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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她才敢从椅子下面爬出来,手掌贴在地上的时候,几乎将瓷砖都摁出来一个湿湿的手印。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她的耳廓都被这心跳声震得发麻。

这一爬出来,她浑身都软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林欣然很害怕,但她还是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了石美兰的办公桌前面。

石美兰的办公桌收拾的很立整,文件夹摆放的整整齐齐,左边放着水杯,右边放着一颗小植物,林欣然站在石美兰办公桌前面的时候,就觉得这办公桌上好像长出了眼睛,文件夹在偷瞄她,小植物在瞪着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被死死的盯着。

林欣然死死的咬住了唇瓣,她看起来好像没有动作,但在她的心底里却回荡着尖叫。

[没有人看到她。]

[没有人看到。]

[没有人看。]

[没有人!]

她飞快拿起了石美兰桌面上的文件夹,在里面翻来翻去,最终抽到了一张单独的签字的一页。

她将这一页拿起来,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人都跟着抖了两下。

最终,她将这一张纸团吧团吧,扔到了石美兰脚底下的垃圾篓子里。

她做完这一切后,转头就往外跑,假装自己刚刚去食堂。

她还是胆子太小了,做完之后就开始怕,甚至做的也不果断。

她要是再狠毒一点,就该把这张纸完全烧了,但她不敢。

很多人做坏事儿都这样,不敢一次性把坏事做绝,又咽不下一口气,所以折中做一个小的,假装是石美兰自己不经意间将这个文件丢到了垃圾篓子里——他们秘书部的人经常打印文件,打下来之后,没用的话就随手丢掉。

林欣然做完这些,去了一趟食堂。

她到食堂的时候,时间已经两点半了,那些吃完饭的人慢悠悠的又走回到办公楼去,准备开始工作。

林欣然在一个角落里面吃完饭,再一次回到四栋办公楼二楼。

二楼里面所有人都跟之前一个样儿。

设计部的人热火朝天的画来画去,销售部空空荡荡没几个人,秘书部一共就三个人,她吃完回来后,石美兰已经和孙主管坐在一起说话了。

俩人基本都是说柏城市这段时间的出差,孙主管说去见了几个老朋友,吃了顿饭之类的,石美兰在一旁附和。

两个人说着说着,偶尔还会笑两声——她们俩以前关系也没那么好,但自从胡红花去当了小袁总秘书之后,孙主管就开始跟石美兰好好处了。

林欣然不敢正面去看她们,只用眼角余光一遍遍的看,看石美兰好像完全没发现,她又庆幸又着急。

她知道这件事儿迟早要被曝光,所以暗暗在心底里演练了无数遍自己一会儿该怎么应对,抓着鼠标的手渗透出汗液来,又被她自己擦在了工装上。

心像是吊在嗓子眼儿上,一直高强度紧绷着神经,在等着这一颗炸弹爆炸。

但石美兰一直没发现。

之前她已经将该录入的东西录入了,现在不需要再翻开文件夹看了,而且只是缺了一张,又不是缺了全部,一个文件夹摆在那里,她看不出来。

石美兰敲敲打打,时间一点一点溜走,窗外的烈阳一点一点往西边坠落,把西边的天

该下班啦。

所有人掐着秒表都离开了办公室,她也跟着站起身来,准备一起离开办公室。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一旁的保洁员已经开始过来收拾东西。

保洁员是专门聘请过来收拾垃圾的,把每个办公桌旁边的小垃圾篓都拿起来,倒进她的大袋子里,然后拖着往楼下走。

石美兰起身要走的时候,还听孙主管说:“美兰,记得明天一早就把文件交到三楼去。”

石美兰应了一声,正要起身离开,但是转念间一琢磨,明天一大早肯定一群人抢着机器用,麻烦,她不如提前把文件打印出来,明天一大早就能去交。

她拿起文件就往打印机走过去,在这时候,保洁员正好过来给她收拾垃圾篓,她低头看了一眼,瞥见了揉搓成一团的一张文件纸。

她今天丢过什么文件吗?她不记得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转瞬间她就走向了打印机,而她身后的保洁员把垃圾篓里的东西倒进大垃圾袋里,拖着大垃圾袋下了楼。

石美兰正站在打印机前,将每一张文件都复印一遍。

复印的文件一张一张拿出来,拿到某一张的时候,石美兰突然一惊,迅速翻开文件,左右一看,傻在了原地。

她文件呢?

第25章 他心疼她

办公室的白炽灯刺眼的亮着冷色调的光圈,把石美兰那张漂亮的圆脸照的一片惨白,她翻出文件夹,来来回回的找。

文件页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翻书声,她急切的摊开看,恨不得从文件夹的缝隙里突然抽出来那一张,但是找不到。

手里的文件夹前前后后翻来翻去,就差那么一页。

她回头看办公室。

刚才和她说话的孙主管已经走的看不见影子了,保洁员也已经提着化肥袋子出去了,现在整个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

一股凉意顺着后脊梁往上钻,石美兰的脑袋里又回荡起了刚才孙主管说的话。

“这是小袁总好不容易拉下来的单子。”

“这陈先生啊,可难搞定了。”

“这一个单子,够我们厂子吃半年了。”

“袁总很重视这单子,今儿下午刚开完会呢。”

孙主管说的那些话在石美兰的脑海中转来转去,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在石美兰的身上,让石美兰如芒在背,甚至都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一根针直接把她眼珠子戳爆了。

她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转了两圈,翻箱倒柜的找。

她想,刚才她开过文件夹,是不是开文件夹的时候给弄丢了?那一张薄薄的纸,也有可能随便飘荡到了那里去。

她推开自己的椅子,翻开桌上的所有文件,一张张的捋过去,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一张纸,石美兰急的又蹲在地上,在办公桌下面开始搜。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石美兰蹲在地上,后背渗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这样重要的东西从她的手里丢了,她肯定没办法在这个制衣厂待下去了,要是被辞退了,她怎么办?

她敢跟李建业离婚,敢把李家搅和的一团糟,就是因为她有这个退路,现在要是退路没了,她就完了。

她不可能回到李家,但是也不可能回到石家——她比谁都知道,石家没有她的位置,她的父母也不愿意承担她一个外嫁女的一切,她就真没地方可去了。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直到某一刻,石美兰脑子里“蹭”的闪过去一个画面。

被保洁倒掉的垃圾篓,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被团成团儿的文件纸。

她“蹭”的站起身来,迅速跑去了一楼的楼梯间。

一楼的前台都已经离开了,过一会儿会有换班的人来,目前这四周没有人,她跑到有的时候,保洁正要离开,她见到人后,才赶忙说:“刚才我垃圾篓里丢了个文件,您能不能让我先找找?”

保洁“哎呦”一声,说:“垃圾我都已经倒在了办公楼后面的垃圾箱里了,要不你去垃圾箱里翻翻?”

石美兰又赶忙跑去外面的垃圾桶。

工厂里面有专门装垃圾的大垃圾桶,摆在办公楼的后面,距离食堂也不远,食堂的厨余垃圾和其余的垃圾,每天早上会有人来收。

石美兰到的时候,四周都没什么人了,只有西边彩霞斑斓的天,和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

垃圾桶一共有四个,都很大,几乎到石美兰的胸口,这破垃圾箱大的能把一个人装下,沉默的摆在哪里,因为盛放了很多垃圾,所以边缘都泛黑发黄了。

石美兰深吸一口气,上去就开始翻。

垃圾堆叠在一起,肮脏的臭水从手里流下来,脚底踩着皮鞋,太用力,脚后跟开始隐隐作痛,但石美兰一刻都不敢停下,她只盼望着早点找到她要找的合同纸。

她正翻的满头冒汗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石美兰?”

石美兰心惊胆战的一回头,就看见胡成军提着一个布袋子,正

从不远处走过来,一边走过来一边问:“你找到了吗?”

彩霞之下,胡成军身上的白色汗衫被照出一点金色的光泽,正走到她面前来。

当时石美兰正撑在垃圾桶上往里面翻,她也不顾上脏不脏了,回头看到胡成军的时候还惊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石美兰扭头看他,问。

这制衣厂一般都不给外面的人进来着,门口的保安一天二十四小时巡逻站岗,谁进来都要查一下身份,胡成军明摆着不是厂子里的人啊。

“我给保安散了烟。”胡成军拧眉走过来,跟石美兰说:“进来找你的时候,保洁跟我说你在这里。”

门口的保安其实也不是谁都会拦,他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怎么让人放他进来。

他自己一个人在镇子里挨个儿送肉,跟人做生意,肯定会和人打交道,想进一个制衣厂其实也没什么难,最多也就说两句好话,再送两根烟而已。

他跟保安会说话,跟保洁也会说话,三两句就问出来了石美兰的去处,后跟了过来。

只是他大多数时候在石美兰面前都不说话,让石美兰以为他是个多笨拙的人,但实际上,胡成军在某些时候意外的圆滑。

他走到她面前,说:“你过来,我把垃圾桶翻过来。”

这一个大垃圾桶沉的要死,石美兰一个人翻不过来,只能探着身子进去找,但胡成军来方便得多,他力气大的能拖一头猪,更何况是一个垃圾桶。

石美兰从垃圾桶前让出来,顺手接过了胡成军手里的布袋子,低头一看发现是几盒饭菜。

石美兰这才想起来,之前早上胡成军说了晚上要给她送饭,只是后来事情太多,这件事情就被她忘到脑后了。

她当时累极了,从垃圾桶旁边退下,双腿发软,干脆就靠着四栋办公楼的墙壁站下了,短暂的歇一会儿。

她歇了,胡成军那头却干的越发快,垃圾桶在他手里调转了个个儿,里面各种垃圾全都翻出来,他一边翻出来一边问:“是要找什么?”

“一团纸。”石美兰靠在墙上,两眼发直的说:“团成一团的文件纸。”

她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一团纸,但是不管是不是,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了,如果今天真的找不到的话,明天她就要被处罚了。

被罚工资都是小事,她怕被开除,她没有城市户口,没办法在城市里去找别的工作,她好像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收她钱、给她工作的人。

人在未知的恐慌面前总是担忧的,害怕的,她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久久坠不下去,就顶在她的气管上,她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得重重的吸上来,又重重的吐下去。

之前在干这个工作的时候吧,对这个破工作处处看不上,觉得这工作哪哪儿都不好,这群同事也都很烦,现在闯了祸了,好了,一下子爱这个工□□的要死了,一点都不想走。

她提着手里的食盒,脑子里却放空想回了之前的那些事。

她可以确定,她今天没有把手里的文件团起来扔出去过。

“它可能也不在这里。”石美兰靠在墙上,人都有些绝望了,她捏了捏眉心,说:“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事。”胡成军说:“先在这里找,找不到就去其他地方找。”

石美兰看他一直在替她找东西,很想站过去跟他一起找,可是她心里又很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她动不了,只能那么消极的在原地站着。

她不开口,不出声,不过几秒就被胡成军发现了,胡成军抬头看她,就看到石美兰脸色苍白的靠着墙站着。

她平日里是那么昂扬的一个人,今天却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胡成军看着她,心里涌起来几丝细密的疼。

他还是更喜欢看她张牙舞爪,凶巴巴的跟人吵架,背地里阴阳怪气的骂人,趁着别人不知道偷偷算计人的样子,就连偷偷爬窗户上看戏的时候都很可爱,而不像是现在这样。他心疼她。

胡成军抿着唇,一边找一边问她:“会很严重吗?”

石美兰耷拉着头,说:“可能会被开除。”

胡成军“嗯”了一声,说:“一份工作,开除了再找,你要是闲着没事儿也可以来我这里,我把店给你。”

石美兰被他说的笑了一声:“那么贵的店,你给我啊?”

一千来块钱的东西,她想都不敢想。

“给你。”胡成军也不抬头,一边低头从地上翻出来一个垃圾,一边摊开来看一边说:“过户给你。”

如果石美兰能因为这件事而高兴一些的话,他可以把店给她,反正他一个男人,走哪儿都饿不死,去山里照样能攒钱回来。

胡成军身上有一种近乎为傻的“奉献”行为,在有些时候跟胡红花其实特别像,让人听了都惊呼“这人是不是没长脑子”,但是你再一看他深邃的眼,又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但依旧要这么做。

石美兰难免失神。

任何一个看清楚胡成军底色的人,都要稍稍失神一会儿的,藏在他那张沉默的脸的下面,是翻滚游动的,如同海一样深的包容,如果你扑进去,就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石美兰失神的时候,食盒里飘荡出来淡淡的饭香气,这股气息飘荡在她的四周,缓解了些她的痛苦,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胡成军细致的将垃圾翻开,一个一个的找。

她突然想,被这样一个人喜欢,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她正沉默着,突然胡成军翻过来一张纸,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给他问:“看看这个是不是?”

石美兰打了个颤,起身过去看。

——

与此同时,做了坏事的林欣然也回到了她的宿舍里。

她回到宿舍里的时候,还看见王玉莲换下了工服,从宿舍里走出来。

她知道,妈妈要去见李建业。

第26章 钱

李建业因为觉得丢人,所以不肯回农村,非要留在春风镇里找工作,四处找以前的朋友请客吃饭。

所以李建业目前每天就跟别人出去喝酒,喝的是不分东西南北不知天高地厚,人一旦喝到这种程度,是没办法自理的,人家招待所的人也烦他这样的酒鬼,怕这个人发酒疯,或者喝死在这,不愿意看顾李建业,甚至还要将李建业赶出去,不招待他。

王玉莲只能天天晚上跑出去,去外面照看李建业,避免李建业被人赶出去。

林欣然因为之前的事儿一直不喜欢李建业,现在看到妈妈要出门,也当做没看见,自己扭着头回了她的宿舍里。

王玉莲知道自己女儿不高兴,但是她现在得快点去找李建业,所以也顾不上女儿高不高兴,而是快步出了宿舍里,一路往楼下跑去。

出了制衣厂后,她一路去了小旅馆。

因为之前那个小旅馆出来之后撞上了石美兰,叫人觉得不吉利,这一回他们就换了小旅馆住,这个小旅馆比之前那个还小,但价格也便宜一点。

李建业的房间被放在二楼的最后面,这房间是用薄木板一个一个隔开的,都不算大,房间也没有窗户,就是一张床。

这样的木门也不结实,有些门甚至都没有锁,王玉莲走到门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李建业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一塌糊涂,身边萦绕一圈酒气。

王玉莲走过去,见他已经睡下了,心里隐秘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愿意伺候一个酒鬼,现在见他睡着了,她反而心里舒服些。

她本打算就这么离开,但是她才一动,

床上的李建业突然醒了,睡眼惺忪的坐起来,盯着她看,说:“玉莲,你来啦。”

他看上去像是醒了。

王玉莲准备走的脚步就这么顿住了,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问他:“醒酒了吗?”

李建业点点头,语句带着几分疲惫,他揉了揉脸,说:“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王玉莲问:“什么?”

“快到高考时候了。”李建业说:“天赐该来镇上高考了。”

高考的地点就在镇子里的学校中,不在村子里,李天赐得在这里租个房子高考。

但是他现在手里没钱。

李建业只能来找王玉莲:“你再去管你同事借点钱,等到时候,你一起还上就行。”

王玉莲有点崩溃了,她说:“我上哪里去借钱?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借给你?”

他们工厂发钱的日子是每个月十五号,她来到这儿才几天啊!连第一次发工资的日子都没有到,她就开始不断管别人借钱了!

谁家好人能一直这么借钱给她啊?

她这时候也开始烦了,李建业每天都这么多事儿就不说了,怎么李建业的家里要有这么多的事儿啊?

“出去借嘛!你有那么好的工作,总能借到钱啊!我们又不是不还,你之前不就借到了吗?”李建业也恼了,不知道是酒气熏坏了他的头脑,还是酒液滋生了他的怒火,他的怒吼声反倒比王玉莲的声音还高。

也不知道他这股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明明是他管王玉莲借钱,他反倒比王玉莲更硬气。

王玉莲只是稍微提出来一点异议,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翻脸了。

“我上哪里去借?”王玉莲急了:“人家同事也不是我爹妈,怎么可能一直借给我钱?”

李建业喊道:“你连出去借个钱都不会吗?有这样的工作,谁都能借到钱,怎么就你借不到?”

“既然要借钱,那就回李家村去借。”王玉莲喊道:“我借行,你也得借。”

“我不行。”李建业立刻否认:“我不能再丢人了,我都从家里出来了,不能再回去借钱。”

他现在整个人显得又自大又自卑,明明没钱,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但他还是觉得“王玉莲出去借钱”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如果你让他去借钱吧,他又觉得自己丢人。

他像是在跟着自己较劲儿似得。

人一旦陷入到这种情况下,那就做什么都不得劲儿了。

“我当初为了娶你,跟我家人都闹翻了。”李建业又开始提过去那些事情,以前只是轻微的抱怨两句,但是现在提起来,后面还跟了一句:“早知道有今天,我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早知道石美兰也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早知道他离婚之后会成现在这个德行,他怎么会离婚呢?

他跟石美兰离婚之后,真快让王玉莲给拖垮了,工作工作没有不说,在家里的名声也臭了,现在让王玉莲出去借点钱都借不回来!

他可是花了二百块钱给王玉莲找工作啊!

王玉莲本来是没想跟他吵的,可是听见了这句话,忍不住了,当场翻脸,跟李建业大声喊道:“你还要我怎么样?丢脸的事儿只是你一个人做的吗?我就不丢脸了吗?我也在尽力补偿你了啊!为什么你还这么不情愿?我没有欠你的,你凭什么把你的不如意都算在我身上?”

两个人又开始吵。

李建业喊起来了:“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这样?早知道我就去跟石美兰道歉了!”

“石美兰当初对我有多好!她宁可自己背债,也要给我钱,她从来没说过我不好,那二百块钱她都帮我借,你呢?”

他早知道这一天,肯定死死咬着石美兰,不肯去离婚啊!

王玉莲听见李建业说自己“后悔”,整个人一下子就急了,胸膛利用出来一股气,冲着她的心,让她整个人都不太理智。

李建业现在后悔,不就是说“石美兰比她好”吗?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为了得到李建业,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儿,所以她不能接受“李建业后悔”。

李建业是她千辛万苦从石美兰手里面挖过来的,是她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的勋章,她不能失去李建业!

“不就是钱吗!”王玉莲当即站起身来,喊道:“我也去给你借,我现在就去给你借!”

喊完这一句,王玉莲转头就走。

她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凭着这一股“不能输”的攀比之意,从小旅馆出来,硬是一个人走到了沈家大饭馆。

她肯定能弄到钱,她肯定能比石美兰强,李建业跟她,一定不会后悔!

她知道,最近佟大志一直在这——今天晚上下班之前,佟大志还想带她一起来跟之前那个冯老板一起喝酒,只是她不愿意去,推脱了一下,但现在,她愿意了。

她凭着这股劲儿,重新找去了那一间包厢里。

有些时候,人总是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能做到,但实际上,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得到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的赞许,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儿。

但人一陷进去,就再也难以脱身,就像是现在的王玉莲,为了证明自己也能挣到钱,为了让李建业觉得娶了她比娶石美兰强,她一步步走上了另一条路。

有些时候,有些路是自己选的,但是有些人的路,却是浑浑噩噩的时候,被人推着走的。

只是有些时候,这些人也未免太蠢了点,别人想可怜她吧,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

包厢里的佟大志跟冯老板喝的烂醉,两个人一边喝一边说,但冯老板就是不松口,给佟大志弄得特别焦躁。

这个冯老板吧,也不是不想跟他签约,冯老板也有合作的意向,但是这个人就是爱磨着他,刁难人,一边喝酒还一边问:“之前那个女同志,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佟大志只能赔笑,说道:“人家女同志晚上要睡美容觉哦,明儿白天了再跟您出来喝。”

冯老板就跟着冷哼了一声,道:“不想喝就不想喝,我也没那个兴趣。”

佟大志继续赔笑。

眼见着酒杯一杯杯见底,佟大志突然听见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他抬起头一看,就看到王玉莲从门外走进来。

哎呀!

佟大志都以为自己眼睛花掉了,这怎么看见王玉莲来了啊?

但王玉莲却比他更轻车熟路,快步走过来跟冯老板说:“冯老板,我之前有事儿忙,没来得及过来,今天我自罚三杯。”

冯老板一看到王玉莲来,眼睛都亮了,手脚也不干净,就往王玉莲身上落。

王玉莲也不躲。

她也知道人家要摸她两下,才肯签这个合同,人家要给这么多钱,那一定是要从她身上带走点什么的。

她就配合着让人家摸一摸。

佟大志就当自己看不见了,只一个劲儿的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喝到很晚很晚,终于在酒桌上签下了这个合同,冯老板还说,以后只要是王玉莲来,他就来签这个单子。

冯老板半醉不醉,说是人已经起不来了,佟大志去把人送回了家,王玉莲醉的也起不来,自己在包厢里睡了一夜。

——

第二天一大早,王玉莲都没能起身回到制衣厂。

反倒是林欣然一大早就醒过来了,她在自己的宿舍里害怕的,不安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看了十来分钟,最终还是咬着牙爬起来,穿上了工服,提心吊胆的去了食堂,吃过饭之后,又去了办公楼。

她来的时候正好,办公室里面一堆人都在说话,气氛看上去和平时也差不多。

她用眼角余光去瞥,就看见石美兰跟孙主管俩人笑呵呵的言谈,她看见石美兰脸色还不错,人看起来也很开心,好像一点都没生气。

林欣然心想,难道是没发现吗?

第27章 窝囊组上大分

清晨。

办公室的窗外吹过来一阵凉爽的风,孙主管在旁边约她“晚上一起出去吃饭”,石美兰单手压在桌上的文件夹上,似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林欣然。

昨天晚上,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胡成军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那团纸。

翻开之后,这团纸正好是丢失的合同纸。

压在石美兰后背上的石头骤然消失,她又能站直了,身上又有劲儿

了,这一张纸,简直就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而她站直之后,也终于能腾出来两秒的脑子来思索一下了。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到垃圾篓里的?

她就算是再糊涂,也不可能把录入电脑后的文件随手团了扔掉。

肯定有另一只手,趁着她没发现的时候,伸进了她的文件里,在她的文件之中扯来扯去,把她的文件团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她再懒惰一点,粗心一点,那她就发现不了这件事。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整个办公室里,能真正的说一句“跟石美兰有仇”的就两个人,一个王玉莲,一个林欣然。

其余的人就算是看石美兰不顺眼,那也是很小很小的不顺眼,只限于办公室的一些小冲突,而不至于扩大到去偷文件。

如果文件出什么问题,整个办公楼的人都要遭殃。也就只有王玉莲和林欣然会恨她恨到这种地步——其实有些时候,石美兰也不知道她们恨她干什么。

她要是当小三,她肯定躲着正主,一辈子都不跳到前面去,她要是小三的女儿,估计连脑袋都抬不起来,可是偏偏,林欣然却要来招惹她。

就算是王玉莲那天跟李建业打在一起,要怪也该怪李建业这个胯/下没根的贱东西,怪她干什么?她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不讲道理吗!

而再仔细想一想,王玉莲已经连着几天不在办公室了,他们销售部的工作就是出去四处乱跑,石美兰也逮不着她,而不是王玉莲,就只剩下一个林欣然了。

这小孩儿有时候比王玉莲更胆大,王玉莲办事儿的时候,好歹会想一想后果,但是这些脑子没长成的小孩可不管这么多,她们是真的敢干,干了之后也没有承担的能力,就这么扔下来一大堆烂摊子,只爽了她自己。

林欣然被她瞟上一眼,整个人都打了个抖,迅速转过头,再也不看石美兰。

石美兰就当做没看见,笑盈盈的回过头,继续跟孙主管说话。

没有证据的时候,石美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手里的文件往三楼走去。

她经过林欣然的时候,林欣然一直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好像根本不认识石美兰似得。

石美兰也当看不见她,转头就上了三楼——要翻脸也不该是现在。

石美兰这人也是能忍,寻常小事儿她都不翻脸,她非要找到一个最大的事儿,去将这几个人置之死地,所以她现在不说话。

这件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石美兰不说,林欣然也不敢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捂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开,崩出来毒水来。

石美兰等着来日方长,这些人自己行不正坐不直,迟早有一天要让她抓到尾巴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拿着往三楼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胡红花正在三楼办公室外面的办公桌后面坐着,手里拿着一袋地瓜干偷偷吃。

石美兰一进来,胡红花就赶紧把地瓜干收起来,抬头一看,见是石美兰,才又松一口气。

“婶子。”胡红花压低了声音说:“你来找我呀?”

“嗯,给你文件。”石美兰把文件递给她,没有多和她说什么话,关于林欣然和王玉莲的事儿,她不想把胡红花也拉进来,只叮嘱了一句“好好上班”后,就重新回到二楼去了,临走的时候还补了一句:“对了,晚上去你叔叔的饭店吃饭。”

她叔叔在镇子里面开了一个饭店的事情,之前石婶子就跟她说过了,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去看过,今儿正好一起去吃饭。

石美兰走了之后,胡红花一边忙工作,一边偷偷塞地瓜干。

她完全不知道石美兰在二楼里跟人正在斗来斗去,她只沉浸在软软甜甜的地瓜干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到她的后背上,把她的后背晒的暖洋洋的,特别舒服,她慢慢的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的坐着。

她每天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很多,因为来找袁耀的人没那么多,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能浑水摸鱼,今儿摸得正高兴的时候,三楼外面传来了一道小小的声音。

“红花!”

胡红花扭头一看,竟然看见了沈春香。

沈春香今儿穿了一身水粉色的漂亮裙子,站在门口和她打招呼。

很显然,沈春香今儿也是偷偷溜来找她的,胡红花下意识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

办公室里面的百叶窗半开着,能够隐隐看到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大概在好好工作——袁耀这人一忙起来简直令人发指,一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在忙。

胡红花仗着人家没看见她,偷偷跑去了门口,跟沈春香两个人在角落里说话。

俩人一说起话来简直没完没了,小姐妹凑到一起来,一起看胡红花手里那个本本。

本本上面记满了各种袁耀的喜好,沈春香看着看着,突然红着脸跟胡红花说:“红花,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袁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

胡红花记下了,说:“我明天就问。”

俩小姑娘正都在一起说着呢,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铃声,胡红花猛地跳起来,说“我电话来了”,然后丢下沈春香就往她办公桌上走。

沈春香也知道胡红花在忙,所以没有耽搁,直接跑到了二楼去,假装自己在上班——她上班也就是来摸鱼,反正也不干活儿。

而办公室外面的胡红花匆忙接通电话后,听见那头传来了一道严肃的声音:“你好,袁家,找袁耀。”

胡红花赶忙过去通知袁耀。

袁耀办公室那边转接电话之前,脸色平淡,甚至有些微冷,但是接到电话的瞬间,胡红花感觉袁耀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电话这边的袁耀终于应了一声,说:“我会尽快回去的。”

他挂断电话之后,一旁的胡红花问:“是又要出差吗?”

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但袁耀却摇了摇头,说:“不是。”

袁耀说走就走,起身就要回柏城市,胡红花点了点头,听话的回到办公桌后面坐着。

不管老总去哪里,她的工作还要继续做嘛。

——

不过,胡红花没把袁耀突然离开制衣厂的事情当回事儿,别人却都当了一回事儿,袁耀离开了之后,第一个上来问的是沈春香。

“袁耀去哪儿了?”

“什么事儿啊?”

“什么时候回来?”

胡红花只摇头,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沈春香着急也没用,胡红花本人就是个超级钝的人,她从来不追问别人的事儿,也不会去从别人的字里行间挖别人的想法。

沈春香只能遗憾离开。

过一会儿,孙主管又上来问了一遍,胡红花也是不断摇头。

胡红花还是不断摇头:“不知道哎。”

她完全没问过啦。

孙主管也只能摇头离开。

因为没了袁耀,胡红花这边的工作一下子变得十分简单轻松,她摸摸鱼,吃点东西,很快时间就溜到了下午,到了下班的时候。

她慢悠悠的去了二楼,跟石婶子一起去找叔叔。

石美兰骑着车,驮着胡红花从制衣厂里去了羊肉馆。

——

羊肉馆还是那家羊肉馆,在七月的夏天傍晚中静静地坐着。

门窗大开,里

面飘出来淡淡的香气,胡红花进羊肉馆子的时候,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不断在左右看来看去。

她上一次来,这羊肉馆子还是别人家的,但是这一次来,羊肉馆子就是他们家的啦。

她的叔叔站在柜台后面正在记账,听见脚步声,本来想招呼客人,但一抬头就看见了她们两个人,就对她们俩笑了一下,带着她们俩找到了个角落地方坐下。

没过片刻,叔叔就端过来了一锅羊肉汤。

胡红花低着头就开始吃。

羊肉汤咸香爽滑,顺着喉咙管咕噜咕噜的往下滚,美味极了,胡红花狂塞的时候,听见叔叔和婶婶在说话。

她夹了一口羊肉,抬头间就看见叔叔问:“今天厂子里怎么样?”

胡红花低头吃。

“都挺好的。”婶婶坐在一边,用右手捋了捋头发,轻声说:“没什么事儿。”

胡红花抬头看一眼,继续低头吃。

叔叔开始扒蒜,但是也不是给自己扒的,是给婶婶扒蒜。

胡红花抬头看了一眼,胡红花低头继续吃。

婶婶接过来吃了。

胡红花突然抬头,说:“叔叔——”

胡成军和石美兰都打了个颤,好像突然记起来边儿上还有一个人,他俩转过头来的时候,胡红花说:“我也要吃蒜。”

胡成军丢过去一整头蒜:“自己扒。”

胡红花“噢”了一声,一边扒蒜一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哎。

算了不管哪里不太对了先吃肉吧羊肉好好吃一口羊肉一口蒜更好吃啦!

胡红花吃的脸蛋鼓鼓的,石美兰瞧了她一眼,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羊肉,想了想,飞快送到了胡成军的碗里。

胡成军不说话了,继续低头窝囊坐着——窝囊组上大分!

——

她们俩在胡成军的羊肉馆里美美的喝上羊肉的时候,王玉莲也带着她挣来的第一笔钱,去找了李建业。

第28章 坑天坑地坑老婆

李建业还在那间逼仄昏暗的房间里待着,似乎完全没出去过。

王玉莲再推开门的时候,里面还是一片醉醺醺的酒气,李建业还是抱着那一团被子,混沌沌的睡着,和上一次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他身上的味儿更馊了,像是猪槽里吃剩的东西,在夏天高温里发出来一种酸酸汗汗的臭烂味儿。

李建业还这样,甚至越来越坏,但是王玉莲却已经跟上一次来完全不同了。

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提心吊胆,走的时候委委屈屈,但这一次来,却是底气十足。

她推开门进去,走到床旁边,用力将正在睡觉的李建业推醒。

李建业当时睡得迷迷瞪瞪的,被推醒来后,茫然地抬头一看,就看到王玉莲抬着下巴坐在床边上,一脸得意的说:“起来,别睡了。”

李建业今天也出去喝了不少酒,他现在其实也分不清楚出去喝酒是找人帮忙、为了找工作,还是为了让自己忘掉平日里那些不开心的事儿,总之这酒是越喝越多,人的脑子也是越来越不聪明。

人一旦沉溺在酒里,就会失去对现实生活的掌控力,渐渐变成一滩烂醉如泥的东西,就算是不喝酒了,他的骨头也被泡烂了,人依旧站不起来,走到哪儿都显得窝窝囊囊的,连起都起不来。

之前只是他的人喝了酒,但现在,就像是他的人生也被灌了酒一样,远远一看就在发烂发臭。

现在李建业被她推醒,人也是懵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王玉莲,似乎要缓一会儿,才能记起来这个人是谁。

“王——”他呢喃着:“玉莲。”

噢,记起来了,王玉莲。

他现在的老婆。

王玉莲是他现在的老婆,那他以前的老婆呢?他以前的老婆走了,因为他跟王玉莲搞在了一起,他以前老婆走了之后,还带走了很多钱,然后他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越来越不好——

“起来。”王玉莲说:“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带来了。”

李建业听到“钱”这个字儿,就像是被冷水浇了一通,终于浇醒了。

“玉莲。”他慢慢坐起来,脸上涌起了一点“希望”的光,他问:“你借到钱了?借了多少啊?”

王玉莲捋了捋脸旁边的头发,说:“不是借的,是我卖出去了一个单子,自己挣的。”

她足足挣了三十多块钱呢,只这一单的分成。

这三十多块钱被她攒起来,五块钱还给佟大志,剩下的十块钱留着回头还给陆经理,剩下的二十块让她捏着,带着一起来了旅馆这里。

本来这个钱吧,应该过几天随着工资一起下来的,但是她着急要钱,周主管特意提前批给了她——佟大志说,这都是应该的。

他们销售部就是这样的地方,只要能卖出货,就能得到优待,提前发工资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据说,他们销售部的头牌销售连班儿都不上呢。

她现在虽然还没有到那样的水准,但也算很不错了,刚进来第一个月就能开单子呢!

这让王玉莲得意极了,她掏出二十多块钱来,放在床上,一脸得意的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挣的,那些坐办公室的,根本没有我们销售组的人挣得多。”

她得意洋洋的炫耀,不过是想让李建业承认“王玉莲比石美兰强”,但是李建业根本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

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说过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伤人的事儿,他的眼中现在只剩下了这二十来块钱了。

他忙不迭的将钱归拢到手中,一张张的数,一边数一边说:“回头我儿子来了,我们就找个地方租一下吧。”

这小旅馆实在是环境太差,他儿子可是未来的文科状元,是文曲星下凡,等考上大学之后,下来都是国家包分配的工作,他的儿子可不能住在这个地方。

王玉莲赚到了钱,缓解了目前的经济压力,李建业对王玉莲的态度一下子变好了,他这个人都和颜悦色了不少,跟王玉莲说:“玉莲呐,你实在是辛苦了。”

说话间,李建业把王玉莲往他的怀抱之中拉过去。

看见李建业这个态度,恍惚之间,让王玉莲以为他们回到了最开始,他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有过柔情蜜意的,俩人也是真的互相喜欢过的。

这些感情在这一路走来后变质了不少,就像是一颗坏掉的苹果,边角处坑坑洼洼的烂掉了,但是别的地方还是好的,只要把这个坏掉的地方削掉,那这一颗苹果还是好苹果,咬起来也是甘甜多汁的。

王玉莲想,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嘛,好的坏的都有,但你只要忍一忍,你就能削掉那些坏的,只吃好的了。

王玉莲贴靠在李建业身上的时候,嗅到了李建业身上那些浓烈的酒臭气,但她并没有在意这些。

她只吃好的,她可以当做坏的不存在。

这世上的人有各种各样,对爱情的理解与底线也各种各样,有些人非黑即白,不能接受爱人背叛,一旦背叛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跟昔日爱人你死我活,而有些人不能接受爱人的钱给别人,只要有钱就行,还有些人跟爱人之间没有爱情,只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一场合作,所以另有一套评判标准,这各种各样的人又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爱情,并且都很难互相理解。

但也很正常,人嘛,本来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止爱情。

他人的思想,本就是一场荒诞的风暴。

——

有了王玉莲的钱后,李建业在春风镇高中门口租了一个月的平房。

兴许是因为来到了“高中门口”,让李建业重新找回到了当老师的感觉,又兴许是“儿子快来了”,所以李建业稍微端起了一点“为人父”的架子,最近没有再去喝酒了,而是勤快的自己洗起了衣服,在租的房子里过起了日子。

别管他之前什么样儿,现在看起来反正像是个人了。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溜走,很快就推到了七月五日。

高考是个大日子,就算是平日里再互相看不上,这个时候都得凑到一起去,好好来镇子里一起高考来。

李老大和李老二两家人算来算去,最终来了三个人,一个能嗷善武的李老太太,一个嘴巴厉害的要死的赵二姐,一个需要高考的李天赐,而李天福则在乡下留着,一边伺候家里的地,一边照看轮椅上的李老爷子。

这三人从乡

下来了城镇中后,李老二亲自去接,把人带回到租的平房里照看,到了晚上,王玉莲下班之后,还从制衣厂赶回来,把所有人带出去,在镇上沈家大饭店吃饭。

王玉莲这段时间在制衣厂里,学会了不少制衣厂的“老油条生活方式”,就是想方设法薅制衣厂的羊毛。

制衣厂在沈家大饭店里包了包厢,并且还专门给了吃饭的额度,用来给销售组请客户,平时这些销售组的人也会偷偷带着自己的家人来吃,不用花钱嘛。

王玉莲也学会了这一招,专门带着自家亲戚来,装这个不用花钱的逼,在老李家人的面前狠狠地显摆一把。

果不其然,老李家的人到了沈家大饭店,一个个儿都被震惊的不行了。

沈家是整个春风镇最好的大饭店,装修风格是往柏城市看齐的,一片金碧辉煌,看上去就一个字:贵。

赵二姐等进到了包厢里坐下后,更是瞪着眼睛闭不上,一个劲儿追着李建业问:“这一桌得多少钱啊?”

李建业哪里知道多少钱,他又没吃过,只能含含糊糊的说:“这是玉莲安排的,我也不知道。”

“你们就吃吧,不要钱。”王玉莲脸上闪现出几分得意来,她说:“这是别人请我们的,我们制衣厂福利很多的。”

赵二姐嫉妒的胃里都要反酸水儿了。

她之前都没听说过王玉莲进制衣厂的事儿!

一旁的李老太太更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追着王玉莲骂的事儿了,现在一个劲儿开始夸王玉莲“有本事”,夸她儿子“会找老婆”,夸了半天还得来一句:“哎呀,玉莲啊,你可比以前那个强太多了!”

以前石美兰哪里带着李老太太吃过这么好的饭啊!石美兰不从他们李老大家里挖出来几块肉就不错啦!

赵二姐听着这话更不乐意了,嘴一撇,就想问: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这都过上好日子了,总不能卡着他们家的钱不给还吧?

但是赵二姐还没来得及说呢,一旁的李老太太突然来了一句:“玉莲呐,你现在这工作这么好,能不能把你侄子也给安排进去啊?”

李老太太说的侄子是赵二姐家里的儿子,那可是个混账东西,从小在村子里就没少闯祸,后来大了,到外面去找照样闯祸,赵二姐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在他身上,做梦都想让他有个好工作,早点结婚生孩子抱孙子,但她那儿子在外面混,就是不肯回到村子里来。

现在一听这话,赵二姐一下子就精神了,也顾不得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了,追着王玉莲就说:“玉莲呐,你帮帮嫂子,嫂子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说着说着,赵二姐还哭了,一边哭一边站起来,要给王玉莲跪下磕头,只要王玉莲给她儿子找工作,那她干什么都行。

王玉莲被整的手足无措,赶忙站起身来,正琢磨着如何推辞呢,一旁的李建业一拍桌子,答应了。

“嫂嫂,你就放心吧。”李建业这辈子没被赵二姐求过,现在赵二姐一求他,他飘飘然的应了:“都包在玉莲身上了。”

王玉莲:???

这什么话啊!这不是坑我吗?

第29章 讨厌的资本家

王玉莲这工作都是塞钱进去找的,现在她还欠人家陆经理二百块钱呢,她连自己手里的帐都没还明白,怎么可能去让赵二姐的儿子进来呢?

她哪里有这个本事!当她是制衣厂经理呀?

赵二姐的儿子叫李天宝,那孩子王玉莲以前就见过,在李家村的时候,李天宝一直是个不晓事的混账孩子,在村子里最爱跟别的孩子打架,偶尔还会故意去一些孤寡老人的地里偷菜,偷来也不是为了吃,就是为了祸害。

李天宝干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烧了别人家柴火垛,赔了可多钱了,整个村子都记得他,因为性格不好,在村子里都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李天宝就一直在春风镇子上混。

据说是给人打零工,但是打两天就不干了,回家去管赵二姐要钱。

赵二姐心疼孩子,这一点跟李老太太有点相似,要不然说人家老李家都是祖传的呢,婆婆有什么毛病,全都加倍的传给儿媳。

就像是李老太太一样,赵二姐也是一样的护着这个孩子,甚至比李老太太更不讲道理。

王玉莲根本就不敢想,要是这李天宝进了他们制衣厂,会给她惹出来多少祸患!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制衣厂站稳脚跟,再来一个李天宝,不得把她压死!

“嫂嫂,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啊?”王玉莲瞪了一眼李建业,暗地里比划了个“二”的手势,然后说:“要是我能办得到,我就把咱们全家人都接进去,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了。”

李建业被王玉莲瞪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二百块钱,就默默闭了嘴。

他也知道他们现在没钱,在老家人面前装个逼就算了,真要是花大钱,他自己也舍不得。

李建业跟王玉莲都不松口,赵二姐这头当场就不行了,两眼一闭就要蹬腿,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一边嚎一边骂。

“你们发达了,不认我这个嫂子了!”

“我借给你们家那么多的钱都打水漂了啊!”

“自己家人你们都不管,你们是真丧良心啊!”

赵二姐一边哭,还一边往李老太太身上扑,一边哭一边喊:“娘啊,娘啊!你听听你二儿子说的话吧,他连你大孙子都不管啦!”

李老太太也跟着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跟李建业说:“老二啊,算是娘求你了,你帮你大侄子一把吧。”

说话间,李老太太还看向一旁的李天赐,说:“天赐啊,你不能看着你哥哥不管啊,你也说句话。”

李天赐低头吃了一口饭,说:“我还要高考。”

他没心思管这些事儿。

赵二姐又开始嚎,开始说李家人大的无情小的无义,全都要骂一遍,李老太太又哭又叹气,搞得愁云惨淡。

李建业沉着脸不说话,王玉莲在一旁气的牙痒痒。

好好一顿饭,让这俩人儿搞得吃都吃不下去了。

她真是不明白了,李家这对婆媳怎么这么能折腾人啊!不管是什么大喜的好事儿,她们俩都能搅和的一团糟!

全场唯一一个能吃得下饭的是李天赐,甚至他还比平时吃的更多了一点,生怕吃少了,影响他随后的高考发挥。

最终,李建业遭不住自己亲娘的折腾,开口道:“好了,妈,这事儿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先吃饭吧。”

王玉莲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说出来反对的话。

算了,回家再说吧,现在说反对意见,这俩女人能把饭桌掀了。

李建业开了口,这饭才终于继续吃下去。

不过因为这俩人哭闹过一次,别人也没吃好,等回到了出租屋里后,赵二姐和李老太太、李天赐先回去睡了,李建业和王玉莲就在房后小声吵架。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安排进去啊?再说了,要是你那侄子进去闯祸了可怎么办?我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承担不起那么多事儿。”

王玉莲以前就只看到了李建业的好,却没看见李建业亲戚的坏,等她真的融入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糟心事儿真的比茅坑里的屎都多,又比茅坑里的屎都臭。

“那我能怎么办?那都是亲人。”李建业又拿出以前那个不承担责任的样子来了。

以前每次李老大家里那两个作妖的时候,石美兰也是这么发火的,李建业就反反复

复的说:“那都是亲人,我们让一让吧。”

石美兰当时被逼成一个泼妇,跟李建业现在这样子有一定关系。

不过现在被逼成泼妇的是王玉莲,王玉莲不愿意帮他们,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李建业突然叹了一口气,说:“玉莲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王玉莲惊讶的抬头看过去。

“为了我好?”她说:“哪里是为了我好?”

一旁的李建业又叹了一口气,说:“你因为跟我之前的事情,一直不被咱们家里人接受,这事儿我也一直很难受,现在来机会了,你把咱们大侄子弄进去,老大家承了你的情,以后不就不会难为你了吗?”

王玉莲心说那可不一定。

李老大家的这两个女人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谁在她们手里都占不了什么便宜,就算是她真的把赵二姐的孩子领进了制衣厂,赵二姐当下感激她,过两天也指定忘光了,再过半年,说不准赵二姐还要说一句:“谁求她带我儿子进去了?我还借过他们家钱呢!”

这事儿想想都闹心。

李建业这时候也放了大招,他说:“玉莲,只要你能帮我干成这件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以前李建业也跟石美兰说过很多次了,石美兰已经不当个真了,但是王玉莲还是头一次听见,忍不住问:“真的?”

李建业赶忙点头。

王玉莲眼珠子一转,说:“那,这次回去之后,你跟我在村里摆个酒席,把婚礼给补办了吧。”

李建业哑口无言。

补办婚礼这事儿吧,其实是该有的。

在村子里,一般娶妻都会办婚事,再穷的人,也要摆起来两桌宴席,告诉别人,他们家娶妻了,也有些人是二婚,前头的老婆喝药了病死了生孩子死了跑了,家里没老婆了,娶了第二个回来,照样办酒席。

但是王玉莲不一样啊。

王玉莲跟李建业是被半个村子的人一起堵在李老大家里的,几乎是什么脸面都没有了,这样的两个人,还怎么能办婚礼啊?

李建业觉得丢人啊!

可王玉莲却不同,王玉莲非要办。

村子里那些女人都看不起她,背后里说她闲话,她现在虽然跟李建业在一起过日子了,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差了一点什么。

别人家老娘们过日子都是明媒正娶的,她肯定也要。

李建业觉得丢人,但是他要是不答应这一回,王玉莲就不肯给他办事儿,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好,只要你能办成,回去我肯定给你办个酒席。”

王玉莲这才顺了口气,说:“那我回去问问,努力办一下。”

她得到了点好处,才肯给李建业办这个事儿。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回了租来的房中休息。

——

很快,日子就溜到了李天赐高考的时候。

这一天,王玉莲依旧上班,出去四处喝酒。

自从上一次跟冯老板签过合同之后,王玉莲似乎开了一些窍门,专门去找一些男老板签合同,一样的价格,一样的品质,她总能抢在别人前头把单子签下来,赚了不少钱。

人一旦有了钱,日子就会顺心,日子一顺心,就忍不住想要炫耀,以前她在办公室里见了石美兰都当看不见的,但是这段时日,她偶尔会特意来一趟办公室,在石美兰面前春风得意的晃一圈。

石美兰只当做看不见。

偶尔知道内情的吴涯会在旁边悄悄咪咪的转上一圈,偷偷吃点瓜,然后又转头离开。

办公室的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下去。

大概三天之后,第一次月中,厂子里发了第一笔工资。

孙主管高高兴兴地要拉着石美兰出去吃饭,让石美兰定地方,石美兰本来想带着胡红花一起走,但是偏偏,袁耀回来了。

袁耀今天刚从柏城镇回来,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加班,他加班,胡红花就也得跟着加班,所以石美兰也没能带着胡红花去,而是跟孙主管出去了。

胡红花本以为袁耀这个人加班也就加一会儿,谁能想到,袁耀一加就是半个晚上,眼见着时间都溜到了九、十点了,袁耀还没从办公室里出来。

胡红花饿得受不了了,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想问问袁耀“我能不能提前下班”,结果却看见袁耀坐在沙发上喝酒。

这人已经喝的半醉不醉了,坐靠在沙发上,脑袋都抬不起来,胡红花看了一眼,心说怪不得这人不出来了,他哪里是加班啊!人是已经睡着了!

胡红花撇了撇嘴,走过去说:“袁总,要喝回家喝啊,不要在这里喝嘛。”

他自己喝酒,她还得在外面陪着,喝醉的老总破碎的她——痛,太痛了,拿着这点工资真是要人命。

坐在沙发上的袁耀已经快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一眼她,呢喃了一句“没有家”。

胡红花说:“没有家你住宿舍嘛!”

不要一直在办公室耽误别人下班啊喂!

胡红花话音刚落,袁耀低头就是一阵呕。

完了!又来了!他又开始吐了!这人怎么喝多了就吐啊!

胡红花赶忙往前走两步,拍着他后背,拍着拍着人直接倒在了沙发上,压在了胡红花的腿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胡红花盯着他的脸,抿着唇,恨恨的想,加班是要双倍工资的!就算我什么都没干,我也要三倍工资!

讨厌的资本主义!不让人下班的资本家!喝死你算了!

第30章 石美兰发现敌情

袁耀一天晚上吐了三回,按理来说该给他弄点粥喝,但是这时候食堂也关门了,胡红花一点办法没有,只能一个劲儿给他灌水。

水灌多了,混了个水饱,袁总不吐了,只是躺在沙发上开始默默的坐直了身子,双目死死的盯着他面前的一片虚空。

他看起来很不好,不是那种身体的不好,是情绪的不好。

之前他在外面跟别人喝酒的时候,就算也是烂醉如泥,但是整个人身上是绷着一股气儿的,像是在跟别人较劲,随时都要努力往上窜一步的感觉,可他现在坐在这,身上那股气好像泄了,看着整个人就很颓废。

当然啦,胡红花看不出来。

胡红花这时候已经完全放弃了回宿舍休息的事儿了,老话说得好,给钱就是大爷,她既然拿着工资,那就好好伺候吧!

不管什么年代,给钱就是大爷。

等袁耀坐直了身子,盯着一片虚空发呆的时候,胡红花恹恹累累的问:“袁总,您想干嘛?”

她真是遭不住了,人一到点儿就困。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袁耀到底是哪儿来的劲儿,这人能晚上十二点睡早上五点准时坐在办公室里面搞合同,也不知道那个破合同有什么可搞的,也没见到这制衣厂发什么不得了的大财呀。

胡红花在心底里腹诽了半天,突然听见袁耀幽幽的说了一句:“赵德宝骗我。”

胡红花一下子来精神了——她对这种恩怨纠缠实在是兴致很高,这种看热闹的基因似乎根生在她体内,忙追问了一句:“他骗你什么呢啊?”

袁耀过了一会儿,才开始说,这一说就不停下了,从头说到尾。

胡红花听了个大差不差。

赵德宝是袁耀的朋友,原先说要投资袁耀,结果后来突然不投资袁耀了,所以袁耀跟他断交了。

袁耀评价赵德宝是:井底之蛙,迟早被温水煮死,长得不好看就算了,脑子还很笨,这样个人,以后迟早要被祸害死。

胡红花晃了晃脑袋,心说,哎呀,袁耀好毒的嘴。

袁耀骂完了赵德宝,胡红花以为他就要睡了,结果这人又开始骂别人。

他骂的人可太多了,在他的口中,好像就没有一个人是好人,就连他的父亲也是个花心滥情的王八蛋。

胡红花听了半天,心说这袁总身边没好人啊,她又想起来之前沈春香让她问“袁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的事儿来了,她来了点兴致,强压着困意问袁耀:“袁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你喜欢过女人吗?”

她连着问了两个问题,袁耀的目光渐渐回落到了她的脸上,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句:“你煮的粥很难喝。”

哎???

这怎么还说

起她来了!

胡红花瞪大了眼,想起来自己领的工资,又窝窝囊囊的把眼睛眯回去了,嘟囔了一句:“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说我的粥干什么?”

袁耀又不开口了。

他又开始发呆,几次胡红花都以为他睡着了,可是凑近了看,并没有。

他只是盯着地面看,像是要从地上看出花儿来,胡红花低头去看,地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她的倒影。

哎呀,算了,跟酒鬼也说不出来什么。

胡红花靠在沙发上,心说就这个样儿吧,她反正也算是替沈春香问过了,实在是问不出来就拉倒吧。

正好袁耀不说话了、不吐了,也算安静,她窝在沙发上,混混沌沌的睡过去了。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两个人各种窝在各自的沙发上,安静的过了一夜。

——

次日,是一个美好的周六。

石美兰今天放假。

她这个是难得的假期,从制衣厂出来之后,自己骑着小自行车沿着整个春风镇遛弯儿。

夏日的春风镇很舒服,骑着小车,走哪儿看哪儿都有意思,石美兰的车兜兜转转,最终在镇子中心的羊肉馆子。

这间羊肉馆子前几天换了老板,但是员工和厨师都没换,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还是每天晚上十一点关门,每天一大早就开始筹备食材。

新来的老板比之前的老板更厉害,之前的老板只知道弄羊,但新来的老板什么山珍野味儿都能弄到,每天早上一大早就开始剁肉。

野味儿的味道比寻常的家禽要好很多,大厨再用高汤一吊,猛火一煮,那滋味儿能把人舌头鲜掉,间接让羊肉馆子的生意好了不少。

新老板是个大方人,给了员工固定工资,但是如果当天生意好,还会按天给员工发奖金,所以这些员工每天干劲十足,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以前老板只是在后厨剁肉,但后来这搬来的猎物越来越大,后厨放不下,偶尔也吃不完,干脆就在店门口剁。

因为他卖的东西新鲜,所以还专门有人一大早上来买,老板会自己估量着当天店铺里的销量,再将剩下的卖掉。

反正大夏天,肉也烂得快,现在不卖,过两天也卖不了了。

所以一大清早,这羊肉馆子前面就汇聚了一群人来挑肉,有的人买回家自己做,有的人干脆现场挑了,直接让羊肉馆子里的人做,等中午或者晚上再过来吃,现在这馆子说是羊肉馆,但实际上,卖的羊肉反而是最少的。

也幸亏这羊肉馆子的厨师有两把刷子,不然都受不了这个现场点菜现场做菜的模式,但凡做的难吃一点,这招牌都砸了。

——

石美兰蹬着自行车到馆子里的时候,胡成军刚刚收起来摊子。

今天的猎物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给馆子里的客人做饭,他才刚将手里的刀放下,就听见“嘎吱”一声捏车闸的声音。

胡成军一回头,就看见石美兰从车上下来,将车子锁在了店铺门口。

从一瞧见石美兰开始,胡成军就说不出话来了,这人站在摊子前面,好像突然忘了摊子怎么收,先看看石美兰,又看看摊子,看看摊子,又看看石美兰。

等石美兰锁好车子回头过来的时候,胡成军还在摊子前面站着呢。

“看什么呢?”石美兰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说:“收摊子啊!”

胡成军这才记起来摊子要怎么收,低头利索的扛起来木架子,往店里走去。

一大早上的店里也有不少人——这羊肉馆子不止是卖羊肉,早上也会弄点清淡的面条配咸菜酱来卖,当然,也会赔送一碗肉汤。

肉汤不要钱,但也有肉味儿,偶尔运气好还能捞到一块肉呢,因为这碗肉汤,所以来吃的人很多,吃的也很快,基本上过一会儿就走一桌。

石美兰到的时候,才刚在座位上坐下,胡成军就给她端了一碗牛肉面,全是肉,面都显得可怜的少,给石美兰端过来之后,他又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自己也坐下跟她一起吃。

坐是想坐的,但他又不好意思说,就在哪儿左右为难杵着的时候,石美兰喊了一句:“站着干什么?坐过来吃。”

胡成军才给自己也端了一碗面,坐在她对面吃。

坐在她对面也就是字面上的“坐在她对面”,他话都不说一句的,唯一能干的事儿就是给石美兰扒个蒜,送点酱瓜,石美兰吃饱了他端杯水。

等石美兰吃完了,他坐在她对面,憋了半天,不知道在憋什么。

石美兰明知道他憋着呢,也不问,就坐着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最后,胡成军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要不要出去逛逛?”

看看,人就像是那海面里的水,硬挤一下,也能挤出来点东西。

“走吧。”石美兰说:“出去转转。”

俩人起身从店里一起出去,围着这春风镇就开始逛了。

春风镇里的店铺其实基本都集中在一颗地方,就跟农村赶大集一样,好店铺也都抱团,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商业街。

基本上从这边逛到那一边,就能把所有店铺逛完,要是还想逛,就得去农贸市场赶大集,农贸市场那边价格是便宜一些,但是货也没有店铺哪里的那么好。

不过石美兰和胡成军也不是为了看货的,俩人就是你跟着我,我跟着你,黏黏糊糊的往前走。

这是胡成军第一回跟石美兰“单独出门”,手脚都不知道往那边摆动,瞧着好像连路都不会走了,只知道跟在石美兰旁边,亦步亦趋的走。

但是走着走着,石美兰突然不动了,胡成军走出去半步之后,又赶忙停住脚步,他顺着她的目光侧头看过去,只看见人影堆叠。

石美兰突然间一把抓住胡成军的手,把人往旁边一拉。

她的手温热,比起来胡成军的手,显得有点小,皮肤也更细腻顺滑,像是上好的蚕丝一样,两人牵上手的时候,他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都跟着木了,身体虽然还能动,但是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就如同一个人偶一样,石美兰一扯,他顺着石美兰就过去了。

石美兰当时正探身往外看。

当时他们身处一个农贸市场的附近,她瞧见一男一女俩人拉拉扯扯的在走,男的揽女的腰一下,女的拉男的胳膊一下,那动作一看就不像是普通关系——平时别人石美兰也不会管,但是她今天瞧见这个女人更不普通。

这女人化成灰她都认识,正是王玉莲。

但是王玉莲身边那个却不是李建业,石美兰看一眼就知道不是。

那这个男的是谁啊?

“你看见了吗?”石美兰问。

胡成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点头。

“我们跟上去。”石美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