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裴栖鹤手忙脚乱地接鸡蛋,嘀嘀咕咕地戳他的脸颊:“几岁了啊还得搂着人睡?”

他安静片刻,温柔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二师兄在呢。”

第116章 狗狗

第二天一早,裴栖鹤伸着懒腰走出院子。

他低声问系统987:“统啊,你有没有那个,好感度系统之类的东西。”

最好是能分辨的出兄弟情和基情的那种。

系统987语调古怪:“……没有。”

裴栖鹤轻轻“啧”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嫌弃了。

系统987气急败坏:“我本来就不是你的辅助系统!本来我是不能给你帮忙的,我只是你的监管者!”

“好好好,我又没有说你什么。”裴栖鹤无奈,“你看你,又急。”

“问问而已嘛。”

说到底,小师弟他到底是不是……

也指望不上系统。

反正他们对员工也没有保障,对员工的屁股更是不管不顾。

只能靠他自己了。

裴栖鹤正想着,隔壁屋的大门打开,那个十分爱跟人搭话的半妖探头探脑,见他出来,露出笑脸:“啊,裴兄。”

“早啊,丹期。”裴栖鹤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又把屁股的危机抛到了脑后。

丹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你那位小师弟没跟着?”

“在屋里收拾。”裴栖鹤耸了耸肩,“昨天喝醉了,打碎了个酒壶,都没收拾就睡了。”

“哦——”丹期表情揶揄,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那倒是辛苦你了。”

裴栖鹤昨天半坐着,搂着洛无心睡了半宿,要不是修了仙,铁定腰酸背痛。

裴栖鹤下意识摸了摸腰:“那确实。”

“嘿嘿。”丹期给他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摆摆手说,“你等着。”

裴栖鹤总觉得他这位邻居今天笑得格外奇怪,好事中多了一丝暧昧,八卦中带了一点祝福。

好奇怪。

丹期回了屋,没多久,拎着一团疑似肝脏的生肉递给他:“喏,拿去炒了补补。”

裴栖鹤疑惑:“这是……”

丹期:“猪腰。”

裴栖鹤一惊:“啊?猪妖啊?你吃妖怪呐!”

“是腰子的腰。”丹期翻了个白眼,“你啊,别的时候精明,偏偏这种时候笨得要命。”

他忽然动了动耳朵,回头看向街道另一头。

一大群狗狗声势浩大地冲了过来。

裴栖鹤一惊——难道昨天忽悠他们,这群笨蛋小狗现在才反应过来,来找他算账来了?

为首两只熟悉的白狗停在他的院前,大一点的那只口吐人言:“恩人,快开门!”

还叫“恩人”,看来不是来找茬的。

丹期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我回去了。”

裴栖鹤颔首,把小狗们迎进门,好奇地问:“你们这是?”

一大群狗狗们挤进院子,高低错落地蹲下来,一块仰起头看他。

桑牙开口:“我们昨天打完架,大王生气了。”

“老大去挨训了,叫我们来你这里躲躲。”

裴栖鹤好奇地问:“生很大气吗?还得躲出来?”

“唔。”桑牙认真思索片刻回答,“应该是挺生气的。”

“虽然大王平日里就脾气不好,但这么大的气,大概要一两年才生一次。”

倒是很好理解。

裴栖鹤配合点点头:“那确实挺生气了。”

“不过,我这院子也不大……”

他们这么乌泱泱一大群挤进来,狗叠着狗,都快没有落脚地了。

“没事!”桑牙昂首挺胸,“你不用照顾我们的!我们就待在院子里就好!”

“我们现出原型,就不会那么显眼。”

裴栖鹤:“……”

他觉得他们这么一大群狗跑过来已经够显眼的了。

而且,桑牙说是这么说……眼神却不住往裴栖鹤手里的猪腰上瞟过来。

裴栖鹤拎着腰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狗狗们的脑袋整齐划一地摇了摇。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二师兄?”洛无心收拾好屋子推开门,“你想好……”

他猝不及防跟一院子的狗打了个照面。

桑牙也跟他打招呼:“小恩人好!”

大概是为了跟裴栖鹤做区分,还给俩恩人分了大小。

洛无心缓缓扭头看向裴栖鹤:“二师兄,这是……”

裴栖鹤摊开手:“来躲躲。”

洛无心迟疑:“可我们没跟你说住处。”

桑牙鼻子耸动:“不用告诉啊,只要在阴山境内,你们走到哪我们都能知道。”

洛无心:“……”

“好吧,收留你们几日也不是不行。”裴栖鹤晃了晃手指,“但你们要爱干净啊,我这院子可是租的,走的时候得跟我们一块打扫。”

桑牙一口答应:“没问题!我们还能帮恩人看家,万一有仇人找上门来,我们就把他撕成碎片!”

“真厉害。”裴栖鹤敷衍地夸他一句,伸了个懒腰,招呼洛无心回屋。

门关上,裴栖鹤靠着门,问洛无心:“你怎么看?”

洛无心往外瞄了一眼:“二师兄是觉得……他们来此目的并不单纯?”

“首先,门外那群笨狗狗肯定很单纯。”裴栖鹤在桌前坐下,“黑狂也很单纯,但他有可能单纯听他大王的话。”

“如果是阴山王……”

阴山王总不能也跟他们一样傻乎乎的吧?

不过他之前也留了个心眼,自报家门的没提“神华派”,阴山王未必会注意他们。

“不管怎么说。”裴栖鹤抬眼,“他们既然在外面,咱们最近就不要干什么正事了,吃喝玩乐就好。”

洛无心乖乖点头,然后迟疑着问:“可是二师兄,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难道干过什么正事吗?”

裴栖鹤:“啧。”

“你这人!”

他又转身走进院子里。

洛无心喊他:“二师兄!去做什么?”

裴栖鹤:“挑只可爱点的抱进来玩。”

……

大约三日后。

神华派大师兄任飞光,循着裴栖鹤心中标注的地点,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小院。

他笑眯眯地敲了敲院门,门缓缓打开,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门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犬妖发出低低咆哮。

任飞光有一瞬间的茫然:“咦?”

他拿出信件再次确认,难道是找错了门?

桑白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保持着警惕问:“你找谁!”

“啊,不好意思。”任飞光笑眯眯地蹲下来,给他看信件,“我找这个地方——乌龟巷珍珠院,是这里吗?”

“是。”桑白没看纸,还是盯着他,“你不用给我看,我不认识字。你找谁?是他什么人?”

任飞光好脾气地如实回答:“我是神华派大弟子任飞光,如果没找错的话,住在这里的应当是我二师弟裴栖鹤与小师弟洛无心,你看看可对?”

“是,没错!”桑白晃了晃尾巴,“哦,原来是恩公自己人!”

“不对!”身后一直黑白小狗提醒,“同门师兄弟也有仇人的,要问清楚。”

“哈哈。”任飞光笑起来,“确实,不过几位若是听过神华派的名号,应当知道,我内门弟子之间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若是没听过……”

他为难地蹙起眉头,“那我只好在这里等等。”

“他们俩如今不在院中?”

“对!”桑白兴奋地晃了晃尾巴,“恩人说要给我们做狗饭吃!”

“呵呵。”任飞光笑得和煦,“哎呀,他们俩才来这么几日,就已经当上你们的恩人了?”

“能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当上你们的恩人的吗?”

小狗们七嘴八舌地开口——任飞光听着听着,捂住了额头。

他安静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他们才来这么几日,就已经破坏了阴山王麾下八大将之一的黑市,还带着另一个八大将把人打了,以至于你们现在要躲躲大王的责罚逃到了他这里?”

狗狗们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任飞光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听话,但也没想到会胡闹到这种程度……”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说服自己,“不过,黑市贩卖人口,确实不能让它肆意妄为,哪怕是在阴山王麾下,情急之下,也确实不能不管。”

小狗们附和点头:“没错!”

任飞光又说:“打架的事……虽然听起来胡闹,但他只是带你们去了,总体还是你们阴山王内部比斗,与我师弟,其实也没有关系。”

小狗们听得一愣一愣,还是乖乖跟着点头。

任飞光轻轻用拳头砸了下手掌:“既然这样,那应当就没什么关系。”

小狗们云里雾里地跟着点了点头。

“咦?”裴栖鹤跟洛无心回到小院门口,惊讶地看着蹲在院门前的大师兄,连忙招呼一声,“大师兄!你这么早就来了?”

离寿宴开始还有几日呢,他还以为任飞光会在宴会当天来。

“怕你们在这不安全,我就早点来了。”任飞光好笑地指了指院子,“怎么挑了这里,不住酒楼?”

裴栖鹤“嘿嘿”笑了两声:“你不觉得这个地名起得很有意思吗?”

“听起来就长寿,还能沾沾龟寿仙人的光呢。”

任飞光哭笑不得。

裴栖鹤立马卖乖:“大师兄,我们很乖的,没干什么坏事,你看……”

他指着一院子的狗狗,“还跟阴山王麾下八大将之一的獒犬大将手下打成了一片!”

他振臂一呼,“谁是我的好朋狗!”

“汪汪汪!”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

“好,收!”裴栖鹤十分满意,“这样就好了,不要扰民啊。”

任飞光轻笑一声:“是——吗?”

裴栖鹤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是哦。”

“算了。”任飞光纵容地笑了笑,“左右顶多做了些胡闹的事,没做什么坏事,不要紧。”

他挽起袖子,“我听他们说,你要做狗饭?大师兄给你帮忙。”

“好!”裴栖鹤欢呼一声,“多谢大师兄。”

“大师兄。”洛无心也乖乖打了声招呼。

任飞光微微颔首,笑着对他说:“对了,师娘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洛无心疑惑:“什么?”

“说是鬼婆婆与幽鬼王寄来的。”任飞光给他一个小瓶子,“应当是鬼修的东西,你看了就明白。”

洛无心打开看了一眼,又“啪”地一声合上。

身后的狗群似乎蠢蠢欲动。

任飞光有些担心:“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那两位前辈行事乖张,但既然师娘看过,应该不会给你不该拿的东西……”

“不是东西不对。”洛无心瞄了眼四周的犬妖,“是场合不对。”

任飞光更加疑惑:“嗯?”

洛无心:“……是骨头。”

“啊。”任飞光看着四周兴奋的犬妖,恍然大悟。

裴栖鹤从屋中探头出来:“喂,你们俩!不是说要帮忙吗?怎么还在外面说悄悄话啊!”

“来了!”洛无心应声,“二师兄,大师兄给我带了骨头。”

“啊?”裴栖鹤疑惑,“为什么啊,你又不是小狗?”

作者有话说:任飞光:虽然我师弟惹了不少事,但也不算事[奶茶]

第117章 寿宴

宴会当日。

任飞光、裴栖鹤、洛无心三人作为神华派代表,即将前往阴山参与阴山王寿宴。

期间黑狂派一只小狗来过,说还要让他家的小狗们在这里多待几日。

然后那只小狗也就顺势留下了。

也就这么几日,自从大师兄来了,院子里的狗狗们都明显圆润了一圈。

幸亏他们都是犬妖,不是一般的小狗,不然一个个恐怕都要步狐五爷的后尘。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裴栖鹤怀疑狐五爷的发福跟大师兄脱不了干系。

“好了、好了。”任飞光笑眯眯地逗着一只跳起来扑咬他的袖子的小狗,“我要出门了。”

裴栖鹤凑过来说:“放心吧,虽然你们大王抠门宴席都不给你们吃,但我会看机会,偷偷给你们打包点带回来的!”

桑白居然还给阴山王解释:“大王没有很抠门!这一次他说过,人修太多,要我们跟那些修者一样拿着筷子吃饭也太折磨了,之后会让我们围着锅吃肉的!”

“哦——”裴栖鹤拉长音调,“还帮他解释呢。”

“那我不给你们打包了?”

桑白连忙摇了摇尾巴:“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的!谢谢恩人!”

裴栖鹤这才满意:“行,你们乖乖看院子。”

三人御剑而起,飞出一段距离,任飞光问裴栖鹤:“二师弟,你要给他们带吃的?”

“放心吧大师兄,我肯定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神华派的面子的。”裴栖鹤信誓旦旦,“我会看机会的!”

比如万一寿宴上有人大打出手,上演家庭伦理大剧,他就可以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那边的时候打包。

这种时候,肯定不会有人关心桌上怎么少了个肘子什么的。

任飞光盯着裴栖鹤的侧脸,无奈摇摇头——一看就没听进去。

他还要再劝两句,洛无心主动帮裴栖鹤转移了话题:“大师兄,咱们这次贺寿,带了什么贺礼?”

任飞光回过神:“啊,倒是没给你们看过这个。”

他手中出现一块石板,上面有一道剑痕,气息惊人。

“这是蕴含师父剑道真意的一道剑痕。”任飞光笑眯眯的,“若是寻常剑修得到,堪称无价之宝。”

“哦——”裴栖鹤好奇地凑过去看,“那阴山王是练剑的吗?”

“不是。”任飞光笑眯眯地摇头。

裴栖鹤疑惑地眨眨眼:“那这是……”

任飞光压低声音说:“这份贺礼,不用花钱。”

裴栖鹤:“……咱神华派也不穷啊。”

“该花花该省省。”任飞光语重心长,“二师弟你只是看得开,若你想修复曾被师父所伤的青玉剑,就知道有多花灵石了。”

“哎。”

他幽怨地抬起头,“这次奇器赏我就忍住了没去,实在是前不久刚刚新买了两把剑,囊中羞涩。”

裴栖鹤:“……”

他记得设定里说,神华派大师兄任飞光有一口剑匣,里面装有宝剑数百柄,都是他的收藏。

这个收藏量在整个神华派也堪称传奇。

他当时只觉得大师兄能操纵这么多灵剑,实在是修为高深,仔细一想……

能买这么多灵剑,大师兄还真有钱。

裴栖鹤同情地拍拍大师兄的肩膀:“懂了。”

他给洛无心使了个眼色,“小师弟,你以后炼器大成后,可以给你大师兄也打把剑。”

任飞光眼睛一亮差点睁开,连忙说:“我可以自己收集材料!”

裴栖鹤接着说:“价钱可以收他便宜一点。”

任飞光作揖:“尽量多便宜一点。”

洛无心:“……好。”

见洛无心答应,任飞光喜上眉梢,笑眯眯指着前方:“那边就是阴山王行宫,传说中的‘阴山王宫’。”

裴栖鹤抬眼望去,忍不住感慨一声:“哇——这不是一座山吗?”

一座山高耸入云,怪石嶙峋,恍若一只张着巨口的怪物,看起来这嘴就是入口。

任飞光笑着解释:“他把这整座山掏空了做行宫,也是大手笔。”

“传闻说,这山内中空早该塌陷,全靠阴山王灵力支撑,这山才能以这样奇特姿态存在,这也是他从不离开阴山的原因。”

“而倘若阴山王身亡,这座山就会塌陷,将他的行宫和他一起埋葬,成为他的墓宫。”

洛无心诧异:“居然不是阵法,而全靠灵力?”

“他不会阵法。”任飞光笑着摇摇头,“许多年前,阴山王横空出世,无父无母,从阴山中杀出来,一人平定大山中百万人族、妖族。”

“他不会阵法,也不会多少术法,单纯只靠强悍体魄和澎湃灵力力压群雄。”

“所以这么多年,此地依然秉承着谁拳头最大,谁最有理的规矩。”

裴栖鹤好奇:“啊,我还听说,阴山王虽以人形示人,实际上确有妖族血脉。”

“这我就不清楚了。”任飞光笑着摇摇头,“好了,要进去了。”

他将手指搭在嘴前,示意他们噤声,“谨言慎行。”

裴栖鹤笃定点头:“明白。”

任飞光深深看了他一眼,看起来一点没信。

几人一块进了行宫,行宫内部金碧辉煌,器物工艺并不见多么精巧,但就是大。

金块大、明珠大、宝石也大,就连那个纯金的王座都仿佛给巨人安排的。

阴山王还没登场,宾客已经到了不少,八大将中的两位人族修者引导宾客落座。

今日的阴山行宫客似云来,十分热闹,裴栖鹤落座后还看见了老熟人——巫景。

“裴兄!”巫景眼睛一亮,跑来跟他们打招呼,“没想到你也来!当真是许久不见了!可曾遇到什么有意思的药草?”

“有的有的。”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拉着他到一边,“这个是别人给我的蜂巢,你看能入药吗?”

“哦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花,长出来以后四周动物纷纷发情,天天扰民……”

“这蜂巢不错。”巫景鉴赏着连连点头,然后一惊,“这居然是燃情花!快收起来!”

裴栖鹤听话地把花塞回储物戒里,问他:“什么用处?听名字怎么像春药。”

之前看动物们的情况,药效也像就是了。

“是。”巫景颔首,“它本身就是烈性春药,尚未拔下之时,香味就能诱发严重发情。”

“虽然摘下之后就没有气味了,但花粉依然有效!而且光靠交合是无法纾解的,一旦中招,恐怕要爆体而亡。”

裴栖鹤惊讶,眼珠一转,又问:“有救吗?”

“有的。”巫景连连点头,“它自己根茎的汁液就能解。”

“这花以前合欢宗种了一大片,结果他们自己也没控制好,开花之时整个门派都乱了!只好请一位无情道修者,将花田和合欢宗一锅端了。”

“这花如今几乎已经绝迹,裴兄,能不能分我一点?我想拿回去研究!”

“当然行。”裴栖鹤满口答应,又指着他说,“但说好了,你可别往嘴里塞啊。”

“我都知道功效了,怎么会呢。”巫景笑起来,“哎对了,我跟你说……”

“嗯咳。”

“嗯咳咳咳。”

一道温润女声响起:“阿景,你爹喊你。”

“啊?”巫景这才如梦初醒地回头。

“出门前跟你说什么了?”谷主叹气,“一来就拉着人家说个不停,没注意到有人的眼神都快要将你身上烧个窟窿了吗?”

“啊?”巫景挠挠头,“谁啊?”

“谷主也来了。”裴栖鹤笑弯了眼,他鬼鬼祟祟给了谷主一个眼神,塞给他一个酒葫芦,“我搞到了这边山里猴子酿的猴儿酒。”

——他的小院当然不能让狗狗们白住。

他让桑白他们给指路,跟小师弟一块又去偷拿了不少酒。

谷主眼带欣赏:“不错,好小子。”

裴栖鹤好奇地看向他身侧,一位衣着淡雅,挽着侧边发髻的女修:“这位是……”

“我娘。”巫景骄傲地说,“断魂枪符青。”

她比裴栖鹤想象中要温柔不少,也不见兵器,笑起来格外温和,对他轻轻颔首:“我听阿景常常说起你。”

裴栖鹤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是说的好话吧?”

符青低笑一声:“自然。”

“他总是夸你聪明还有趣,还说想跟你一块闯荡江湖。”

她看向洛无心,“还有这位。”

“阿景也说,这位小师弟年纪小却稳重,非常可靠。”

洛无心怔了一下,多看了她一眼,垂下眼,似乎不知道怎么应对。

“多谢前辈。”裴栖鹤这边正寒暄,忽然又指向另一边,“啊,那人的衣服好眼熟,是不是云外宫的?”

洛无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

“但好像没见到当初那位弟子。”

遇见裴栖鹤那天,云外宫领头的弟子叫慕白,今日倒是没有见到。

裴栖鹤搭着他的肩膀,又轻声问他:“刚刚怎么了?”

洛无心眼睫颤了颤,迟疑着,还是说了实话:“……她说话的语调,像我娘。”

裴栖鹤看他一眼,往他那边靠了一下。

洛无心垂下眼,也挨住裴栖鹤,就好像依偎在一起。

入口处人群隐约骚动,行宫内众人循声望去,只听隆隆鼓声声势浩大,八位侍女开道,一道曼妙身影坐在妖兽上踏入行宫。

有人高喊:“阴山公主阴殊胜到——”

裴栖鹤挑眉:“行无忌他娘?好大的排场。”

“不过这里是她的地盘,好像也正常。”

“不,有点奇怪。”任飞光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

裴栖鹤好奇地问:“怎么了?”

“她自称‘阴山公主’。”任飞光若有所思,“我先前与这位前辈见过一面,那时她自称是——飞羽山庄庄主夫人。”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吃席咯[猫头]

第118章 贺寿

裴栖鹤好奇地探头探脑。

他在现场也不算突兀,因为满场修士的目光确实都落在了阴山公主身上。

她长相张扬美艳,慵懒地侧坐在巨兽身上,戴了一脑袋黄金也不会看起来像棵黄金树,反而尽显华贵。

裴栖鹤仔细观察着她的长相——这么看来,行无忌还是长得像他爹更多。

他往阴山公主身后看了一眼,随从和侍女都没穿着飞羽山庄的制服,也没看见行无忌和行苍羽。

哦豁,有意思。

裴栖鹤兴致勃勃地挑眉,趁着众人看热闹,顺手清空了桌上的果盘。

“哈哈哈!”

行宫深处传来笑声,身材高大超过两米,须发旺盛像只威严狮子一般的阴山王从殿后快步走出,张开双手迎接她:“殊胜回来了!”

“爹!”阴山公主扬起笑脸,轻巧从巨兽身上落下,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好好好。”面对女儿,阴山王也显得慈爱了不少,他身后八大将中其他六位妖族大将也一并跟着出场。

裴栖鹤一眼瞄见脸上挂彩的灰犀大将,还有一旁轻轻摇着尾巴的獒犬大将。

黑狂毛多,没看出来受没受伤,反正看状态还不错。

他们显然也跟阴山公主十分亲近,完全是一副自家人的做派。

阴山公主拉着阴山王说了些悄悄话,阴山王宠溺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又对着那一脑袋的珠钗无从下手。

裴栖鹤恨不得竖起耳朵凑到他们附近听,任飞光瞟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拉着他往后靠了靠。

他轻声提醒:“二师弟,可别看得太过火了。”

“嗯嗯嗯。”裴栖鹤收回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之后,又落到了阴山王身上。

说实话,他跟阴山公主其实长得也不像,而且,似乎从来没人提起过阴山王的妻子,阴殊胜的母亲。

……虽然整个阴山在某些方面都格外奔放,但从阴山王对阴山公主如此宠爱,如果她母亲尚在,想来也不会亏待。

莫非有什么隐情?

几人说话间,再次有人通报,行无忌带着飞羽山庄的众人也踏进了阴山王宫。

“啊,无忌来了!”阴山王笑容慈爱,对他招招手,“来来来,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

行无忌显得比之前安静很多,他低头行礼,慢吞吞走到了阴山王面前。

“这孩子。”阴山王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把脑袋抬起来,“怎么回事!蔫头耷脑的!”

他看向阴殊胜,“像是不高兴啊?”

阴殊胜哼笑一声:“跟人打架打输了。”

行无忌恼怒:“娘!”

“哈哈哈!”阴山王仰头大笑起来,拍着大腿乐不可支,“居然打输了,你这小子,没出息,哈哈哈!”

他搭着行无忌的肩膀,眉飞色舞的比划,“我跟你说,外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输过!”

阴殊胜偏了偏脑袋,看着自己水葱似的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我也没输过。”

行无忌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娘,你又要说我是随了爹,才会输吗。”

阴殊胜动作一顿,缓缓扭过头来看他,兴致缺缺地放下手:“好端端的,提你爹做什么?”

“哎。”阴山王摆摆手,笑眯眯地拍拍行无忌,问他,“告诉外公,输给谁了?”

裴栖鹤一惊,连忙把洛无心的脑袋一起转过来,躲到了任飞光身后。

任飞光无言低笑:“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裴栖鹤一本正经,“这是聪慧。”

在人家的地方还不避锋芒不会死那是龙傲天的专属,他可不敢尝试。

裴栖鹤拉着任飞光的腰带,眼珠转了一下,有了主意。

阴山王的目光已经望来,任飞光笑眯眯地放下茶杯抱拳:“小公子先前与我三师妹切磋过。”

“我师妹虚长他几岁,赢过他也在情理之中。”

裴栖鹤轻声嘀咕:“可三师妹跟他一样大的时候我估计他也打不过,他那时候还拿着神器呢照样……”

任飞光笑容不动,反手捏住了他的嘴。

“哈哈。”阴山王撑着膝盖笑,“少来,他说的对,你们神华派的弟子确实厉害。”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笑容不减,意味深长地扣了扣桌子,“不过,你神华派弟子虚长我无忌孙儿几岁,我也虚长你神华派弟子几岁。”

裴栖鹤被捏着嘴,发出一串哼哼。

洛无心看他一眼:“二师兄说——你那是几岁吗。”

任飞光反手把他的嘴也捏住了。

他笑容和煦:“自然。”

“我师父应当比阴山王还要年轻几岁。”

“持一剑尊,少年英杰啊。”阴山王感慨一声,看向阴殊胜,“本来当年给殊胜择婿,我也看中那小子。”

“可惜,她还不要。”

阴殊胜撇了撇嘴:“你都打不过他,到时候有什么事怎么给我撑腰啊?”

“哈哈哈,说得对!”阴山王大笑起来,低下头哄她,“总归要是你喜欢。”

阴殊胜露出笑意,瞄了行无忌一眼,轻声说:“去后面换身衣服吧。”

行无忌拧着眉抬起头。

“不是说了吗?”阴殊胜打量他一眼,“到这儿来,别穿飞羽山庄那一套。”

“哎。”阴山王摆摆手,“小孩子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你小时候也臭美得很,非得把好好的兽皮切成条子挂在耳朵上,跟你说不好看你还不肯听……”

阴殊胜跺脚:“多少年前的事了!”

阴山王大笑起来。

行无忌垂下眼行礼:“没事的外公,我去换一套。”

说完,他就往殿后走去。

阴山王撑着膝盖笑:“好了!诸位!今日是我三百年寿辰!”

阴殊胜轻声问:“有没有这么多岁了啊?”

阴山王指了指他身后那些大将,也低声回:“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算了算,应当差不多。”

“不重要嘛,我说是就是。”

他拔高音调,“总之,我们这地方没那么多规矩,大伙既然到得差不多了……”

他一挥手,“上菜上酒,歌舞也来!哈哈,随意吃喝,下场跳也行!”

阴山修士们齐声欢呼,别处来的修者倒是表情各异,显然是不太适应这里的节奏,不过多少都保持了礼貌。

裴栖鹤盯着走进殿后的行无忌,给洛无心使了个眼色。

两人正要站起来,任飞光一把按住了他们,笑眯眯地问:“去哪啊?”

“看热闹呀大师兄。”裴栖鹤一脸乖巧地眨眨眼,低声说,“根据我的小道消息,行无忌可能要对阴山王下手!”

“啊?”任飞光一惊,手上松了力道。

裴栖鹤飞快拉着洛无心起身,还扔下一句:“放心吧大师兄,我不会光给神华派添麻烦的,我拉上巫景一块去把药师谷也拖下水!”

“二师弟!”任飞光连忙也要跟着起身,但身上的腰带被拽了一下,他连忙回头——他的腰带不知何时被绑在了桌子腿上。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匆忙解开腰带再回头,裴栖鹤跟洛无心已经消失不见。

……药师谷那边巫景也不见了。

任飞光:“……”

……

殿后。

厨房的窗户被悄悄掀开一条缝,三双鬼鬼祟祟的眼睛一起朝里面望去。

行无忌到了殿后,没去换衣服,反而直接到了后厨。

他说着要给外公准备酒食,把厨房里那个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小妖族推了出去,然后一个人在桌子前面,看着那杯酒迟疑了许久。

酒杯是特意在奇器赏买的,价格惊人。拍卖会上,裴栖鹤听了一耳朵价格就一直盯着它瞧,多看一眼赚一点。

这会儿行无忌将它取了出来,特意倒上酒,然后捏着手中的小瓶,垂下眼迟迟没有动作。

巫景好奇地低声问:“裴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要给阴山王下药。”裴栖鹤低声回答,“你看着啊,一会儿你就是药师谷重要人证。”

“哦哦!”巫景连忙睁大眼睛,然后又低声问,“裴兄,可他为何要给阴山王下药啊?那不是他的外公吗?”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家的瓜我还没吃明白。”裴栖鹤低声说,“但你没发现吗?今天阴山王寿辰,行苍羽作为女婿居然没来,而且整个飞羽山庄也没来多少人。”

“阴殊胜也自称阴山公主,不称‘庄主夫人’,还一来就让行无忌换了飞羽山庄的衣服……”

“而且之前我们还见到行苍羽被人追杀,他自称是阴殊胜派人干的。”

“你看,这桩桩件件说明一件事!”

裴栖鹤竖起手指,“她跟行苍羽,可能闹掰了!”

“啊?”巫景震惊,“裴兄,你连这都知道?”

“那是。”裴栖鹤得意,“跟我混,别的不说,八卦肯定最早知道!”

洛无心盯着屋内的行无忌:“但他还没动手,还在犹豫。”

厨房外的妖族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厨房门:“公子!您、您好了没有啊?外头喊上菜了!别的厨房都往外端菜了,就我这了!”

“急什么。”行无忌咬紧牙,“这就好了。”

他手腕轻颤,一些粉末落入酒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裴栖鹤低声问:“巫兄,看得出什么药吗?”

“太远了。”巫景小声说,“最好亲自看一看。”

行无忌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推开屋门:“好了,别碰那杯酒,一会儿我的侍从会来端。”

“哦哦!”小妖连忙点头。

行无忌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厨房。

裴栖鹤挑眉:“走,我们去看看。”

巫景正要翻窗进去,裴栖鹤连忙拉住他:“笨蛋,走门!”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太笨了巫景!

巫景:嘿嘿!

洛无心:二师兄……

裴栖鹤:小师弟聪明!

第119章 下药

裴栖鹤拉上巫景和洛无心,又重新绕到厨房正门,敲敲门推门进去。

屋内小妖正干得热火朝天,见他们进来一惊:“咦?你们是……”

“客人。”裴栖鹤笑眯眯地问,“我们那桌想要点醋。”

他指着洛无心说,“我这个小师弟爱吃醋,外头人手不够了,忙不过来,我想着反正你们阴山王也说,大家随意,就自己来拿了。”

“哎!”小妖不疑有他,正要擦擦手帮他找醋,“那我给你拿……”

“不用不用!”裴栖鹤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好像看见了,是不是这个?”

巫景在他身后,状似随意地弯腰找醋,飞快嗅了嗅那杯酒,当即变了脸色。

裴栖鹤自然地走过来:“这是醋吧?不是酱油吧?”

巫景蹲在地上,用极低的声音轻声说:“裴兄!得把那酒拿走!”

裴栖鹤挑眉,给了洛无心一个眼色。

洛无心会意,走到犬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问:“你们这一个厨房,就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啊!”小妖苦着脸,“但我们阴山会做饭的妖族就没几个,还是抓了镇上好多人来才勉强能开这宴会!还不是那些人老传些大王吃妖族的谣言,好多妖族都不敢来!”

裴栖鹤将杯中的酒液倒进碗里收好,让巫景仔细处理完了酒杯,这才重新倒上酒,还有空搭话:“怎么不让獒犬大将也来干,我记得他会做饭。”

“咦,你也认得獒犬大将啊!”小妖有些惊喜,“不过獒犬大将也做不了宴席,他只会一锅炖肉!”

“也是。”裴栖鹤笑起来,把酒杯重新放回去,然后在巫景惊愕的目光里,掏出了那朵燃情花,飞快抖了一点花粉在碗里。

巫景嘴巴微张:“裴裴裴……”

“找到了。”裴栖鹤收了手,洛无心收到信号,自然地转身让开。

裴栖鹤倒上一碗醋,对小妖抬了抬:“那你接着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巫景还在回头想看那杯酒,裴栖鹤把他的脑袋转了回去,一起拖出了厨房外。

“裴兄!”一走出厨房,巫景震惊地看向裴栖鹤,“你、你往那酒杯里……”

“先别管我。”裴栖鹤摆摆手,取出行无忌准备的酒液问他,“你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巫景下意识回答:“是一种烈性兽药。”

“书上记载,是在一些斗兽场常用的兽药,能让妖兽凶性大发,对妖族也有效果。”

裴栖鹤低声说:“有传闻说,阴山王有妖族血统。”

“混血妖族喝了也有用吗?”

巫景笃定地点点头。

“哦——”裴栖鹤挑眉,若有所思,“原来不是毒药啊。”

巫景表情古怪:“可是,裴兄,我们换了酒,算是救了阴山王,可你、你……”

裴栖鹤无辜地眨眨眼:“我帮他一把啊。”

巫景:“……”

洛无心瞄了巫景一眼,替裴栖鹤解释:“如果这酒真的毫无异常,让行无忌下药的身后人,也就是行苍羽就不会现身了。”

“师兄换了酒,正好能迷惑幕后之人。”

巫景恍然大悟,有些感动:“原来是这样!”

他羞愧地低下头,“抱歉,裴兄,我刚刚还想,你怎么能这样……”

裴栖鹤慈祥地拍拍他:“你如今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就好。”

“不过这是也有一定风险,倒是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巫景疑惑:“什么?”

“行无忌下了药又离开,是为了留出空隙,让这杯酒有机会被别人碰到。”裴栖鹤指了指身后,“到时候他才能辩解,这药不是他下的。”

“倒霉蛋不是那个做饭的小妖,就是给他端药的侍从。”

“不过,如今我们三个也去过了,到时候我们仨也有嫌疑。”

“尤其是我们俩,我们俩跟他有过节。”

“没事!”巫景信誓旦旦拍着胸口,“我给你们作证!放心吧裴兄!”

“嗯嗯。”裴栖鹤笑得和煦,“行了,趁其他人还没发现,咱们赶紧回前面去。”

把巫景送回位置上,洛无心才淡淡扫过裴栖鹤,低声问:“二师兄,所以……为何下药?”

裴栖鹤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好玩啊。”

“我跟阴山王又不熟,哪有免费帮他这么好的事!顶多帮他从老夫聊发少年狂变成老夫聊发少年春。”

“顺便试试药效。”

洛无心:“……”

两人重新回到任飞光身边,任飞光已经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他生怕一会儿三人踩着行无忌飞出来,坐立难安。

这会儿行无忌和三人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裴栖鹤还笑得乖巧……

叫人更加提心吊胆。

任飞光忍不住低声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裴栖鹤也低声回:“给阴山王下了点春药!”

任飞光无奈笑起来:“又胡说八道。”

裴栖鹤:“嘿嘿。”

你看,说了实话你也不信。

他落座,翘首期盼下面的剧情。

行无忌回到主殿,微微蹙眉看着歌舞吵闹的场中,低声问阴殊胜:“娘,不用先献礼吗?”

阴殊胜看向阴山王:“爹,问你什么时候收礼。”

“嗯?”阴山王疑惑,“这还得单独一个环节?”

阴殊胜好笑:“当然了。”

“哦对了,你没下山,也没见过人间的寿宴。”

她轻轻拍手,示意歌舞暂停,“就从你孙儿开始吧,他特意去了奇门宗,挑了宗主亲自打造的法宝给你,别人的,他还嫌不够贵重,看不上呢。”

“哈哈!”阴山王大笑起来,“好!让我瞧瞧我的好孙儿,给我送来了什么宝贝!”

行无忌抿了下唇,身后的侍从已经把酒端了上来,眼神微微透着催促。

行无忌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酒杯。

“慢着。”阴殊胜忽然开口。

行无忌的动作一僵,阴殊胜懒懒问:“这么小一口够谁喝的?你不知道你外公最喜欢大的东西吗?”

“哎!”阴山王喜气洋洋的,还给他打圆场,“偶尔喝些小巧的也不错嘛,外公可以仔细咂摸,就像你们那些名门大派品酒那样!”

行无忌垂下眼,缓缓转身:“外公,这酒杯是个法宝,可以变大。”

他用灵力催动,手中华贵酒杯瞬间变成半人高的巨型酒杯,里头的酒液依然满溢。

他轻声说:“倒入一小杯酒,这杯子就能变大时,里面必定是满的。”

“无论是玉髓液、灵酒、还是别的什么,一日一次,都可以。”

“哦!”阴山王眼睛一亮,“哈哈!那可当真是个好宝贝!”

行无忌低头:“今日倒的是食神坊‘酒仙’所酿不知醉,百年才得一坛,还请外公,满饮此杯!”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阴山王笑起来,眼神满是慈爱,“还知道外公喜欢什么!”

他迫不及待地端过酒杯,忍不住感慨,“一转眼的功夫,你也这么大了。”

“我都还总觉得殊胜也还跟你差不多大,谁成想,我都是做外公的人了。”

阴殊胜轻笑一声,伸手替他端住酒杯往他嘴里送:“喝吧你就!上了年纪才总想过去,你还年轻呢,才三百岁!”

行无忌忽然变了脸色:“等等!不要喝,外公!”

裴栖鹤挑眉,哎呀,笨蛋。

这样一喊,到时候可就撇不清关系了。

阴山王已经一饮而尽,阴殊胜疑惑地朝他看来,行无忌身后的人猛然扑上来,拉着行无忌往后退,自己欺身而上,朝阴山王亮出了兵器。

“滚开!”阴山王一掌拍开,声如炸雷,那人滚落在地,不知死活。

“唔、唔!”阴山王瞪大了眼睛,捂住胸口,表情不可置信。

“爹!”阴殊胜扔开了酒杯,惊慌地扶住他。

八大将如临大敌,乱七八糟地围了上来,变故陡生。

其中一位人族大将被灰犀大将猛然撞开,灰犀大将发出一声声怒吼,猛然显出原型,双目赤红冲撞向宾客席。

“啊!”

惊叫声响起,正对着灰犀大将的药师谷谷主脸上有些许惊讶。

他身旁,符青闪身出现在灰犀大将上方,自上而下一枪拍在灰犀脊背上,小山一样的巨兽瞬间瘫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符青收敛杀气,又露出温和笑意:“阿灵,来看看他。”

谷主慢吞吞放下酒杯,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兽医。”

巫景一惊:“是那发狂的兽药!”

四周还有几位大将也陷入癫狂,在座都是修者,作为门派代表前来贺礼的也多是高手,虽然猝不及防,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反击。

有人怒吼:“怎么回事!阴山王!”

阴山王试图开口,但双目赤红,撑着桌子没法起身。

裴栖鹤缺德地弯了弯嘴角。

他打量了四周一眼,注意到黑狂似乎没受到影响,悄悄招呼黑狂过来,低声问他:“你怎么逃过一劫?”

黑狂低头说:“我在挨罚,大王说我差点抓瞎灰犀的眼睛,今日不许吃饭。”

裴栖鹤:“……”

行。

还以为他深藏不露看出端倪呢。

一只鹤妖现出原型,翅膀一扫掀翻一大片,让四周宾客吃了不少苦头,任飞光微微蹙眉,剑匣闪现身后,正要出手——

忽然一根羽箭带着耀目金光呼啸而至,贯穿鹤妖翅膀,将他钉在地面。

行苍羽笑道:“诸位受惊。”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哎呀,这鹤妖与我撞一个字,他射鹤妖分明是射我啊,太过分了打他!

大师兄:……别胡闹。

小师弟(拔剑):好。

大师兄:你俩都别胡闹!

第120章 斗

裴栖鹤精神一震,连忙在桌子下面拍打洛无心,低声说:“来了来了!”

洛无心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激动得太过明显。

任飞光的剑匣落在手中,还是那副见谁都好说话的笑眯眯模样,看向姗姗来迟的行苍羽一行人。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除了飞羽山庄的人,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长老。

有些大概在阴山王的宴请名单上,有些恐怕是不请自来。

这一行人在此刻登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什么好事。

不过……

任飞光瞄了眼上座的阴山王和阴山公主,平静地拎着剑匣往后退了一步。

主人家还没开口,他还是先不掺和。

“行苍羽。”阴殊胜示意几个大将尚且清醒的大将护住阴山王,自己信步走到殿前,傲然抬眼看向外头的人,“你来做什么?”

“岳父寿辰,我怎么也该来送上贺礼。”行苍羽眼神微闪,还是对上了阴殊胜的视线,“哪怕夫人再不快,我也不能不来。”

阴殊胜笑起来,她问:“谁给你的胆子?”

她目光扫过行苍羽身后的修者,“就这些人?”

行苍羽身后的修者隐约有些不快,一个女修微微蹙起眉开口:“夫人,飞羽山庄也在仙盟之内,行庄主前往仙盟求援,我等理应相助。”

阴殊胜挑眉:“求援?”

“我于奇门宗外遭袭杀。”行苍羽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殊胜,是你做的吧。”

阴殊胜盯着他瞧了片刻,没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声势浩大叫来这些人,是为了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她一步步朝殿外走来,一鞭子扫开拦在面前的桌椅,笑着抬眼看他,“还真是受委屈了呀行庄主,你打算怎么出气啊?”

“娘!”行无忌面色苍白,“娘,难道,真的是你……”

阴殊胜微微拧起眉头,垂下眼看他,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问:“那外公的毒,是你吗?”

行无忌嘴巴翕合,没能说出话来。

“殊胜——”阴山王喘着气,微微抬起头,声音低沉,“别怪孩子。”

“孩子犯了错,是没管教好,大人得要替他担着。”

阴殊胜垂下目光:“嗯,我知道,阿爹。”

她看向刚刚检查完灰犀大将的药师谷谷主巫灵。

巫灵一抬头:“嗯?瞧我做什么?你们说你们的?”

阴殊胜问:“他如何?”

“唔。”巫灵为难地瞄了符青一眼,轻声说,“他吃了引妖兽发狂的凶药,药本身倒是没什么毒性,此刻身受重伤,应该是因为阿青的一枪。”

符青:“……”

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抱歉,情急之下,没能收力。”

“无妨。”阴殊胜摆摆手,神态还算恭敬,“还请谷主看看我父亲。”

巫灵抬起头,观察着阴山王,总觉得他表情有些不在意,疑惑地拧了拧眉头:“他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

裴栖鹤见状,微微后仰,召唤巫景:“哎——该你上场了!”

“那个解药不是给你了吗!”

他压低声音,“先别暴露我。”

“哦!”巫景连忙小跑上前,拉了拉巫灵的袖子,低声对他说,“爹,阴山王不同,他喝下的酒里面掺了燃情花的花粉。”

他悄悄将裴栖鹤给他的样品递给巫灵,“我这里还有他的根茎汁液。”

巫灵缓缓扭头,轻轻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会有燃情花?”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你刚刚从里面出来,这花粉不会是你下的吧?”

巫景表情纠结——虽然不是他亲自下的,但也是他看着裴栖鹤下的,好像也差不多能算是他下的……

巫灵倒吸一口气,一把握住他的肩膀焦急地低声说:“爹以后不催你了,你喜欢男人也可以,但是老男人不行,阴山王更不行!”

巫景疑惑地眨了眨眼:“啊?”

阴殊胜微微蹙眉:“谷主?”

“啊,稍等。”巫灵回过头,“在探讨病情。”

他指着巫景说,“记住!”

巫景茫然地点点头。

巫灵这才松了口气,拿着巫景给的燃情花根茎走向阴山王。

他只瞄了大概一眼就明白了状况:“你是……”

阴山王尴尬地回答:“我知道。”

巫灵微微颔首:“哦,那就好,省的我说。”

“有个麻烦事。”

阴山王拧眉:“怎么了?”

巫灵偏头指了指那个酒杯:“毒和药要讲剂量,那么大一杯,你喝太多下去了。”

他抬手露出手中的根茎,“解药不够。”

“你得撑一日,等到明日这酒杯再能用了,再给你一大杯解药。”

阴山王额头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赤红着眼说:“好!”

“放心,没要你硬撑。”巫灵摆摆手,“我给你配一副药,喝了你就先去睡一天,等到明日再喝解药。”

阴山王抬手制止他:“……还不能睡。”

他抬眼看向殿外的行苍羽,沉声说,“还有客人在,怎么好先去睡。”

行苍羽也盯着他。

他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阴山王已经喝了药,却没如他预想那样发狂袭击宾客。

以他的修为若是发狂,哪怕今日行宫中豪杰无数,也必定要有死伤,到时候……整个阴山才会孤立无援。

只是他如今看来虽然受了影响,却还能控制。

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已经连凶药都奈何不了他了吗?

但都到这一步了,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对上阴殊胜的视线,两人都明白,今日,注定你死我活。

药师谷谷主在场,行苍羽不再指望凶药起效,重新收回目光,他微微仰头,像是有些感慨:“殊胜。”

“你不否认吗?”

阴殊胜哼笑一声,傲然抬起脑袋:“我杀人,何时遮遮掩掩过。”

“你这么问我,不也是清楚,我不会否认吗?”

行苍羽闭上眼:“是啊,你一向如此,任性妄为……”

“娘!”行无忌甩开身后拉着他的侍从,扑到阴殊胜面前,哭着抬眼看她,“你为何要那么做!你就算再生父亲的气,为何要、为何要……他是我父亲啊!”

“就因为他是的父亲啊。”阴殊胜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你外公一直说的。”

“孩子做了错事,是大人没有管教好,后果都要大人担着。”

“可他教不好你,也不肯替你担着。”

行无忌正要开口,阴殊胜捏住他的脸颊,悲悯地说,“可偏偏你最信他。”

“哎,若是依我以前的性子,大概十年前,不对,十五年前他就该死了。”

阴殊胜笑着看向行苍羽,“可阿爹送我离开阴山时说,走出这片大山,我就不能像山中野物那样肆无忌惮地活了,要守人的规矩。”

“我一直很听话。”

她轻轻摸了摸行无忌的头发,显得有些难过,“可我阿爹也没有下过山,他也不知道,有的人只有人皮,没有人心。”

她轻声说,“你是我的孩子,我要在你变成他那样之前,叫他离你远点,再好好教你。”

行无忌睁大了眼睛。

“教他什么?”行苍羽居高临下看过去,“谋杀亲族吗?”

“我说过。”阴山王沉沉开口,“孩子没有管教好,是我的责任。”

“你若要对付我的女儿,不如直接冲我来!”

他低喝一声,灵力汹涌,威压席卷。

任飞光将剑匣置于身侧,护住两位师弟,巍然不动。

裴栖鹤难得老实——他听得津津有味,暂时没打算插手,好奇的目光在人身上晃过,等他们说点更劲爆的出来。

阴殊胜看向魂不守舍的行无忌,轻声说:“你应当清楚,你父亲做了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按照阴山的规矩,我可以要他的命。”

“可你外公说,既然去了山外,就要守山外的规矩。”

“他今日办这寿宴,是要替我与他和离。”

“你父亲也知道的。”

行无忌睁大了眼睛。

“怎么,他没告诉你吗?”阴殊胜笑了一声,“那他也没说,他如何跪着求我不要和离,用如今那张老脸装出十几岁少年模样……”

行苍羽低喝一声:“阴殊胜!”

“怎么?”阴殊胜抬眼,“听不得实话吗?”

“你老了,那张脸早就不管用了。”

“况且我也不想和离。”

她盯着行苍羽,显然起了杀心,“我还是想你死。”

行苍羽:“……”

行无忌拉着阴殊胜,还想让她回心转意:“是因为……是因为段真吗?”

“可是阿娘,爹说了,他根本不记得他的娘,那区区一个凡人,阿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爹说那只是年少时不得志行事放浪,他早已不这样了!爹心里只有你的,你……”

他紧紧拉着阴殊胜的手,哽咽着说,“阿娘,阿爹,别这样,我们回家吧,求你了娘!”

“傻孩子。”阴殊胜捏捏他的脸,“等娘往后给你找个更好看的爹好不好?”

行无忌猛地摇头:“娘——”

“好了,无忌。”行苍羽垂眼往下看,“我都与你说了,她不在乎的。”

他远远看着行无忌,“你还没想好吗?无忌。”

行无忌微微颤抖起来。

阴殊胜怔了一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但还是不太愿相信:“无忌?”

行无忌眼中挂着泪,一直紧攥着的手松开,一颗珠子坠地,如烟粉末散开,将两人笼罩在内,行无忌毫无反应,但阴殊胜仿佛碰到了什么克星一般惨叫起来。

她捂着脸滚落在地,爬伏在地上,身上浮现片片金鳞。

“殊胜!”阴山王怒吼一声,掀翻桌子正要站起,又被药师谷谷主一把按了回去。

黑狂“嗷呜”一声怒吼,扑向行无忌。

行无忌神色木然,丝毫不知道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