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黑市
进行了简单的做坏事前教学之后,裴栖鹤带着洛无心一起出了门。
他们俩打算装成恰好在黑市开门的时候，不小心误入其中，因此也不能直奔目的地。
裴栖鹤咬着一串脆骨,含糊不清地说：“这可不是二师兄贪吃啊,这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嗯。”洛无心配合颔首,目光扫过身侧,“二师兄，有糖葫芦。”
“哪儿呢？”裴栖鹤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先注意到一个有一条蓬松上扬，黄黑大尾巴的混血妖族。
大概是他盯着人家的尾巴看的时间长了些,那人转过身来,是个皮肤偏黑，眉眼大气的姑娘，神色不善地看向裴栖鹤：“你看什么呢？想挑事？”
裴栖鹤微微睁大眼,连忙摆手：“没有,我是想说你的尾巴好漂亮。”
“你爱吃花生吗？”
他本来长得就面善,笑起来更是消火,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小袋花生酥递给她，“我从别的地方带来的，阴山附近恐怕不常见。”
那混血姑娘神色缓和：“什么啊,原来是外头来的人族，我说呢，这样盯着人的尾巴。”
她接了花生酥，把自己尾巴抱到身前，提醒他，“你可注意点吧，若是这样盯着混血妖族身上的非人部分,可是会被当成挑衅的。”
“夸漂亮也不行？”裴栖鹤遗憾，“那肯定也不给摸了。”
“哦？”混血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眼波流转笑了一声，“哦——”
她往前一步搭着裴栖鹤的肩膀，笑道，“早说啊，原来是看上我了，想摸？走啊，我带你找个地方滚一下。”
裴栖鹤呆了一下：“哎？”
洛无心原本还只是警觉，闻言一惊，立马拉开裴栖鹤，藏心剑藏在袖中随时准备出手：“你放开他！”
“他不是那个意思！”
“对啊对啊。”裴栖鹤连忙点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混血姑娘哈哈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我是在教你。”
“小子，在这地方惦记妖族的尾巴可就是这个意思。”
她往前一步，没怎么把洛无心放在眼里，戳了戳缩在洛无心身后裴栖鹤的肩膀，轻声说，“不是那个意思就别直勾勾看着妖族，尤其是那些纯血的。”
“我们这可没你们人族那么多条条框框，更没那么装模作样，夸漂亮就是想摸想睡，你可注意点吧，小美人。”
她扫了怒目而视的洛无心一眼，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感慨：“早就听说妖族肆意妄为不尊礼法，原来这么狂野……这么看狐五爷都不喜欢人只喜欢狐狸，还算是妖族里的守旧派？”
他像是觉得新奇，拍了拍洛无心，“小师弟，她喊我‘小美人’哎！”
洛无心恼怒：“二师兄！”
“哎呀，不要在意。”裴栖鹤拍拍他的肩膀，“小师弟也美。”
洛无心：“……”
“不过……”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照这么看来，阴山似乎对这些事相当开放啊。”
“你要小心一点，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
洛无心疑惑：“我？”
裴栖鹤表情严肃：“没错！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洛无心：“……”
他小声说，“二师兄才该小心一点。”
“嗯？”裴栖鹤凑近看他。
洛无心改口回答：“我知道了。”
他拉住裴栖鹤，偷瞄他的表情，“那我拉着二师兄。”
“行。”裴栖鹤笑眯眯地牵着他往前走。
两人装作游山玩水，往传闻中的黑市走。
阴山民风狂野，在管理方面也十分松散，黑市附近并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一个脸上带豹纹的小妖打着哈欠给人指路。
裴栖鹤没有贸然接近，先带着洛无心上了树观察，看见几个往里面走的人，都带着笼子或是用绳子牵着奴隶模样的人族或是妖族。
裴栖鹤低声说：“这恐怕就是他们的‘商品’。”
“嗯。”洛无心观察着，问裴栖鹤，“我们等晚些再进去？”
“唔……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裴栖鹤摸着下巴，“带着人的应该是卖家，但怎么个个都带着商品？”
难道正巧他们遇到的个个都是卖家？还是卖家、买家分开走？
又看见两个带着商品的人进去，裴栖鹤略微有了想法，他看向洛无心，上下打量他一遍，“嘿嘿”笑了两声。
洛无心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二师兄，你该不会想……”
裴栖鹤微微睁大眼，一脸无辜：“只是装一下，放心吧小师弟，我肯定不会真卖了你的！”
洛无心：“……”
片刻之后，裴栖鹤学着其他客人一样，穿了件稍微掩盖身形的黑袍，给洛无心戴了个遮挡面容的兜帽，用绳子系住他的手腕，大摇大摆牵着往前走。
才走到半路，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哎！”
裴栖鹤回头，发现身后站了个羊头的妖族，他拖了个囚车，里面有只蜷成一团、皮毛染血的幼狼，正微微颤抖着不断喘气。
不愧是阴山，羊都卖上狼了。
“嘿，不错吧。”羊妖注意到裴栖鹤的视线，朝他显摆，“这可是我搞来的高货。”
裴栖鹤不想露怯，故意挑剔地打量了两眼，装作不怎么感兴趣：“还行吧。”
“啧，不识货。”羊妖眼珠转了转，眼睛几次往洛无心身上瞟，终于还是开门见山问，“你那个是个人？是修士？就这么绑着不用关起来？”
“不用，这个听话。”裴栖鹤得意晃了晃绳子，摊开手掌示范，勾勾手掌，“过来。”
洛无心无言，默默把脸搭在了他的手上。
“嘶！”羊妖一惊，回头看自己那只狼崽，忍不住问，“怎么训的？”
裴栖鹤摆摆手：“这怎么能告诉你。”
“走了，进黑市了。”
“哎，等等！”羊妖叫住他，眼珠一转说，“你这个人，卖多少？”
“你也不用进去了，我要了！”
裴栖鹤：“……”
开玩笑，卖给你了我怎么进去！
可他若是断然说不卖，好像也太可疑……
他只好敷衍问：“你出多少？”
不管出多少，他都说太少了不卖——
羊妖伸出手指：“二十万灵石。”
裴栖鹤震惊：“二十万！”
洛无心缓缓扭头。
“不卖不卖。”裴栖鹤心虚地轻咳一声，插着腰说，“你当我这是什么便宜货吗！”
“啧，二十万还不卖！”羊妖咬咬牙，“那我再加上这只！”
他指着身后的狼崽，“这小子可也值不少！”
这羊妖实在执着，要是在这里跟他起冲突，也不利于他们的潜入。
裴栖鹤眼珠一转，装作有些心动，跟他说：“那你跟我过来，我们换个地方商量。”
“行！”羊妖欣然应允。
片刻之后，裴栖鹤手里抱着一只狼崽，洛无心也松了绑跟在他身后，囚车里绑着一只塞着嘴巴、昏过去的羊妖。
两人一块到了豹纹小妖面前，小妖多看了一眼囚车里的羊妖，咂嘴说：“这个年纪的可不好卖。”
“哎呀，试试看嘛。”裴栖鹤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他皮厚，耐揍。”
豹纹小妖打量着他们：“你俩就一个货啊？头一次来？”
“是呀，听人介绍的。”裴栖鹤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狼崽，“还有这个呢。”
“行吧，新人多看，别惹麻烦。”豹纹小妖告诫一句，才给他们指路。
洛无心瞄了眼乖乖躺在裴栖鹤怀里的狼崽，低声说：“他真能听得懂话？万一他一会儿惹事……”
“这地方的怎么也是个狼妖。”裴栖鹤摸着狼崽身上的软毛，“智力肯定没问题。”
这狼崽看着虚弱，但胃口还不错，裴栖鹤给了他一点吃的和水之后，立刻就会乖乖舔人的手。
裴栖鹤本来想把他放了，又担心这附近都是人、妖贩子，别前脚放了后脚又给抓了，只好跟他商量。
让他配合他们一块进黑市，之后再把他给放了。
狼崽乖乖点头，就是死活不肯跟羊妖待在一个囚车里，裴栖鹤只好把他抱着。
别说，手感不错，还会轻轻摇尾巴。
洛无心幽幽盯着他，目光不善。
裴栖鹤低声提醒：“小家伙，我好心救你，你可不要恩将仇报啊。”
狼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茫然地抬头看他。
裴栖鹤指着他湿漉漉的鼻子说：“想上厕所得先吭声啊！”
狼崽摇着尾巴蹭他的手指。
“嘶。”裴栖鹤有些怀疑，“小师弟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像……狗？”
洛无心别过头：“不知道。”
他拧眉打量四周的人。
他们虽然大多穿着黑袍，但看起来只是个象征，什么兽耳、尖爪、面孔都没遮掩，并不怎么隐匿身份。
裴栖鹤他们刚走进来，四周的目光就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们身上，目光在羊妖多半只是一扫而过，更多的是看那只狼崽，以及……他们俩本身。
洛无心拧眉，侧身挡住一道盯着裴栖鹤瞧的目光，冷冷看了回去。
看过来的那人也是个人族，他跟洛无心对上视线，不但不收回，反而咧着嘴笑。
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笑呵呵地看过去：“怎么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轻声哄洛无心，“忍一忍啊，来做生意的，不好随便杀人。”
“上次的货就给你都糟蹋了，断手断脚的都不好卖。”
突然人设变成杀人如麻人贩子的洛无心：“……”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演反派，我是专业的[墨镜]
第112章 一锅端
裴栖鹤的话说得轻巧,但显然在场的人都竖着耳朵听见了，当即就有不少人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剩下还执着于盯着他们的，大概就是不怎么吃这套的狠茬子。
至少自认是狠茬子。
裴栖鹤没急着找人搭话,先打量了四周一圈,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规矩,相熟的、看中商品的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话,人人都带着“商品”。
裴栖鹤怀疑这就是这地方的准入标准。
他们带来的“商品”未必都是要卖的，但必须手里有货,才允许进入这黑市，象征着自己是“同道中人”。
裴栖鹤看向还在昏迷中的羊妖,嘀咕一声：“看样子你不受欢迎啊,都没人上来问问价格。”
“呵。”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一声套在黑袍里的矮小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裴栖鹤回头看了一眼，难得主动来搭话,裴栖鹤扬起了一点笑脸：“怎么？”
男人瞄了一眼：“你这一只不会是路边随便抓的吧？”
“这个年纪,还捆着一看就不听话,卖不出价钱的,只能论斤卖肉。”
裴栖鹤随口说：“怎么只能卖肉？煲羊骨头汤也不错啊！”
对面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你真吃？”
裴栖鹤不吃，但不妨碍他胡说八道。
他上下打量了矮小男人一眼，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同道中人,怎么，怕了？”
矮小男人眸光闪了闪，没有吭声。
裴栖鹤十分自来熟地指着其他人的货物说：“哎，这次就这么点人？好货是不是还没来啊？”
矮小男人眼珠一转，问他：“你是新人？”
“对啊。”裴栖鹤没想掩饰这个，方才门口的豹纹小妖都一眼看出他们是新人，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谎。
他摇摇头：“以前的地方没什么好货了,我听人家说阴山的货好，看来看去也就这样啊。”
“嘿。”矮小男人反倒放心了不少，“怪不得。”
“你放心吧，真正的好货，都在灰皮那。”
“灰皮？”裴栖鹤摸着下巴，“是说灰犀大将？”
矮小男人松了口气，微微点头：“对，好歹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等着瞧吧，一会儿人到齐了，就能见到真正的好货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手里这个小崽子……”
裴栖鹤把狼崽举起来：“哦？这个小崽子啊，你看他，毛多密，粉鼻头粉舌头，提起来胆量也是非常不错的！”
矮小男人正要细看，裴栖鹤笑眯眯地把他收回去，“哎，但我不卖。”
矮小男人：“……”
他本想骂两句，但洛无心正盯着他，莫名让人脊背发毛，他只好把一肚子话咽了回去，只甩袖低骂一句：“有病！”
“嘿嘿。”裴栖鹤还嬉皮笑脸，轻轻撞了洛无心一下，“你看他那张脸！”
洛无心盯着他那张脸露出一点笑意：“嗯，很有意思。”
“敷衍我。”裴栖鹤戳了戳他，“你都没看他。”
“唔。”洛无心这才瞟了矮个男人一眼，那人脚步飞快，和他们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嗯？”裴栖鹤忽然看着自己的手心，表情古怪。
“怎么了？”洛无心也凑过去，“手怎么了？”
裴栖鹤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黑色的脏污，好像是……
狼崽身上掉下来的。
裴栖鹤眯起眼，又摸了摸狼崽头上的灰毛……
又一手黑。
裴栖鹤：“……”
洛无心疑惑：“这是？”
裴栖鹤悄悄用洛无心的袖子擦手，低声说：“好像不是狼，是小狗啊！”
这羊妖也太缺德了，用墨水画小狗冒充狼崽啊！
洛无心无言看向自己的袖子，上面清晰多了两个裴栖鹤的爪印。
裴栖鹤无辜地睁大眼：“嘿嘿。”
洛无心好笑地把袖子往身后藏了藏：“那你还抱着他。”
“没办法，他屁大一点，一脚被人踩着了怎么办？”裴栖鹤摇摇头，“你还穿着白衣服，你要穿身黑的，我就给你了。”
洛无心低笑一声。
两人一狗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豹纹小妖拎着把钥匙，晃晃悠悠来了。
他环视一圈开口：“人都到了，走吧。”
他拎起那把钥匙在半空划了一道拧开，阵法打开，在场的妖族和人族陆续走了进去。
裴栖鹤挑眉：“啊呀，比想象中高级，还有传送阵呢。”
他轻轻撞了一下洛无心，“小师弟，我们到时候要是把他们都干掉了，还能回来吗？”
“嗯。”洛无心垂眼看着阵法，“不是很难的阵法。”
裴栖鹤又得意起来：“哈，不过如此。”
他拉着洛无心往前，“走！”
两人也跟着踏入阵法，出现在一处山洞中。
虽说只是个山洞，石壁开凿粗糙，但地上随意丢着象牙金石，座椅上铺着异兽皮毛，手腕系住的“商品”们跪成一排，神态温驯。
山洞高处摆了两张位置，坐着一个正在吃肉的修者，和一个修成了人形的妖族。
妖族淡然开口：“都到了吗？”
声音层叠，似乎有人异口同声跟他问了一样的话。
“嗯？”妖族蹙起眉头，拧眉朝下看过去，“谁！”
裴栖鹤笑眯眯抬头：“我说，都到了吗？”
他挥挥手，“小师弟，上。”
藏心剑骤然出鞘。
片刻之后，裴栖鹤坐上那把豪华座椅，盘腿咬着果子：“哎呀，好像比想象中弱啊。”
他之前已经跟系统987打听好了，这些家伙是一并算在阴山王手下的，阴山王算是中立阵营，不黑不白，所以揍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会影响到珍贵的反派实力。
完全可以肆意妄为。
“嗷呜、嗷呜！”小狗兴奋地在他座前来回蹦跳，尾巴和屁股一起摇晃。
裴栖鹤好笑地撑着脑袋：“哎，悠着点小家伙，你身上还有伤呢。”
他转了一圈，又回到裴栖鹤身前，两只前爪搭着他的座椅，眼睛都比刚才更亮，似乎有些……崇拜？
裴栖鹤挠了挠下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把小狗捞起来捏了捏爪子：“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马上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呜——”小狗夹着尾巴发出几声呜咽。
裴栖鹤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洛无心伸手把小狗从裴栖鹤手中拎走放到一边：“我找到阵法核心了，用这把钥匙就能打开，走吧，二师兄，还不确定会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好。”裴栖鹤搓了搓小狗的脑袋，“再见了小家伙，别再被抓到了啊。”
那些被当做商品的人族、妖族镣铐也已经解开，之后得靠他们自己了。
洛无心扫了小狗一眼，抬手打开了阵法，眼前光芒亮起，裴栖鹤正要一步迈进去，忽然洛无心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传送阵里带着血腥气的爪子已经伸到他的面前。
“哎！”裴栖鹤后仰倒进洛无心怀里，一惊，“援军来得这么快？”
“居然躲过了。”一道身影蹿进传送阵，头上顶着一对尖耳的妖族抬起头，露出一张野性难驯的俊美面孔，他再次亮出尖爪，“但你们可逃不脱了！”
洛无心正要接招，小狗跳出去，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裴栖鹤表情古怪：“汪汪？”
“咦！”妖族青年四肢撑地刹住车，惊讶地瞪大眼睛，“小弟！”
“汪汪汪！”小狗扑上去舔他的脸。
青年哈哈笑起来：“你没事啊！什么什么，嗯、嗯！”
他似乎在听小狗说话，表情古怪地抬起头，“啊，打错人了？那臭羊呢？”
裴栖鹤指指边上的笼子：“你说这只？”
“你来晚了，已经打完了。”
“没来晚！”青年吸了吸鼻子，“我顺着气味找过来，到了地方却发现气味断在这里，还以为你们是挖地道跑了，正要刨坑呢，眼前就亮起这东西……”
他指指身后的传送阵。
“汪呜！”小狗晃了晃尾巴，兴奋地跳了两下。
“知道了、知道了。”青年按住他，“我会帮你道谢的。”
他挠了挠头，“总之是我搞错了，小弟说你俩救了他，多谢你们！我叫桑牙！跟着老大獒犬大将做事。”
“现在这群家伙越来越猖獗了，居然偷到我家来了！”
“能不能把这两个家伙，还有那只羊交给我？”
“行。”本来他们要来也没用，裴栖鹤爽快答应了。
桑牙松了口气，身后的大尾巴也跟着晃了晃：“太好了。”
他拍了小狗一把，把小狗拍了个踉跄，“幸好让这小子遇上好人了，你们等我一下，我给你们找个谢礼。”
他扯开挂在腰间的兽皮布袋，这似乎也是个有储物功能的法宝。
他摸出来一根坑坑洼洼的骨头，小狗兴奋地人立而起：“汪汪汪！”
“不是给你的！”桑牙一脸肉疼，勉强递给裴栖鹤，“喏，我最喜欢的磨牙骨头。”
裴栖鹤毫不犹豫：“谢谢啊我不要。”
桑牙瞬间就把骨头收回去了，咧开嘴笑着接着翻袋子：“行，那我给你找个其他的！”
“这个肉我啃了一口了……”
“这个要不要？我掏的蜂巢！”
裴栖鹤没好意思拒绝，打算回头拿给巫景看看，说不定还能药用，但桑牙还没完。
他像是觉得这东西价值不够，恨不得把脑袋也伸进袋子里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啊，还有这个！”
“我从猴子那里顺的酒！我不爱喝，老大很喜欢，本来想带回去给老大的，都给你！”
裴栖鹤看他的眼神都不由得慈爱起来：“嗯嗯，谢谢啊，够了够了。”
这傻孩子自己都好像没什么好东西，全掏出来了。
他问：“你知道这地方是灰犀大将默许的吗？”
桑牙不以为意：“知道啊。”
裴栖鹤又问：“那你们老大跟他关系好吗？”
“不好，他们关系好的就没几个。”桑牙大剌剌蹲着，“大将们常常打架，要不是有大王镇压，早就闹翻天了。”
“啊，对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见大王？”
“大王的宝贝比我多，我让他再掏点给你！”
第113章 大洗之日
裴栖鹤迟疑一下：“为什么见大王,不见大将？”
他还以为桑牙会想把他引荐给狗狗大将来着。
“大将也没什么好宝贝的。”桑牙非常笃定，“我带小弟刨过他藏宝贝的坑我清楚！”
裴栖鹤：“……”
他思忖片刻，还是摇摇头,“我还是不去见大王了,但可以见见你们大将。”
“你们大将脾气怎么样啊？”
“不太好。”桑牙指指那个笼子,“要是让大将遇见这家伙,肯定把他连骨头都一起嚼烂！”
“对仇人凶算什么脾气不好？”裴栖鹤挑眉，“得看对自己人啊。”
“哦,那脾气很好。”桑牙想了想点头，“我把大将的宝贝刨了他也没咬死我。”
裴栖鹤：“……”
那你们分辨好不好的方式还挺直接的。
“不过我刚刚想了想,大王可能也没空见你。”桑牙歪了歪脑袋,耳朵跟着一起歪了歪，“大王最近忙着办什么寿辰。”
“对，我知道。”裴栖鹤颔首,“我们就是来参加寿宴的。”
“真好啊……”桑牙羡慕地仰头,“我也想办寿宴,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也没人给我定个日子。”
“哎，你知道吗，听说大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是叫了大将们一起，挑了个好日子，就定下了。”
“而且先前都没办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想起来要办……”
他吭哧吭哧把要带回去的人绑好了，竖起耳朵看向裴栖鹤，“那你们要跟我去见大将吗？”
“大将没那么多宝贝，但可以一起吃点好吃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裴栖鹤歪头问洛无心,“去不去？”
洛无心一怔：“二师兄，问我吗？”
“对啊。”裴栖鹤笑眯眯看他，“哎呀，虽然二师兄很想去，但是我们小师弟好像不那么喜欢凑热闹。”
他压低声音说，“这次没什么计划，也不会影响什么，只是单纯去凑凑热闹看看小狗。”
洛无心盯着他的眼睛。
二师兄言下之意，就是去不去都不影响正事，可以让他随意选。
洛无心：“……”
他低下头露出一点笑意，“那就去吧。”
他确实不喜欢凑热闹，也不喜欢小狗，也对好吃的不那么感兴趣。
但他想让他高兴。
“走咯！”裴栖鹤欢呼一声，抄起地上的小狗，“哎，你弟弟要不要洗洗啊！一直掉色。”
“啊？”桑牙疑惑回头，盯着小狗看了一会儿，震惊地后退两步，“等等，你是谁啊怎么闻起来像我弟弟！”
裴栖鹤：“……”
“你再闻闻呢。”
他拍拍小狗，“叫两声。”
小狗委屈地“汪呜”了两声。
桑牙更加迷惑，他挠了挠头：“咦，闻起来是弟弟，听起来也是弟弟……”
裴栖鹤：“那不就是弟弟？”
桑牙猛猛摇头：“可我弟弟不长这样啊！”
裴栖鹤：“……所以我都说让你洗洗了！他身上被那家伙涂了墨汁冒充狼崽！”
“啊、啊？”桑牙瞪大眼睛，“那先洗洗。”
“跟我来，我知道那边有条河！”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那个阵法，“刚刚的阵法，你们还能再变出来吗？”
裴栖鹤往后两步，示意他看向洛无心：“你得求这位大师。”
“大师！”桑牙举起双手“啪”一声在头顶合上，“拜托了大师！”
“挺给面子。”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怎么样，大师，看在我的面子上……”
洛无心露出一点笑意：“好，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再次划开传送门，桑牙连忙跳出去，仰头发出一声嚎叫：“汪汪嗷呜——”
山林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没过多久，不同品种的犬妖们赶来在此地汇合。
桑牙还挺有气势：“找到小弟了，里面还有犯人，把他们一块带回去给大将处置！”
“这两个是小弟的救命恩人，走，咱们回去叫老大烧肉招待恩人！”
说着说着，他没忍住抬手擦了擦口水。
裴栖鹤：“……”
看起来他自己已经忍不住了。
犬妖们兴奋附和：“烧肉！恩人！”
裴栖鹤无言地挠挠下巴：“非得这么喊吗？喊得跟要把恩人下锅一样高兴。”
“你们先回去！”桑牙拎起小狗，“我先去把小弟洗洗！”
裴栖鹤还不太放心：“你行不行啊？我帮你洗吧。”
“恩人！”桑牙十分感动，“你人也太好了！”
裴栖鹤摆摆手：“瞎说什么呢。”
乱讲，不要败坏他此界第二大反派的名声。
他抱着小狗到了河边。
小师弟看起来对小狗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乖乖帮忙。
在小狗的呜咽里洗出一团团墨色之后，再用术法吹干，原本的冒牌狼崽变成了一只蓬松的小白狗。
裴栖鹤很有成就感的把他举起来，展示给桑牙：“你看，这下是你弟弟了吧？”
桑牙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这更不对了！我弟弟没有这么白啊！”
裴栖鹤：“……那是他平时脏！”
他忽然狐疑地盯着桑牙那对灰色的耳朵，“我说，你平日不给你弟弟洗澡，你自己洗吗？”
“那洁净术法也不用？”
桑牙嗤之以鼻：“那是你们人才喜欢的术法，我又不是人类的城镇，我才不用那个！”
“脏死了！”裴栖鹤跳起来，一脚把他也踹下河，“你也给我洗洗！”
“呜嗷！”桑牙惊慌失措要往河岸上跑，“我不洗！走开！”
裴栖鹤撸起袖子指挥洛无心：“按住他！”
洛无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用藏心剑柄把桑牙又戳回河里。
“给我现出原型！”裴栖鹤指着他，“今天就是你的大洗之日，你逃不了了！”
片刻之后，岸上多了两条白狗。
桑牙也现了原型，耷拉着耳朵叼着自己的衣服，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呜咽抗议。
“这不是干净漂亮多了。”裴栖鹤插着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桑牙夹着尾巴缩成一团，又变成人形，蔫头耷脑地套上衣服。
裴栖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眼前一黑，洛无心伸手挡在了他眼睛前面。
裴栖鹤也没拍开，就用小师弟的手当墨镜，问桑牙：“你大将有没有教过你在人前不能裸奔啊？”
“好像有。”桑牙套好了衣服，甩了甩头好像又忘了洗澡的痛苦，“好像是说有的男人喜欢男人……”
“别管那么多了，洗好了，可以回去吃肉了吧！”
“走吧走吧，他们肯定早早回去了，大将一定已经把肉下锅了！”
“我最喜欢围着锅转等肉吃了！”
裴栖鹤觉得好笑，嘀咕一声：“不知道你们大将爱不爱洗澡。”
桑牙警惕起来：“你干什么！你不会想把我们大将也给洗了吧！”
裴栖鹤：“……你还不乐意！你知不知道别的地方洗你们这种大型犬可花钱了！”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进了獒犬大将领地。
桑牙隔着好远就开始不停吸鼻子了，恨不得吐着舌头一路狂奔，任由口水飞扬。
“你闻到没？”他兴奋地拎着小狗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就算是人的鼻子也应该闻到了吧？好香。”
“闻到了闻到了。”裴栖鹤觉得好笑，就看见广场上围了好多犬妖，有人形的、半人形的、完全犬形的，中间一只小山一样的黑獒犬妖虽然人立站着，但浑身覆盖毛发、爪子也完全是犬类模样。
裴栖鹤恍然大悟一拍手——这是人、这是半妖、这是犬妖、这是furry。
“回来了？”脑袋上毛发蓬松几乎遮住眼睛，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的獒犬大将回过身，吸了吸鼻子，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俩是谁！”
“怎么闻起来是桑牙和霜牙，看起来不是！”
裴栖鹤：“……”
桑牙好不容易让他老大相信是他本狗，他们才终于在大锅旁坐下来。
裴栖鹤和洛无心手里被塞了个比头都大的碗，“咚”一声，獒犬大将把一颗煮得面目狰狞的羊头放在了他碗里。
裴栖鹤：“……”
“啊。”獒犬大将反应过来，“你们是两个人。”
“等一下。”
他握住羊头两边的角，“啪”一声，掰小树枝一样轻松掰开，分了半个脑袋在洛无心碗里。
裴栖鹤咽了下口水：“冒昧问一下。”
他指了指那个羊头，“这不会是我们抓到的那只吧？”
“怎么可能。”桑牙摇摇头，“他肉那么老不会好吃的，而且我们不吃妖。”
裴栖鹤总算松了口气。
桑牙一脸羡慕：“真好啊，给你吃羊头哎！”
“你们人不用磨牙吧？吃完以后骨头能不能给我？”
獒犬大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裴栖鹤迟疑一下，低声问：“怎、怎么了？”
“吃快点。”獒犬大将催促，抬手把一只试图把头伸进大锅里的犬妖拍开，又拎出两根羊腿，“碗里放不下。”
裴栖鹤哭笑不得：“好好好，但我们可吃不了那么多，你给我们撕一点肉下来就好了！”
獒犬大将点了点头，动手帮他们撕肉下来，顺手揉了揉裴栖鹤跟洛无心的脑袋，“咚”一声在他们身后坐下，身后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
他沉声开口：“霜牙调皮，多谢你们。”
“肉很好吃，也多谢你。”裴栖鹤偷瞄着獒犬大将——他看起来比桑牙爱干净多了。
作者有话说：桑牙：哪有小狗爱洗澡！
第114章 醉酒
裴栖鹤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还是咬了一口羊肉。
出乎意料，味道还真的不错。
洛无心隐约有些嫌弃地蹙起了眉头，裴栖鹤忽然出手,偷袭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
“唔。”洛无心只好咬住。
裴栖鹤拍拍他的肩膀：“入乡随俗,小狗们的一片心意。”
他压低声音说,“吃两口然后说修者不贪口欲送给旁边的小狗。”
洛无心垂下眼,乖乖点了下头。
裴栖鹤自己不怎么介意，抱着大碗体验大口吃肉的痛快,还不忘回头看两眼。
獒犬大将坐在他们身后，像一座小山看上去很有压迫感,但从他微微摇晃的尾巴来看……他应该还挺高兴的。
裴栖鹤试着跟他搭话：“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就是阴山王手下八大将之一的獒犬大将吧？他们好像叫你‘老大’,我也跟着叫吗？”
“唔。”獒犬大将思索片刻，摇摇头，“我叫黑狂,怎么叫……你可以自己想。”
“那我可就想了啊。”裴栖鹤试探着说,“黑狂？”
黑狂点了下头：“嗯。”
裴栖鹤得寸进尺：“黑汪。”
黑狂也点头：“嗯。”
裴栖鹤转过身看着他：“嘬嘬嘬。”
黑狂的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嗯。”
裴栖鹤扭头对洛无心感慨：“好稳定的情绪！”
“哦对了,你的小弟还给我酒呢,私下喝没意思，咱们现在把它喝了吧！”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桑牙给他的酒，黑狂眼睛一亮,尾巴摇晃的速度变得更快。
他站起来：“等一下。”
他小心翼翼从里面掏出一套人类用的玉质酒具，然后给自己拿了一句巨大的粗犷石碗，然后把碗递到了裴栖鹤面前。
裴栖鹤看看他的碗，又看看手里的酒葫芦：“你的碗是不是大了点？”
黑狂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裴栖鹤认命地给他倒了一大碗，然后才给自己和洛无心倒酒。
他浅浅尝了一口，酒味不算多么浓郁，但果香酸甜清爽,比起酒，更像果汁。
裴栖鹤又给自己倒满了一碗，注意到洛无心看来的视线，理直气壮地说：“成年了吗？只许尝尝味道！”
洛无心：“……”
黑狂周围一群毛绒绒的犬妖蹭过来，眼巴巴仰着头看老大，他无奈，只好再分给他们一点。
裴栖鹤眯着眼享受美酒，撑着脑袋看他们笑：“黑狂老大，你看起来像他们的妈妈。”
黑狂抬起头：“嗯。”
裴栖鹤震惊：“这也‘嗯’啊？”
“部族里的小崽子，都是我带大的。”黑狂好脾气地把走路摇摇晃晃撞到他身上的霜牙拎下去，“都是我的孩子。”
“哦——”裴栖鹤眼珠一转，“那灰犀大将还敢从你这里偷小狗？哦不对，也不能这么说，是有只羊妖偷的，只是去他那里卖……”
黑狂沉默片刻，摇摇头：“是他允许的。”
“他不在乎卖谁。”
裴栖鹤怂恿他：“不然去找你们大王告状？大王管不管？你们怎么说都是八大将之一，总归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吧？”
他说这话，又喝了一口酒，甜甜的，倒是很好入口。
黑狂又摇摇头：“大王最近在忙着办寿宴。”
“呵呵。”裴栖鹤觉得脸颊有点烫，眼前的狗狗们也有点晃，他摇摇摆摆地伸了伸手，被洛无心担忧地抓住：“二师兄？”
“没事，扶一下我。”裴栖鹤搭着洛无心的肩膀站起来，似乎想找个什么东西踩踩站上高处。
然后他就踩上了那口大锅。
洛无心试图把他拉下来：“二师兄……”
“没——事！”裴栖鹤拍拍他，继续在锅上站着，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大王腾不出手，你们自己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指着地上一只小狗，“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可是受了伤，还被关在笼子里，没上就要被卖了的！”
洛无心拉着他的手转向：“是这一只。”
他瞄了眼四周，这酒入口温和，还带果味，喝起来像是没什么感觉，但还挺醉人的。
不只是二师兄，四周的犬妖和黑狂也都有了几分醉意。
“哦。”裴栖鹤乖乖点头，调整了手的方向。
桑牙打了个酒嗝：“那、那两个家伙，我们不打算放回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不够——”裴栖鹤义正言辞地一挥手，“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狗狗。”
“所以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你们大王惹麻烦。”
“但是你们能这么想，那只犀牛为什么不能这么想呢？他不还是照样办黑市、偷狗，什么都干！”
“总不能谁懂事谁倒霉吧？”
犬妖们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有道理啊……”
“就是啊汪！”
“太过分了臭犀牛！”
“没错，太过分了！”裴栖鹤深深点头，“要是其他冲突也就算了，他欺负那么小的小狗哎！”
“他怎么不欺负到你们大将头上呢？”
“还不是捏软柿子，欺负小崽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人能忍狗不能忍！”
他举起拳头，“等给他一点厉害瞧瞧！犀牛窝在那，找他打一架！”
“嗷嗷呜！”犬妖兴奋地嚎叫起来，“打一架！打一架！”
“嘶。”裴栖鹤换了脚站着，洛无心拧起眉头：“二师兄……”
“嘘。”裴栖鹤示意他噤声，气势豪迈地一挥手，“就在今天！恩怨非我起，踏山斩灰犀！”
“嗷嗷嗷！”年纪轻点的犬妖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斩灰犀！”
黑狂忽然站起来，犬妖们和裴栖鹤都一静，都看着他。
他忽然仰头喝干碗里的酒，神色沉沉，仰头咆哮：“汪嗷嗷——走！”
犬妖沸腾。
裴栖鹤跟着举起手：“汪汪队，出击！”
黑狂化作一只巨型獒犬，仿佛能将太阳也咬下半边，踏着云率领着身后毛色各异的犬妖们，浩浩荡荡冲向了山中另一块领地。
“哈哈哈！”裴栖鹤笑得前仰后合，换了下脚，觉得奇怪，“哎？我这热血沸腾怎么从脚底板开始热啊？”
“因为那锅还在烧。”洛无心无奈，朝他伸出手，“还不快下来，你真要把自己煮了？”
“哦。”裴栖鹤乖乖伸出手，从大锅上跳下来，挂在洛无心身上，“哎，二师兄懒得走了，小师弟你背我去看热闹吧。”
洛无心有些僵硬：“背、背……”
“背背二师兄怎么了！”裴栖鹤理直气壮，“你忘了小时候二师兄背着你一块走了？”
“那也不是小时候，就是不久前。”洛无心垂下眼，脚边还跑过去几只气势汹汹的幼犬，他轻轻拍了拍裴栖鹤的后背，“要背，好歹先松开我，我转过背你。”
“没事。”裴栖鹤懒得动弹，“正面背和反面背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洛无心：“……”
他面无表情地裴栖鹤拎下来，转过去重新背起来。
“哎？”裴栖鹤趴在他的肩膀上，嘀咕一声，“好吧，这么背也行。”
他晃了晃腿，“小师弟，架！”
洛无心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带着他去看阴山里这场在所难免的热闹。
黑色巨犬压山而来，怒喝一声：“灰犀！滚出来！”
“谁！”一声炸雷般的声响回应，一只头上独角恍若玉石的巨大犀牛也冲了出来。
两只巨兽扭打在一起，山脉震动，犬群趁机嗷嗷叫着冲入灰犀领地，和下方的妖怪们也打成一团。
他们来得突然，靠奇袭占了上风，打得尘土飞扬。
裴栖鹤兴致高昂，还在半空指挥：“挠他！别咬后背！皮糙肉厚的咬不动的！肚皮肚皮！对对对，犬师傅攻他下路！哎呀，谁呀掏屁股是不是打得太脏了！”
他说着说着，把下巴搭在洛无心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洛无心微微侧过头，问他：“二师兄？要回去睡了吗？”
“没事！”裴栖鹤又打起精神，“还打着呢我们就跑了，岂不是显得很不讲义气！”
洛无心：“……”
他忽然看向远处，“那边好像有人要来了。”
“不对。”裴栖鹤提醒他，“这是在阴山，有可能来的不是人，是妖。”
洛无心从善如流改口：“哦，那可能是妖来了。”
“嗯。”裴栖鹤扯开嗓子喊，“撤退——有碍事的来了！撤退——”
黑狂已经翻身把灰犀踩在地上，昂首“嗷呜”一声：“你先走！”
裴栖鹤还没来得及说句告别词，洛无心已经扛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
裴栖鹤：“……”
眼前的阴山逐渐变小，裴栖鹤没忍住趴在洛无心肩上笑起来。
洛无心无奈回头：“二师兄。”
“你在笑什么？”
“有意思啊！”裴栖鹤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有趣吗？”
洛无心正要回话，裴栖鹤却忽然凑在他身上嗅了嗅，一路嗅到颈窝。
“二、二师兄！”洛无心瞪大眼睛，耳朵飞快泛红，“……做什么？”
“闻闻啊。”裴栖鹤嘀咕一声，“跟他们待久了，你怎么也闻起来一股小狗味。”
洛无心：“……”
“那我回去也洗澡。”
“哎呀。”裴栖鹤往上撑了撑身体，“二师兄又没有嫌弃你！”
他傻呵呵地笑。
洛无心垂下眼：“二师兄，你喝醉了。”
“没有。”裴栖鹤顿了顿，竖起手指，“不对，也不能说没有，不够严谨。”
“应该这么说——修者不想醉是喝不醉的，要清醒过来将酒气逼出去就好了。”
“我现在这样呢……”
洛无心微微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裴栖鹤笑起来，眸光潋滟，手指轻轻摇晃：“是觉得偶尔醉一次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兔师傅：这个二师兄喝醉了，好机会！[墨镜]
第115章 醉
“我觉得你才应该偶尔喝醉一次。”裴栖鹤搓了搓洛无心的脸,“小师弟一直都在想什么呢？”
他把耳朵凑过去，“有什么小秘密不能告诉二师兄吗？”
洛无心垂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有什么小秘密？
他还有想杀的人算吗？
但这是可以告诉二师兄的,只是没什么机会说。
那不能告诉二师兄的秘密……
背上的二师兄安静下来,洛无心回头看他,裴栖鹤趴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声。
他抛出这么个让人无法静心的问题，居然就这么自己睡着了。
洛无心无言地回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到他们的住处。
正要推开门,隔壁的邻居推门,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呀，小裴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洛无心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喝醉了。”
隔壁住的是个混血的妖族，才几天就跟裴栖鹤混熟了,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洛无心目光沉沉,如果不是裴栖鹤,他大概不会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多说一句话。
那半妖毫无自己并不受欢迎的自觉,还笑着走近看裴栖鹤，喊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才笑着说：“这是他自己喝醉的,还是被你灌醉的？”
他眼神揶揄，显然在暗示什么。
洛无心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冷冷扫他一眼说：“对。”
“啊？”邻居愣了一下，洛无心已经背着裴栖鹤进了屋。
洛无心小心翼翼将裴栖鹤放到床上，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扶着他的手。
裴栖鹤又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洛无心一惊，裴栖鹤摇摇晃晃,又往后靠着床沿，声音沙哑伸长了手：“水——”
洛无心赶紧给他倒水。
裴栖鹤喝了一大杯，才活过来，慈爱地拍了拍洛无心：“啊呀，小师弟，真好啊。”
洛无心疑惑：“什么？”
“二师兄，你还醉着吗？”
“当然没有！”裴栖鹤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十分清醒，“我刚刚就没醉！”
“这只是一个考验！”
他忽然凑近，“看你会不会趁二师兄喝醉的时候……”
洛无心心跳漏了一拍：“我……”
裴栖鹤接着说：“在我脸上画王八，偷偷给我两拳！”
洛无心：“……”
他问，“你真的没醉吗，二师兄。”
“没有！”裴栖鹤回答得笃定，睁大眼睛和他对视，然后身体一歪，又滚进了床铺里。
洛无心无言闭了闭眼。
他问：“二师兄，酒呢？”
裴栖鹤挣扎着睁开眼睛：“唔？”
“酒。”洛无心垂下眼看他，“我看到了，你只拿出来一葫芦，还藏了一葫芦。”
“嘿嘿。”裴栖鹤扬起笑脸，“这都被你发现啦？”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酒葫芦，递给洛无心。
洛无心伸手接过，拔掉塞子，忽然仰头灌下了一大口。
“哎？”裴栖鹤一惊，“干什么呢小师弟！”
“咳、咳！”洛无心脸上一片绯红，他擦了擦酒水，格外黑沉的眸子盯着裴栖鹤。
他说：“二师兄不是说，我才应该偶尔喝醉一次吗？”
“那今天喝醉一次。”
他一松手，酒葫芦“咚”一声滚落在地上，透明酒液洒落一地，他翻身上了床铺，用被子把裴栖鹤一裹，搂进在怀里。
“哎、哎哎啊？”裴栖鹤措手不及，“干什么呢？”
洛无心抱着他滚倒在床铺上，顺着酒气轻声说：“二师兄。”
“我们一直一直，待在一起好不好。”
“放心吧。”裴栖鹤努力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没心没肺地笑，“咱们死也死在一块，到时候坟头草都长一块。”
洛无心目光沉沉盯着他：“不要。”
“嗯？”裴栖鹤疑惑地眨眨眼。
洛无心闭上眼，靠进他的怀里，轻声说：“二师兄说，要我岁岁平安。”
“二师兄也要平安。”
裴栖鹤小声问：“平安多久啊？”
洛无心目光定定看着他，拉住他的手说：“一直、一直平安。”
“二师兄之前不是说了吗？”
“还要教导小徒弟。”
“可我想，我们都不适合收徒弟，让他们收吧。”
“大师兄肯定很适合收弟子，我们就教他们的弟子，带他们一起去惹麻烦，然后跑回神华派让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裴栖鹤没忍住笑起来：“嘿嘿。”
“可你说的不都是我想做的事吗？”
“我想陪着你。”洛无心盯着他，“我没有别的想做的事。”
“……好吧，可能还有一点。”
“十绝圣殿还有我想杀的人，我想知道我爹死在谁手里，要找谁报仇。”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二师兄，我最早学剑，想着，等学好了，就去洛家杀人。”
“我也去了，你陪着我去的。”
“我又想着，等我练得更厉害了，就掘地三尺，把十绝圣殿的人都找出来杀了。”
裴栖鹤歪了歪头：“怎么没去啊？”
洛无心露出一点笑意：“……晚一点去也可以。”
“我陪着二师兄，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他们，再顺手杀了就好。”
他目光灼灼盯着对方，生怕对他一不小心就消失了。
明明裴栖鹤从没丢下过他，但他莫名有这样的恐惧。
洛无心想，或许是因为二师兄身上的谜团，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
刚刚落到洛世安手里的时候，他也幻想过，有没有谁会来救他。
洛家本家的人，爹娘的故友，慈悲为怀的修者，行侠仗义的侠客……
可谁都没来。
他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一点点磨灭所有期望，靠着一点不甘心和满腔恨意，熬过所有苦痛活下来。
偏偏这时候裴栖鹤来了。
他来得蹊跷又随意，总让人觉得，他也会在某个时刻，就这样随意消失。
洛无心握紧了裴栖鹤的手腕，想起那条被他藏起来的，写着“岁岁平安”的字条。
“二师兄。”他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手掌，“我不想跟你死在一起，我想跟你一起活着。”
裴栖鹤：“……”
他像是有些为难地偏了偏脑袋。
洛无心执拗地抬起眼看他：“二师兄。”
“你还没有答应。”
“好。”裴栖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师弟都这么说了，二师兄只好想想办法了——”
洛无心听出点什么：“想什么办法？”
裴栖鹤把他按回去：“喝醉的人不许这么聪明。”
他把洛无心搂进怀里，搓搓脑袋，“让我想想、想想……”
他偏了偏脑袋，“哎，二师兄可算为你绞尽脑汁了，你往后可得好好罩着二师兄。”
“你知道乌鸦反哺吗？小乌鸦长大就得照顾大乌鸦，二师兄往后可就靠你了。”
“好。”洛无心一口答应，“二师兄你想要什么？”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美酒佳肴、灵丹妙药？”
他盯着裴栖鹤的嘴唇，“或者、或者别的什么……”
裴栖鹤还在傻乐：“什么别的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聊黄的呢。”
洛无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笑脸，半趴在枕头上看他：“就是在聊黄的啊二师兄。”
裴栖鹤微微睁大眼睛：“啊？”
他脑中一瞬间警铃大作，一骨碌从被窝里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他以前也听说过的！
那种做着任务把自己屁股也交代出去了的任务者！
他还笑过呢！
不会吧……
裴栖鹤捂着屁股震惊了片刻，一脸严肃地重新爬回床上，拉着洛无心的手给他摆出四指发誓的姿势：“你跟我念。”
“二师兄的屁股神圣不可侵犯。”
洛无心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我不。”
“哈——”裴栖鹤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敢不念！”
“你想造反啊！”
他捏着洛无心的脸颊，“快给我念！”
洛无心笑得前仰后合，他像是头一次这样毫不顾忌地笑出来：“二师兄你也有今天——哈哈！你也会怕成这样！”
裴栖鹤愣了愣，怀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在整我吧？”
“好啊你小子学坏了，还会这么欺负二师兄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但也悄悄松了口气，恼怒地对他扬了扬拳头，“臭小子！”
洛无心还在笑，他歪着脑袋也不解释，只是盯着他瞧，目光稍微往下挪一挪，裴栖鹤就如临大敌地护住了屁股。
多看了几眼，裴栖鹤恼羞成怒，直接把他整个套进被子里。
“二师兄……”洛无心蒙着被子，从底下伸出手拉他，“喘不过气了。”
“憋着！”裴栖鹤斜眼看他，但还是抖了抖被子，替他留了一条缝。
洛无心笑眯眯地把被子拉下来。
被当成玩笑也不要紧。
因为他已经确定了更重要的事——二师兄不会丢下他。
所以……
他垂眼拉住裴栖鹤的衣袖，轻声说：“二师兄，头好晕，睡觉吧。”
裴栖鹤狐疑盯着他。
洛无心往他那里滚了滚：“二师兄，我还是第一次喝酒。”
“脸上好烫。”
裴栖鹤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还真是。”
“那你睡吧。”
洛无心闭上眼睛，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睁眼，裴栖鹤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鸡蛋出来，就摆在他脸上。
见他睁开眼，裴栖鹤还笑：“等会儿啊，二师兄用你烫个鸡蛋。”
洛无心拉住他的腰带，往前一点靠进他的怀里，又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