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都上空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女修,她身着黑甲,面具遮脸,抬手将那面盾牌收回来,语气冷淡:“奇器赏期间,奇门宗自会负责云都内客人的安全。”
“还有。”
她凉凉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唐夫人’。”
行苍羽神色动了动,没有吭声。
“娘!”听见天上的动静,唐鸿文几人也出了酒楼看热闹,没想到奇门宗也出手了,连忙挤过来打招呼,还有些做贼心虚地瞄了眼裴栖鹤一行人,生怕这动静是他们搞出来了的。
半空的女修落下,抬手给了唐鸿文后脑勺一下:“回家了也不回来打个招呼!一天到晚野在外面,早知道多生两个省得还得担心你死外面绝后。”
“嘶!娘你轻点!”唐鸿文捂着脑袋,含糊地指了指身后的苏盼盼,“我、我朋友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啊!难道前辈是……”苏盼盼双手合十,眼睛发亮,“传闻中的‘兵修罗’兰秋秋前辈!”
“我听夏侯长老说起过!奇门宗的法宝虽然厉害,但在不同的人手中也是完全不同的,只有兵修罗前辈,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奇门暗器也全都会用,若是装配上合适的法宝,一个人就能拿下一个宗门!”
“呵呵。”兰秋秋微微仰起下巴,显然是听得高兴极了,“说得好,有见识。”
“不过学的杂就注定到不了极致,至少剑术一道,就比不上你们神华派。”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气的笑脸,又给了唐鸿文背后一掌,“这个小丫头有意思,比你先前认识那些狐朋狗友好玩多了。”
“什么狐朋狗友。”唐鸿文抗议,“那是爹说的,让我多认识江湖上的朋友。”
兰秋秋不以为意:“你听他放屁。”
“走了,回家。”
“哪些是你朋友?”
唐鸿文连忙使眼色,招呼他们跟上:“裴兄,你们快来!”
裴栖鹤还有些遗憾:“跳舞不看啦?”
狐五爷不敢大声,小声嘀咕:“狐朋狗友怎么了……”
兰秋秋回过头盯着他,狐五爷连忙缩到裴栖鹤身后。
兰秋秋诧异:“还有真狐狸?”
“下回一定带你们看上!”唐鸿文连忙摆手,“先跟着走吧。”
他压低声音说,“我娘脾气不好,我爹都不敢跟她犟!”
兰秋秋:“嗯?”
唐鸿文立刻改口:“我娘脾气不好但讲道理,而且很多时候确实是我爹不对!”
“嗯。”兰秋秋满意点头。
见他们要走,行无忌连忙开口:“前辈!我爹恐怕需要一个地方静养,想借贵宝地一用!”
裴栖鹤难得见他说话那么客气,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他打量着行苍羽,也有些好奇——飞羽山庄的剧情也被他搅乱了不少,原本行苍羽应该是能活到大结局的,那现在想杀他的人是谁?那招数看着也不像是段真啊。
兰秋秋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说:“一块跟上。”
行无忌扶着行苍羽跟上,裴栖鹤揣着手,笑眯眯地盯着他俩看,故意说:“小心点啊,前、辈。”
行无忌怔了一下,忽然惊疑不定:“你、不会是你做的吧!”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我吗?[问号]算了,能降点神华派名声的话也行吧[猫头]
第106章 变身
几人由兰秋秋前辈领路到了奇门宗门口,裴栖鹤刚想八卦,行无忌就带着飞羽山庄的人飞快告辞离开了,仿佛生怕他张口说点什么。
裴栖鹤目送他们远去,轻轻“啧”了一声。
还没问谁打的呢!
回头得去谢谢人家啊!
狐五爷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胖狐狸扼爪惋惜:“怎么跑那么快!被谁打了说出来啊!”
“哎,算了。”裴栖鹤摇摇头,“以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什么意思?”兰秋秋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疑惑地问,“难道你们关系还不错?”
“怎么可能!”裴栖鹤摊开手,“是很差。”
兰秋秋笑起来:“那也忍住,可别在我家动手。”
“怎么说也是我们家办事的日子,要不是他扑进城门里,我也根本不想管。”
她抱怨一句,“真是的,要死别死我家里啊。”
裴栖鹤十分惊喜:“前辈你和他关系也不好啊?”
“哦对,你们年纪小不清楚。”兰秋秋翻了个白眼,“就行苍羽那老小子,在女修里的名声可算是烂透了,早八百年我见他就烦。”
“我跟你们说,别看他最近风评差,多出来许多对他不屑一顾的人,当初他风光时,这些人‘庄主庄主’喊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也不少。”
“这些拜高踩低之辈我也一样看不起,他们哪里是心怀正义,趋炎附势而已。”
“嘘——”唐鸿文左右看了看,提醒她,“娘!最近做生意呢,你忍忍!”
“呵,要不是你爹还要做生意。”兰秋秋挑眉,“我能忍到现在?”
裴栖鹤想到刚刚在城门时,兰秋秋曾经出手救下行苍羽,眼珠一转,装着乖巧的模样问:“对了,前辈,您在门口见到出手的人了吗?行苍羽到底是被谁给打了?”
这老小子受了伤,但居然没看出怒意,显然是在仓皇逃命。
可他当着持一剑尊都还敢装一装呢,什么人能让他怕成那样?
“不知道啊,对面藏头露尾。”兰秋秋微微偏头,“不过,肯定不是明面上有仇的,也不是那些出了名的恶人。”
苏盼盼好奇:“为何呀?”
兰秋秋斜眼瞟向唐鸿文,唐鸿文挠挠头:“我说啊?我想想——啊,飞羽山庄庄主也算一派之主,仇人重伤他,几乎称得上大仇得报,恶人重伤他,也能扬名立威。”
“这两方不仅不需要藏头露尾,反而要闹得天下皆知更好。”
“哦——”苏盼盼恍然大悟,“那就是说,对他出手的,反而会是出乎意料,一般人想不到的人!”
“嗯。”兰秋秋哼笑一声,“明面上跟你过不去的人只是一般麻烦,那种表面好背地里动手的家伙,才是最麻烦的。”
“行了,家里客人多,我还要去忙。”
她看向唐鸿文,“你既然带了客人回来,就自己好好招待,可别让人笑我们家招待不周。”
“那当然。”唐鸿文扬起下巴,“放心吧娘。”
他转身兴致勃勃,“走吧几位,我带你们去看我奇门宗镇派之宝!”
裴栖鹤震惊:“这还能给看?”
“当然了。”唐鸿文笑弯了眼,“还能摸呢!”
裴栖鹤对奇门宗的大方又有了新的认知:“啊?一人一把,你也不怕给摸坏了。”
“笑话,要是随便摸摸就能坏,那还当什么镇派之宝!”唐鸿文得意洋洋,“走!我带你们去看,那可是我们开山老祖巅峰之时,集齐门中十二巧匠,耗时百年制造的巨器——盘龙碎天枪!”
顾西征若有所思:“枪?”
唐鸿文说的那宝贝就摆在奇门宗正门前,是根盘龙绕凤的石柱。
裴栖鹤好奇地摸了摸,问唐鸿文:“这是什么用处?”
“这宝贝放在此地吸收天地灵气,等攒够了灵力——”唐鸿文笑眯眯抬头,神色骄傲,“能堪比真仙一击!”
“我爹说,等到这柱子高到顶天立地的时候,就是灵力攒够了。但从我有印象起,它好像就这么高,也没见长。”
他背着手抬头望,“也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顾西征略微挑眉:“当真能有仙人一击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唐鸿文斜眼看他,“除了自然吸收灵力,用海量灵石,或是人为灌注巨量灵力,也能发动。”
“当年曾经用过一次的,是真正的天地色变。”
“不过现在么……我爹是反正不急着用,摆着慢慢让它积攒灵力就好。”
唐鸿文扬起笑脸,“也只有不死心的小弟子,偶尔会往这里面灌注灵力。”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灵力注入,这柱上的龙就会一点点活过来……我给你们示范一下!”
他抬手按在柱子上,随着灵力注入,那条龙仿佛一点点活了过来,隐约浮现在石柱表面。
唐鸿文眉头拧起,略微施力:“再多一点,龙还能腾飞——”
顾西征嗤笑一声:“行不行?”
唐鸿文恼怒:“你以为很简单吗!”
苏盼盼好奇地把人搭上去:“要不然一起吧?你一个人出灵力也太辛苦了。”
唐鸿文一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我一个人也行的。”
但苏盼盼开口了,几人就围成一圈,把手搭在石柱上送入灵力。
裴栖鹤就装模作样地搭了下手,浑水摸鱼根本没出力——反正也不缺他这点毛毛雨灵力。
果然,众人合力之下,石柱果然显露异象,盘龙金身凝实,绕着石柱盘旋而上,洒下点点金光。
“哇——”裴栖鹤仰头感慨,“你们这么多年就把它这么放着?”
“宣传一下啊!”
他恨铁不成钢,“你们就把这当成个景点,告诉他们,只有真正的天骄灵气能让巨龙完全苏醒,一人试一次,你们这柱子都能被灌满八百回了!”
唐鸿文目瞪口呆:“啊、啊?”
“年轻啊。”裴栖鹤摇摇头惋惜,他搭着唐鸿文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对了,除了这个,你们宗门有没有什么……比较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秘宝啊?”
就是什么禁忌啊,邪兵啊,比较适合他们反派的那种。
裴栖鹤不好说得太明显,只能拐弯抹角问。
唐鸿文有些犹豫:“都说上不了台面了,那怎么能随便说……”
裴栖鹤点头:“那就是有。”
他拉过苏盼盼,“盼盼,帮二师兄问问。”
“嗯?”苏盼盼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她眼巴巴看着唐鸿文,“小唐!能说吗?能说的话就告诉一下二师兄吧,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好奇心重!”
“嗯嗯。”裴栖鹤笑得慈祥,“二师兄怎么会是坏人呢!”
反正坏人都这么说。
唐鸿文眼神闪躲,不能跟小师妹直接对视:“既然、既然苏姑娘都这么说了……”
“哎。”苏盼盼插着腰,“你怎么还叫我‘苏姑娘’啊?不是都说了吗,叫我‘盼盼’就好了呀!我都叫你好久‘小唐’了!”
“啊?”唐鸿文红透了脸,“这个、这个有点……”
他偷瞄着苏盼盼,“盼、盼盼。”
“呵。”顾西征臭着脸别过了头。
裴栖鹤笑眯眯挤进两人中间:“两个盼就够了哦。”
“啊?嗯。”唐鸿文轻咳一声,眼神都有些飘忽,“是,刚刚说什么来着……”
“哦,秘宝!”
“其实那个秘宝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有秘法。”
唐鸿文回过神,“非要说起来,还与你们神华派也有些关系。”
“是很久以前了,我们奇门宗与神华派一位剑修成了道侣,但后来剑修重伤身死,临终时告诉我们奇门宗前辈,可以用他神魂和碎剑重塑一把灵剑,常伴她左右。”
“那位前辈翻遍古籍,终于琢磨出了,将神魂封入器中的秘法。”
“但此举为天下不容,这秘法一旦传扬开来,江湖人人自危,恐怕死后也不得安宁,要被人拘住神魂封入法宝中驱使……”
“那位前辈只能离开宗门,但她将灵剑托付给宗门,希望宗门能给他打造一具傀儡肉身……那剑修因她而死,她也因此生了执念,想让他重新活过。”
唐鸿文垂下眼,“宗门其实答应了,我们本来也会做机关木人,不过可惜……那位前辈没能善终。”
“前辈生死,那柄剑也自行碎裂,剑修神魂消失不见了。”
“啊……”苏盼盼垂下眼,“这大概就是师父说的,缺憾化执念,心越难平越执着吧。”
“可傀儡肉身和剑又有什么区别。”洛无心神情冷淡,“还不如就以剑身留在她身边,好歹生死与共。”
苏盼盼眨眨眼:“小师弟……”
“灵剑碎了,往后奇门宗也未曾打造过封入神魂的法宝。”唐鸿文挠挠头,“所以严格来说,宗门内已经没用再这样的秘宝了,但前辈留下的手稿还在工坊里摆着,我觉得……若是想复刻也不难,只是宗门弟子都不知道不能这么做一样。”
“哎呀,不提这种不开心的事了,我后山还有飞瀑绝景,我带你们去看!”
……
逛了没多久,裴栖鹤借口休息,让他们自己去玩——当然,没忘了把莫三娘留在小师妹身边当铜墙铁壁。
他一直让系统关注着行苍羽和行无忌的位置,先前他们那一直有医师,裴栖鹤想,但凡有什么重要的话,他们肯定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讲,因此也没着急。
现在系统987提醒,医师离开,裴栖鹤连忙带着狐五爷溜出去——身后还坠了个小师弟。
“快快快,变化之术!”裴栖鹤掏出先前姬怜儿给的无痕散消除身上灵力痕迹,“把我们变成小动物!”
狐五爷抱怨:“啊?要变体型有差距的东西很费心力的……”
裴栖鹤给他也撒了无痕散:“变完去飞羽山庄那边听墙角!”
狐五爷立马一个翻身坐起来:“等着!”
作者有话说:狐五爷:早说是为了听八卦啊!嘿!
第107章 探查
飞羽山庄小院内。
行苍羽坐在屋内,沉默地披上外袍,目送几个长老离开。
“父亲。”行无忌皱着眉头扶他坐下,“怎么会招惹上十绝圣殿那群疯子!”
半开的窗前,落下三只圆滚滚的小胖鸟,都格外安静的一声没叫。
行苍羽活动了下肩膀,看向窗外:“去把窗户关上,看看还有没有人。”
行无忌一怔,听话地走到窗前。
三只小鸟连忙扑棱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走,重新落在了屋檐上。
一只黑白的还趁机踹了一只橘黄的一脚,用翅膀按住他的脑袋示意安静,另一只雪白的连忙挤到黑白的身边。
——隐约还能听见屋内的说话声,三只小鸟都蹲下来,专注侧耳倾听。
“没有人了。”行无忌迟疑着问,“父亲担心谁会偷听?”
“无忌。”行苍羽活动了下手腕,问他,“那几个人,你信任他们吗?”
“几位长老?”行无忌疑惑,“当然,他们都是受母亲之命,来保护我的。”
“是啊,所以严格来说,那几位不是飞羽山庄的长老,而是阴山王亲卫。”行苍羽垂下眼,眼神阴翳,“他们也只听你娘的话。”
行无忌隐约有些不安,他轻声问:“爹,你说什么呢?”
“听娘的话,和听爹的话有什么不一样?”
行苍羽定定看着他:“无忌,方才他们在,爹没有明说。”
“我与十绝圣殿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袭杀我?”
“他们……”行无忌似乎意识到什么,但他不想承认,生硬地找着理由,“他们做事向来无所顾忌,谁也捉摸不透,或许、或许只是随意……”
行苍羽叹了口气:“无忌。”
“你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但你并不笨,对吗?”
行无忌安静下来。
行苍羽看着他的眼睛说:“是殊胜要杀我。”
行无忌一下攥紧了手,像是一瞬间喉咙被掐紧。
“娘……”行无忌深吸一口气说,“娘脾气大,不是一天两天,她近日,应当是在生气,只是想出口气……”
行苍羽摇摇头:“你还记得,此番我执意让你留下射日弓,不要告诉你娘,你还与我怄气。”
他伸手抚过桌上的神兵,“若不是有射日弓在手,我都撑不到逃进云都!”
“她不是玩笑,她当真想杀我!”
行无忌往后一步,“哐当”一声撞在窗框上。
“无忌。”行苍羽伸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殊胜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从小是你外公的掌上明珠,哪怕要天上的月亮阴山王都会摘给她。”
“此次我能逃脱,想必还不是你外公授意,只是你娘任性妄为。”
“你去给外公贺寿时……”
行无忌反应过来:“我去向外公求情!”
“不!”行苍羽拧起眉头,“傻孩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外公只看你娘的意思!在他心中,你、我,岂有半点分量!”
“爹只有你一个孩子,飞羽山庄将来也都是你的,可你外公手下能人众多,他再疼殊胜,也不可能越过众人将家业留给你这外孙……”
“可是!”行无忌拉住他,“可是娘她……父亲,再与娘说说吧,她只是气头上,你若好好与她说,她定会心软的!”
行苍羽拧眉:“无忌!”
“你有没有想过,昔日段真找上门来,你一个孩子尚且容不下他,你娘却毫不在意,是为何吗?”
“她素来任性妄为,若是她不允,谁敢留下那个孩子?”
“她不在意!她不在意我以前有没有孩子,也不在意你是不是我唯一的孩子!”
窗户微微开了一点,圆滚滚的黑白小鸟艰难地探出头往下瞧,差点头朝下栽下去,被另外两只小鸟拍打着翅膀按住了。
但他还是看见了一点——行苍羽像是给行无忌手中塞了什么东西。
“嗯?”行苍羽抬头,小鸟连忙缩了回去。
窗户再次被关起来,三只小鸟拍打着翅膀悄然飞出去小院,然后排着队回到了裴栖鹤的屋内。
“呼!”黑白的小鸟口吐人言,“我就说我们入场的时机真不错吧!基本什么重要的都听见了!”
橘黄的小鸟一下子瘫倒在地,“砰”一声变回毛发蓬松的胖狐狸,狐五爷甩了甩头:“妈呀,还能看到这出好戏!”
他忽然眯起眼睛盯着眼前两只小胖鸟。
裴栖鹤还在抖身上的羽毛:“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自己胖得像球,才把我们变得这么圆吧?”
“嗯?你那样盯着我们干什么?”
狐五爷舔了舔嘴,露出一口尖牙:“桀桀桀,我突然发现,你们俩这幅样子,看着倒是格外美味——嘎!”
洛无心忽然飞起,藏心剑不知从何处蹿出来追着狐五爷就砍,狐五爷抱头鼠窜:“我开玩笑的!乱讲的!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救命啊裴栖鹤你管管他!要出狐命了!”
“我小师弟也是跟你开玩笑的。”裴栖鹤晃了晃脑袋,鸟爪“哒哒哒”往旁边挪了挪,跟同样圆滚滚的洛无心一贴,“他怎么会真的杀你呢!”
白色的小鸟飞快眨了下眼,小声说:“二师兄。”
“嗯?”裴栖鹤凑过去看他,“怎么了?”
洛无心轻声说:“……毛绒绒的。”
短羽柔软,尾羽顺滑,还能感觉到羽毛底下身体的温度……
裴栖鹤忽然抬了抬脑袋:“啊。”
洛无心有点紧张:“怎么了?”
狐五爷从房梁上探头:“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是在裸奔哎!”裴栖鹤蹦跶了一下,又跟洛无心贴近,“我们现在岂不是没穿衣服,头碰着头,屁股也碰着屁股!”
洛无心:“……”
他整个僵住了。
狐五爷指着他俩“嘎嘎”笑:“就你俩这小胖鸟的身材,确实除了头就是屁股!”
“还不是你变得!”裴栖鹤拍着翅膀跳起来,“行了给我们变回来,一会儿小师妹该来喊我们吃饭了!”
狐五爷刚想装腔拿调,但瞄了眼一旁的藏心剑,没敢,老老实实把他们变回了原样。
两人刚一变身,洛无心“刷”的一下从储物戒里掏出衣服,一手盖住裴栖鹤,一手给自己也套上。
“哎!”裴栖鹤眼前突然黑了,才把衣服抓下来,就看见洛无心已经红着脸背着他把衣服套上了,忍不住手欠拽了拽他的腰带,女儿国国王上身般戳他,“小师弟,你怎么不看看二师兄,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二师兄!”洛无心知道他只是在逗自己,反而更加恼怒,衣服还没穿好,不敢看他只能用外袍把他裹紧,“你……”
门忽然被敲了两下,苏盼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师兄!小师弟!五爷!咱们要去吃饭啦,你们休息好了吗?”
“哎?”裴栖鹤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开始穿衣服,“等一下啊,二师兄现在不太方便……喂!你想干嘛!”
狐五爷忽然“桀桀桀”笑了两声,扭了扭屁股,矫捷地从房梁上跳下来,后腿一蹬踹开了门栓,两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屋内屋外“哇”声一片,莫三娘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苏盼盼,唐鸿文扑向大门试图张开双手挡住里面的景象,顾西征无言别开了视线,挡在了苏盼盼身前。
裴栖鹤扯上外袍,一把将他们俩拖进屋内,又一脚踹上了门。
唐鸿文连忙捂着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裴栖鹤一边穿衣服,一边逗他俩玩:“桀桀桀,既然都被你们看见了,那就留不得——”
“啊呀!”唐鸿文闭着眼连连摇头,“裴师兄!我、我我们奇门宗还是很开明的!我有个师叔道侣就是男人!两位同门师兄感情深厚,完全可以理解!”
他偷偷摸摸掀开一点眼皮,松了口气,“穿好了啊?”
裴栖鹤眨眨眼看向洛无心,短暂思考了一下——假如他跟小师弟传出断袖传闻,会不会降低声望,如果降低,算神华派的还是反派的?
洛无心耳朵通红,抿了抿唇说:“……不是那么回事。”
“嗯,我俩这个状况事出有因。”裴栖鹤伸手搭住他俩的肩膀,“但具体什么因,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们。”
“嗯嗯!”唐鸿文点头如捣蒜,“我懂的!我嘴巴很严的,不该问的也不会问的!”
顾西征有些不自在:“……你们之间的事与我何干?”
“闭嘴!”唐鸿文给他一手肘,“懂不懂事啊!”
“啧!”顾西征看着还想还手,裴栖鹤按住他们俩,“你俩,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如果外面传出什么风声,哼哼,我有的是手段——”
顾西征挑眉:“怎么?”
“哟呵,你还挑衅!”裴栖鹤眯起眼,“到时候我就让知名写手桃花仙给你俩定制一本断袖话本!情敌变情人!”
他指着顾西征,“你还嚣张?”
裴栖鹤拍拍唐鸿文的肩膀,“让你做1!”
“谢谢裴师兄。”唐鸿文受宠若惊,但有些疑惑,“可什么叫做1?”
“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懂了。”裴栖鹤正要拍拍他俩的肩膀,洛无心拉住他的手,把他从两人中间来开:“二师兄。”
“他们俩不会多嘴的。”
他解释一声,“我们刚刚变装去探听一些消息。”
“哎——”裴栖鹤一拍大腿,“你怎么说出来了!”
“哦!”唐鸿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裴栖鹤总觉得他的恍然大悟有些表演痕迹过重。
此时门外,苏盼盼不明所以,但还是抱着莫三娘,靠着她的肩膀:“三娘,刚刚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看啊?他们怎么进去了不带我们?男孩子非得有那么多悄悄话吗?”
莫三娘思考片刻,只能无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兔师傅:莫三娘不方便说,让我来!小师妹,你师兄师弟是gay——
第108章 奇器赏
裴栖鹤在奇门宗待了两天,终于等到奇器赏正式开始。
唐鸿文做东,带他们从山门开始逛。
“每当奇器赏开启,整个奇门宗内,到处都可以摆摊。”唐鸿文笑眯眯地指了指道路两边的小摊,“不止是奇门宗弟子,其他炼器者,或者有想出手法宝灵器的修士也都可以摆摊,不过,得看腰挂。”
裴栖鹤好奇地凑过去,发现几个摊主腰间的挂饰都不一样。
“蓝色的是我奇门宗弟子,若是有什么纠纷,自然可以来找。”唐鸿文笑眯眯地说,“红色的是非本门弟子,奇门宗会意思意思登记他们的信息,但不会核实,东西好坏真假,得自己负责。绿色的也是非本门弟子,但他参与奇器赏三次以上未有纠纷,信用较好。”
“还有一种稀有的,是金色的,他们则是与奇门宗交好,被奇门宗邀请来的客人,我们也一并作保。这些大部分都是炼器大师,除非偶尔心血来潮,否则不会特意摆摊。”
他看向苏盼盼,“像是神华派夏侯英前辈,她偶尔也会参与,就有奇门宗所赠的金色腰挂。”
“哦——”苏盼盼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笑眯眯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惜夏侯长老这次不来。”
唐鸿文看着她的笑脸一怔,裴栖鹤适时把洛无心推进两人之间,笑眯眯地指着洛无心面无表情的脸说:“啊呀,这么巧,是他师父哎!”
“小师弟也要加油啊,以后争取也拿他们一个金色腰挂。”
“咦?”唐鸿文回过神,连忙揉了揉脸,“洛兄也会炼器吗?”
洛无心颔首:“刚学。”
“那下次可以多多交流!”唐鸿文眼睛一亮,“我以后说不定要多去神华派叨扰了!”
裴栖鹤抽了抽嘴角,他去神华派是想交流炼器心得还是想去看小师妹,现场除了小师妹估计谁都看出来了。
都不稀罕拆穿他。
“呵。”顾西征挑眉,“你是想去交流炼器心得,还是想去看人?”
唐鸿文扭头,皮笑肉不笑:“管得着吗你?”
“啊!”苏盼盼惊呼一声,“那边打起来了!小唐,要不要制止他们?”
“不用。”唐鸿文往不远处望了一眼,笑起来,“这也是奇器赏的规矩。”
“你仔细看,那边的区域挂了牌的,允许武斗。”
苏盼盼疑惑:“武斗?”
“意思是,卖家对自己的修为有自信。”顾西征双手环胸,背着枪,显得兴致勃勃,“与他交手,若是输了,就能拿走商品。”
唐鸿文笑眯眯的:“许多炼器师都有自己的规矩,有的是单纯想要试试法宝威力,有的是本质也爱切磋,就索性围了一起武斗区出来。”
“神华派的诸位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进去看看。”
“那必须看看。”裴栖鹤一本正经,“这个便宜岂能不占!”
唐鸿文压低声音:“但不一定都是好东西,也有不太好卖、或许相当鸡肋的法宝,卖不出去还占地方,索性就进武斗区,总能送出去。”
裴栖鹤觉得好笑:“清仓来了。”
“走,那我们去武斗区瞧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几人跟着唐鸿文一块进去,还没走两步,唐鸿文就一脸惊讶指着一个人影喊:“哎?老爹!”
“嗯?”那人穿着淡色织金华袍,手中捏着一把折扇,像个富家公子,眉目柔和,叫人看了难以生厌,笑起来更显得温柔,没什么上位者的架子。
唐鸿文和他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只是更加柔和稚嫩些。
“这位就是奇门宗宗主?”苏盼盼眨眨眼,乖乖喊了一声,“唐前辈好。”
“啊呀,我听秋秋说了,神华派那群威风凛凛的剑修里来了个漂亮的小姑娘。”唐宗主笑弯了眼,手中折扇晃了晃,“一定就是你了。”
“嘿嘿。”苏盼盼轻咳一声,“但我也和其他剑修一样厉害的!”
“看得出来。”唐宗主伸手摸了摸口袋,对他们招招手,挨个给他们手里塞小钱袋,“来来来,拿着。”
“拿着吧。”唐鸿文跟着附和,“这是我爹的习惯,见了合眼缘的后辈就爱给他们发钱。”
“钱挣了就是要花的。”唐宗主语重心长,“我喜欢挣钱也爱花钱,一挣一花,一进一出,一样的钱双份的高兴。”
“若是只进不出,难免把钱看得太重,掉进钱眼里。”
他笑得和气,虽然有些商人的小精明,但看起来是个相当好说话的长辈。
唐鸿文这才问:“爹你怎么也到武斗区来了?”
“嗨,还不是你娘。”唐宗主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轻咳一声,“几位见笑,我那位夫人玩心重,居然也来这武斗区挑东西。”
“你说她那么厉害,不是欺负小孩吗?我怕有人不服气在背后骂她……”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就等她赢走了东西,再帮她把钱补上。”
唐鸿文疑惑地挠挠头:“既然这样,爹你直接买给娘不就好了?”
“笨。”唐宗主的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这样的话你娘不就不能玩了吗?”
苏盼盼眼睛亮亮的:“啊,宗主和夫人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唐宗主面露得意,“夫人想要什么,我就给的了什么,这就是本事。”
他瞄了苏盼盼一眼,指指唐鸿文,“你学着点。”
唐鸿文挠挠头:“怎么学嘛,我跟你情况又不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唐宗主矜持地晃了晃扇子,“毕竟当初也是你娘先追的我。”
兰秋秋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你说的是,被我在秘境里追着逃了三天三夜的追吗?”
“咦!”唐宗主睁大眼睛,连忙回头。
兰秋秋正站在他们身后:“我说呢,那些摊主怎么一见我过去反而笑得开心,原来是身后跟了个‘财神爷’啊。”
她伸手捏住唐宗主的耳朵,“你嫌钱多是不是?”
“哎哟夫人!”唐宗主连忙拉住她的手,“当着孩子们的面呢给我留点面子!”
裴栖鹤连忙凑过去:“夫人夫人,我有兴趣!”
苏盼盼举手附和:“我也想听!”
兰秋秋得意瞟唐宗主一眼,示意他们凑过来:“当初我与他在秘境遇到,规矩是抢宝贝各凭本事。”
“那秘境穷得一干二净,我就想不如直接打劫奇门宗少主来得划算,哎,果然!这人身上一身的宝贝。”
唐宗主幽幽叹了口气:“自那以后啊,她但凡在秘境看见我,不管手头有什么宝贝,总是直奔我而来。”
“三回,我被她抢得一干二净,足足三回。”
兰秋秋笑起来:“我跟你们说,抢奇门宗弟子可比抢别人划算多了。”
“尤其是什么少主,他身上的宝贝长得比地里的粮食还快。”
唐鸿文一惊:“娘!你说什么呢!你也不怕我以后出门就挨抢!”
兰秋秋不以为意:“那你就练厉害点呗。”
裴栖鹤啧啧称奇:“所以你们这还是抢出来的感情啊?”
“抢不抢的不是重点。”兰秋秋摇了摇手指,嘴角噙着笑意,“重点是他敢骂我。”
裴栖鹤茫然:“啊?”
难道是那种——他居然敢骂我,他好不做作好不一样好有趣的男人……那种剧本?
兰秋秋勾起嘴角:“他被我连抢三回,气急败坏,指着我说——”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你就仗着你又漂亮又厉害,就这么欺负我!”
她陶醉地拍了拍唐宗主的肩膀,“你不觉得被人这么骂,比被阿谀奉承爽多了吗?”
“嘘——”唐宗主不好意思地用扇子遮脸,“也不用给孩子说这么详细,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笑起来,“你们自己玩去吧,随意看随意买。”
“鸿文,自己招待好朋友。”
“好!”唐鸿文颔首,带他们往别处看。
顾西征一路目光扫过各个摊位,似乎在找什么。
苏盼盼忽然凑近他:“找到了吗?钱够了吗?”
“啊?”顾西征一愣,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还没有。”
“不过,身上还有些灵草、兽皮,或许能换点灵石。”
苏盼盼好奇地问:“你是想买什么?”
“不够我可以给你凑啊,啊,别说不好意思啊,你以后还我就行。”
她拍拍胸口,也不知道是模仿谁,“都是朋友,讲义气!”
顾西征神情温和,裴栖鹤恰到好处地探头,补上一句:“对对,不收你利息。”
顾西征:“……”
唐鸿文也有些好奇:“所以,你想买什么?”
顾西征迟疑一下,还是开口:“我阿姐开春就要成亲了,她决定要离开家,跟那人去炎天部。”
他垂下眼,“我听说那里天气炎热,阿姐最怕热,我想给她买一把寒髓做的匕首。”
“我打听过了,那人不进武斗区,只能用钱买。”
“灵石……大概还差一点。”
“早说啊。”唐鸿文眉毛一挑,“那还跟你说什么报酬的话,你别管多少灵石先买,还不还再说!”
“好歹你也是跟着本少爷来的,走,快点,别让那匕首被人先买了!”
“哎……”顾西征表情古怪,“喂,你们慢点!”
“你快点!”苏盼盼拉上他,跟上唐鸿文的脚步,又问,“那你姐夫是炎天部的哪一位啊?你见过他吗?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有像话本那样吗?”
裴栖鹤站在他们身后,远远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许苏盼盼早恋,但看着这群少男少女凑在一块,也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他扭头问洛无心:“小师弟想买什么吗?”
“二师兄掏你的钱袋给你买。”
作者有话说:洛无心:二师兄真好
裴栖鹤:他是不是没听见我说掏他的钱袋啊?
第109章 撒娇
“我不用买什么。”洛无心乖乖地拉着裴栖鹤的衣袖,“不过,师父说,多看看法宝、炼器,能得到不少灵感。”
“我想去转一转,二师兄愿意陪我吗?”
“那当然了。”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走,二师兄今天可以陪你把腿走断,每段路仅消耗一点小零嘴!”
洛无心低声笑起来:“好,那一会儿我再带二师兄去补足一点小零嘴。”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只看不买,居然也没被奇门宗轰出去,可见大家虽然不是专业摆摊,但人都挺好。
两人转了一圈,又看见了另外几人。
顾西征要的东西大概已经买上了,小师妹正在一个摊前,给莫三娘挑发簪形状的法宝。
莫三娘有些笨拙地挽起头发,把簪子往头上插,小师妹踮起脚尖帮她,她带着一点笑意弯下腰配合。
垂下眼问:“不奇怪吧?”
“好看!”小师妹一回头看见裴栖鹤,连忙招呼,“二师兄!你看,这个簪子适不适合三娘?”
“嗯,适合。”裴栖鹤笑眯眯地问,“什么作用的?”
“能用术法。”苏盼盼也让他来看摊子上的各色法宝,“三娘入门时间短,练习剑术很刻苦,但术法还得慢慢学。正好这注入灵力就能使用术法的簪子,能帮她弥补短处。”
裴栖鹤笑起来,摸了摸苏盼盼的脑袋:“那就不仅外表合适,用处也合适。”
“你看!”苏盼盼得意地看向莫三娘,“我说你还不信我,现在总该信了吧!”
“为何?”莫三娘低头,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他说话,与你说有何不同?”
“因为二师兄总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有办法。”苏盼盼插着腰,“二师兄都这么说了,三娘你就相信吧!”
裴栖鹤配合地站到苏盼盼身后,也跟着插起腰:“那是,你就相信二师兄吧。”
“我看这位小师妹跟这位小师妹都是大好年华,灵石该花花,就算不是什么有用的法宝,想买根漂亮簪子也尽管买。”
他拍拍胸脯,“二师兄说的!”
莫三娘垂下眼,有些无奈地捋了下头发。
狐五爷蹿上裴栖鹤的肩头:“那有没有给狐狸用的法宝?”
裴栖鹤拍了他的屁股一掌:“你这个体型可以适当对自己差一点。”
“区别对待!”狐五爷气急败坏,亮出爪子跟他打闹,裴栖鹤一把将他按进洛无心怀里,“小师弟抱住他!看他得意忘形的,桀桀桀,我要把它的肚子毛踢掉,让他自己看看自己的肚子有多大!”
狐五爷毛都炸开:“住手!你要对我的毛做什么!”
苏盼盼正笑着,忽然好奇地看向一个摊位:“咦?那是什么?”
裴栖鹤毫不犹豫地回头:“买!”
开什么玩笑,这种场合能吸引这些气运之子目光的,绝对都是好东西,买到就是赚到!
苏盼盼一惊,连忙说:“我只是看看!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裴栖鹤凑过去,先把东西拿在手里才问:“是什么?”
“有眼光。”挂着红色腰挂的中年人笑道,“这是邀请函。”
他压低声音,“阴山王寿宴的邀请函。”
“听说那里的宴席,壶里都是仙露,吃的都是延年益寿的仙果,可是大手笔!”
裴栖鹤梗住了,震惊地看他:“所以你把人家寿宴的邀请函当自助餐券卖啊?”
摊主又把邀请函抢回去:“那我乐意卖,有人乐意买,有什么不行?”
“我就这一张,不买你就别看。”
“谁说不买。”裴栖鹤挑眉,“买啊!”
不过就只有一张的话……
也行。
带上狐五爷,让他把其他人都变成小动物给他揣兜里偷偷带进去。
他正要问价,苏盼盼拉了拉裴栖鹤,问他:“二师兄,你想去阴山王寿宴吗?”
“对。”裴栖鹤点头,“有热闹看!不过这一张邀请函……”
苏盼盼拉拉他,示意他走到一边说话。
她避开摊主说:“那不用买他的。”
“阴山王给神华派发了请帖的,说去多少人都行,但掌门一向懒得参与这种事……应该只有大师兄会去。”
“大师兄?”裴栖鹤好奇,“掌门把这活扔给大师兄了?”
“那倒不是。”苏盼盼乖乖解释,“用我师父的话来说,大师兄应该是剑修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脾气,千年难得一遇的不怕麻烦。”
“大师兄说,咱们之前与飞羽山庄有了嫌隙,自从阴山王独女阴殊胜跟行苍羽成婚之后,阴山王与飞羽山庄算是一体同心。这次阴山王主动发了请帖,应当是想缓和关系,咱们若是谁都不去,恐怕更要交恶。”
“哦——”裴栖鹤恍然大悟,“所以大师兄主动说要去,是为了让阴山王知道,咱们神华派给他这个面子?”
那可不行,他好不容易惹出来的麻烦,这样轻易被大师兄化解了,他不是白忙活了。
“对!”苏盼盼笑着点头,“所以,二师兄你想去的话,只要跟大师兄一道就好了,不用买。”
她压低声音说,“而且,我刚刚看的不是那个邀请函,是邀请函旁边那个铁片,那像是什么古器碎片,是炼器的好材料。”
“我师父说的,发现什么的时候,不能傻乎乎地直接指出来,我就拿邀请函当幌子了,嘿嘿。”
“嘿嘿。”裴栖鹤笑得慈爱,“真聪明小师妹,看二师兄的,我去买了给小师弟。”
他揣着手又晃回去,对摊主说:“算了,不买了。”
摊主嘀咕一句:“刚刚还说买呢……”
“哎呀,突然想起来有事。”裴栖鹤随手指了指摊上的几样东西,他上面摆的大多数像是从秘境中找出来的古董,“这几个多少灵石?”
摊主报了价,裴栖鹤拿了几样,把古器碎片也放入其中:“那我买这几个,也不算空手走,行了吧?”
做完交易,他转身,对苏盼盼比了个胜利的“V”。
苏盼盼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露出笑脸,也回了一个。
几人装模作样走出一段距离,裴栖鹤把刚买的东西塞给洛无心:“拿着。”
洛无心乖乖接过,拎在手里。
走了一段路他才反应过来:“啊……二师兄。”
“难道说,这不是让我帮你拿着,是给我的?”
“当然了。”裴栖鹤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这都是炼器的东西,我哪用得上。”
洛无心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手足无措,他抬眼看着裴栖鹤,小声说:“不是说……要掏我的钱袋的吗?”
“啊呀,忘了。”裴栖鹤一拍脑袋,嬉皮笑脸地说,“那你现在把钱袋拿出来,我掏一下。”
“好。”洛无心乖乖把钱袋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裴栖鹤惊讶:“你还真拿啊?”
他居然罕见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二师兄平时也没有,那么抠门吧?”
洛无心疑惑:“不拿吗?”
“啧。”裴栖鹤眯起眼,拎起钱袋,飞快挠了两下他的手心,“拿什么拿。”
“唔。”掌心有点痒,洛无心虚虚握住他的手指,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像有点生气,偷瞄着他说,“那……”
“这种时候啊。”裴栖鹤拍拍手,“盼盼。”
“哎!”苏盼盼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
裴栖鹤从兜里掏出一块点心塞给她,苏盼盼不明所以,但还是扬起笑脸:“谢谢二师兄!怎么啦突然给我吃点心?”
“看到了吗?”裴栖鹤指着苏盼盼,“你来一遍。”
洛无心:“……”
他大概是明白了裴栖鹤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别扭地别过视线,小声说,“可我跟她不一样。”
他……本来就没那么讨人喜欢。
裴栖鹤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回来,捏着他的脸说:“那怎么了!”
洛无心和刚刚遇见的时候相比已经长高了好多,平日都待在一块没觉得那么明显,但裴栖鹤现在搭着他的肩膀要踮起脚尖,搂着小师弟也好像有些勉强了,才清楚地意识到,他跟那个雨夜里蜷成一团的小家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还是个会在心里蜷成一团的小家伙。
裴栖鹤肆无忌惮搓着他的脸:“知道你没那么爱撒娇,但偶尔给二师兄装个可爱也不行?”
他用手指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哎,想当初,二师兄一把糕点一把鱼汤给你拉扯大,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撒个娇都不肯,呜呜呜,真是……”
“啊呀!”苏盼盼连忙拉了拉洛无心,“小师弟!二师兄都这样了,你快哄哄他吧!”
“快撒个娇啊!”
洛无心眸光闪了闪:“我……”
他放弃般垂下脑袋,“我不会。”
“我来教你!”苏盼盼很讲义气地拍拍胸口,“你跟我学——我最喜欢二师兄了!就说这一句!”
裴栖鹤收敛了装哭的动作,偷瞄看他。
洛无心:“……”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最喜欢二师兄了。”
“嗯?”裴栖鹤把耳朵凑过去,“嘟嘟囔囔说什么呢?一句都听不清,是不是在说二师兄坏话啊?”
洛无心深吸一口气:“我说!”
他红着耳朵,凑近裴栖鹤的耳边说,“我最喜欢二师兄。”
他小声重复一遍,“最喜欢。”
裴栖鹤心满意足:“嘿嘿——”
他拍拍洛无心的手,“行了,先松开我。”
这话估计还是太为难他小师弟了,孩子一紧张把他都抱起来了,他现在还双脚悬空晃晃悠悠呢。
苏盼盼盯着小师弟红彤彤的耳朵,又盯着裴栖鹤阳光灿烂的笑脸,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洛无心:今天是,第二次告白[求你了]
裴栖鹤:桀桀桀,这脸皮薄的小师弟真好玩吧[墨镜]
第110章 教学
苏盼盼若有所思,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二师兄和小师弟……”
“唔,怎么说呢……”
她歪了歪脑袋。
“啊、啊?”唐鸿文吓了一跳,想起先前看到的衣冠不整画面,连忙结结巴巴地否认,“没什么问题啊!”
苏盼盼疑惑地眨眨眼:“嗯?”
唐鸿文觉得裴师兄让自己保守的秘密在苏盼盼面前恐怕岌岌可危,很有远见地先问了一句:“那、那我能不能也问一下……”
“盼盼,你知不知道二师兄说的‘做1’是什么意思?”
苏盼盼茫然地摇摇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眼纯真,顾西征无言地按了按眉心。
“你什么表情?”唐鸿文瞪他,“你难道知道?”
顾西征:“……就当我不知道吧。”
那边裴栖鹤又喊了一声“小师妹”,洛无心看中了一卷阵法,想借用小师妹的好运,帮忙杀价。
听说晚上还有真正的贵宾才能进入的拍卖会,借了少宗主的光,他们也去看了一眼。
但只看不买,纯当气氛组开开眼界。
奇器赏持续三日,三日过后,小师妹就要回神华派,裴栖鹤和洛无心等着和大师兄汇合,一块参加阴山王寿宴。
本来小师妹也想一块去的,但她怕出门太久师父担心,而且她还给师父带了礼物,想快点给他,最终还是决定回家。
唐鸿文找了个理由跟着,顾西征也说阿姐要开春才成婚,想去神华派见识,三人就一起行动。
裴栖鹤虽然觉得这两人还不错,但也坚决给小师妹设下了狐五爷、莫三娘两道防护墙,让他们一起跟着。
只有他和小师弟两人先去阴山附近的长运镇。
苏盼盼还不放心他们俩,千叮咛万嘱咐,在大师兄到之前,可千万别先进阴山,要在外面等着。
裴栖鹤点头如捣蒜,心想也不知道小师妹在担心什么。
明明遇上他们的人才比较倒霉。
……
长运镇。
“哎——”裴栖鹤从小院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二师兄。”洛无心已经在院中练剑,见了他眼睛一亮,收起藏心剑向他走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有他们俩往这里来,小师弟似乎比往常心情更好些。
“我刚刚看见门前路过一个年迈的妖族。”洛无心大概院中小桌上的食盒盖子,“她在卖一种我没见过的小吃,闻起来倒是很不错,我想你或许会想尝尝,就买了。”
“也不知道妖族的口味会不会跟我们不一样……”
“我看看!”裴栖鹤果然很有兴趣,在小桌前坐下,闻了一下,“这是——好像是某种动物的血做的汤羹,只是看起来吓人,味道应该不错。”
他招呼小师弟,“你也吃啊。”
他们到了当地,打听了一声阴山王寿宴还有十来日,就索性租了个小院子,也方便洛无心鼓捣炼器和练剑。
“嗯。”洛无心在他身边坐下,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似乎当真喜欢才露出一点笑意。
他看向院子外面:“这里还没有进入阴山,但已经有很多妖族了,还有不少混血。”
阴山准确来说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其中曾经居住着不少妖族,还出了好几个妖王。
随着人族不断探索山林,此地过往,妖族和人族纷争不断,一向不怎么太平。
直到阴山王横空出世。
这位阴山王声名赫赫,是在此地统一了人族和妖族两方势力的大人物,据说还有些许妖族血统,全靠一双拳头把所有人都打服,而后在此地称王。
他也不离开阴山,就在深山老林里搭建了自己的宫殿洞府,鲜少与外部往来,倒是与此地妖族关系亲厚,现在手下还有八位大将,其中五个都是妖族。
以狐五爷的水平,到了这个应该也能混个大将当当。
还有阴山王那位捧在手心的独女——阴山公主阴殊胜,生母不祥,况且天生眼瞳灿金,异于常人,也被当成有一半妖族血统。
裴栖鹤和洛无心到了这地方没多久,已经听到了不少阴山王和阴山公主的传闻,非常狂野。
有的说阴山王一顿要吃十个童男童女,有的说阴山中消失的大妖都被阴山王泡酒了,还有的说小孩晚上不好好睡觉就会被阴山王抓走煮着吃。
裴栖鹤对此嗤之以鼻,怎么不说烤着吃呢?
那些名门正派既然没有讨伐阴山王,就说明此人或许行事乖张,但应该没到为非作歹的地步。
还有不少关于阴山公主的传闻,除了继承她老爹的喜欢煎炸烹煮人肉以外,还有好色。
人族的话,男的女的色都好,妖族的话,雄的雌的都好。
而且格外喜新厌旧。
裴栖鹤吃着血旺,微微点头:“听说这里还算好的,进了阴山才是真正的民风彪悍,性情狂野。”
“怪不得小师妹还要嘱咐我们等大师兄到了再进山。”
“不过……”
他偷瞄看了一眼洛无心。
洛无心接收到信号:“二师兄还是想进去?”
“嗯嗯。”裴栖鹤眼睛亮亮地点头。
他大师兄是来缓和关系的,他得想办法在大师兄来之前,再惹点麻烦,和阴山王再结下点梁子。
他示意洛无心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
“只要稍微再深入一点点,刚进阴山的地方,今天有黑市。”
洛无心垂下眼,露出笑意:“二师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压低声音说话。”
“啧,这是气氛。”裴栖鹤瞪他一眼,“总之,我听说那里这次卖人,也卖妖族,都是抓来的。”
洛无心怔了一下,疑惑地问:“二师兄……要买吗?”
裴栖鹤摇摇手指:“不,我要让他们卖不了。”
洛无心略微挑眉,稍稍松了口气,答应下来:“好。”
裴栖鹤当然不是突发奇想正义爆棚。
他是听说,这黑市是阴山王麾下八大将之一,灰犀大将默许之下建立,他们去黑市找茬,也就是在跟这位大将结仇。
裴栖鹤“哼哼”笑着摸下巴,等到大师兄来了,他们在寿宴上这么一露面,灰犀大将再那么一跳,梁子这不就来了吗!
“二师兄。”洛无心盯着他,“二师兄。”
“哎?”裴栖鹤回过神,“怎么了?”
“又在想什么?”洛无心有些无奈,“我说,那这次我们要不要遮掩身份?”
“这次不用。”裴栖鹤笃定点头,“这次我们属于替天行道,要好好打出神华派的名声。”
洛无心盯着他的脸。
裴栖鹤摸摸自己:“你那么看我干什么?”
“我看起来难道不是义正言辞吗?”
“看起来是。”洛无心笑了一下,“但以我对二师兄的了解——”
裴栖鹤挑眉:“怎么?我不会做好事?”
“那倒不是。”洛无心盯着他,“你不会做那么没意思的好事。”
“如果真的只是想打击此地黑市,你应该会把这件事交给更合适的人,比如马上要到的大师兄,比如此地盛名在外十分好心的修者,比如和灰犀大将有仇的仇家。”
他露出笑意,“你只有想干点什么坏事的时候,才会这么不辞辛苦亲自动手。”
裴栖鹤:“……”
糟糕,有点被这小子看穿了。
“嘘。”裴栖鹤示意他低调,“可别告诉其他人。”
“嗯。”洛无心乖乖点头,笑弯了眼,“那二师兄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栖鹤偷瞄他,还在犹豫。
洛无心垂下眼:“不能说吗?我会坏事?”
“那倒……也不是。”裴栖鹤抓抓脑袋,轻咳一声,实话实话,“好吧,我就是担心大师兄来了,当真看在阴山王的面子上,与飞羽山庄化干戈为玉帛。”
“我可不想跟行苍羽握手言和,我还等着看段真暴打老子的戏码呢。”
洛无心露出一点笑意:“我也不喜欢他,那不如更直接一点……”
“听说行无忌在奇器赏上,花重金给阴山王买了一只唐宗主亲手打造的酒杯,就是二师兄你说过漂亮的那只。”
“他们应当就要到阴山了……我们去把他们抢了?”
裴栖鹤呆了呆:“啊?”
洛无心认真思索:“他们手中虽然有射日弓,但行苍羽负伤,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到全盛状态。”
“更何况他遭到袭杀,更加畏首畏尾,射日弓不离身,此时反而发挥不出神器威力。”
“行苍羽不足为惧,没了射日弓的行无忌更加没什么威慑,只要将他们和几位长老分开各个击破……”
“停停停!”裴栖鹤连忙制止,“你怎么还计划上了!”
洛无心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问:“不好吗?”
“不能这么光明正大抢。”裴栖鹤语重心长,“打劫名门正派和打击人口贩卖,能一样吗?”
“咱们去灰犀大将那干点坏事,大师兄顶多说咱们怎么不等他来就乱跑,要是直接对行苍羽动手……咱们还得挨罚!”
裴栖鹤怀抱着大坏蛋教导小坏蛋的传承精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干坏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洛无心垂下眼:“唔。”
他摇摇头。
“别把自己搭进去。”裴栖鹤拉着他的手说,“惹事也怕事,小命更值钱。”
“成不成功不重要,还有下次就行。”
洛无心乖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反派教学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