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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蓝 殊娓 23180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束缚的金鱼缸-5

景斯存放完果汁饮料, 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把手里用来擦脸的面巾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后坐在离柯霓不足半米远的沙发里。

当着景斯存父母的面, 柯霓不好发作。

她拿过那瓶果汁饮料,拧开, 靠喝饮料堵住自己的嘴。

景斯存笑着看了柯霓一眼, 拿起茶几上的可乐拧开。

他喝两口可乐:“冰箱里的可乐数量不太对,老景, 你又偷喝饮料?”

景斯存的母亲摇头:“你爸爸最近很听话的, 邻居家小朋友们昨天跟着家长来串门做客,是我拿给小朋友们喝了。”

柯霓对景斯存的家境一无所知。

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

景斯存的父亲为什么不能喝碳酸饮料?

控制血糖?

肠胃不好?

卧室里躺着的坏脾气老人突然开始嚷嚷:“说我坏话!有人说我坏话!”

柯霓吓了一跳。

是老人听错了?

景斯存站起来:“我进去和老太太打个招呼, 准备走了。”

景斯存的母亲说:“斯存, 到时间了,让奶奶把药也吃了吧。”

柯霓留在客厅里,听见景斯存的奶奶说:“你是谁啊?”

景斯存说:“爱因斯坦。”

“你是谁啊?”

“玉皇大帝。”

“坏东西!说我坏话!”

柯霓好像在哪里看过,阿尔茨海默症在某个阶段可能会出现被害妄想。

也许景斯存的奶奶现在就是处于这样的病症阶段吧?

景斯存被骂也不在意,耐着性子哄人:“这位精力和星期二一样充沛的老太太, 别闹了,先把药吃了。”

“坏东西!”

景斯存的母亲对柯霓笑笑,笑容里透露出些许歉意和无奈。

柯霓不想让长辈们不舒服, 扯了个话题, 掩盖自己的注意力所在:“阿姨你们见过何挚和戴凡泽吗?”

景斯存的母亲说见过, 也说听闻何挚最近因为备赛而紧张,然后问起柯霓准备得怎么样。

柯霓坦言:“我比何挚还紧张, 毕竟我没有他们厉害。”

柯霓的母亲说:“别这么说,能过海选的孩子已经非常优秀了。”

柯霓说:“阿姨,我和景斯存他们不太一样,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耀眼的成绩”

她一直觉得,能通过两轮海选比赛,也许只是因为她恰巧练过类似的项目。

景斯存的父亲无法控制面部表情,每次说话时脸颊都会抽动几下。

看起来有些骇人,但这位长辈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体贴。

景斯存的父亲说:“小柯,人是要看气运的,你看外面的蔷薇花。”

柯霓随着景斯存父亲的视线方向看去,露天阳台上开着几盆蔷薇花。

景斯存的父亲这样说:

最早开的那批蔷薇花本应该独占春色,结果遇见霜冻,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了。

反而是后面生长出来的花骨朵,在蛰伏期吸足养分。

厚积薄发,开得十分动人。

景斯存的母亲点头:“以前没有好成绩,不代表以后就不会有。”

柯霓一时愣住。

卧室里叫骂“坏东西”的声音已经逐渐平息。

景斯存走出来,和他父母开玩笑:“刚见面就给人家讲上大道理了?”

景斯存的父亲半张脸抽动着咧开嘴:“不好意思啊小柯,我是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

柯霓摇头:“没有,我很受益,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景斯存的父母都非常和善。

景斯存的母亲说和阿姨一起煮了很多雪梨和黄桃的罐头,装在清透的玻璃瓶里,让景斯存带到杂货店去,送给邻居。

还送了柯霓两瓶。

景斯存的父亲行走很困难,仍然坚持要送柯霓他们到电梯门口。

景斯存的母亲叮嘱柯霓:“罐头没有添加剂,要放在冰箱里保存。柯霓,欢迎你下次有空再过来玩啊。”

柯霓很会在长辈面前装乖。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再来,也还是点点头,再次道谢。

等电梯门缓缓闭合,柯霓突然用手里的果汁饮料瓶子狠狠怼了景斯存的侧腰一下。

景斯存笑起来:“怎么两幅面孔呢?”

柯霓绷着表情没理他。

景斯存要回杂货店,柯霓如果是回出租房休息的话,刚好和景斯存是顺路的。

但她耽搁的时间太多,现在要直接赶去王教授家里上课了。

柯霓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的APP:“我们各走各的吧。”

景斯存直接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去哪,送你过去。”

柯霓迟疑。

景斯存说:“你是为了帮我才来的,总不能让你自己回去。上车。”

柯霓最终还是坐进景斯存的越野车里,隐约有种感觉,像抓不到的雾,萦绕在她心头。

景斯存明明会照顾老人,就算他不会,家里也还有他母亲。

为什么还要带着她回来

这个问题柯霓思考了一路,一直到王教授家的小区门口,也没想到合理的解释。

王教授家离杂货店挺远的,下车前,柯霓原本是打算说声谢谢的。

景斯存先开口了:“不客气。”

柯霓倒吸一口气:“我说谢谢了吗?”

景斯存笑道:“预判。”

柯霓赌着气把车门摔上了。

景斯存降下车窗:“柯霓。”

“干什么!”

“谢谢。”

柯霓气呼呼地指着景斯存:“欠你的饺子可没有了啊,我们两清。”

说完,柯霓就在景斯存的笑声里,头也不回且大步流星地走了。

柯霓万万没想到的是:

她人都坐在王教授家里了,还能再听见“景斯存”这个名字——

王教授放了一个国外脑力节目的视频片段。

题目规则播放完之后,王教授把视频暂停,问他们三个人:

这段规则里的要点是什么?

视频里的题目规则洋洋洒洒,描述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

七百四十个立体图形在屏幕里轮流展示,配上渲染紧张氛围的音效:

八千多条棱;

几万种可能路径;

倒计时十二分钟,选手们尽可能多地标记出正确的起点和终点;

数量多的选手获胜

令人感到眼花缭乱。

想听明白都很困难。

柯霓迅速在脑海里筛掉具有干扰性词语和迷惑性信息,找到有用条件:

简而言之——题目规则要求选手们在不规则的立体图形中,找到能够沿着每一条棱一笔走完且路径不重复的立体图形。

找到之后,标记出路径起点和终点。

林西润老老实实地举起右手:“王教授,这题是不是图论基础啊?”

冯子安用鼻孔看着电脑屏幕:“柯尼斯堡七桥问题。”

柯霓几乎和冯子安同时回答:“欧拉路径。”

王教授点头:“没错,只要能根据规则想到欧拉路径,就一定能解出题目。”

就像景斯存的母亲说过的,能过海选比赛已经很厉害了。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这道题是欧拉路径。

想到欧拉路径后,计算顶点度数,根据顶点度数找到符合题目要求的立体图形并不是难事。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选手都会知道:

有零个或者两个奇顶点度数的图形才能找到欧拉路径,而起点和终点分别是两个奇顶点。

比的就是谁先想到或者谁先运用。

王教授目露赞许:“我以前看过我们国内的一档电视节目,有一位选手对这类题目的解读反应很快。”

林西润说:“谁啊,我回去补补课。”

王教授说:“那位小选手好像是叫”

柯霓正在盯着不规则立体图形计算顶点度数,忽然听见王教授来了这么一句,“哦,景斯存!”

柯霓笔都掉了。

林西润蹦起来:“哇,景斯存啊,教授,人家景斯存可不是小选手了,和我们差不多大,这次也和我们一起参加节目呢!”

林西润兴奋地和王教授说起景斯存,柯霓听见冯子安的一声嗤笑。

柯霓想让冯子安把罐头给她吐出来。

下课回到出租房,已经是傍晚了。

王教授留了这类知识的变形题目,柯霓回到出租房还在研究。

林西润时不时发来信息,和柯霓核对或者讨论题目进度,还把景斯存做这类题目的片段发给了柯霓。

柯霓没点开。

柯霓对那场比赛记忆犹新,没必要再看。

甚至柯霓最早听说“欧拉路径”这个名词,都是在景斯存的后采里。

夜色阑珊,柯霓的母亲给柯霓发来新做出来的珠宝设计图。

手机不断响起提示音,打断了柯霓正在计算的思路。

图片是一条项链的设计图——

被切割成不同形状的小碎钻勾勒出复杂的围镶造型,像太阳光晕,把主石衬托得更加耀眼。

设计图上用英文标注了这件珠宝设计所用到的宝石。

主石旁的小箭头后面写着Paraiba。

下面标注:Neon blue。

柯霓给母亲回复:

“妈妈好棒!霓霓赚钱也要找妈妈设计珠宝!”

“欢呼欢呼!”

最后柯霓还发了一个自己画的小女孩跳跃的表情包。

柯霓重新点开那设计图,去看主石。

Neon blue。

霓虹蓝。

柯霓去国外找母亲时,在工作室里见过帕拉伊巴里这种叫霓虹蓝颜色的宝石。

裸石静静躺在深灰色的柔软布面里,太过耀眼夺目。

视觉效果十分震撼,柯霓怔怔地盯着那颗霓虹蓝色的宝石看了很久。

那时候的柯霓代入的心境是放在霓虹蓝色帕拉伊巴旁边的其他宝石。

白玉、琥珀、海蓝宝、澳白、祖母绿

这些珠宝在顶级霓虹蓝呈现出来的荧光面前黯然失色。

就像景斯存在电视节目里夺冠时,坐在电视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没有听懂“海盗与金币”问题的柯霓。

柯霓不喜欢过于高调的人或事物,对着那枚帕拉伊巴皱眉。

但她现在,忍不住走到窗边,往楼下窄巷里看过去

杂货店里没有人。

有一位老人提着一袋苹果或者西红柿,走进杂货店里,驾轻就熟地把塑料袋放进保险柜里空着的地方,然后拿走了两瓶罐头。

柯霓认识那个罐头,她在王教授家里和林西润他们分享过。

味道极好,林西润那种兢兢业业的减脂人都没能抵住诱惑。

只不过柯霓没说过,罐头是景斯存的母亲做的。

景斯存的父母真好

景斯存的奶奶生病前,应该也是很和蔼温柔的老人吧?

不然不会开出这样温情的杂货店。

柯霓想起景斯存母亲的眼里淡淡的倦色,想起变成恶劣顽童的老人,又想起行动困难的景斯存的父亲。

杂货店亮着昏黄的灯光。

柯霓看过去。

几天前,她还坐着店门口的椅子上借着酒意讨伐景斯存——

“读国外的名校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一直顺风顺水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甚至今天,她还对景斯存说过——

“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聪明人”

“好像所有东西对你们来说都是那么唾手可得的。”

天呐,我在说什么啊!

柯霓愧疚地抱着脑袋,不知道第一万零几次想噶掉自己。

余光里,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踩着路灯柔和的光线往杂货店方向走去。

是景斯存。

柯霓的目光被吸引住了,渐渐放下放在头顶的双手。

景斯存牵着一只摇头晃脑的大狗狗,看花色很像边牧。

那只狗狗的性格好像很粘人。

它跑出去几步,又摇着尾巴跑回去扑一下景斯存的腿。

它应该就是星期二吧?

下午怎么没见过它呢?

星期二和杂货店门口的流浪猫们似乎是朋友,它们不怕它,依然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星期二挨个去嗅它们的脚脚和肚皮,转过头对着景斯存又蹦又跳,在景斯存俯身时,试图扑上去舔景斯存的下颌。

景斯存无奈地笑,用虎口卡住星期二的嘴筒子。

这一幕实在温暖。

柯霓没移开视线。

景斯存进了趟杂货店,蹲在台阶上,分别给狗和猫都开了罐头。

猫狗埋头大吃,景斯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景斯存的影子落在台阶上,沿着台阶,变成波折的形状。

柯霓看着景斯存。

原来电视节目里遭人妒恨的冠军、逆风翻盘的风云人物,脚下也有一团如影随形的婆娑暗影。

景斯存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插着兜转身,不紧不慢地看向柯霓所在的方向。

柯霓心一蹦。

景斯存这是在看什么呢?

乌漆麻黑的老旧的楼房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

该不会是,看见她了吧?

楼下能看到楼上的人吗?

柯霓和景斯存“对视”几十秒,慌乱地蹲下,藏到窗台下面。

第22章 束缚的金鱼缸-6

出租房的窗台下面摆着一盆房东张伯留下来的仙人掌。

虎头虎脑的, 浑身布满细密的小刺。

柯霓捏着一侧发烫的耳垂紧盯着它,把它作为慌张视线的落脚点。

思维像停止响应的电子设备,卡顿良久。

柯霓耳垂发烫, 蹲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躲?凭什么是她躲?她倒要看看景斯存在干什么!

柯霓心里头倔倔的,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扒着窗台的动作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仓皇。

她从窗台边沿露头——

景斯存似乎没动过, 还是双手插兜的站姿, 黑色鸭舌帽落下的阴影把他的眉眼和鼻梁遮住,看不清表情。

他能看见我吗?

应该看不见吧

景斯存有可能是肩颈疲惫, 在做林西润说过的颈部拉伸动作吧?

有可能是在看月亮看星星。

也有可能, 他只是单纯地盯着老旧的楼房方向在放空自己

柯霓顶着随意挽在脑袋顶上的道姑髻,在窗台边沿探头探脑。

她没觉得自己动作鬼鬼祟祟。

只是半蹲的姿势不舒服, 她被自己的拖鞋绊过一下, 一只手掌啪叽一声撑在瓷砖地面上,差点跪倒。

柯霓再起身往楼下看时,刚好看见景斯存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偏开。

景斯存绝对在笑!

笑得肩膀都颤了!

至于笑什么

景斯存在楼下果然能看见她啊。

他也一定能看见她刚才一下又一下试探着露头的样子。

柯霓抓起刚才放在窗台上的手机,正准备落荒而逃。

景斯存却在这个时候把头转回来,继续看向她这边。

柯霓脑补景斯存笑够了之后突然正色的神情, 鬼使神差地停下来。

他到底

柯霓把手机按回到窗台上,撑着窗台,隔着朦胧的夜色凝视景斯存。

巷陌深深, 树冠影影绰绰。

星期二脚边多了一只小猫, 跳着和星期二闹, 就像之前星期二闹腾景斯存那样,追赶着, 腾跃扑击。

一狗一猫闹到景斯存脚下。

景斯存垂下头。

柯霓心潮起伏,甚至有个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再去一趟杂货店。

但她没有行动。

柯霓看了会儿, 在景斯存抬头前,一只手揉着耳垂,紧握着手机走开了。

手机里有林西润发来微信:

“你有没有看景斯存大魔王的视频?”

“靠,他反应太快了。”

“再看还是很震惊啊。”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

“遇上这样的对手到底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柯霓压下胸腔里不安分的怪异感,毒舌自己的朋友:

“前两场是淘汰赛。”

“别紧张。”

“你不一定能苟到后面再遇见景斯存。”

林西润回了一大串省略号。

这个夜晚,柯霓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欧拉路径和哈密顿路径,也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点、棱边、入度、出度,只有戴着鸭舌帽的景斯存。

景斯存俯身凑近

柯霓想,如果他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就打掉他的头。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耳边最容易痒的地方轻轻呵气。

柯霓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如同陷阱的眼睛里

柯霓惊醒。

卧室里敞开的窗吹进温暖的风,清风掀开轻薄的窗纱,吹到她耳边。

碎发在耳廓和侧脸晃动,好痒。

洗漱过后,隔着夜色的对视和梦境都变得模糊不清。

真实性有待考证。

柯霓没时间多想,滑开屏幕,瞬间被手机里的各方消息淹没。

《极限脑力会》的工作人员拉了一个群,并在群里面发布了第一期节目的录制时间、地址等相关信息。

柯霓的父亲大概是听说了,给柯霓发信息,说约了王教授给他们三个加课;

林西润说要在录制前抽空去理发,再去求个幸运符,啰嗦一堆;

老干部朱也给柯霓发来祝贺加油;

宋弋给柯霓录了一段何挚的视频。

距离录制只剩下几天时间了。

何挚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柯霓问宋弋:“何挚怎么了?”

宋弋回复说:“阿挚整天不吃不睡的,这是要修仙呢。”

柯霓知道何挚这是过度紧张,主动和何挚通了个视频。

何挚说自己睡不着也吃不下。

柯霓在购物车里找到自己缓解焦虑时买过的薰衣草精油,重新下单,寄到何挚和戴凡泽住着的酒店房间。

其实柯霓自己的情绪也没好到哪去,随着节目录制时间的逼近,柯霓梦里再也没出现过莫名其妙的心悸。

她开始反复梦回自己中途放弃的那场比赛,也开始梦到各种现实中其实并不存在的比赛严重失利的场景。

这种情况持续到节目录制当天。

柯霓从噩梦中醒来,忽然想起父亲在她和申敏对决前说的话:

霓霓,你一定能赢过那个速算神童申敏,爸爸相信你。

真正让柯霓在比赛现场失声痛哭的不是她的操作失误,而是她意识到失误时的惊慌。

她想,完了,我的秘密还是保不住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假聪明了。

因为这段往事的回忆,柯霓抵达录制现场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现场云集着负责各类职责的工作人员、选手、摄影师和个别选手的助理团队。

柯霓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去。

宋弋笑嘻嘻地打招呼:“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感觉有一阵子没看见你了,阿挚也说你的课特别多。”

柯霓勉强笑笑:“何挚呢,还好吗?”

宋弋摇头:“景斯存开车接他们去了,我还没见着呢。老戴昨晚一点钟还给我发游戏邀请,估计是阿挚又熬夜了吧。先签到吧,签完我带你去那边看他们下五子棋。”

签到页上印着选手们的基本信息,柯霓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景斯存的名字和宋弋、何挚挨着,姓名后面写着学校和年级:

理工大学,大三。

柯霓笔尖顿了顿:“宋弋。”

宋弋对那边的五子棋比赛似乎很感兴趣,正踮脚张望:“嗯?怎么了?”

柯霓问:“景斯存和你读同一所大学?”

宋弋说:“是啊,我和景斯存是理工大学少年班的同学,没和你说过吗?”

柯霓想到什么:“可是我听说景斯存是在国外读大学的。”

宋弋还在关注五子棋比赛,心不在焉地说:“你这消息版本也太落后了吧,他没去啊。”

“为什么?”

“他的家庭情况连外地大学都不方便报,只能读本地的。”

有其他选手走过来签到,柯霓在自己的信息后面写下姓名,把笔递给身后等候的选手。

景斯存的家庭情况

柯霓想到景斯存的父亲和奶奶。

是因为家里人的身体都不太好,景斯存才没办法出去吗?

宋弋急吼吼地拉着柯霓往五子棋那边走:“走走走,带你去看赌徒。”

宋弋说的赌徒其实是两个在打赌的选手,宋弋是真喜欢打赌和看热闹,买过十一杯咖啡还是不长记性。

柯霓跟着站到人群边:

人群里有两位选手在平板电脑下五子棋,其中有一位选手小名气,据说客串过某部电视剧里的角色。

可能宋弋还说过选手的名字之类的,柯霓没专心听。

柯霓站在旁边走神。

宋弋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个人是在叫你呢吧?”

柯霓回神。

林西润正站在大理石柱子旁边和柯霓招手:“柯霓!”

柯霓走过去:“怎么了?”

林西润回头,往宋弋的方向看了两眼:“你认识宋弋啊?”

“嗯。”

林西润狐疑:“宋弋不是和景斯存一起的吗?”

“嗯。”

“你该不会也认识景斯存了吧?”

柯霓坦言:“之前在酒店里经常遇见,有过一些接触。”

林西润问:“啊?那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们说过呢?”

柯霓蹙眉:“干什么?”

林西润说:“我以为你只认识我和冯子安呢。算了算了,但是王教授给我们讲课的题目你没给别人看吧?”

“没有”

节目录制现场很乱,到处都是步伐匆匆的人,比上次拍摄宣传照时还要嘈杂。

录制前的准备工作可能比比赛时间还要更久,选手们分成几组换衣服、搭配饰品、化妆、轮流进去适应录制现场环境和灯光

流程复杂到令柯霓更加心烦。

在等候接受前采的漫长时间里,柯霓看见戴凡泽的身影。

她想问问何挚的情况,跟过去,在休息室门口撞到一个人。

柯霓抬头,瞳孔微缩。

景斯存看了柯霓两秒:“第二次了。”

柯霓没有提起那天晚上一上一下的对视,景斯存也没有。

气氛有些微妙。

柯霓张了张嘴,她想问何挚是不是在这个休息室里,脑海里却总是闪过景斯存名字后面的理工大学的字样。

景斯存侧身:“要进来吗?”

柯霓摇摇头:“何挚的状态怎么样了?”

景斯存认真睇了柯霓一眼:“和你半斤八两。”

柯霓蹙眉:“你什么意思?”

休息室可能是最不能产生价值的地方,所以总也得不到重视,空间很小,也很拥挤。

几大间休息室之间用布帘隔成小的休息室,过廊狭窄,有工作人员搬着布景板路过柯霓身后,说“借过借过”。

柯霓无处可躲,只能往景斯存面前走。

景斯存随着柯霓的步子后退:“何挚起码是想比赛的,怕成绩不够理想才会紧张。现在看来,你比他严重些。”

又被看穿了。

柯霓像出租房里的仙人掌,竖起全身的刺:“你懂什么?”

景斯存忽然停下:“你在排斥比赛。”

柯霓没刹住步子,差点又撞到景斯存身上。

第23章 束缚的金鱼缸-7

搬着布景板的工作人员走过去又退回来, 依然说着“借过借过”。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掉头进入休息室旁的通道,几乎贴着柯霓的后背调转方向。

柯霓被迫向前,挨近景斯存, 鞋尖抵住他的鞋尖时,她不得不踮起脚向前倾身才堪堪躲过布景板的尖角。

柯霓倒不是怕被剐蹭到。

她只是看到布景板是泡沫板材质, 担心会因为自己躲闪不及, 而造成道具损伤。

柯霓无限靠近景斯存,在身形摇晃的同时, 下意识用手抓住他的上臂。

节目组给景斯存准备的外套上有一层立体的钩针花饰, 柯霓的手腕压在上面,压扁了两朵质地柔软的白色蔷薇。

柯霓边躲着布景板边说:“我排斥比赛关你什么事?”

景斯存身后是一把椅子。

椅背紧贴景斯存的后背, 没有任何富余空间可以再退。

景斯存在柯霓的身体摇晃着前倾时扶了一下柯霓的手肘。

他笑笑:“只是好奇, 你这么排斥比赛,为什么还要来参加竞技类的节目?”

柯霓情绪上头,很想要和景斯存大吵一架,但姿势不对。

这种靠太近的姿势会影响她的发挥。

柯霓想松开景斯存,可是

手怎么抬不起来了?

化妆师给柯霓挑选的服饰也很复杂, 光是手链就戴了好几层。

这些手链只是装饰物,和柯霓母亲设计的珠宝首饰的质量没得比。

就这么几十秒的功夫,已经如同一团乱麻, 和景斯存衣服上的钩针花饰紧密地绞缠在一起。

眼下的情况令柯霓有些无语。

柯霓不理解, 为什么脑力竞技类节目要这样花里胡哨。

但衣服和手链都是节目组的。

弄坏了是需要赔钱的。

柯霓一抬手, 细线勒紧。景斯存顺着柯霓的力道靠近。

距离这么近,面面相觑,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有点变味了

柯霓不怎么开心地说:“把线扯断我戴的手链又不会坏,你自己赔钱。”

景斯存无所谓:“赔钱可以,不知道化妆师有没有另外准备其他服饰, 没有的话,可能会被导演骂吧。”

柯霓:“”

这是绝对是威胁。

老奸巨猾!

阴险狡诈!

看来硬来行不通,景斯存身上的花饰太脆弱,扯断一根线很有可能会引起整片针织结构解体,不能给工作人员惹麻烦。

柯霓尝试着用剩下的那只手把手链里勾住的细线给解开。

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柯霓需要看清勾缠的部位细节,又不方便靠景斯存太近。

她抬眸,景斯存正在垂眼看她。

休息室比上次的化妆间还要乱,墙边堆满各种纸箱。

空间逼仄,空调风不足。

节目组的衣服只顾造型,又闷又热,柯霓有些着急。

对视间她的掌心沁出汗。

景斯存居然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着?

柯霓被看的很慌。

刚被分散走的火气一下子又烧起来,柯霓的语气不怎么好,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倒是帮忙啊。”

这边光线实在不怎么样,两个人都快头碰头了也找不到头绪。

景斯存把椅子转了个面,伸长手臂又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再弄?”

柯霓举着缠了好几条线的手腕,和景斯存面对面坐进椅子里。

尝试几次仍然不行。

景斯存说:“等阿挚回来救你吧。”

柯霓的手腕不得不悬在景斯存身边,连人带椅子都离对方很近。

时间久了,她有些不自在,看向门口:“何挚去哪了?”

“卫生间。”

几分钟后,柯霓忍不住问:“去卫生间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景斯存懒洋洋地靠着椅子:“不知道,可能掉里面了吧。”

这个在节目里冷静专注的人,怎么生活中这么没有正形?!

柯霓瞪景斯存一眼,收回视线,又看过去:“化妆师还给你画眼影了吗?”

景斯存说:“有吗。”

“有吧,你眼眶这里是红色的”

“化妆品刺激的吧。”

这么说着,隔壁突然传来摔门声,柯霓下意识回头。

布帘阻隔了视线只能听见那边的对话:“她根本没心思比赛你看不出来吗?”

语调带着嘲讽。

挺像冯子安的。

同一座城市或者学校在同一座城市的选手,被节目组安排在临近的休息区域里。

柯霓因为是女生,才没和他们几个在一侧。隔壁的人如果是冯子安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林西润压低声音:“柯霓只是心态不好,柯老师也说过她抗压能力差。”

冯子安嗤笑:“比赛比的不就是实力和心理素质吗?抗压能力差来干什么,来哭吗?”

林西润小声说:“如果没有柯霓,柯老师也不可能帮我们联系王教授,王教授以前受邀做过其他节目的审题嘉宾,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而我们需要的就是经验。”

冯子安似笑非笑:“经验你也听得差不多了,没必要非要和花瓶组队,他更合适。”

两个人对话声音不大,但柯霓还是很清楚地听见了。

景斯存应该也听见了。

柯霓瞥了景斯存一眼,只看到一张收起笑意的扑克脸。

林西润没有再出言反驳冯子安,林西润的沉默在柯霓预料之中。

从最开始,柯霓就知道林西润是带着些目的接近她的。

那时候节目组刚放出招募比赛选手的消息,柯霓被父亲叫到建筑学院里,询问她有没有意向报名参加。

柯霓当然是想要拒绝的,推脱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她遇见了去办公室找她父亲的林西润和朱也学长。

林西润主动和柯霓打了招呼,说自己很有兴趣参加海选。

柯霓的父亲说:“你们加个联系方式,一起研究研究。”

林西润是个温柔的老好人,热情又外向,经常跑过去找柯霓聊天。

用林西润的话说:

这是柯霓的父亲派给林西润的任务,即使柯霓最后没有参加比赛,柯霓的父亲也会因为这件事对林西润有一些印象上的加分。

林西润说:“反正我是一定会参加比赛的,我还要赢。”

柯霓问过林西润为什么这么想参加比赛。

林西润给柯霓讲了个故事——

林西润家条件不是特别好,小时候想吃烤鸭,林西润的父亲就会说:

不过年不过节吃什么烤鸭?

林西润的母亲心疼林西润,于是和林西润说,如果期末考试他能考到全学年的第一名,就给他买烤鸭作为奖励。

林西润做到了。

林西润的父亲答应会买烤鸭回家的,结果空手而归。

林西润的父亲食言了。

林西润赌气说没有烤鸭就不吃晚饭了,被父亲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么一点小成绩就跟老子要吃要喝!”

林西润的父亲骂了很多难听的话,他的母亲试图阻拦,也被父亲扇了一巴掌。

柯霓听得皱眉。

林西润这样说:“柯霓,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出人头地,我要带我妈妈逃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柯霓一直都知道:

林西润是温柔的老好人,也是为了达到目的会抛弃某些原则的人。

林西润说过崇拜景斯存。

今天听说柯霓有可能认识景斯存时,林西润的第一反应不是像那天在酒店一样刨根问底地打听景斯存的信息,而是防备柯霓把练习的题目透露给景斯存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题。

和有可能成功的机会相比,其他事情对林西润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柯霓听见林西润说:“前两轮是淘汰赛,至少别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柯霓当然会因为朋友没有反驳冯子安的“花瓶”而有些失落,也会因为朋友默认她会在淘汰赛离开而感到黯然。

但她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何挚掉卫生间里没有回来。

要是让何挚听到冯子安那句“抗压能力差来干什么”的屁话,可能真的会影响到比赛。

景斯存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准备起身。

柯霓的手链还勾在景斯存的衣服上,他一动她就察觉到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柯霓居然认为景斯存是要去找林西润和冯子安的麻烦。

她手比脑子更快,先景斯存一步起身,翻转手腕把他按进椅子里。

沉甸甸的木制椅子和瓷砖摩擦,发出“滋啦——”的声响。

布帘后面突然没了动静。

柯霓伸手捂住了景斯存的嘴:“嘘!”

安静良久。

林西润说:“这件事我们比完赛再说。”

冯子安“哼”了一声。

随后传来的是门声、林西润和其他选手打招呼时的对话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柯霓歪着脑袋盯着门口方向,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她才转头。

景斯存嘴被捂,眼睛却在笑:“想绑架天赋异禀的种子选手?”

掌心传来异样的感觉,温热,柔软,湿润,柯霓猛地收回手,却又因为手链和花饰的缠绕而保持着单手撑着景斯存上臂的姿势。

她俯视景斯存:“你刚才要去干什么?”

景斯存笑着说:“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柯霓以为景斯存刚才是要去找林西润和冯子安吵架的。

仔细想了想,她忽然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们又不熟。

景斯存怎么可能帮她出头?

柯霓尴尬地想要逃离这里,手一收,挂在手链上的几根细线勒紧。

真的很要命。

景斯存看着柯霓:“我不擅长吵架,连你都吵不过。”

柯霓快要气死了:“你挺擅长啊!”

而且最擅长用一句话噎死人。

何挚终于从卫生间回来,像幽灵,忧郁地飘进休息室。

进门后,何挚愣了一下:“景哥,柯霓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柯霓说:“快来救命。”

两只手果然比单手好用多了,何挚在变成斗鸡眼前终于把手链和细线拆开了。

何挚的紧张肉眼可见,在休息室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

柯霓懒得搭理景斯存,安慰何挚几句,也打算回自己的休息室。

她认为自己是否排斥比赛,是否和朋友之间闹了矛盾,都和景斯存没关系。

景斯存忽然开口:“柯霓。”

柯霓说:“干什么?”

景斯存走过来:“我好像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秘密。”

柯霓瞳孔一颤。

景斯存继续说:“等比完这场淘汰赛,我们聊一聊?”

柯霓话到嘴边,想到景斯存的父母和奶奶,又想到景斯存没能出国深造的事

柯霓到底还是心软了,咽下许多难听的话:“你知道我过不了淘汰赛故意吊人胃口?”

景斯存说:“算是吧。”

柯霓在景斯存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傲慢,瞬间被激起了脾气,面对对方的挑衅,她在离开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景斯存,你等着。”

何挚在旁边目睹两个人剑拔弩张,甚至怕被不存在的火星溅到,还往椅子后面躲了两步。

柯霓摔门离开。

何挚张了张嘴:“景哥,你知道柯霓姐什么秘密啊?”

“不知道。”

“那你”

景斯存笑着:“激将法。”

第24章 束缚的金鱼缸-8

何挚接受完前采后又去过一次卫生间, 在选手集合时被宋弋给揪出来,混入人群之中,由副导演带着进录制大厅彩排和熟悉流程。

流程讲完, 副导演拿着麦克风说:“大家休息一下,十分钟后我们的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选手们齐声回答:“好。”

何挚不敢张开嘴, 努力克制着下颌的震颤。

宋弋勾着何挚的肩膀:“阿挚啊, 别哆嗦了,节目组又不傻, 前两轮淘汰赛的项目不会设计得非常难的。”

何挚哆哆嗦嗦:“是吗”

宋弋拍拍何挚:“肯定是啊, 不然一下子把这七十多位选手都给淘汰掉,只剩下我这种级别的大佬, 节目还怎么录?”

戴凡泽闭目养神:“你这种级别也能算大佬, 节目还怎么录?”

宋弋“啧”了一声:“死胖子。”

戴凡泽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又慢吞吞地指向身旁的人:“阿挚,学学你景哥和我,遇事从来不慌张,该睡就睡”

后面的话, 被戴凡泽给咽回去了。

景斯存根本没闭眼。

他正半眯着眼睛在看某个方向。

戴凡泽跟着看过去,看见坐在前排的柯霓的后脑勺。

树懒缓慢地转头看看景斯存,再看看柯霓, 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柯霓枕骨浑圆饱满, 化妆师给梳了两条时尚蓬松的麻花辫。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弓着背、轻手轻脚地靠近柯霓, 突然拍了柯霓肩膀一下。

柯霓淡定回头:“你想死吗?”

那男生笑了笑:“又是先看见我的影子了?”

柯霓嘴不饶人:“没有,先闻到你身上的人渣味了。”

柯霓看起来不像在生气, 只是很漠然。

和在休息室听见对方的恶意时差不多,了然于心却懒得拆穿或者懒得去多想。

人家说话难听柯霓也不在乎,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吧。

更像迷茫:

反正也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 都随便吧。

景斯存甚至有种感觉:

柯霓刚才那句语气很差的“人渣”背后的火气,很可能都不是因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点燃这把火的人搞不好是他自己。

景斯存看着柯霓,抬了抬眉。

可能没料到会被柯霓这么说。

男生笑容一僵,讪讪地摸着鼻子坐下:“怎么还生气了。”

男生往后招手,“冯子安这边——”

那男生身后跟着一个扬着下巴的家伙,面相不太讨喜。

估计就是背后说柯霓是“花瓶”的那位。

景斯存用腿碰了碰宋弋,往前排座位那边略抬下颌:“认识吗?”

宋弋松开何挚,往景斯存这边靠。

《极限脑力会》录制现场的舞台搭建得十分精巧考究,切割成几何图形的钛合金背景搭配钛白色灯光,给人一种未来科幻感。

选手坐的地方是一层层的阶梯,呈半椭圆形围绕着中央舞台。

宋弋从前排选手的身形缝隙里看到柯霓,然后看见柯霓身边侧着脑袋和柯霓说话的选手,问景斯存:“你问的是坐柯霓旁边那俩人?”

“嗯。”

宋弋是社交小能手:“林西润和冯子安,财经大学的,应该是和柯霓同校。长相斯文的那个是林西润,挺好接触的,我看五子棋时候还加了他微信呢。”

宋弋无意识撇撇嘴,“那个冯子安吧,好像有点子自负噢,反正挺狂的。”

景斯存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看着同样没有情绪的柯霓的侧脸,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么。”

柯霓如有所感,乍然回眸,撞上景斯存和宋弋的目光。

然后,她瞪了景斯存一眼。

宋弋刚抬起手想要打招呼,发现柯霓恶狠狠地把头转回去了。

两条带有小花饰的麻花辫在空气里甩出一道拒绝交流的弧度。

宋弋指着自己鼻尖:“我?柯霓刚才是瞪了我一眼吗?”

这会儿何挚的下颌已经不再发抖了,嘀咕:“柯霓姐是在瞪景哥。”

宋弋马上瞪眼睛:“景斯存你欺负我妹妹了?”

景斯存似笑非笑:“谁是你妹妹。”

柯霓寄给何挚的薰衣草精油不知道对何挚本人有没有效,反正对戴凡泽是挺有效的。

戴凡泽靠薰衣草精油屏蔽掉何挚的梦话睡了几夜好觉,自然是要站出来为柯霓说句公道话的。

戴凡泽说:“宋弋你真不要脸。”

何挚点头:“嗯嗯嗯嗯。”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和摄影师纷纷就位。

现场里突然亮如白昼。

副导演组织现场纪律,主持人登场。

抵达节目组录制现场的六个小时后,《极限脑力会》终于正式开始录制。

景斯存看着柯霓的方向,柯霓的坐姿和何挚差不多。

她肩膀端正,仰首挺胸,瓷白的颈线紧绷。

就像他们担心何挚那样,景斯存也很担心柯霓的状态。

从柯霓在杂货店时的几通电话里能听出柯霓的家庭情况复杂,也能听出柯霓喜欢息事宁人,装乐观,扮顺从

景斯存所遇见的柯霓的所有不开心的时刻,都是因为参加比赛。

他也只能推论,柯霓的心结跟比赛和家庭状况有关。

景斯存所说的秘密是炸柯霓的,等到节目录制结束之后

可能会被柯霓灭口吧。

想到这里,景斯存笑了一下。

主持人开始介绍每一位参赛选手的教育背景、所获得过的荣誉或奖项。

每个人都要介绍个几分钟。

柯霓一次次地随着介绍内容麻木地跟着鼓掌;宋弋则像第二个主持人,在每个选手起立挥手时在景斯存他们耳边叨叨他所知道的选手情况。

现场的背景音乐激昂振奋,宋弋隔着景斯存和戴凡泽蛐蛐:“哇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我感觉冠军奖杯在和我招手。”

戴凡泽翻了一个白眼。

在漫长的前期铺垫结束后,主持人终于为选手们展示了第一期节目的比赛项目——

柏拉图立体数字宫。

题目简介里出现很多复杂的词句:

顶点对称性极高、《蒂迈欧篇》、古典元素、极强的计算能力和优于常人的专注

其实都是搞人心态的干扰信息。

景斯存瞥一眼。

说白了不就是边分别为四种不同颜色的正十二面体吗?

红,橙,黄,绿四种颜色。

分别对应加,减,乘,除,四种运算。

每个全等正五边形面上都布满迷宫路径,路径上布满不同数字。

路径经过什么颜色的边,遇到的数字就要选用其对应的运算方式。

最终走出立体迷宫的时,选手需要把路径经过的所有数字的运算结果输入机器里。

这场是计时比赛。

现场有上千个正十二面体,每正确走出一个柏拉图立体数字宫加五分。

计算结果错误不得分。

海选比赛时景斯存就在柯霓旁边,计算类题目柯霓挺擅长的。

应该没问题。

选手分三批进行比赛。

柯霓在第一批。

上场前柯霓曾往景斯存他们这边看过一眼,然后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上场了。

不像去比赛的,像去提头的。

何挚也很擅长计算类,看到项目后紧张感减轻不少。

何挚看见柯霓的凉飕飕的目光了:“景哥。”

景斯存饶有兴趣地盯着比赛现场:“嗯?”

“没事了”

何挚想说他感觉他景哥要凉。

转念一想,比赛前说这种话可不怎么吉利,又给咽回去了。

比赛胶着,现场紧张压抑的氛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三批选手全部完成比赛项目,公布成绩:

第一名,景斯存。

第二名,夏既以。

第三名,Zoe。

第四名,戴凡泽。

第五名,冯子安。

第六名,安诗睿

何挚正好第十名。

宋弋更擅长记忆类和空间类的比赛项目,排名掉出前十名了。

柯霓的排名在宋弋和林西润前面,也在前二十名之内。

淘汰选手共七名,在主持人的解说和背景音乐声里遗憾离场。

录制到这里,其实关于选手们的内容已经算是结束了。

节目组只留下前十名选手做后采,宣布其他选手可以自行离开。

何挚跻身前十名,兴奋得整个人容光焕发,蹦着跳着就不见了。

副导演找前十名集合,戴凡泽慢悠悠回首,连何挚的影子都没看到。

戴凡泽问:“宋弋,阿挚呢?”

宋弋蹲在一旁,打算等他的三个优秀队友后采结束再一起吃饭:“又去洗手间了吧。”

景斯存说:“我去休息室看看。”

何挚果然在休息室这边。

他在和柯霓说话。

柯霓本来是笑着恭喜何挚的,余光瞥见景斯存走过来,脸一垮:“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时间请你喝咖啡。”

何挚的小脸红扑扑的:“柯霓姐拜拜,有空我们再约噢!”

柯霓路过景斯存身边,狠狠跺了景斯存一脚。

景斯存拦了下柯霓:“这位选手,好像来错节目了?”

柯霓手机响起催促的铃声,一边接听,一边瞪景斯存。

景斯存笑唇角噙笑:“身手这么灵活应该去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

他顿了顿,“能赢个冰箱。”

何挚眼睁睁看见景斯存后背被柯霓揍了一拳,他咧着嘴退开一段距离,生怕殃及无辜。

柯霓打完人,接着电话先跑了。

景斯存把缩在一旁的何挚揪出来:“走吧,要录后采了。”

大部分选手离开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剩下的人录制后采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后采是按照选手排名顺序去录的。

何挚刚进去,宋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宋弋说:“开几局游戏吧,我需要转移转移注意力,不然我看老戴黑不溜秋的斜挎包都像是墨鱼水饺。”

戴凡泽碰了碰景斯存:“景也一起,我自己带宋弋带不动。”

宋弋大骂:“你放屁!”

三个人边吃鸡边往休息室走,宋弋时不时嚷嚷几句:“景斯存你别六亲不认那特么是我!你瞄着我脑袋干什么?”

宋弋操控的角色躲在集装箱后面,怕被秒,一下下试探着露头。

鬼鬼祟祟。

挺像某个深夜躲在窗台后面的人。

景斯存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再抬眼,笑意渐收。

录制从早晨到晚上。

中午吃的是节目组准备的普通盒饭,量少又不好吃,所以录制一结束,选手们迅速撤离了录制现场。

景斯存在走廊里遇见的人是冯子安和林西润,还有排在第二名的夏既以。

听宋弋说,夏既以是个小明星,有经纪公司和助理。

景斯存想到布帘后面的龌龊对话——

“没必要非要和花瓶组队,他更合适。”

景斯存淡淡看一眼,继续打游戏,直接把躲在宋弋角色后面的玩家给爆头了。

冯子安他们本来在说着什么,遇见低头玩游戏的景斯存、宋弋和戴凡泽三人组忽然间噤声了。

宋弋纯属交际花,玩着游戏也没耽误他和对面三个人打招呼。

冯子安故意挑衅,和景斯存擦肩时撞了景斯存一下。

景斯存身形平稳,连操作都没耽误,又爆头一个玩家。

冯子安撞人不成,反而倒退了三步。

可能是崴到脚了,整个人踉踉跄跄,要不是有林西润和夏既以拉着差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宋弋察觉到动静,扭头。

景斯存懒得抬起眼皮般,视线滑到眼角:“不好意思。”

冯子安被同伴给搀走了,宋弋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问:“怎么回事?”

宋弋认识景斯存挺多年,以他的了解,景斯存不怎么爱说话但挺绅士的。

他俩一起读少年班那会儿他把螳螂掉进景斯存的水杯里,景斯存都没翻过脸呢。

刚才那股压迫感

是什么情况?

何挚远远跑来:“景哥,戴哥,宋哥,我后采结束啦!”

景斯存神色如常:“走吧,去吃饭。”

他们打算去吃烧烤。

景斯存开着车,宋弋坐在副驾驶座位里说:“我得把我拍的照片发给柯霓。”

何挚扒着前排两个座椅靠背:“什么照片?”

宋弋说:“上次拍的宣传照。”

何挚说:“哇,宋哥,这你都能搞到?给我看看呗!”

宋弋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过去:“那是,你宋哥是谁啊?理工大学有名的社交小能手!”

何挚说:“柯霓姐真好看。”

说完把手机从座椅靠背之间递回前排。

景斯存把手机接过去。

人挺好看,画质太糊。

他看两眼:“你用座机拍的?”

宋弋在旁边大呼小叫,说自己拍的是工作人员的电脑屏幕。

能拍到就不错了,什么叫座机?

嚷嚷完,宋弋说:“我妹妹真可爱,我得给我妈也看看。”

越野车在夜色里开出去小半条街,景斯存才忽然说:“是挺可爱。”

第25章 束缚的金鱼缸-9

柯霓带着一身熊熊燃烧的怒火结束比赛, 自觉侥幸又过了一关。

能远离那些优秀的选手们,再加上刚揍完景斯存一拳,柯霓心情还算不错, 接着电话跑出录制现场的大楼。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柯霓跑到节目组的摄影基地附近的停车场, 柯霓父亲那辆白色轿车打着双闪, 停在停车场里侧的车位里。

柯霓跑过去拉开车门:“爸爸。”

柯霓的父亲笑起来时和蔼可亲:“你孙阿姨知道你今天要比赛,一大早去买了鲜肉和灯心草炖安和汤, 特地让我过来接你回家吃晚餐。”

柯霓扣好安全带:“孙阿姨真好, 爱她爱她。”

“回去多喝两碗,别辜负了你孙阿姨的好意。”

“还怕不够喝呢, 我就快要饿死啦!”

柯霓的父亲发动汽车:“这就回家, 怎么没看见林西润和冯子安他们?”

柯霓抿了抿嘴唇:“前十名有赛后采访,林西润可能在等冯子安。”

车里的气氛有一些变化。

科学家说过:

零下二百一十摄氏度可以使空气里的主要成分液化并凝固,世界末日之前,大自然里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柯霓真实地感觉到这辆车里的空气有过一瞬间的凝固。

柯霓的父亲没再说话。

柯霓问:“爸爸,孙阿姨家的老人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柯霓的父亲说:“还不错。”

柯霓努力笑着:“那真好!”

柯霓的父亲问:“今天比的是什么项目?你和林西润都没有进前十名吗?”

柯霓开着玩笑:“我可是和节目组签了保密协议的。”

柯霓试图缓解和父亲间的气氛, 但父亲知道比赛是计算类项目之后,表现出一些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失落。

直到晚餐结束,柯霓的父亲仍然没有再发自内心地开怀过。

柯霓也没有。

柯霓离开之前, 柯霓的父亲说联系了王教授, 让柯霓他们这几天多去上几次课。

柯霓只能回答:“知道了。”

让全家人等她到这么晚才吃晚餐, 已经很令人不好意思了,柯霓拒绝了孙阿姨让父亲开车送她回家的提议。

柯霓提上鞋子:“网约车很方便,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回去就好啦。”

的确很方便。

司机师傅直接开进老旧的居民区,把柯霓送到出租房楼下。

柯霓站在楼下犹豫过两三秒, 还是转身走向居民楼侧面的小门。

那是通向杂货店的一条近路。

夜里十一点钟,杂货店亮着昏暗的灯光。

景斯存和他的猫猫狗狗们一起坐在门口,他手里捏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景斯存在棋盘右侧落下一枚黑色的棋子,然后抬头看过来。

柯霓清了清嗓子:“这么喜欢自己下棋?”

“不喜欢。”

景斯存把掌心里的棋子倒回木盒里,“我在等人找我算账。”

算什么账?

在休息室听过林西润和冯子安的对话,再听到景斯存的挑衅时,柯霓的确是非常气愤。

当时柯霓认为景斯存是在打击她的自尊心,以为他原形毕露,是个趁火打劫的王八蛋,想提前把她踢出比赛。

坐着父亲的车离开录制现场后,脱离了会令她敏感且不愉快的环境,柯霓反而冷静下来,有些明白景斯存的意思了。

景斯存是个聪明人。

他会怕她造成威胁?

他大概率是察觉到她的消极情绪才会故意出言刺激她的。

窄巷里弥漫着夜虫的窸窣低语,几只猫同时抬头看向柯霓。

景斯存同样凝眸,注视着柯霓。

柯霓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情愫。

孙阿姨炖的安和汤味道好极了,汤里的肉又嫩又鲜美。

搭配孙阿姨和父亲对这次录制节目的期许和叮嘱食用,总觉得失了些味道。

令人尝出一点压力的滋味。

吃晚餐时没能体会到温存,在景斯存微笑着看自己时,柯霓好像体会到了

柯霓绷着表情没理景斯存。

她走进杂货店里拿了两罐啤酒,扫码付款,然后拿着两罐啤酒走回杂货店门口。

柯霓坐进景斯存对面的椅子里,身上靠着三只猫咪的星期二抬起头。

它打量了柯霓一眼,又摇着尾巴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柯霓把一罐啤酒递给景斯存:“请你。”

景斯存笑着:“用我家的啤酒请我喝?”

柯霓胸腔都气得鼓起来:“我刚才已经扫码付过钱了,现在是我的啤酒。它,姓,柯。”

景斯存腔调慵懒,笑吟吟地“啊”了一声。

柯霓垮着一张脸:“不喝还给我!”

景斯存抠开啤酒,递给柯霓。

他又拿走柯霓手边那罐啤酒,再抠开,自己仰头喝了一口。

柯霓看看景斯存,再看看面前冒着滋啦滋啦气泡声的啤酒。

她拿起啤酒也跟着喝了一口。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彼此都没说话。

沉默地对视。

沉默地喝酒。

沉默地在星期二站起来时一起看向被星期二抖掉的三花幼猫。

小小的三花猫茫然地坐在台阶上,星期二已经凑过来。

景斯存说:“这是星期二,边牧和拉布拉多犬的串串狗。”

星期二早就按捺不住了,很热情地绕着柯霓身边打转转。

还摇着尾巴舔了一下柯霓的手臂。

景斯存温柔地呵斥:“星期二。”

毛茸茸的触觉贴在柯霓的手臂上,有种久违的温暖。

柯霓怀着往昔的温柔记忆:“我家里以前养过拉布拉多犬,不要紧,它们那时候也喜欢这样舔我。”

景斯存说:“我知道。”

柯霓并没有细想这句话,只是想起自己上次当着景斯存的面说过这件事。

她总想找他的茬:“你又知道了。”

她揉着星期二的脑袋继续说,“就你能,就你厉害,就你什么都知道。”

景斯存轻笑:“阴阳怪气啊。”

柯霓直视景斯存的眼睛:“比赛前你说你知道关于我的秘密是诈我的吧”

景斯存坦然:“不全是,稍微猜到一点。”

柯霓的秘密不可能告诉父母,也不可能告诉心理医生和朋友。

更不可能告诉景斯存。

景斯存也没打算问过。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脚边喝空了的迷你啤酒罐排到第三个,柯霓脑海里始终在想过去的事。

挪火柴棒问题;

她的滥竽充数;

还有她跟着父母去残障学校参观的事:

那是柯霓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的某一期社会实践活动是组织学生和家长一起去残障学校进行参观。

那次主要是去了解自闭症谱系障碍的,柯霓和父母一起接触到了一位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七岁女孩。

因为生病,女孩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像一阵无拘无束的疾风。

年轻的女老师追在后面跑了半条走廊,才终于把念念有词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话的女孩给逮回教室。

老师歉意地对参观学校的学生和家长们笑,然后提到女孩的过人之处——

随便说一个公历日期,女孩就能快速说出对应的农历日期。

柯霓的父亲试了几次。

无论是过去的年份还是未来的年份,无论距今多久,只要父亲说出公历日期,女孩就一定能准确答出农历日期。

不需要计算。

不需要动笔。

柯霓用手机翻日历找答案的速度都没有女孩随口一答的速度快。

柯霓的父亲非常的诧异:“怎么算出来的?”

女孩看着天空嘀嘀咕咕,旁若无人,依然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年轻的女老师笑着:“我们也不知道,从来没人教过,她就是会算。”

柯霓听见她父亲说:“简直是天才啊。”

柯霓放下手里的啤酒罐,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我希望过我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我也希望过我是你。”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平静,却杂糅了柯霓这些年来的寝食难安和担惊受怕。

景斯存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听到柯霓一句没头没脑的抱怨。

他用指尖敲了两下棋牌:“柯霓,你好像很会苛责自己。”

柯霓皱眉。

“这样对你自己不公平。”

柯霓抬眼:“少装好人,你就没认为过我的水平根本不够和你比吗?”

景斯存笑笑:“认为过。不是针对你,其他选手也一样不够看。”

柯霓:“”

她想把手里的啤酒罐塞进景斯存嘴里。

景斯存好像知道柯霓在想什么,提醒:“门口有监控,杀人犯法。”

柯霓没好气地说:“我知道!”

景斯存还是在笑:“我对除我以外的选手一视同仁,你呢?这位排名比宋弋还要高的柯霓选手似乎总是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啊。”

柯霓微怔。

她下意识反驳他:“我只是了解自己,你们是天才,你们有天赋,我不一样,我是长年累月接受训练和学习才能走到今天的。”

景斯存表情认真:“能学会也是一种实力吧?”

什么意思?

柯霓睫毛开始颤抖。

景斯存继续说道:“能坚持学习也算是天赋了。不感兴趣的知识我是学不进去,你挺厉害。”

柯霓难以置信地看着景斯存。

她喃喃:“你在说什么啊”

从来没有人和柯霓说过这些,也从来没有人试图和柯霓说过这些。

就像那句“你在用小学的你和读大三的人作比较”带给柯霓的感觉。

除了意外,震撼,感动,孤独

还有一些,令柯霓无所适从的无措感。

柯霓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找不到可以推翻景斯存的言论的论点。

“景斯存,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景斯存说:“我在反思。”

柯霓狐疑:“反思什么?”

景斯存说,上次柯霓问的那道火柴棒问题,他在小学时期就已经接触过了。

那时候很流行类似的题目。

而且景斯存帮朋友设计过奥数课程,对这类题目了如指掌。

柯霓怔怔地盯着景斯存看。

景斯存说:“这是我一眼看破那道题的前因,我不知道那道题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如果因为我的解题速度令你产生过一些困扰,我很抱歉。”

柯霓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她不想面对这样的话题。

或者说,她不想在他面前再继续暴露自己的脆弱了。

很多过去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随着面对景斯存时的心悸,在柯霓心里绕成了更乱的结。

柯霓逃避似的又去拿了两罐啤酒。

她有点醉。

扫码付款的时候把收款码碰掉了,只能进到收银台里面去捡。

收银台的空间十分狭窄,地上堆满了旧书和旧杂志。

柯霓蹲下去捡起收款码,再抬头,无意间发现饮料海报旁、刊登景斯存小时候上电视的配图的剪报下面有一小块比别处更白的墙壁。

墙壁老旧斑驳,之前她从来没留意到墙壁上有这样一小块地方。

现在忽然看到,又发现那片更白的正方形面积里有残留的胶痕,柯霓还以为是自己碰掉了什么照片。

柯霓重新蹲下去找。

景斯存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蜷缩在收银台里的柯霓。

她下颌放在膝盖上,垂着脑袋。

灯光昏暗,柯霓什么都没摸到。

柯霓起身,碰巧撞见挤进收银台里正欲俯身查看的景斯存。

收银台里垂着一盏很低的吊灯。

景斯存的手扶着旁边的收银台,在柯霓突然站起来时向后仰了一下,避开柯霓,并伸手护了下柯霓的额头。

柯霓站稳,和景斯存距离很近。

她的视线落在他蹙起的眉心上,听见他说:“以为你又哭了。”

星期二摇着尾巴挤进来,收银台里的空间挤到令人心跳加速的程度。

牙根有鼠啮虫蛀的痒感,明知道景斯存是一番好意。

柯霓还是很想咬他。

第26章 束缚的金鱼缸-10

在第二场海选比赛附近的酒店里见到景斯存的那会儿还是多雨的春末, 现在已经是盛夏,即便是深夜也会有些热。

两人一狗挤在狭窄的收银台里。

啤酒罐布满潮湿的霜;

金鱼在鱼缸里游呀游;

头顶的吊灯晃晃悠悠;

影子也跟着晃晃悠悠;

星期二摇着的尾巴噼啪噼啪打在收银台柜子和纸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