握紧方向盘,眼神里有委屈,也有压抑到极点的疼。

宋平安轻叹了一口气:“他怕你有一天不爱他了,所以总是先走。”

顾云来闭了闭眼,靠在方向盘上,像整个人终于撑不住。

宋平安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了一句:“他不是不回来。他可能是还没想明白吧。”

“但如果你能在他想明白之前找到他……”他顿了顿,终于轻声补完最后半句:“他以后就不会再跑了。”

连续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他坐在集团总部的会议桌前,处理那场因机密外泄引发的内部混乱,眼神冷得像冰。

他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地开遍整个燕州,只要许天星有可能出现过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

医院附近的小旅馆,老城区那片狭窄的长租房;他们曾一起吃过早餐的小巷,也没放过,甚至连某个只在闲聊中无意提起过的书店、便利店、地铁口,都成了他一一核对的目标。

顾云来一身沉默,一身风尘,每一次下车,都抱着哪怕百分之一的希望,仿佛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在下一秒,从街角、从灯下、从人群中走出来。

可每一次回来,都是空手而归,衣领里灌着风,指尖冰冷,连呼吸都冷得发痛。

一边是集团高层的电话接连不断,问责、会议、合约全部乱成一锅粥,一边是心脏里空落落的疼,像有人用钝刀一寸寸折断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整座城市是不是都把他一个人扔下了。

贺临一开始还能劝,后来也只剩沉默。他看得出来,顾云来不是在“找”,他是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把自己撑住,撑得越久,就越像是要碎,只能呼叫外援。

顾云来才下车,就看到林星澈架着胳膊站在他家楼下,眉眼间带着一贯的理性克制。

“你来干什么?”顾云来声音低哑,带着风吹后的沙哑和情绪崩坏的边缘。

林星澈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锋利:“我来告诉你,你现在这个状态,不会找到他的。”

“而且,再不休息,你就得住进急诊室了,现在,那边可没有许天星给你接诊。”她语气淡漠,话语里却藏不住那层熟人间才有的责备。

顾云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林星澈跟着他进了屋,“坐下。”她把打包好的粥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容置喙。

顾云来靠在椅子上没动,脸色苍白,神情空洞。

林星澈看着他,眼神沉了沉,伸手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别给我演深情版木头人,吃饭。”

顾云来手指僵了两秒,还是低头吃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