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混合着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但他的手从未停止过那拯救生命的动作。
“如果,我连这,都做不到……”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我就,真的,和他,没什么,区别了。”
这句话如同利刃,不仅刺向了方映辰,也刺向了他自己的内心深处。
方映辰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拨通了120,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终于冲破了冰封已久的枷锁,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救护车一路疾驰而去,尖锐的警报声如利刃般划破深夜的宁静,在空旷的城市街道上留下一道刺目而急促的轨迹。
许天星静静坐在担架旁边,他的双手还沾着汗水与心电贴片留下的冷凝胶,死死盯着那跳动着生命信号的心电图,每一个波形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抵达医院的那一刻,急诊科的韩志文主任一马当先地迎了上来:“病人什么情况?”
"高血压引起的脑卒中,现场出现短暂心脏骤停,已进行CPR十二分钟,恢复自主心率五分钟左右,呼吸浅弱,血压不稳。"
两个人一边推着病人一边快速跑着,韩志文问:“是你父亲?”
许天星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罕见的低声请求,那语调中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韩主任,拜托您了。”
方文恒被急救人员推入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颗鲜血般刺目的心脏,在寂静中无声地跳动着。
许天星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身体紧贴着那面冰冷的白墙,医院的走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他偏过头,就看到方映辰缓缓走了进来,她的步履有些沉重,眉眼间着浓重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一句寒暄或问候,开口便是直指内心的质疑:“你为什么要救他?”
许天星抬眸看她,眼中有着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不恨他吗?”方映辰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触碰一个埋藏已久的伤口。
“他抛弃了你和你母亲,让你十几岁就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摸爬滚打,又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和面子,硬生生拆散了你和顾云来。”
“这种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尖锐,“你为什么还要救?”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连珠炮般射出,每一句都带着质疑、愤怒,也带着她根深蒂固的不理解和内心深处的痛苦。
而许天星只是沉默地听着,如同一尊静默的雕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夜风般低沉:“我当然恨他……我有那么多可以恨他的理由。”他的声音低哑而疲惫,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都经历过。”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每一个画面都如刀子般割着他的心,他苦笑了一下,“可我不能因为恨,就放弃我的底线。”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是个混蛋,但那一刻,他只是个濒死的病人。仅此而已。”
“我是医生。”他顿了顿,用尽全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涛,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救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有一天回过头来,看着今天的选择,发现自己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说到这里,他终于把头重重地靠在那面冰冷的白墙上,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
“再说了……”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仿佛只是对着空气的喃喃自语,却又清晰得让每个字都钻进方映辰的心里,“我妈要是还在,她也会希望我救他,她总说,做人要有原则,不能没有慈悲。”这句话如轻羽般飘在空气中,却重如千钧。
方映辰眼中的怒意和困惑终于慢慢沉淀下去,她看着眼前这个疲惫却依然□□的男人,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抢救室的那盏红灯依旧亮着,他们并排坐在那张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却像是隔着一整片无法跨越的汪洋大海,明明肩膀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心却各自沉没在孤独的岛屿上。
许天星垂着头,走廊的日光灯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将他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良久,他终于缓缓起身,“你赢得很好。”
他的声音淡如清风,却不像是在道贺,反而更像是一句沉重的叮咛,字字珠玑,“以后堂堂正正做生意,别学他就行。”那话语中既有解脱,也有某种深深的期许。
方映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即将决堤的情绪。
许天星的脚步还未迈开,却忽然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我这辈子……肯定是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某种彻底放弃,也承载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然。
“你加油。”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侧脸上,那眼神罕见地柔和了许多,如春水般温润,“给我一个当舅舅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淡得像月色,却又真实得让人心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低哑而沙涩,带着疲惫过后的释然,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映辰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刚刚亲手斩断了血缘最后一根纽带的人,在经历了所有的痛苦与背叛之后,还能用这样柔软温和的语气,说出如此温柔动人的话语。
还没等她来得及组织语言回应,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里凝固的宁静。
韩志生快步走来:“天星,你爸爸抢救成功了。”他取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安心的脸,语气平稳而专业,“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各项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许天星猛地站起身来,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般,脚步几乎是本能地要向病房冲去。那一刻,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瞬间崩塌,露出了内心最原始的在乎与关切。
韩志文补充道:“不过因为脑部短暂缺血缺氧,病人可能会出现语言功能障碍、肢体运动受限等后遗症……具体的恢复情况和后遗症程度,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评估。”
"许天星!"
一声急切的呼唤如利箭般划破了走廊里的沉寂,在空旷的医院通道中回荡着,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许天星缓缓回过头去,就看到顾云来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赶来,他的黑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几缕发丝因为急促的奔跑而略显湿润,一看就是接到消飞奔而来。
“天星。”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紧,带着某种近乎卑微的温柔,“我来了。”
许天星那双一向如星辰般澄澈深邃的眼睛,此刻静静地望着顾云来,眼神像破裂的冰面,晶莹、锋利,却薄得仿佛一触即碎,那是一种彻底失控前的静默崩塌。
仅仅一瞬,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底那点尚存的镇定也随之破裂。他猛地向前一步,扑进顾云来的怀里,动作之猛,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嵌入那具熟悉的身体中。
他死死地抱住他,头深深埋在顾云来的肩窝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颤抖得几乎立不住。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就那样倏然涌出。
一滴、两滴,带着滚烫的温度,不是寻常的哭泣,而是一场从骨髓里炸开的、失重般的撕裂。
太多沉在身体深处的苦楚,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无法诉说的痛、无法解释的伤、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反复咽下的委屈与崩溃,此刻,都随着这一场哭泣,倾泻而出。
那是三十年来所有的忍耐与倔强、孤独与挣扎,连同那些早已锈蚀的期待与绝望,全都从他紧闭太久的胸腔里,一寸寸地撕裂着冲出来。
那不是在哭,那是崩塌,是毁灭。
顾云来怔了片刻,却几乎是本能地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许天星冰冷的鬓角,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那场情绪的深渊里拉回来。
然后,他偏过头,轻轻地在他湿润的脸颊上落下一吻,那个吻没有任何欲望,只有近乎虔诚的心疼和安抚,带着一点点的温柔。
那声音从他胸膛深处低低挤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贴着许天星的耳畔,一遍遍轻声呢喃:“没事了,天星,我在这儿。”
“都结束了……都过去了。”
那声音低沉温热,如风雪夜里的一簇火光,不炽热,却足以驱散冻僵的指尖,混着柔情与力道,稳稳地托住他。
他愿做那团火、那片岸,只要许天星愿意回头,他就永远在原地,等他靠岸。
走廊的另一端,方映辰静静站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那个她曾以为冷漠疏离、近乎残酷的哥哥,此刻正伏在爱人肩头,像个压抑太久终于崩塌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而那个她曾怀疑过心机深沉、玩弄情感的男人,却只是无言地抱着他,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安慰着,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
她从小在方家长大,太懂得“爱”这两个字有多么稀有,那个家讲权衡、讲代价,感情是一种奢侈,是弱点,是在风浪来时必须被切割掉的部分。
她也因此学会了伪装、算计,把自己裹进一层又一层的理性和铠甲里。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温情了。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个相拥的人,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缓缓走过去,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打破他们的世界,只是停在他们身旁,轻轻地、像小时候抓住母亲衣角一样,握住了许天星颤抖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而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却温暖而有力,回握住她。
“哥。”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场沉默的救赎,也是终于放下了三十年来所有的执念与防备。
第117章
至此, 泰盛集团彻底易主。
那个由父权威严与旧式权谋层层交织而成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场悄无声息的政变中轰然落幕。
如同一座历经风霜的建筑,外墙上斑驳的青苔见证着岁月的更迭, 而今在凛冽的风暴中,那些陈腐的雕梁画栋终于褪去了最后一抹暮色, 迎来了属于她的黎明。
方映辰用一种几乎不近人情的冷静果决,完成了这场权力的平稳交接, 方文恒如今只能在医院的病房中, 遥遥地看着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董事长之位,被悄然替换。
他还未出院, 实权却已悄无声息地从他掌中滑落,真正的实权, 包括资源调配权、人事任免权与战略决策权等等,已经全都落在方映辰的掌心之中。
方映辰没有发动那种传统意义上血雨腥风的大清洗, 也没有推倒重来、另起炉灶,相反, 她展现出一种近乎艺术家般的精妙平衡感,巧妙地稳住了核心管理班子。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将们如释重负地发现, 新女王并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更关键的是,她牢牢保住了集团最宝贵的财富,汇聚了无数心血的医疗技术中枢和层次分明的人才梯队。
国家医疗创新峰会刚刚落幕, 主宾通道两侧早已聚满了等待堵人的记者,方映辰和顾云来前后脚走出会场, 恰好并肩而行, 引发在场所有媒体一阵躁动。
话筒、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方总,星来医疗最近在智慧诊疗和AI手术领域动作频频, 您怎么看?”
“顾总,泰盛刚完成高层更替,这是否会影响行业格局?”
“曾经的对手如今同场出现——有没有可能,未来你们会合作?”
方映辰原本迈步要走,却在最后一个问题落下时忽然停下了脚,她转过身,微微一笑,声音平稳而清晰,穿透了人群的喧嚣:“我正在考虑你说的问题。”
说完,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目光不避不闪,带着几分调侃:“顾总怎么看?”
顾云来也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没想到她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得这般直白又优雅。
他眼中浮起一丝了然与欣赏,站定后侧身回望镜头,语气潇洒从容:“既然方总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微微一笑,又对着所有媒体补了一句,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从容:“等我们有了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到时候开个高规格的记者招待会,好好招待各位,也请各位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媒体一阵哄笑,气氛倏然从紧绷转为雀跃,闪光灯频频响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什么时代性的里程碑时刻。
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站在一片静谧中。
方映辰看着镜子里他俩的倒影,忽然轻声笑了一下说:“你果然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刚才跟记者说的那段话,我就不会说。”
顾云来转头看她,眼神里藏着点打趣的意味,语气漫不经心地回应:“没办法,我是E人,你肯定是个I人,这种事对我来说信手拈来。”
方映辰侧过脸看他一眼,笑了:“我是不是I人,我不知道……”她顿了顿,眸光掠过他俊朗的侧脸,语气像是调侃,又像是真心:“你倒是挺会爱人的。”
顾云来偏过头来,那一瞬间电梯内灯光打在他眼里,浮起一点浅淡的光,眉目舒展的一笑:“我就当你是替你哥高兴了。”
合作谈判马不停蹄的开始。
星来医疗与泰盛集团联合新闻发布会,正式于泰盛大厦召开。
发布厅内媒体云集,镁光灯闪动,顾云来一身深色西装,神情从容,方映辰则一袭白色西装裙,利落端庄,一言一语间自带气场。
双方代表轮流发言,简要回顾了过去数月各自领域的发展节奏,以及此前的曲折误解,随即正式对外宣布:泰盛集团与星来医疗将达成战略合作,涵盖基础医疗建设、重症研发支持、医技人才共培等板块,未来三年内双方将联合打造全国领先的“医疗科技综合平台”。
最后,在闪光灯和掌声中,两人分别代表各自集团,在合作意向书上郑重签字。
仪式结束,酒会上,方映辰端着酒杯侧头看了他一眼:“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了。”
顾云来笑眯眯的干了那杯香槟,压低声音凑近:“那咱们这算不算……家族联姻啊?”
方映辰手腕一顿,似笑非笑地回头:“联姻?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嫂子?”
顾云来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嫂子也行啊,听着还挺亲切。反正在外面,我是必须得给老婆面子。”
夜已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不息,顾云来推开门,许天星靠在沙发上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电视那,他目光平静,眼底却藏着微不可察的波澜。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铿锵而兴奋:“今日,星来医疗与泰盛集团联合举行战略合作发布会,宣布将在智慧医疗、慢病管理、AI辅助手术等多领域展开深度协作。作为中国医疗产业的两大核心力量,这场合作被视为可能彻底改变行业版图的历史性时刻。”
画面一转,他和方映辰并肩出席新闻发布会的画面,许天星没说话,手中遥控器一点,切了静音。
顾云来走过去,在沙发边股坐下,身体微微歪着凑近他,带着三分酒意、四分笑意,还有三分那种惯会撩人的没正经:“怎么样,看到你亲亲老公和你亲妹妹正式合作了,是不是特别开心?”他说这句话时语调拖得很长,眼角带着点醉后的红。
许天星没推开他,任他贴着自己,目光落在遥控器边静止的电视屏幕上,声音轻了一些:“她真的做得很好,说实话我真没看出来她能这么杀伐决断。”
顾云来闻言一顿,随即笑了出来,声音带着点酒气里慵懒的调侃:“早跟你说了,别小看女人。”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得意:“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我妹妹,哪个不是能干翻我们这群死要面子的男人?”
许天星低笑了一声,把手从他发顶滑下来,轻轻替他揉了揉脑后:“所以你今天喝这么多,是为被干翻了干的?”
“不是,是为你干的。”
顾云来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却毫不含糊,“你回来了,我高兴。”
他靠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像是要贴进许天星身体里,额头蹭着他肩膀,带着点撒娇似的倦意。
许天星没说话,手伸过去把他压皱的衬衫扯了扯,顺了顺衣领的褶皱,动作安静而熟练,像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温柔。
他另一只手抚上顾云来的头发,轻轻揉着,指尖从发旋一圈一圈地向外划着,力道柔缓又坚定。
“这话你说了好多遍了。”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浅浅的笑意,像是怜惜,又像是心软。
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顾云来忽然抬起头,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那个吻带着风暴一般的力量,急切、粗暴、几乎不讲道理。顾云来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思念、悔恨、委屈都咬碎了塞进这个吻里,逼得许天星差点喘不过气。
许天星被他吻得向后靠了一下,唇齿间立刻充满了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封锁已久的东西,突然被撬开了缝隙,汹涌而出。
他没有躲,只是愣了半秒后轻轻闭上眼,顺着对方的力道回应回去,手还搭在他的发顶,指尖收紧了些,像是攥住一团不肯安分的风。
吻在昏黄的灯光下蔓延,炽热又静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誓,也像是久别重逢后才敢真正释放的依恋。
他们贴得很近,呼吸交缠,连心跳都仿佛跟着彼此的节奏,一点点对上了频率。
“……顾云来……”他挣了一下,唇却被他再度夺回,舌尖纠缠之间,他整个人都被裹进了那种炽热、黏腻、要命的怀念里。
“你别说话,”顾云来的声音贴着他耳边,低得几乎发颤,“我怕你说完,又走了。”
许久过后,许天星起身,指尖刚刚触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就被一只手从后面环住,整个人又被拉回了柔软的床上。
顾云来像只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着他,声音带着点余韵:“别走,再让我抱一会儿。”
“我要去洗澡。”许天星靠在他怀里,“浑身都是你的味。”
“那就别洗了。”顾云来哑着嗓子凑到他耳边,“留一晚上,好不好?”
“你怎么跟狗似的,”许天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嗓音还带着疲惫,“还占地盘?”
气息交缠,整个世界都被褪去了轮廓,只剩彼此,顾云来低声唤着许天星的名字,嗓音哑得像是烧过火的绸缎,一遍又一遍,带着几分醉,几分沉溺,几分偏执的爱意。
他控制着节奏却又难以克制情绪,而许天星眼尾潮红,指尖却在悄悄摸向枕头下,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早已预谋好,却又慎之又慎,直到摸到那个小小的金属,他才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拉过顾云来的左手,动作毫无预兆,顾云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的无名指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环住,是戒指,
那枚雕着星星的戒指,干净利落地卡在他手上。
他愣住了,整个人从情yu的极致像被猛地拽回某种温柔得令人无法招架的现实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许天星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云朵形状的戒指,早就安静地戴在他无名指上,银光缱绻,指骨修长,顾云来怔怔望着他,眼神有些恍惚,眼眶微微泛红,情绪堆积太久,忽然找到出口。
许天星看着他,声音有些喘,却像深夜里长久不灭的火光:“我搬走那天就发现你藏了这个,一直等着你什么时候拿出来。”
“但后来想想……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云来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眶微微泛红,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嗓音还带着余韵未散的喘息,语气里却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懊恼,“哪有在这个时候干这个事的啊……你可真是。”
许天星盯着他,眼神像漫长夜雨后的晴空,他轻轻开口,一字一顿地落进心口:“我觉得这时候正好,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好的了。”
“我不是一个擅长承诺的人,但这次……我选了你。”说完这句话,他就那么看着顾云来,目光平稳,唇角轻轻扬着。
顾云来怔怔看着他,堵得发热,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忽然俯身,将人紧紧地抱进怀里,像是怕他后悔,怕他逃走,怕这一刻只是幻觉。
“原本想找个特别的时机……结果让你先来一步。”他眼神发亮,笑着摇头:“不过也好,这样才公平。”
顾云来看着那枚云朵戒指安静地躺在许天星指上,目光里有太多情绪交织,像是酸楚、感动,还有一点点终于如释重负的满足。
许天星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后背贴着他胸口,体温一点点融合,顾云来把许天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十指紧扣,掌心贴掌心。
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就这样静静地握在一起,没有人再说话,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过去的、挣扎的、错过的、怀疑的,全都不必再回头。
第118章
病房门外的走廊有些静, 顾云来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双手插兜,姿态漫不经心, 语气却有些认证:“咱们真要进去吗?”
他转头看向许天星,挑了下眉, 语气一派吊儿郎当:“你确定他想看到我?”他笑了一下,带着点没正经的调侃:“咱们可别白打这一仗, 结果人家刺激得再起来干我们了。”
许天星站在他身边, 看了顾云来一眼,那眼神冷静又克制, 像是看透一切后懒得解释。
“他是咱俩唯一活着的家长了。”他说,语气不重, 却利落得像一柄刚入鞘的刀,锋芒收得干净而不容质疑。
“今天算是正式带你见家长。”
顾云来“啧”了一声, 随即又笑了,他耸耸肩:“那我这个女婿, 可够炸裂的。”
两人推门而入,VIP病房里干净整洁, 方映辰坐在病床边,举着一个瓷勺,一口一口地喂着病床上的人。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树影婆娑,风吹过, 树梢轻响。
方文恒醒着, 靠在床头,神情清醒,他神态仍旧挺拔, 原本挺拔的轮廓如今有些塌陷,颧骨更高,轮廓更瘦,也终于学会了沉默,那种长期掌权者的气势未曾彻底褪去,只是锋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旧伤感。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快,行动和语言功能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不爱说话了,比起“衰败”,他更像是收回了利爪的野兽,伤没伤,是他自己说了算。
病房里很静,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方文恒的影子拉得细长。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来人,面无表情,也没开口,像是把自己封进了一个无法击穿的壳子里。
方映辰低头看着父亲,心里一时泛起一些旧影,他曾在餐桌前高谈阔论“权力”“继承”“布局”,声音洪亮、眉目坚定,像是一位不容置疑的王。
那时,他谈论未来,谈企业,谈控制,唯独不谈他们,而现在,他坐在病床上,眼神依旧清明,却没有一句话,用沉默维持最后一层尊严。
他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慢慢扫过,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只是一种模糊不清的疲倦。
顾云来看着他,走近几步,凑到床边:“您好啊,方先生。”他低声说,“您看起来还不错。”他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却比刚才认真许多,“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语气仿佛轻描淡写,却透着藏不住的真诚:“之前不管怎么样,我这人吧,认了的事就不太会改。”
他偏了偏头,眼里有一点笑意,“我还是会一直把您当老丈人孝敬的。”
方文恒原本半靠在枕上,眼皮低垂,仿佛对外界毫无兴趣,可听到这句,眉峰却猛地一动,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来,没说话,却像是一记无声的警告。
顾云来被他瞪得一愣,随即咧了下嘴,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嘴角挂着点犯规似的坏笑:“行,瞪得还是挺有劲的,看来恢复得真不错。”
他直起身,拍拍许天星的肩:“你和你妹妹慢慢聊。我在外面等,目前看起来你把爸是不太想看见我的。”说罢,大摇大摆地走出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笑声,也留下一室静默。
病房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风吹得纱帘轻轻拂动。仪器的滴滴声仿佛也被这份寂静压低,只余心跳缓慢的回响。
许天星站在病床边,垂眼望着父亲。他的神情安静,片刻后,他缓缓跪下身,像多年前那个还不懂事的少年那样,将视线拉到与方文恒平齐。
他低声开口:“……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很少说出口,可这一刻,说得格外认真。
他垂着眼,话语里藏着从未言说的委屈与疲惫:“我一个人生活了太长时间了。”
“从十七岁起,一个人读书、实习、夜班……没人管我,也没人替我决定什么。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
“但其实没有,直到遇到顾云来,我才知道什么叫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苦涩而淡淡的温柔一闪即逝,“可我……差点不记得怎么爱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望着病床上那张憔悴又倔强的脸,嗓音缓了几分,像是压抑许久的心结终于慢慢松开:“说到底,泰盛本来就不该是我们的,它是方映辰的,“我没有资格,也不想争。”
“她是你真正的骄傲,她比我更了解泰盛,也更明白你心里想要的那套东西,而我……只是一个突然被拽回这个世界里的人。”
他低下头,眼神柔了下来,语气不再带着对抗,反而多了几分沉静:“她也是你的女儿,是你的血脉。她现在做得很好了,你看不出来吗?我相信,泰盛在她手里,以后会走得更稳、更远。”
他说到这,声音也越来越坚定:“我做不了你期望的样子,我只想当一个医生,就像最初的你一样。”
他语气温和,但句句沉实,带着与其说是告道歉,不如说是和解的诚恳。他不是在请求认同,而是在向一个父亲,袒露最本真的自我,“属于谁的,就该还给谁。”
“而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病房外,方映辰望着窗外病房楼的玻璃倒影,那倒影中也有她自己的轮廓,一动不动。
她没回头,语气不快,却像一柄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剖开虚伪的沉默:“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布局?”
“你和顾云来假装闹翻,然后你回方家,跟我争资源,博取信任……连那张份生殖辅助的协议,也是为了‘刺激’我?”
她突然转过身,眼神冷得刺骨,像是积攒了许久的防备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许天星站在她对面,没有躲避,也没有开口否认。他眼睫轻颤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低声开口:“对不起,我们……只有这个办法。”
他语气轻缓,不忍触碰某些伤口,却依然选择把它摊开来,“我们不知道还能信谁。你聪明,也敏感,但你当时还没有真正站出来,我们只能逼你做出选择。”
方映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像雾里藏霜,愤怒、冷静、怀疑、疼痛交缠成一团无法捋清的情绪。
良久,她终于出声,嗓音仿佛穿过胸腔最深处:“那你知不知道,爸爸会变成这样?”
许天星垂下头,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没有狡辩,也没有推脱,只是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我也实在是,不想看着他再错下去,和顾云庭一起被拉入深渊。”
这句话落下时,方映辰眼里的防线终于轻微动了一下,风轻轻吹过,吹乱了她耳侧几缕发丝。她站在那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悄然放下什么。
几秒后,她语气轻微,却像一记无声的判词:“你们赌赢了。”
许天星闻言,终于像卸下了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
他看着她,声音缓了下来,低沉却真诚:“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刺激你。”
“泰盛,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觊觎什么。”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却极为诚挚的事:“就像顾云来……他从来也没想过要继承云来集团。我们都有自己的方向。”
“我只适合当个医生,我们的急诊重症中心已经试运营了,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设备,还有你投资的新一批心肺辅助设备,也已经到了。”
他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光亮,像是灰烬中燃起的一缕温暖:“我只是……想在那里,救更多的人。”
“而云来也一样。他跟你合作,泰盛和星来,资源互补、技术共享、数据连通……这远比斗得你死我活打更有意义。”
他目光温和,语调真诚:“你做得很好,真的,你还这么年轻,泰盛在你手里,以后……也一定会更好。”说到最后那一句时,他语气轻得几乎是一声祝福。
他抬起头,望向她,眼神清澈干净:“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取代你。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站到那个位置上。”
“你们以为我赢了,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她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很多夜、压了很多话:“可偏偏,到最后……除了我,没人合适。”
她抬起头,看着许天星,眼底仍有隐约的不甘与疲惫,但却多了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但还是谢谢你,哥。”
她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叫他“哥”:“我会守住这家公司的,就像你守住你的急诊室一样。”
说完,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舅舅。”她勾了一下嘴角,笑得极浅极轻,“你最好真有这个运气。”
许天星没说话,只站在那里,静静地陪她看着那扇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得他肩上的白大褂泛着微微的光。
第二天一早,顾云来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打着领带,精神得像刚被春风吹拂过的花,连顾永谦的助理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小顾总今天气色真好。”
“是吧。”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嘴角隐隐带笑“状态不错,昨晚睡得特别踏实。”
刚走进会议室走廊,就看见林星澈正站在窗边正打完电话,他刚抬手准备打招呼,林星澈看都没看他,直接抬手打断,冷飕飕地丢下一句:“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你一句也不要说。”
顾云来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林星澈终于转过头,语气冷静得像在开董事会:“你和许医生的床帏之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又凉了一度:“更不想听你吹牛逼,说什么大战三百回合。”
顾云来笑得肩膀一抖,凑过去:“哎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分享幸福?你不想听,我偏要讲……”
林星澈头也不抬,直接一个白眼:“呸呸呸!你再说我耳朵都要长针眼了。”
顾云来突然“哎”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语气八卦又夸张:“你怎么这样?怎么听不得人说点幸福事儿?……是不是你老公不太行啊?”
林星澈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盯他,语气危险:“你再说一遍?”
可顾云来像是完全没察觉,反倒得意地笑了起来:“哎呀沈放都快奔四了吧?你俩又这么多年没开荤……是不是他真不太行啊?你要不考虑让我推荐点靠谱的保健品?”
林星澈语气平静,却语锋如刀:“别惦记我们了,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那个好弟弟的事吧。”
进了会议室的门,顾云来的笑容也随之一寸寸收起,脸上的调侃和漫不经心,迅速褪成锋利的冷静。
“他动了。”林星澈先开口,语调干净利落,“昨天晚上开始,有三家原本摇摆的基金临时撤出星来A轮的并购案,不是巧合。”
贺临也跟着将一叠资料摊开,语气带着冷意:“还有人匿名给我发邮件,说是‘给我一个提醒’,内容是方文恒当年在西南行贿的旧案线索,指名道姓问我,泰盛高层会不会一起倒下。”
他翻出一页,往桌面一推:“格式老派,措辞暧昧,倒像是特意喂饵给我们看。”
“顾云庭。”方映辰没有任何犹疑,淡声道出名字。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这几天他联系我三次,我都没回。今天上午,他换了种方式。”
她将一份邮件打印件推到桌中:“他发了这个给我,说建议我好好读一读。”
众人视线落下,纸张上是一份扫描件影印的起诉建议书初稿,印章未盖,签名留白。附件部分却是实打实的“杀器”。
几个旧案的关键时间点、第三方账户、境外公司转账路径……信息准确得几乎不像是搜集,更像是内线直输,每一页边角都残留着未送出的痕迹,像一份蓄势待发的控告状。
顾云来盯着那文件半秒,面无表情地问:“他想把你爸送进去,换你站在他那边?”
“他以为这会是我的软肋。”方映辰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眼底却冷得像雪,“今天我回了他一条。”
她抬眸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微扬,似乎是在回味:“我说,你猜猜,现在是你更希望他进去,还是我?”
话音一落,顾云来忽然“啪”地拍了下手,笑出声来:“果然没看错你,方大小姐,你真是个杀伐决断的女强人。”
他半靠在椅背上,长腿一伸,眼神里尽是欣赏:“我以前还担心你接不了盘,结果你不仅接了,还准备亲手砸了上一任的老窝。”
方映辰斜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顾云来双手一摊,笑得欠揍,“我们星来现在可是你们泰盛的亲密战略伙伴,我这叫眼光精准,押注成功。”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轻笑出声,气氛随之一松,可那份文件,仍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根随时可能点燃的引线,将这场尚未浮出水面的战局,架在火药桶上。
方映辰收回笑意,神色再次归于冷静:“玩笑归玩笑。顾云庭已经察觉到我们合谋的一部分动向,但他还没彻底确认我站哪一边。”
“他在赌。”她缓缓道,眼神锋利,“那我就让他赌到底。”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在落子:“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把最后那张底牌也打出来。”
第119章
顾云峥走进财务审计部, 步伐平稳,从容有度,她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一开始, 她是林星澈手下那个无名小助理,每天坐在品牌部最靠近打印机的底层工位, 她连夜整理资料、改到凌晨,她一句句琢磨着替林星澈润色;媒体稿件临时要修改, 她守着审校群对到最后一条校样。
那时没人把她当回事, 也没人问她姓什么,她只是一个来得早、走得晚、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
直到后来, 林星澈升任副总裁,她却没有一同升迁留任, 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品牌线抽身,调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担任顾永谦的特别助理。
那一天,整个公司才忽然意识到, 她是董事长的亲女儿,是顾家最低调的那张王牌。
从此再有人看到她出入审计部、财务部、法务线, 不敢再当她是“打杂助理”,也没人再敢质疑她开会能不能插话。
可她自己很清楚,在坐进那个办公室之前, 自己在这家公司,是怎么熬出来的, 她靠的不是姓顾。
她站在审计桌前, 把一份项目文件轻轻推过去:“顾云庭提出的‘绿色能源孵化平台’,你们有没有查过它的设立流程?”
审计负责人一怔,语气小心:“目前没接到上头授权……”
顾云峥点了点头, 语气温和:“现在有了。”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寒暄,语气不重,但句句落点:“我不是来拦他做基金的。只是想确认,那些打包出去的项目,是不是我们出钱做,他转头就拿去做业绩。”
“如果是,那不叫市场能力,那叫挟集团资源,谋个人绩效。”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气氛顿时一紧。
她补了一句:“不要动他的人。找外部第三方审计,流程留痕,报告跳过财务部,直接送监察委员会。”
她的声音平稳极了,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句“建议”,而是一道命令。
转身离开时,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掏出手机,点开那份顾云庭做的推介PPT。彩页上写着:“绿色能源·新未来”顾云庭·联合创始人,年预期回报率:26.3%
她轻轻一笑,真敢写啊,她看了几秒,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划,她不急。
她曾在公关稿件里一遍遍润色“未来愿景”,也在深夜给董事长整理过二十年里最难的一场收购对赌。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也知道什么时候,不出声,就是最锋利的警告。
雨刚停,会议室落地窗上映着灰白天幕,顾云庭站在投影幕前,语气沉稳:“该子公司重组后估值将提升近四倍,引入国际投资方有利于资产证券化与债务安排。”
无人应声。
顾永谦靠在主位,目光落在会场另一头。
顾云峥翻着文件,神情冷静,直到顾云庭话音落下,她才“啪”地合上文件,站起身:“我有几点质疑。”她语速平缓,却句句有据,“核心技术持有比例未披露,境外基金条款未报风控,其基金结构为英属维京群岛SPV,实控人,你本人。”
她抬头看向顾云庭:“你让集团供地供人,自己做GP。这不是资产证券化,是内部分拆。”
气氛瞬间紧绷,几位董事神色变得凝重。
顾云庭皱眉:“这不是你负责的板块。”
“但我是顾家人,也是股东。”她反唇相讥,“你打包带走的不是项目,是人。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她将审计报告推向前,“我不反对你做基金,只是你要怎么赢,怎么赔,得写清楚。”
说完,她从包中拿出文件,“顾云来,林星澈董事已提交反对议案,我申请联署。”
林星澈轻轻点头,顾云庭脸色铁青,而此时,会议室外,顾云来倚墙而立,遥望着玻璃内场。
他没进门,只在那一刻轻轻笑了。
会后,天色已暗,雨后的地面反着点点灯光,像积了光的水镜,顾云来从会议室出来,一路走得慢,像是刻意在等人。
在地下停车场出口处,他果然等到了顾云峥,“好妹子,”他拍了拍她肩膀,笑容带着一点随意的轻慢,“不错啊。”
顾云峥扫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在这cos什么贾宝玉呢,你早就算计好了,让我唱这出戏吧?”
“怎么能叫算计呢……”顾云来摊摊手,笑得吊儿郎当,“顶多叫,信得过。”
顾云峥利落地将包放进副驾,刚要上车,却被顾云来拦住:“你劝方映辰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就准备绳子一吊?”
顾云峥斜他一眼,没好气:“我哪有?”
“还敢说没有?”顾云来靠着车门,语气吊儿郎当,“我听说你准备辞掉部分代理投票权。”
顾云峥转身,看了他几秒,神情冷静如常:“我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顾云来挑了下眉。
“我爸,你亲舅舅还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稳得像计算后的结果,“我得顾忌他的看法。云庭毕竟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
顾云来盯着她,眼底笑意缓缓收起,忽然沉声道:“那你呢?”他语调不再调侃,而是一种隐约的追问,“你就不是他寄予厚望的女儿了?”
顾云峥没说话,指尖无声地握了握车钥匙,她低头:“你不知道他对云庭有多期待。”
“但我知道你不比他差。”顾云来盯着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赢,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去争取?”
顾云峥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却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困惑:“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争?”
顾云来随即笑了一下,语气竟意外地平静:“第一,我有自己的事业。”他顿了顿,抬眸望她,语气带着几分坦然,“第二,我觉得,这事本身,没意思。”
顾云峥怔住,没料到这个回答,“所以你才一直袖手旁观?”
“我可没有袖手旁观哦,我现在明牌支持你。”
他抬起头,眼神落到她脸上,语气并不悲观,更像是一种轻描淡写的陈述:“你知道的,我这样。”他说着,抬起右手,食指弯了弯,“他们容不下的,那还不如我自己做我的事,赚我的钱,走我的路。”
他说得平静,但那份自我认知与清醒几乎带着一丝嘲讽。
顾云峥沉默地听着,神色没什么变化,过了两秒才低声道:“所以你选了我。”
顾云来偏过头笑了一下:“我不选你,我选谁?”他语气一顿:“云庭?他那性子,自带毁灭按钮。”
顾云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逼自己说出某个早该说出口的问题:“要是我也不想争呢?”
顾云来闻言,忽然笑了一声,“那你也可以当个富贵闲人。”他说,声音一寸寸冷下来,“每天喝喝咖啡、看看报表,眼睁睁看着云来集团最后被顾云庭掏空、拆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自己进监狱,你爸高血压进医院,顾家在业界臭名远扬,家族资产缩水一半。”
话音刚落,顾云峥忽然打断他:“行了,我明白了。”
她直直看着他,眼神比夜色还冷清,“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退。”
她语气顿了一下,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但我还是要鄙视你。”
顾云来微微一愣,眉梢挑起。
“你说得清醒,看得透彻,可你选择把责任推掉,装作自己‘不适合’。”
“你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怎么收场,结果你选择不碰,只说一句没意思,你逃得漂亮,但你别以为这样就站在道德高地上。”
顾云来没有反驳,只低头笑了笑,像是被她骂得很痛快。
“所以我才支持你啊。”他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比我正经,比我合适,最重要的是,你还没死心。”
顾云来拉开车门,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挑眉一笑:“我家许医生今天晚上给我做饭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轻得像吹了声口哨,眼里却藏着毫不遮掩的得意,“你呢?朱警官今晚准备加班到几点?”
顾云峥原本面无表情,听完忽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语气轻巧得像一刀抹在他骄傲上:“我俩一会儿出去吃,他专门约的网红餐厅,吃完再回去加班。”
顾云来一愣,表情微变,低声爆了一句粗口:“……靠。”
他咂了咂嘴,像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又像是想不到怎么反击,只能愤愤地把车门关上,边系安全带边小声念叨:“居然在秀恩爱这件事上也能输给她……。”
顾云峥在车里看着他那副落败又不服的样子,笑得肩膀轻轻抖了抖,冷冷撂下一句:“我也不会死心,但你别太得意,哪天你也得还这笔账。”
顾云来回到家的时候,许天星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顾云来进来,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开完了?”
顾云来在他背后停下,声音低哑些:“我和云峥谈了。”他眉眼里带这些疲惫:“今天她站出来,我就知道,这局不算白下。”
顾云来就着许天星的手,夹起一块刚出锅的三杯鸡,酱香还未散尽,热气扑面,他咬下去时明显被烫了一下,含糊地吐出一句:“好吃。”
厨房的灯光暖黄,柔和地洒在两人之间,落在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也落在他那张看不出疲惫、却藏不住风尘的脸上。
半晌,他突然问了一句:“你呢?”
许天星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我什么?先吃饭”
顾云来靠在餐椅上:“今天白班,累不累。”
许天星神情如常:“现在专门盯重症中心了,小打小闹的病人少多了。”
他顿了顿,将碗里的汤舀了一勺,低声接着说:“但重症的,一做手术就是几个小时,病人难带,家属也不好应付。”
“各有各的累法。”
许天星看着他有点发愣的样子:“顾云庭下一步要动谁?”
顾云来拿出手机给许天星看,几处红圈标记醒目异常。他指了指上面交汇点的位置:“顾云庭在设新局,包装医疗数据出海的项目。”
许天星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他俯身看了一眼那几条资金路径,没有花太多时间琢磨复杂结构,只顺着那几处线头指了指:“这里的医疗数据一眼假。”
顾云来看着他,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他要从我的旧战线下手,绕开主集团,走医疗出海的数据通道。”
他顿了顿,话音刚起:“如果他真想动这个,我们可以反客为主……”
话未说完,许天星已经把手机递还给他,语气仍旧平稳,却比方才更利落几分:“我不懂你们做生意的弯弯绕绕,但有一点我清楚,当一个人花这么大力气遮掩,说明他绝对怕被看见。”
顾云来怔了一瞬,然后低头轻笑了声。
“我们也不是只能防守。”许天星轻声补了一句。
顾云来看着他,眼神微动:“那就从这一次开始,”他低声道,“让他以为,我们只有防守。”
他的眼神落在那张冷静却不疏离的脸上,落在那双经历过生死、仍愿意为他并肩的眼里。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住了,柔软,却极其真实。
许天星抬头,语气平稳如常,却藏着冰刃般的判断力:“放风。”他说,“不管真假,先给他一个能动手的理由,引他提前暴露,我们才能顺势下刀。”
顾云来定定看着他,接过他递来的汤碗,目光落在那双手上,骨节分明,是夜里救人的手,也是此刻指向破局方向的那只手。
他笑了笑,低声喟叹:“你这双手啊,也不是只能拿手术刀。”
许天星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淡却极其温柔,“我跟你一样。”他说,“只做自己相喜欢做的事情。”
顾云来愣了一下,没再说话,只将那只手握住,那一刻,灯光很静,夜也很静,所有将至的风暴,都在这片刻安稳里,被轻轻挡在门外。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顾云来偏头扫了一眼,是顾云峥发来的消息,简短,干脆,像她一贯的风格:【我爸要见你,9点。】
他没动,拇指却在屏幕上悬了一秒,下一秒,他轻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场未到的风暴:“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120章
顾永谦坐在椅中, 肩背挺直,神情被夜色染得格外沉静。他目光低垂,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一个人认输,而非解释。
林星澈缓缓开口, 声音低而清晰: “您一直觉得,云来不稳, 云峥太温和, 只有云庭能担。”
“可云庭在掏空您;云来在撑您;云峥,在护您。”
顾永谦的神情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他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紧绷, 唇边的褶纹像被什么冷风硬生生压出来。
林星澈看着他,继续道: “师傅, 您最信任的人是我。”
“您也知道,我和顾云来之间的关系。” 她顿了顿, 目光沉静而坚决,直直望进男人眼里: “从他十几岁岁那年离家出走, 到现在十五年了。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您都看得见。”
“这不是亲儿子与外甥之间的斗争。”
“这是云来,用自己的资产在帮您打仗。”
顾永谦眼神轻轻一颤, 仿佛这一句终于击中了他最深处的隐痛。他没有说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避。
林星澈将声音压得更低, 却也更利, “我知道,云来说过不希望动顾云庭。他想靠自己,靠能力赢, 不靠手段。”
“我们都清楚,云庭要是真让他继续做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她停顿一下,最后一句: “那是您亲生的儿子。”
这一回,顾永谦终于抬起眼来。他望着桌上的文件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如风中残烛: “你觉得,云峥怎么样?”
林星澈神情未变,眼神却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答,而是缓缓抬起头,与他的视线对上。
“您是想问,她有没有那个位置的能力,还是——有没有那个胆子?”
顾永谦唇角挑起一抹淡笑,似讽似叹:“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猜我了。”
林星澈微微一笑,却没避让,声音如水面落针: “云峥很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退。”
“这次若不是她提前布了一环,顾云庭,已经得手。”
顾云来来的时候,外头已下起小雨,他推门而入,扫了林星澈一眼,又看向椅中静坐的顾永谦。
没有寒暄,他只是走到桌前,垂下眼,语气克制:“舅舅,星来项目的现金池出了漏洞,是顾云庭动的。他联合外部基金,绕过了监事会,把新能源孵化器整个打包走了,还带走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技术骨干。”
他声音低沉,咬字清晰,没有愤怒,只有让人警觉的冷静。
林星澈看着他,没有插话。
顾永谦沉默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来抬眼,目光冷冽而清醒:“我想用正当的方式,把他掏空的钱,一点点抢回来。”
“我已经布好一套假投融资方案,引他提前出手。林星澈会配合外部声明,放出一则‘项目供应链洗牌’的消息。他一急,就会试图并购,或者诱导我们资金断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永谦身上,语气一丝不苟:“我不希望动他,但不代表我会放着他毁掉顾家。”
“如果他执意不退,我会帮助云峥,守住整个集团。”
他终于抬眼,第一次正视这位掌舵多年的舅舅,语气不卑不亢:“必要的时候,需要您出手。”
屋内沉静良久,只有窗外雨声细密敲在玻璃上,顾永谦点点头,默许。
林星澈慢慢收起文件,神情未变,只淡声一句:“我们会提前布局,把云庭逼入一场局内局,他看似是猎人,其实已经在网中。”
“但要等,等到他走到最贪的那一步。”
顾云来点头,语气淡淡,却压着一股凌厉的锋芒:“这一局,我可以慢慢下。”
“但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他碰顾家一分钱。”
之后的数日,局势悄然起变。
林星澈那份“供应链替换方案”被精准投放至业内消息圈,仿佛一枚无声炸弹,激起连锁反应。
原本对“星来医疗”持观望态度的几家基金迅速撤资,舆论开始出现波动,质疑声趁虚而入,仿佛一切都在向顾云庭预设的轨道靠拢。
但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撤资邮件”里,每一封都暗藏了追踪水印,数据走向被完整回收。短短两天,顾云庭私下联系的基金、PE投行、海外壳公司清单就被林星澈的团队整理得清清楚楚。
而顾云来那一边,也早已布好第二道网。他将“新能源孵化器”中最有价值的技术成果与核心工程师,悄然转入一间新设的境外SPV公司。
所有的知识产权转移协议、研发成果备份、人员劳动合同、期权归属文件,都通过一家独立审计事务所完成二次背书,程序严密得几乎无懈可击。
当顾云庭在董事会外部筹资、以极高估值从内部买断“孵化器”项目,以为捞到一块“肥肉”时,才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拿到一副剥离了技术、团队与应用落地渠道的空壳。
他试图追责,怒斥顾云来“背信弃义”、“内部掏空”。
可等他气急败坏地找到法务部时,那份产权转让协议早已尘埃落定,流程合法合规,每一份盖章文件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其中“技术团队后续回购条款”都写明,若对方未完成应用场景落地,将不予归还。
他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猎人,而是被引导着跳入陷阱的“猎物”。
与此同时,林星澈也在对外放出一系列“修复市场信任”的声明。她与几位中立董事联名提出“顾云庭任内存在重大战略失误与资本配置紊乱”的整改建议,要求重新梳理核心板块投向。
顾云峥则牵头约见媒体与二级市场代表,冷静释出“集团将重整路径、集中力量推进医疗科技与绿色能源双轨发展”信号。
资本市场反应迅速,连续三个交易日内,云来集团主板股价大幅回弹,市场信心得以稳住,顾云庭系背景的“新石资本”却被排除在外,项目评价权与复投通道被“暂缓”。
而此时,林星澈顺势调转矛头,联合多家老牌律所与财务审计机构,对“高估值并购”、“内部资产转让”、“管理层避税信托”等敏感问题发起问询,名义上是“审慎调查”,实际上是以雷霆之势将顾云庭彻底钉入失信名单。
消息一出,顾云庭原本苦心经营的资本联盟顷刻瓦解,基金撤资,银行催款,合作方终止合约,内部员工跳槽信号频现。连一向中立的顾家长辈,也开始私下传出“不宜再由其担纲战略重任”的微妙表态。
顾云庭由“少主”变“孤岛”,名义上还保有股份,实则已失去话语权。
股权会议那天,云来集团大楼外雨还未停。天色灰得像一张蒙尘的宣纸,玻璃幕墙上映出参会者匆匆而过的倒影,像一场注定无声的审判。
会议室设在顶层,长桌正中,顾永谦居主位,双鬓微霜,神色沉静。左手边是顾云来,神情锋利,右侧是顾云峥,眉目沉静清透,低头翻阅资料时神色波澜不惊。
顾云庭最后进门,脸色难掩倦意。
那一夜的风雨,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泡皱了。曾经那个气势逼人的继承者,如今眉间多了显而易见的疲态,连步伐都不再锋利。
会议开始,顾永谦率先发言,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有锋。
“过去三个月,集团三项核心资产存在严重估值偏离与资源流失问题。”
“经由外部审计团队与董事会联合复查,已确认部分高值资产被非正常调拨,需立刻进入临时冻结流程。”
“今天召开紧急股权结构调整会议,审议新的执行委员会提名案。”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指的就是顾云庭。
顾云庭尝试反驳。他拿出一套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企图用“海外战略收并购”、“孵化期资产权责划分”等理由为自己辩解。
但没人回应他。
林星澈此时将一份由三家独立律所联合出具的尽调报告摆上桌面,语气温和却带刀:“我们发现,‘新石资本’与您个人设立的BVI公司之间,存在三笔对倒交易。”
她顿了顿,“其中一笔资金,已经转移至开曼群岛。”
顾云庭声音一哑,话没再出口。
顾永谦看了他一眼,眼中无喜无怒,只有历经风雨后的冰冷沉寂。他缓缓抬手,示意投票开始。
那是云来集团历史上第一次临时决议提案,内容明确,剥夺顾云庭在集团中所有管理权与财务授权,建议其退任董事,转为挂名股东;由顾云峥出任新设执行委员会主任,全面接手日常经营管理。
当那一只只代表着董事意志的手臂陆续举起,顾云庭他看着顾云来,眼中燃着暗哑的怒意与不甘,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顾云峥正式成为云来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执行委员会主任,也成为这个权力庞系中的新一代核心人物。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放晴,阳光透过百叶帘,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风云初定,局势翻转。
顾云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顾云峥在全场注视中签下文件。
顾云峥从云来大厦中走出来,步履平稳,刚进了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来自顾云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家最合适的人选】
她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镜中倒影映出她素净的脸,眼神沉静,肩膀挺得笔直,她不是要取代谁,也不是谁的影子,她只是,终于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顾云来:【妹妹你现在大权在握,是不是该跟哥说实话了,你跟未来妹夫朱警官到底打算怎么样?】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谈谁都行,哥还能不给你当后盾?但要是真结婚了,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他要是真跟你绑一起了,在警队这辈子基本升不上去了。】
她手放在车门把上,顿了一下,顾云来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语气:
【毕竟你是顾家掌权人,他是体制里的人,这种搭配,哪怕清清白白,也没人愿意替他背书。】
【当然,你要是认定他,那咱们就把该扛的扛了。】
【但你得清楚,这条路,一旦走下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付出代价。】
顾云来声音低了下来,语调不再是调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兄长的提醒:【你跟林星澈不一样,沈放已经到那个位置了,而且他俩一直耗着没领证肯定也有这个考虑。
他顿了顿,像是给她消化的时间,随即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你得想清楚,他愿不愿意,一直做你背后的男人。】
顾云峥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屏幕上的废话连篇,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指尖划了划,又没有回。
回到家里,朱子墨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看到她回来了,走到玄关接过她的包和外套,帮她挂在衣架上。
顾云峥突然抱住他,靠在他肩上许久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你就一点都不怕?”
“我哥说,你要是真跟我结婚,政治生涯大概也就封顶了。”她低头扯着他衣角,声音像小孩子告状,“他还说,林星澈和沈放都没领证,就是在掂量这个。”
朱子墨没急着回应,只是低头看着她,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我当警察,是因为我真的喜欢。”
他语气淡淡的,轻柔却坚定地冲破了她所有的防御,“我本来也不想往上爬得多高。”
“而且我是技术岗,”他顿了顿,眉眼舒展,语气里竟带出一点傲气,“我就喜欢写代码、做模型、调算法,哪怕干一辈子后台技术岗,我也开心得很。”
“非得当个局长才算有出息吗?”他一句句说着,眼神清亮,不带一丝动摇。
“你是那种天生就该往高处走的人,”他看着她,认真得近乎温柔,“可我不是,我愿意待在后面,守着你。”
顾云峥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所有会议室里穿西装谈亿级项目的股东、董事都要真实。
他说的是我想做这件事,不为任何人,只因为我愿意,她很久没有听过这种话了。
第二天的早餐,顾永谦一如既往坐在主位,赵如澜精致地抹着黄油,顾云来窝在餐桌另一端,一边啃着吐司一边刷手机,吊儿郎当地打着哈欠。
顾云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后,忽然开口:“我有件事说一下。”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齐齐看向她,顾云峥嫣然一笑:“我决定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