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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生气君 “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这个暑假, 白鸟凪是在白鸟泽第一体育馆度过的。

高强度的练习赛、稳步提升的体能训练、逐渐升级的力量训练……

他不必考虑队友训练的进度,鹫匠教练会严格把控每一名选手的成长曲线。

白鸟凪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成长,不断精进、打磨自己的排球技术。

鹫匠锻治不愧是宫城县名将, 在如何挖掘天赋、培育特色这方面的能力堪称县内最强。

暑假一个月的时间里, 选手们都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能力的提升。

7月31日,IH男子排球开幕式于大阪体育馆举行。

“阿凪你好淡定啊……”开幕式结束后, 濑见英太摸着怦怦跳的心口,咋舌:“我要紧张死了。”

白鸟凪眼神狂热:“一想到要站在这样的赛场,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 和全国各地的强校打一场不会重来的比赛,我就兴奋得完全感受不到紧张呢。”

濑见英太:……阿凪,排球疯子。

“别紧张。”牛岛若利也走过来,认真道:“多打几次全国大赛就习惯了。”

濑见英太:……这位更是重量级, 进全国大赛像回家一样自然。

天童觉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紧张的英太会不会托球给对面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濑见英太磨牙:“谁会失误到给对面托球啊!阿觉你的巧克力没了!”

天童觉:!!!

山形隼人抻抻胳膊抻抻腿:“已经打进来了,就全力以赴吧。”

他叉腰, 对着濑见帅气一笑:“我们可是剑指冠军的白鸟泽。”

可靠的白鸟泽守护神一开口,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濑见英太对着山形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山形!”

大平狮音和添川仁从不远处走过来:“鹫匠教练吩咐我们先回酒店休息,不要乱逛不要偷偷加训不要吃除了酒店准备外的任何食物……”

针对性很强, 条条指向白鸟凪。

白鸟凪被念出了蚊香眼:“鹫匠教练好啰嗦。”

“阿凪,你说什么?”鹫匠锻治的声音幽幽传来。

白鸟凪面不改色的改口道:“鹫匠教练啰嗦的爱真是太温暖了!今天也很爱你哦!”

鹫匠锻治被噎得停住脚步, 随即转身就走。

臭小子!又说这种肉麻的话!

白鸟泽众人对阿凪竖起大拇指:对傲娇特攻!

白鸟凪骄傲抬头:是的,我最擅长应对傲娇了!

众人在酒店休息一晚后,8月1日, IH男子排球赛正式开始。

白鸟凪感受到了来自全国大赛的庞大压力。

这里的每一支队伍都是经历过县内激烈的厮杀角逐、打败了数支强豪队伍后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们带着大浪淘沙后的凶悍与坚韧, 打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强队风范。

白鸟泽在强队云集的IH大赛上,光芒也没有丝毫暗淡,每次上场都能牢牢抓住全场观众的目光, 三场比赛下来就积累了无数现场支持者。

被解说员誉为“从宫城县飞出的雄鹰”,名副其实的冠军种子队。

IH的赛程比较紧张,一天两场的高强度对决,无论是对选手的体力还是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

而白鸟泽凭借着过硬的实力,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闯进全国八强。

十六进八的比赛结束后,白鸟泽众人回到酒店,白鸟凪脚步有些拖沓,眼神也变得呆滞。

即使是同样的赛程,全国大赛和县内预选赛也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陌生的对手、陌生的战术……

场场比赛都会谋杀白鸟凪大量的脑细胞,肌肉每时每刻都在发出崩溃的尖叫。

然而每当天童觉怀疑小白下一秒就会倒下去时,小白都会晃晃悠悠得将脚步踩得更稳、更坚定。

“阿凪,你——”鹫匠锻治看着强打起精神的阿凪,无奈的挥挥手:“你先去睡一会儿吧,等下吃晚饭再叫你。”

白鸟凪也不逞强,对着鹫匠教练点点头后便一路飘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后下一秒就断片了。

鹫匠锻治和齐藤明去和酒店方确认晚餐菜谱,房间里只剩下白鸟泽的一年级们。

“阿凪那家伙平时也是体力怪级别,怎么每次比赛结束后都像是被抽了虾线一样?”濑见英太纳闷。

同样被“抽了虾线”的山形隼人嘴角微抽:

“阿凪和我一样要接六轮一传,同时还要兼顾场上局势分析指挥、必要时的网前进攻施压、后排的攻防保护、查缺补漏确保战术精准执行……”

一个人干六个人的活,阿凪能站着下场已经是铁人了。

濑见英太欲言又止,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

天童觉也微微收敛笑容,红瞳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牛岛若利开口,一针见血道:“阿凪事事都要做到最好,但很多时候,他不需要那么紧绷。”

濑见英太连连点头,肯定若利的想法:“就是这样!”

大平狮音也无奈道:“阿凪好像……很担心我们?”

这份担心并不是不信任他们的能力,相反,阿凪信任他们的力量,并且坚信只要发挥出大家的全部实力,就一定可以将全国大赛的奖杯捧回白鸟泽。

阿凪的担心,是担心他们无法在这支队伍中全力发挥,所以在他们身上投注了太多的关注。

每当阿凪站在赛场上开启鹫之眼时,大平狮音都会有种莫名的压力,那种被期待、被注视的感觉。

“或许放轻松一点,小白可以打得更好——嘛,说出这样话的我,也没有尊重他的努力呢。”天童觉单手撑着下巴,嘴角牵起笑意:

“他只是想让我们打更轻松的排球。”

众人沉默。

濑见英太低声道:“可我们也想让他轻松一点啊。”

天童觉手指点在对战表的正中央——那将是决赛的赛场。

“会有办法的。”

八进四,白鸟泽与井闼山相遇。

“我们已经和枭谷约好了,要在全国大赛的决赛顶峰相见!”

白鸟凪抹去下颌的汗水,眼神锋芒毕露:“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上吧!大家!”

“上了!”

这是白鸟泽对战井闼山的第一局。

20:24,白鸟泽大比分劣势。

饭纲掌微笑着看向白鸟凪,惊叹于这独特的排球风格。

以主攻手的身份成为队伍的司令塔,用智慧调和队伍的个性与力量,像一根将队伍紧密串联的线,牢牢凝聚住了白鸟泽的向心力。

“你的排球仅仅是这样吗?”饭纲掌缓缓说道:“在充满特色的白鸟泽里,做最没有特色的司令塔……这就是你想要的排球吗?”

即使是这样独特的球风,在白鸟泽这样的“怪物乐园”里,也太暗淡了。

白鸟凪呼吸一滞,盯着饭纲掌的视线中带了几分不爽:“你什么意思,我——”

裁判发出第一次警告,白鸟凪不甘的闭上了嘴。

最没有特色的司令塔?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最与众不同的白鸟大人!

“左路!”白鸟凪高举手臂,手势精准又可靠的做出指示。

饭纲掌将白鸟凪的手势动作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然后在濑见英太托球出手的瞬间,快速并步到牛岛若利面前,形成拦网。

井闼山,东京一号种子队,近几年东京赛区的霸主,年年都是解说员口中的“冠军预备役”,曾多次斩获全国冠军,是当之无愧的排球强豪。

这样一支队伍所形成的拦网强度,就算是牛岛若利也没办法轻松扣开。

全力出击,扣球出手。

排球砸开副攻手的手掌,却也被副攻手的手掌极大的削弱了扣球力度。

井闼山自由人稳稳垫起这一球:“饭纲!”

饭纲掌余光扫过白鸟凪震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加愉悦。

你一定能看到吧,我在做出拦网选择时,濑见英太的托球还没有完全脱手。

是预判吗?

不是哦。

白鸟凪确实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中,饭纲掌刚刚的拦网效果看上去确实和小红预判拦网很类似,像是提前预测了这一球的走向一样,迈出的脚步大胆又自信。

随即,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饭纲掌在前半局并没有显露出自己在直觉上的天赋,他是很稳健的二传手类型,极少会做出冒险的托球尝试。

所以,饭纲掌是确定这一球会托给若利,才毫不犹豫的做出了拦网选择吗?

白鸟凪在头脑风暴的同时,脚步也未曾停歇,覆盖全场的视野仔细观察着场上选手的每一步动作,然后在恰当的时间做出精准的战术手势。

饭纲掌目光快速扫过场上选手们的位置,在白鸟凪的手上流连一瞬后又迅速移开。

托球出手。

井闼山的王牌主攻手,一个身高一米九四、体型如山岳般健硕的力量型炮塔。

面对白鸟凪和天童觉的双人拦网,他轻描淡写的轰开他们的手。

排球顺着他们拦网之间的缝隙,重重扣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砸碎了白鸟凪的理智。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白鸟凪努力保持冷静,认真思考着其中令他感到异常的地方。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白鸟泽已经输掉了第一局的比赛。

20:25,白鸟泽极少会出现如此大比分的败局。

白鸟凪坐在教练长椅上,低着头,用毛巾盖住了他的汗水,也藏起他的表情。

濑见英太有些担忧的看向沉默的阿凪,自从鹫匠教练有意将教练权柄交给阿凪后,阿凪便在每一场比赛的休息间隙,承担了部分教练的职责。

简单的战术安排、轻松的插科打诨……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和观众互动,哪怕观众席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总之,阿凪给人的感觉永远是轻松的、快乐的、游刃有余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阿凪这么消沉的样子……

“可恶,大脑转不动了——英太,我想吃香蕉!”

白鸟凪猛的抬头,理直气壮的出声道:“没有糖分的话,白鸟大人的大脑要罢工了!”

濑见英太条件反射的出声吼道:“你是猴子吗!”

白鸟凪果断改口:“猴子大人要吃香蕉!”

濑见英太骂骂咧咧的去给阿凪拿香蕉。

消沉个屁!混蛋阿凪状态好着呢!

鹫匠锻治和天童觉同时看向阿凪,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

吃上香蕉的白鸟凪再次安静下来,眼里时不时闪烁着思考的微光,周身气压也渐渐下降。

他知道自己在任性,这个时候他应该暂时放下自己的纠结,优先为队友梳理上一局的问题和下一局的解决方案。

但白鸟凪的背后,还有可靠的鹫匠教练。

所以他放任自己去专注的思考,将一切交给他们的大家长。

鹫匠锻治平静的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教练的权柄,在局间休息的时间里进行战术指导。

他一针见血的指出白鸟泽当前的困境:“若利连续三次的进攻思路都被对手看穿,狮音防守强度足够但精度不足,隼人不够冷静,被井闼山的二传手骗了太多次。”

白鸟泽众人表情凝重。

在场上时,他们很难精准察觉出己方队伍存在的问题,只能感觉到脖颈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渐渐收紧,让他们难以喘/息。

尤其是在面对井闼山的二传手饭纲掌时,那种被看透的恐怖感让人后背发凉。

“连续三次的进攻都被对手看穿……”

白鸟凪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道灵光快速从脑海中闪过,他猛的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井闼山的方向。

正巧,饭纲掌也突然回头,看向白鸟泽这一边。

两人对视一眼,饭纲掌微微一笑。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后背,他猛的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道:

“我被看穿了!”

白鸟泽众人齐齐看向阿凪,眼神震惊:“什么?”

白鸟凪咬牙,手指收紧攥成坚硬的拳头:“我的战术手势和指挥思路,被饭纲掌看穿了。”

牛岛若利皱眉,第一个想法是:

怎么可能?

那些战术手势,光熟背就花了他们许久的时间,为了能够在快速变换的手势中捕捉信息、转化信息,他们也经历了无数次的练习磨合。

这样一套复杂完整的战术体系,即使阿凪在使用时完全没有隐藏,想要精准解读并拆分,其困难程度也近乎是地狱级。

而阿凪的战术手势在全国大赛的运用,仅仅是第三天。

从时间上来看,哪怕饭纲掌从白鸟泽第一场比赛开始就在持续关注他们的作战方式,也几乎不可能在今天解读出阿凪的战术手势。

濑见英太作为二传手,对赛场的观察要更加仔细。

他回想了一下第一局比赛的整个过程,在后半局的比赛中,饭纲掌确实像是洞察了他们的战术布局一样,总能及时做出反应。

白鸟凪扯了扯嘴角:“未必是完全看穿了,但至少看穿了一部分。”

记忆力出色的白鸟凪快速回忆了上一局比赛中所使用的战术手势,深吸一口气:

“上一局中,所有使用过第二次的手势,饭纲掌都能成功解读。”

宫城县,及川宅。

“你不是说绝对不看白鸟泽的比赛吗?”

岩泉一毫无预兆的推开门,成功抓住一只偷偷躲在房间里看比赛的及川。

及川彻咬牙切齿的表情一僵,生硬的转移话题:“岩酱,你吃了吗?”

岩泉一随口答道:“吃了——我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白鸟泽就大比分劣势,果然第一局输了啊。”

及川彻转移话题失败,也假装无事发生的将话题扯回全国大赛的八强赛场:

“白鸟被看穿了。”

他是顶尖的指挥家,从上帝视角观看比赛时,很容易察觉到场上那微妙的节奏变化。

“想要破解白鸟的战术手势并不难,只需要在白鸟进行战术指挥时,快速确定场上的局势,就能够基本解读出白鸟手势的含义。”

及川彻托着下巴,轻描淡写的说出了白鸟的战术手势原理:

“谁让白鸟在球场上是个完美主义者,每次做出手势时必定要做出精准而全面的指挥呢。”

别看他说得轻松,真正能在赛场上完全读出白鸟手势的二传手也没几个,否则白鸟泽也没办法这么顺利的打进全国八强了。

岩泉一盘腿在地板上坐好:“这样说来,其实你也能做到?”

及川彻点点头:“我们打白鸟泽时,最后一局我已经可以基本读出白鸟的大部分手势了。”

只是青城的拦网强度还不够,所以没能打断白鸟泽的攻势。

IH预选赛结束后,及川彻和入畑教练一起,重新调整了青城排球部的训练表,将拦网能力进行重点加强。

及川彻原本是想通过已经成功解读的战术手势,在10月末的春高代表战时,可以在对战白鸟泽的前期确立足够的优势。

他磨牙道:“这个井闼山竟然提前解读了白鸟的手势,以白鸟那阴险的性格,肯定会在春高代表战前做出新的突破!”

及川彻针对白鸟战术手势的安排,这下全变成了无用功!

岩泉一满头黑线:“你又在气什么……就算白鸟重新改了一套战术手势,按照你的方法,也可以很快解读出来吧。”

及川彻将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嘀咕:“那家伙,被破解的招数就不会再使用第二次了。”

即使被破解的招数再次出现,那也一定是白鸟凪升级改造过的全新版本——绝对不是简单的手势变换,而是逻辑上的优化修正。

这就是白鸟凪最可怕的地方,他对自己的高要求,简直到了苛刻的程度。

岩泉一沉默片刻,出声道:“你不止在生气自己针对白鸟的安排打了水漂,也在担心白鸟的状态吧。”

及川彻露出嫌弃脸:“谁会担心那个臭屁天鹅啊!”

岩泉一淡定道:“你在不久前也说‘谁会去看那个臭屁天鹅的比赛啊’。”

及川彻:“……岩酱你好烦。”

他三年都没有打垮的人,这才三天而已。

全国大赛啊……

……

双方选手交换场地,第二局比赛正式开始。

白鸟凪并没有因噎废食,完全抛弃了战术手势,而是有意识的选择了第一局比赛中并没有使用过的手势,有选择性的进行指挥。

虽然战术手势用一个少一个,但这种高效率分析赛场的方式依旧可以为白鸟泽带来强大而精准的作战能力。

饭纲掌也不由得感叹:“太敏锐了,白鸟。”

白鸟凪缓缓露出微笑:“你也不赖。”

两人隔网对视,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熊熊燃烧的战意。

白鸟凪转身,眼神微冷。

可用的战术手势已经不多,剩下的战术手势中也很难匹配上当前的赛场形式,接下来无法再用手势去为队伍打开视野了。

以为这样他就束手无策了吗?别太小瞧白鸟大人。

“考验我们默契的时候到了!”

白鸟凪笑容灿烂,双臂高举:“像平时训练那样,让齿轮紧紧咬合吧!”

作为王牌司令塔,怎么可能没有plan B呢!

牛岛若利的超强发球瞄准了井闼山的防守偏弱的位置,然而经过上一局的对战,井闼山后排已经可以很好的应对左手大力跳发。

一个半到位一传高高飞向天空,饭纲掌快速跑位到排球下,余光铺开时微微一怔。

白鸟凪这一次并没有举起手臂,而是踏出了精准的跑位。

整个白鸟泽也随着白鸟凪的动作而动作,庞大的机器在失去了手势指挥后,依旧流畅而稳定的运作着。

“虽然我对这套手势非常自信,但能够破解这套手势的人一定存在——及川那个家伙应该就能做到。”

白鸟凪一边带着大家背战术手势,一边指出这个指挥方式的不足:

“所以,手势可以信任,但不能依赖。”

在宫城县IH预选赛决赛的时候,鹫匠教练也提醒过他们,不要太依赖手势的指挥,要有自己的思考。

一刻不停的思考才是永远无法被破解的终极指挥。

白鸟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让白鸟泽的大家理解自己每一步跑位的意义,明确自己的防守边界和进攻路线。

“当手势无法奏效时,我的跑位会成为大家新的眼睛。”

白鸟凪嘴角升起危险的弧度。

在排球场上,六个人就是一个整体。

一个人的跑位变动,可以影响整个队伍进攻与防守的调度。

“优秀的司令塔,永远有plan B。”

饭纲掌收回视线,眼神中升起兴趣。

白鸟凪实在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司令塔,他的存在就是队伍行驶方向的路标,时刻承担着队伍轴心、战术中枢的重要职责。

「如果你是二传手,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

饭纲掌托球出手。

「可你是主攻手,是同样承担着进攻任务的重要点位。」

「将光芒隐藏在队伍之中的你,是否忘记了最初站在赛场上时,作为主攻手的骄傲?」

井闼山主攻手强势扣杀,无视防守的进攻,点燃了赛场的狼烟。

白鸟凪好像被困住了,但他也不确定困住他的是什么,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转着,队伍如手指攥成拳头般,凝聚成更强的力量。

但是,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极限的战术,分毫不差的配合——

越是暗淡的影子,就越能衬出光的亮。

白鸟凪擦了擦下颌的汗水,用力掐着膝盖的护膝。

哨声响起,他茫然回头。

白鸟泽队长丸山藤,手持10号的背号牌。

那是白鸟凪的背号。

白鸟凪站直身体,沉默的走下场,接过队长手中的背号牌。

“调整一下状态,我们的司令塔。”

丸山藤是个过分沉默的队长,比起经常和学弟们一起玩闹的副队长大冢雅人,他始终和学弟们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丸山藤是率先表示支持一年级首发上场的三年级,大部分三年级选手是在丸山藤的带领下,认可了鹫匠教练的首发安排。

他隐藏在幕后,始终无声的支持着自己的后辈们。

被这样可靠的前辈称为“司令塔”,白鸟凪顿时挺起胸膛,目光坚定:“是,丸山学长。”

他手持背号牌,前往替补席。

比赛进行过程中,按照规则,教练无法对替补席选手进行任何指导。

鹫匠锻治在教练席坐得端正,眼神却一直在往替补席的方向瞟。

齐藤明碎碎念:“这可能是阿凪打排球以来第一次被换下场,鹫匠教练你确定要把他摁在替补席吗?别看阿凪平时脾气很好,真惹生气了肯定超难哄的!”

鹫匠锻治嘴硬:“生气就生气了,我还得哄他?他是教练我是教练?”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不把他换下来,难道还要他在场上一直钻牛角尖吗?”

一开始,鹫匠锻治也没看出阿凪的打法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主攻手当司令塔,这种打法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鹫匠锻治也是第一次见。

并不是说主攻手就不能当指挥,而是主攻手这个位置限制让他在作为指挥时必须克服比二传手更多的困难。

就比如英太可以依靠托球来调整队伍,不知不觉间就能完成信息传递。

而阿凪想要传达出指令,必须通过手势、声音或者跑位来完成。

手势容易被破解,声音更是会将信息同步给对手,跑位指挥虽然隐蔽,但并不如托球直观,也没办法做出更细致的指示。

所以在鹫匠锻治几十年的执教经验中,阿凪这种打法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使是他这个宫城名将也一直在摸索研究当中。

在打进全国八强前,白鸟泽都赢得还算顺利,即使遇上了难以攻克的强大对手,阿凪的头脑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调整白鸟泽的攻防节奏,让白鸟泽顺利度过难关。

直到这场比赛,对手是冠军预备役的井闼山,二传手是国中时期就大有名气的全国级二传手饭纲掌,阿凪的问题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阿凪的打法没问题,但阿凪的心态很有问题。

“我以为阿凪不会出现心态问题……”齐藤明嘴角微动:“那孩子,心态一直很稳健啊!”

鹫匠锻治弯着腰,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淡淡出声:“他的内核强大,几乎不会为任何外因改变自己,所以他非常容易陷入自己给自己打造的‘囚笼’。”

齐藤明忍不住看了阿凪一眼,站在替补席的阿凪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的看向赛场。

“阿凪的思想,还停留在黑丰。”

丸山藤上场后并未给白鸟泽带来明显的正向改变,整支队伍少了关键的核心轴体,运转开始出现迟疑、卡顿。

但白鸟泽也没有变得更糟糕,丸山藤毕竟是白鸟泽的前主力王牌,场上三个炮台的轮番轰炸,也勉强弥补了队伍完成度直线下滑的问题。

濑见英太也不得不暂时舍弃战术,优先选择场上状态最好的攻手——也就是牛岛和丸山学长,进行简单直接的火力覆盖。

白鸟凪在场上时,他的存在感并不高,安静得像是一道影子。

可一旦他下场,其重要性就会迅速凸现出来。

实况解说席的两位解说员也在感叹:

“白鸟泽换下了10号白鸟选手,导致队伍完成度瞬间被拉得很低啊。”

“虽然1号丸山选手的力量弥补了一部分进攻强度,但失去了全能白鸟的查缺补漏,白鸟泽的防守强度直线下降。”

“山形选手接出了漂亮的到位一传!濑见选手会选择怎样的进攻战术呢?”

“依旧是牛岛选手的左路进攻!一个漂亮的打手出界!”

“白鸟选手下场后,白鸟泽的进攻方式也比较单调啊。”

“毕竟是白鸟泽的‘王牌司令塔’。”

场下,天童觉微微侧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身边小白的状态。

他是后排轮次,所以此时正在替补席待命。

这应该是小白平生第一次被教练换下场吧。

沮丧?愤怒?失落?不满?

细小的红瞳微微颤动着,企图在白鸟凪身上捕捉到阴暗的情绪。

“这里简直就是观赛最佳视角啊!”

“什么?”

天童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鸟凪盯着赛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这个位置才最应该卖票!”

就算是不开鹫之眼也可以看得很清晰!全场一切动向都能尽收眼底!

天童觉:……等等,我有点跟不上小白的思路!

白鸟凪语速飞快:“应该让鹫匠教练再加一项训练——就叫替补席观察训练!”

天童觉:甚至已经跳到制作训练计划了吗!

天童觉和山形隼人轮换上场时,眼神还恍惚着。

“阿觉,阿凪还好吗?”濑见英太有些担忧。

天童觉回神,下意识露出了怪异的微笑:“小白在研究我们的训练计划呢。”

濑见英太:???

替补席,山形隼人问出了一样的话:“阿凪,你还好吗?”

白鸟凪诚实道:“老实说,不太好。”

他第一次站在这里,从这个角度观察赛场。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齿轮组开始错位,他迫切的想要改变现状却只能被摁在替补席上,无数的想法挤在大脑里就像是没有线头的乱麻,他连整理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但是,鹫匠教练一定有他的考量。”白鸟凪笑笑,即使焦虑已经爬满眼底,但他还是笑着说道:“他应该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是什么呢……啊!若利这球好帅!不过还是没我帅!”

山形隼人怔怔地看着白鸟凪,说不清自己心中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敬佩?亦或者是对无法理解事物的恐惧?

鹫匠锻治叫了本局比赛的最后一个暂停。

“阿凪才刚下场,你们就将他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全部都推翻了。”鹫匠锻治语气平静:“冷静一点,尤其是你,英太。”

濑见英太微微侧头,正对上阿凪的眼睛。

焦虑已经被压在最深处,那双茶金色的眼睛里,剩下的只有从始至终都毫不迟疑的自信以及对他无比坚定的信任。

“英太一定没问题。”

因为阿凪被换下场所以心里有些忐忑的濑见英太骤然冷静下来,认真回应道:“嗯,我没问题。”

鹫匠锻治冷厉的眼神慢慢染上暖意,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阿凪也没有很生气。

……

白鸟泽高一组首次参加全国大赛的成绩,最终定格在了全国八强。

被井闼山2:0的白鸟泽众人情绪低落的坐上返回学校的大巴车,本就漫长的车程如今仿佛看不见尽头般,一直一直向家的方向开着。

白鸟凪开着车窗,风将他本就凌乱的发型吹得更乱。

天童觉双臂搭在前座,头搭在手臂上,侧着头盯着小白。

啊,超级在意形象的小白,连头发乱了都没整理呢。

打击超级大吧,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呢……

是小白的话,一定可以很快就打起精神。

毕竟是天才小白啊!

——

“你发现了吧,现在的白鸟泽即使没有你的维系,也同样意识到了团队配合的重要性,并不断为此努力着。”

“你也是时候该找回真正的自己了,阿凪。”

IH结束后,排球部也迎来一段短暂的假期。

本该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接连不断的响起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百零一……”

白鸟凪擦了擦汗水,平举排球,深吸一口气后抛出,助跑起跳——全力挥臂。

“一百零二……话说,什么叫真正的自己啊?”

白鸟凪累得瘫在地板上,两眼放空。

“我明明一直在做自己……”

“不过白鸟泽的配合确实已经渐渐成型了,接下来就是不断用新的战术去填充运行模式……”

白鸟凪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起白鸟泽目前队伍配置的适配战术。

“呐,阿凪,又在自己一个人偷偷想些很无聊的事吗?”

白鸟凪睁眼,正对上小红笑眯眯的脸。

“才不是无聊的事好吗,就算是小红你这样说,我也是会生气的。”白鸟凪撇嘴。

以往善解人意的天童觉,此刻却尖锐得可怕,即使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可白鸟凪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无聊、乏味、没劲……嗯,就是这样。”

白鸟凪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阿觉。”

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失去个性的阿凪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呢。”

天童觉的声音锋利如刀,轻松扎中了白鸟凪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白鸟凪猛地站起身,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嘴角微动:“不管你是谁,总之先从阿觉身上下来——立刻!”

“被当做恶鬼上身的可怕家伙了啊……”天童觉被阿凪可爱到,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即使他说了这样过分的话,阿凪还是不肯发脾气。

天童觉缓缓开口,轻声道:“真不想看到一个没有颜色的尸体在排球场上毫无自我的奔跑。”

体育馆门外,白鸟泽一年级们倒吸一口冷气。

“好、好尖锐……”濑见英太喃喃道。

“太直白了阿觉!”山形隼人将脸搓得变形。

大平狮音也难得有些紧张:“僵掉了,阿凪已经完全僵掉了。”

添川仁已经捂着心口缓缓倒下:“好可怕的气氛……”

牛岛若利不明所以:“你们怎么了?”

阿觉说得没问题啊。

没等众人回答牛岛的话,体育馆里突然响起带着哭腔的一声: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随即,一道白光闪电般窜出体育馆,声音也渐渐飘远: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天童觉!”

白鸟泽众人抬手,眺望。

“‘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天童觉’这样说了啊……”

“那应该是真的很生气了。”

牛岛若利看向体育馆内,开口:“阿觉,你……你还好吗?”

众人也一同看向阿觉。

嘴角总是挂着笑容的阿觉,此时整个人超级无敌沮丧的在地板上团成团,连头发都失落的垂下来:

“完蛋了……阿凪这下绝对不会原谅我了……现在去道歉的话还来得及吗?把我藏起来的巧克力都送给他的话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吗?这个要怎么哄啊……”

濑见英太有些慌张:“喂喂,既然明知道他会生气,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啊……”

天童觉闷声道:“他真的很烦恼。”

他撇撇嘴,用脑门磕膝盖:“如果一定要有人说这些话……是我的话会比较好。”

因为天童觉是“坦诚的好孩子”啊。

第52章 弓道君 “从原点开始!”……

“是不是很过分?超级过分的对吧!”

白鸟凪跑到一个周围风景格外陌生的角落, 拨通了母上大人的电话。

“虽然有点过分……但他说得也没错。”白鸟凪又有些别扭的补充道:“那个,我大概理解了鹫匠教练为什么会选择将我换下场,也明白小红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只是……还没有从‘团队模式’脱离……”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小红还是很过分啦, 倒是稍微委婉一点啊……不过他就是这样坦诚的孩子……”

白鸟千代:一直在左右脑互搏呢。

“诶——是这样啊。”白鸟千代一手举着手机, 一手合上策划书:

“看来,你已经认可小红君的话了。”

白鸟凪沉默片刻, 轻轻嗯了一身:“白鸟泽和黑丰是不一样的,我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

黑丰的大家大多都是初学者,需要一个成熟的指挥不断引导着他们的方向, 时刻关注,细心指导,耐心纠正。

但白鸟泽的大家并不是这样的初学者。

他们每个人都有鲜明的个人风格,清晰的成长规划, 以及不会逊色于任何人的、对排球的热爱。

“我像个笨蛋一样……”白鸟凪蹲在角落里,捧着手机喋喋不休的抱怨道:“他们可都是自主性超强的厉害家伙啊!”

白鸟千代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抱怨方式逗笑:“听上去, 阿凪有了一群很棒的队友呢。”

白鸟凪小声道:“确实是很棒……不,非常棒、无敌棒的队友们。”

白鸟千代轻声道:“要很珍惜这样的相遇才行。”

白鸟凪认真道:“会的。”

随即,他有些心虚道:“我刚刚还说不会轻易原谅小红呢……”

白鸟凪很庆幸, 是小红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因为是小红,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意识到了自己拧巴的状态。

换做是任何人, 白鸟凪第一件事都是反击——攻击他的自我,这就是完完全全的宣战。

他会立刻竖起尖刺,更加坚定自己当前状态的正确, 并且毫不犹豫的坚持下去。

可这样一来, 困境没有消失,烦恼也并没有被解决。

但小红是不一样的。

白鸟凪潜意识里就坚信,小红绝对不会伤害他。

因为他是小红最喜欢的小白!

白鸟千代乐不可支:“不‘轻易原谅’, 那还是会原谅嘛。”

连放狠话都留着这样的余地,看来真是关系很好的伙伴呢。

母子二人又聊了些彼此的日常,白鸟凪突然道:“妈妈,你之前也是在白鸟泽打排球吧。”

“嗯,怎么了?”

“全国冠军的话,应该会留下一些比赛录像?”

“唔……这个啊,你回家问问你的外公外婆,应该会有。”

“太棒了!”

电话挂断后,白鸟凪打起精神,直奔白鸟宅。

妈妈高中时期的排球比赛录像!

……

半小时后,白鸟凪推开白鸟宅的大门:“外公!外婆!果然今天也没有去工作呢!”

白鸟大辅放下游戏手柄,理直气壮:“我都是总裁了!连上班的时间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话我还当什么总裁?”

白鸟梨沙子也放下游戏手柄:“是这样呢~”

白鸟凪:好有道理。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回家了?”白鸟大辅捧心状:“我还以为你忘记回家的路了。”

白鸟凪无奈:“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回家的路啊外公……对了,家里有妈妈高中打排球时的比赛录像吗?”

他将话题拽回重点:“我在全国大赛上——”

白鸟大辅竖起大拇指:“表现得非常好!”

白鸟梨沙子也笑得温柔:“很努力了呢,阿凪。”

白鸟凪扁扁嘴,鼻子突然酸酸的,有点委屈:“八强……”

以剑指冠军为目标的白鸟泽,最终止步八强。

好想赢。

白鸟凪快速抹掉眼泪,抬起头:“天才的白鸟大人,一定会拿到全国大赛的奖杯!”

区区全国大赛,看白鸟大人如何轻松拿下!

白鸟大辅和白鸟梨沙子对视一眼,随即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我家阿凪就是天才啊,毫无疑问!”

“天才阿凪征服全国大赛!”

“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媒体来采访我们阿凪吧……”

“诶——要不要提前请造型师,给阿凪做个造型?”

“有点夸张吧老婆……好的听你的,完全没问题!”

“我们阿凪的帅气也可以征服全国呢——征服世界!”

白鸟凪在外公外婆的夸赞声渐渐挺起胸膛,骄傲得下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旁的管家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家人,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阿凪少爷就是这样长大的啊。

“外公外婆,妈妈的比赛录像!”

“让我想想,放在哪里了呢……”

“应该还在我们的卧室吧,上个月你半夜偷偷爬起来看过。”

“我、我可没有!谁会想那个不孝女啊!”

“露馅了哦,老公。”

白鸟凪:“……那个,外公你不要总是熬夜啊,还是白天看比较好。”

白鸟大辅恼羞成怒:“好烦,我知道啦!”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找出了全套的比赛录像。

“你妈妈那时候也是很能干的。”白鸟梨沙子一边放录像碟片,一边笑着道:“是很帅气的女排部主将呢。”

白鸟凪小声嘀咕:“结果一直都没告诉我,还是我国三的时候才说的。”

白鸟大辅慢悠悠的品茶:“千代绝对是忘记了,否则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在你面前出风头的事。”

母子俩一脉相承的性格弱点——爱耍帅。

白鸟梨沙子瞥了他一眼。

哼,三代人的一脉相承的性格弱点罢了。

三人在沙发上排排坐好,一起观看这场虽然用现代科技修复了很多次、但画面依旧显得十分有年代感的排球比赛。

这是白鸟千代带领白鸟泽女排部打进全国大赛并夺冠的那场比赛。

“啊,是妈妈!”白鸟凪在双方选手入场的环节,便精准认出了模糊画面中年轻许多的母上大人。

利落的白色短发,修长匀称的身形,整个人都散发着运动员的自信与开朗。

“和我记忆中的妈妈有些不一样呢……”白鸟凪喃喃道。

白鸟梨沙子笑道:“当然了,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妈妈呀。”

白鸟凪正襟危坐,目光牢牢定在电视屏幕上。

双方选手介绍、列队,直至站在网前。

身穿1号背号的白鸟千代站在场上时,气势陡然一变,凛冽的气场溢出屏幕,让白鸟凪不由得呼吸一滞。

好帅气……

他满心期待。

哨声响起,一号位的选手发球出手,是一个漂亮的大力跳发。

平推的发球落入白鸟泽女排的后排,被自由人成功接起。

到位一传带给二传手充足的发挥空间,一个稳定的平拉开,将排球稳稳传到了右路。

右路,白鸟千代完成了助跑。

白鸟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母上大人年轻时恣意昂扬的风采。

制动步踩得很稳,起跳准备动作非常漂亮。

双臂摆动向上牵引,然后——

张开翅膀。

轻盈又灵动的跳跃,像是振翅的飞鸟,仿佛天生就属于天空般轻松自如,修长的身形绷成拉满的弓,柔韧又充满力量。

白鸟凪经常看女排比赛,和崇尚暴力重扣的男排相比,他更喜欢战术细腻、技巧灵活的女排比赛。

所以他很清楚这一跳的技术含量,只有完成环环相扣的每一处细节,才能达成如此完美的跳跃效果。

一个短暂但至关重要的滞空,帮助白鸟千代进行最后的瞄准。

挥臂扣球,如流星般势不可挡的排球穿过未成型的拦网,重重砸在地板上。

这一分拿得干脆利落,白鸟凪几乎可以想象出妈妈的队友们此刻热血沸腾的状态。

只用了一球,便足以让队伍士气大增。

“太帅气了……”

白鸟凪定定的盯着电视屏幕,情不自禁的感叹道:“这就是主将。”

1号背号的意义,他的妈妈只用了一球便完美诠释。

他们继续欣赏着这场比赛,白鸟大辅和白鸟梨沙子时不时给白鸟凪补充一些观众视角,让这场时隔近二十年的比赛在白鸟凪的眼前徐徐展开。

白鸟千代是技术与力量兼备的王牌主攻手,进可重扣破拦网,退可吊球耍心机,在空战时占尽上风。

而她的最佳搭档二传手,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司令塔,进攻调度、配球调整、纵观赛场……她用托球支撑起了队伍的攻防运转。

利用高度与灵活,凭借拦网压制对手进攻的副攻手……

在后排一次次擦地板、翻滚,用手臂、手掌、拳头、小腿、肩膀……无数次垫起一传的自由人……

真正完整度高的队伍,其精神和意志必然是紧密相连的。

她们并不需要多么精细的指挥,一个眼神、一步跑位、一次扬手……默契就在这些不起眼的动作中缓缓流淌。

一场比赛结束,白鸟泽获胜。

白鸟凪看着少女们围成圈相拥而泣,看着她们将少女时代的妈妈簇拥着抱紧。

他站起身,认真鞠了一躬:

“多谢指教,千代老师。”

……

“今天也没来……”

“已经三天没来体育馆了……阿凪真的没事吗?”

“我发过短讯,阿凪说他现在正在进行特训。”

牛岛若利平静的举起手机:“他已经向鹫匠教练请了半个月的假。”

IH比赛结束才8月初,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鹫匠教练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假期结束后要正常参加部活训练,准备接下来的春高代表战。

在假期的基础上再请半个月的假,这个暑假结束前他们大约是看不到阿凪的人影了。

“特训?什么特训?”濑见英太狐疑道:“真的不是阿凪被阿觉骂哭,所以自己找了个地方偷偷疗伤吗?”

天童觉表情一僵,手指紧张得乱动,但还在强装镇定:“不、不可能的吧,小白超级无敌坚强,怎么可能……总之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濑见英太满头黑线:“阿觉,你反应好大。”

山形隼人沉思状:“一般来说,越是坚强的人,被戳到弱点时就会越痛苦吧……没准真的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大平狮音张张嘴:“喂喂,越说越可怕了!”

添川仁则是一脸惊恐的拉住阿觉:“阿觉!你不要撞墙啊!!”

天童觉撞墙:“一定可以撞出时光机的,一定!”

牛岛若利平静道:“就算你回到那天,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天童觉停下动作,额头低着墙壁,手指一下一下的戳着墙面,闷声道:“至少让小白先缓两天……刚输掉全国大赛就被我痛击……”

濑见英太一脸灰暗的侧头:“啊,糟糕,又想起输掉的比赛了呢。”

山形隼人一把捂住濑见的嘴:“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濑见!阿觉已经超级沮丧了!”

众人沉默,两分钟后,牛岛若利的手机响起了新消息的声音。

“阿凪说,他在夜多神社的弓道场进行特训。”

牛岛若利收起手机,认真道:“他没有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他真的在特训。”

在大家提出各种各样的猜测时,牛岛若利选择了直截了当的询问。

天童觉缓缓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若利!”

濑见英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产生了更大的疑惑:“神社?弓道场?他为什么要在弓道场进行特训?”

一名排球运动员跑到弓道场去特训排球?这件事听上去比阿凪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还要诡异啊!

众人也反应过来:“对啊!为什么是弓道场?”

天童觉想起了天鹅抱枕的物种之战。

“或许,这是阿凪的又一个小秘密。”

……

白鸟凪在看完妈妈所有的比赛录像后,做出了决定。

“我要将曾经的自己找回来。”

行动力满分的白鸟凪连晚饭都没吃就冲出了家门。

白鸟大辅站在门口对着阿凪的背影摆摆手:“要记得吃饭啊!”

白鸟凪大声回应道:“会的!”

他拨通了西园寺老师的电话。

“西园寺老师,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没错,他决定从一切的开始、最初的最初开始找起。

在他还没有开始接触排球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白鸟凪是什么样子的?

就从这里开始吧。

电话另一边,跪坐在榻榻米上品茶的西园寺知良将茶杯放好,轻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助你。”

“关于如何找到自我,他很有心得。”

于是,白鸟凪在天黑时赶到了夜多神社。

“……在这个时间走进神社,果然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啊。”白鸟凪望向消失在黑暗中的阶梯,心里有些忐忑。

还没等他做足心理准备,一声悦耳的弦音穿过寂静的深夜,乘着夜风踏着月色,轻轻落到他的耳畔。

即使许久没有摸弓,他也听得出来,这声弦音格外美妙。

白鸟凪毫不犹豫的循着弦音踏上了漫长的石阶。

随着他的脚步越近,弦音也越来越清晰,空气化作五线谱,被弓弦随心所欲的拨动着。

他站定,看着射位上穿着深蓝色袴服的男人,深蓝色的头发被月色蒙上雾一样的白纱,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拉满的弓弦紧绷着,是完美的“会”状态。

原来神社里,真的有神明。

白鸟凪屏住呼吸,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这一箭的射出。

终于,持箭的手松开弓弦释放箭矢,箭矢离弦时发出刺破空气的尖锐鸣叫,弓弦拨动着空气,仿佛是乐手演奏到了乐曲的高潮。

不用看箭靶也知道,这一箭必然命中。

最后一步,残心。

“闯进弓道场是很危险的事。”泷川雅贵收弓,看向不远处的白发少年:“你就是西园寺老师说的阿凪吧。”

他抬手,自然而然的吩咐道:“帮我收一下箭。”

白鸟凪跳进弓道场,动作有些生疏的将箭矢从箭靶上拔下来。

泷川雅贵挑眉,有些意外。

电话里,西园寺老师并没有说得太仔细,只是说她有一个让人苦恼的学生,最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希望他能帮忙调整这一下这孩子的状态。

泷川雅贵本以为这孩子会明天才来,毕竟西园寺老师在给他打电话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那孩子,是一旦做出决定后就不会犹豫的类型,我猜他等下就会去夜多神社……他可能还没吃饭,麻烦你带他去吃点东西。”

嘴上说是个“让人苦恼的学生”,但听上去怎么像是“最钟爱的孩子”?

泷川雅贵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孩子的背影,从动作上看,他大概很久没有收过箭了。

将箭矢收好,又取了新的箭靶挂好后,白鸟凪这才带着箭矢走上前:“您好,泷川先生,我是白鸟凪。”

他粲然一笑,瞬间点亮了这片夜色朦胧的弓道场:“是一名排球运动员,位置主攻手,请多指教。”

原来是排球运动员啊,主攻手是什么?排球场上的位置吗?

等等……

泷川雅贵:……不对!

西园寺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是弓道教练,不是排球教练啊!!

白鸟凪笑得无辜。

虽然不知道西园寺老师为什么会向他推荐这位泷川先生,但他坚信,眼前这个人一定能帮助他找回丢失的自我。

那样清晰悦耳的弦音,是只有对自己的弓道无比坚定的人才会有的。

白鸟凪双手合十,虔诚请教:“拜托了,掌管弓道的神明,请教会我如何打属于自己的排球吧!”

泷川雅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句话槽点多得能随机压垮一个吐槽役啊喂!

泷川雅贵深吸一口气,抬起左臂:“风!”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突然出现在白鸟凪的视野中,稳稳落在泷川雅贵的手臂上。

白鸟凪下意识出声:“酷!”

风歪歪头,随即骄傲的挺起鹰胸脯。

泷川雅贵扶额:“先确认一下,我完全不懂排球——你应该不是来找我学排球的,对吧?”

白鸟凪双眼真诚:“当然。”

泷川雅贵:所以说为什么排球运动员会来找他这个弓箭手学习啊?

“你是西园寺老师的学生,应该会弓道吧?”泷川雅贵决定将话题扯回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先拉弓试试看?”

遇事不决,拉弓解决。

泷川雅贵处理困惑的方式就是弓道。

白鸟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只是很久没有拉弓了。”

泷川雅贵转身去挑弓:“没关系,弓道的记忆是刻在血液里的——风,你先去阿凪那里一下。”

风张开翅膀,在白鸟凪亮晶晶的注视下,施施然的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强壮的猫头鹰很有分量,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白鸟凪十分自来熟的伸手,摸了摸风的尖喙:“你叫风?真是个自由的名字。”

沉默……

“诶,属性是高冷吗?”白鸟凪好奇。

风:……你不会指望我说人话吧?

泷川雅贵一回头,就发现白鸟凪和风在进行跨物种对话。

泷川雅贵:……

心情复杂。

“18公斤的弓可以吗?”泷川雅贵这里有凤舞弓道部大家练习使用的弓。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12公斤应该差不多。”白鸟凪回答道。

泷川雅贵有些惊讶:“诶?这么轻?”

高中生的话,大部分男生都能拉到15公斤左右,白鸟凪作为西园寺老师的学生,他还以为在力量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幸好这里还有妹尾她们练习用的弓。

白鸟凪笑道:“毕竟很久没有拉弓了。”

戴上弽,接过和弓。

陌生又熟悉的手感,让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泷川雅贵伸手:“风,过来吧。”

风:你们人类是不是遛鹰呢?

它张开翅膀,飞向自己的主人,并用力踹了主人一脚。

白鸟凪深吸一口气,持弓前往射位。

足踏、胴造、弓构、打起……

泷川雅贵缓缓点头,虽然阿凪说他已经许久没有拉弓了,但射法八节依旧从容而漂亮,真不愧是西园寺老师的弟子。

白鸟凪缓缓拉开弓弦,视野不自觉的打开、铺远。

一瞬间,无数回忆纷沓而来。

“阿凪,身为弓箭手,无论是视野还是内心,都应该集中一点。”

“弓道一射一生,每一箭都如人生般郑重。”

“只有拉开弓弦的手足够沉重,风才不会肆意改变箭矢的方向。”

“没关系,即使不喜欢也没关系。”

弓弦脱离手指,犹豫又不干脆的箭矢被一阵清爽的夜风微微吹动,擦着箭靶的边缘扎进靶垛中。

白鸟凪在箭矢离弦时就知道,自己射不中这一箭。

他太迷茫太犹豫,漫长的“会”没有得到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只有更深的困惑,于是弦没有自然脱离手指,他主动释放了弓弦。

泷川雅贵叹气:“原来是这样啊。

第53章 咩嗨君 “阿凪变得奇奇怪怪了!”……

白鸟凪放下弓:“我的排球已经乱七八糟了。”

他的人生中极少会出现如此无序的状态——虽然他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 但无论是经历着怎样的困境,他都能明确自己前进的方向。

从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节奏,将喧嚣整理成轻松的五线谱。

白鸟凪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可这次不一样。

他分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改变, 从哪里开始修正……不,不应该是修正, 因为“团队”也是白鸟凪的选择。

白鸟凪笑得有些苦:“很奇怪,他们说的我都理解,可我就是找不到所谓的‘自己’。”

打磨个人技巧、一力承担起队伍的重担, 这是他的选择。

放弃一点攻、凝聚团队的力量,支撑队伍运转,这也是他的选择。

明明两个都是他,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个性”了呢?

泷川雅贵听着少年的困惑, 无奈的笑了笑:“因为排球变得乱七八糟所以试图从弓道中寻找突破口?这个逻辑是不是太奇怪了?”

白鸟凪理直气壮:“西园寺老师说过,弓道就是人生, 箭矢所指的方向就是人生的方向——所以我来找方向了!”

泷川雅贵:……竟然逻辑通!

泷川雅贵揉了揉额头,自从阿凪出现,他震惊的次数就多到数都数不过来了。

“姑且先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弓道吧, 反正你的排球已经……乱七八糟了?这算什么形容词?”

泷川雅贵顿了顿,嘴角微抽:“不过形容词什么的不重要。”

糟糕, 和阿凪接触久了,抓重点能力也直线下降。

“总之,我们风舞弓道部也要进行特训, 干脆一起吧……你应该不是那种害怕陌生人的家伙?”

白鸟凪挑眉:“陌生人?在我的世界里, 没有陌生人。”

泷川雅贵:这个性格,真是微妙啊……

白鸟凪眨眨眼:“不过……风舞高中?”

泷川雅贵疑惑:“你也是风舞高中的学生吗?”

白鸟凪摆摆手:“不,我不是, 我是白鸟泽的学生……等等,弓道部,泷川先生你认识凑和静弥吗?”

泷川雅贵恍然:“你应该是和凑、愁一起在西园寺老师那里学习弓道吧?”

白鸟凪表情复杂:“嗯……也很久没见了。”

这可不是什么陌生人啊。

“等明天就能见面了……对了,西园寺老师说,你好像没吃晚饭?”泷川雅贵震惊着震惊着……就忘记这件事了。

白鸟凪摸摸肚子,肚子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认真点头:“好饿。”

泷川雅贵示意他跟上来:“乌冬面可以吗?”

白鸟凪舔舔嘴唇:“可以是两碗吗?”

泷川雅贵挑眉:“当然。”

最后是两碗乌冬面和三个荷包蛋。

泷川雅贵:真是惊人的食量啊……

“明天上午八点,带上你惯用的弓和弽——你应该不会想穿排球服射箭?”

白鸟凪一脸乖巧:“我会带着袴服来的。”

从明天开始,为了找回个性而努力吧!

……

第二天上午八点,白鸟凪准时出现在了夜多神社。

“这次我们的合宿训练会加入一位新的成员——”

“阿凪?!!”

鸣宫凑一脸震惊的看着小雅哥身旁笑得灿烂的白发少年:“你怎么……”

竹早静弥也震惊地开口:“你不是打排球去了吗?”

泷川雅贵露出神秘微笑。

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凑和静弥,就是因为他想看到这一幕。

果然,震惊二重奏很有趣啊!

坏心眼的大人看到了有趣的事,心情十分愉悦。

白鸟凪眨眨眼:“最近被排球赶出来了,所以我在‘离家出走’。”

鸣宫凑握拳:“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果然是阿凪,不是在做梦。”

如月七绪呆:“用这种方式来确认现实是不是有点奇怪?”

话说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啊?凑和静弥好像都认识这个家伙?

排球?排球选手为什么会跑到弓道场啊?

白鸟凪轻咳一声,自我介绍道:“我是白鸟凪,白鸟泽学园高一生,如你们所见,是一个宇宙级排球天才,排球部的王牌选手,统领全队的司令塔。”

弓道部众人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

他优雅欠身:“现在正在进行针对性特训,接下来打扰了。”

即使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但鸣宫凑和竹早静弥还是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开始呱唧呱唧的鼓掌。

鸣宫凑:……

竹早静弥:……

这么多年过去了,肌肉记忆还没有清除干净吗?

在两人的带领下,众人也开始不明觉厉的鼓起掌来。

泷川雅贵:大为震撼。

白鸟凪露出了闪亮微笑。

看吧,爱上白鸟大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直觉系小野木海斗一边鼓掌一边感觉奇怪:“不对,到底是什么样的特训,需要排球选手跑到弓道场啊?”

他皱眉,露出了凶悍的表情:“喂,你这家伙,别太小瞧弓道了!”

就算是跨界也跨得太离谱了!

山之内辽平出声提醒道:“那个……海斗你还在鼓掌哦。”

小野木海斗表情一僵,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脸红得滴血,头顶也冒着尴尬的蒸汽。

可恶,这个白毛有毒吗?绝对有毒吧!

白鸟凪笑眯眯道:“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曾经是个弓箭手。”

他竖起两根手指,比耶:“天才的白鸟大人,全能到这种程度也不难理解吧?”

小野木海斗:哈?很难理解啊!

花泽悠奈双手合十:“可爱!”

虽然很自恋,但意外的不让人讨厌!

小野木海斗震惊地看向花泽:“什么?”

可爱这种形容词真的可以用来形容这只会开屏的鹅吗??

妹尾梨可点头:“既然曾经是弓箭手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如果是莫名其妙的从排球跨界到弓道,那确实很让人反感。

但他曾经就是弓箭手,那回到弓道场,就等同于“回家”了。

白菊乃爱若有所思。

白鸟?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白鸟家吗?

泷川雅贵看够了热闹,笑眯眯的出声道:“先去换上袴服吧。”

男生女生分别前往专属的换衣间,白鸟凪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袴服。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拉弓了,但白鸟凪知道,外公外婆每年都会给他定制合身的袴服,即使他从来没有在家里提起过弓道。

换上合身的袴服,白色的长襦袢搭配黑色的袴,腰纽牢牢的固定住袴的位置,腰板将他的后腰撑得笔直。

“好久没见你穿袴服了。”鸣宫凑感叹道。

自从阿凪放弃弓道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变少,虽然偶尔也会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互相询问一下近况,但总归是没有小时候的亲密了。

白鸟凪活动了一下肩膀:“毕竟一直在打排球嘛。”

竹早静弥平静出声道:“那为什么又回来拉弓呢?”

鸣宫凑小声提醒:“静弥!”

白鸟凪直率道:“因为在排球上遇到一个仅凭我自己的力量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笑道:“凭我现在的力量,是没办法和白鸟泽一起走得更远的。”

白鸟凪话锋一转:“泷川先生说,你们在全国大赛上拿到了八强的名次,好巧。”

鸣宫凑闻言,也忘记了体贴:“好巧?”

白鸟凪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我们也是八强。”

小野木海斗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几人聊天,闻言露出了相当震惊的表情。

虽然他们已经参加过全国大赛,也拿到了出色的成绩,但正是因为参加过全国大赛,所以小野木海斗很清楚全国大赛的含金量。

这个臭屁的开屏鹅,竟然是全国八强的排球选手吗!

鸣宫凑感叹:“阿凪果然很强啊。”

白鸟凪骄傲的抬起下巴:“天才的强大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次我绝对会和大家一起,捧着冠军的奖杯回来!”

竹早静弥移开视线。

这种熟悉的、槽多无口的感觉,自从阿凪转学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果然很不擅长应对阿凪。

换好袴服后,众人带着自己的弓前往弓道场。

有些生疏但还算顺利的完成了为弓上弦,白鸟凪看着自己手上的弓,眼神有些复杂。

竟然真的再一次拿起弓了,虽说是为了排球……可能在他心里,其实也是想拉弓的吧。

泷川雅贵注意到了白鸟凪盯着弓短暂发呆的神情,叹气。

真是个有故事的孩子。

“男生组要进行团队配合,所以阿凪跟着女生组一起,可以吗?”泷川雅贵看向女生们。

三个女生都没有异议,而白鸟凪当然同意。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白鸟凪笑得爽朗。

白菊乃爱看着他的白发,心中的想法渐渐清晰。

果然是白鸟家的人。

女生组率先进行第一轮的训练,白鸟凪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平光金丝眼镜,施施然的戴好。

小野木海斗吐槽:“竟然还近视眼吗?”

竹早静弥瞥了海斗一眼。

鸣宫凑摇摇头:“阿凪的眼睛很好,他戴眼镜……是因为不得不戴。”

小野木海斗头顶冒出无数个问号:“不近视为什么要在拉弓的时候带眼镜?耍帅?这家伙不用耍已经够帅了吧!”

白鸟凪的耳朵并没有眼睛那样敏锐,他只能听见自己爱听的。

“海斗!你说话真好听!”白鸟凪回头,对着小野木海斗摆摆手,又很快转回身,准备拉弓。

小野木海斗震惊地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他、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对!他怎么直接叫我的名字!”

竹早静弥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习惯就好了。”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一边震惊一边习惯的。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习惯。

如月七绪咋舌:“比我还要自来熟得家伙还真是比较少见呢……”

此刻白鸟凪已经站在了射位处。

小野木海斗暗暗点头。

从动作上看,白鸟凪确实如他所说,是个老手无疑。

四人并不是弓道团体赛的标准人数,白鸟凪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位“落位”。

风舞弓道部女生组的实力十分出色,状态也处于最佳,三人连续中靶。

白鸟凪起身,完成射法八节。

风舞弓道部的众人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神色专注。

鸣宫凑眼睛里闪烁着微光。

即使已经许久不拉弓,阿凪的射法八节依旧那样优雅流畅,更多了些小时候没有的自信和张扬。

打起、引分——

被眼镜限制住的视野终于定在了箭靶上,他的动作暂停在满弓状态,蓄势待发的身体紧绷着,在均匀自然的呼吸中瞄准目标。

有风吹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白鸟凪松开手指,任由箭矢飞向目标。

中靶。

安静等待内心平静,收势。

“很厉害啊!”山之内辽平忍不住小声赞道:“完全不像是很久没有碰过弓的样子!”

白鸟凪耳尖微动,不动声色的翘起嘴角。

他昨天晚上在家里的弓道场偷偷练到后半夜,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值了!

小野木海斗啧了一声,没说话。

这一箭确实漂亮,虽然这样的实力在风舞弓道部不算什么,但这家伙可是排球运动员……排球运动员拉弓,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泷川雅贵却盯着阿凪的眼镜看了许久,随即缓缓出声道:“必须戴上这个才可以吗?”

白鸟凪有些无奈,推了推鼻梁上的无度数眼镜:“只有戴上这个,我才能集中注意力。”

众人有些不解,只有和阿凪一起学习弓道的鸣宫凑才明白阿凪在说什么。

“他还是很难集中一点?”竹早静弥低声问道。

鸣宫凑叹气:“或许当初他放弃弓道也有这部分原因,不依赖眼镜就难以集中注意力,这对于一个弓箭手来说,太痛苦了。”

阿凪的鹫之眼,在大部分运动上都称得上是天赋,唯独在弓道上,像是某种诅咒。

无法集中的视线,迫使他不得不依赖外物去瞄准箭靶。

即使戴上眼镜后他的命中率高得不可思议,可西园寺老师还是会背着阿凪偷偷叹气。

正如西园寺老师在教导他们时所说的那样,弓道并不是追求命中的结果,而是在弓道中寻找身心一如的过程,弓箭手在拉开弓弦时,要始终保持无畏风雨的专注。

弓道即是修行,射箭如同人生。

有着鹫之眼的白鸟凪,注定要在弓道上踉跄坎坷的行走。

所以阿凪离开了。

泷川雅贵抬手,勾掉了阿凪的眼镜:“什么时候你可以不戴眼镜就能中靶,就算你完成了修行。”

如果说他一开始还没什么头绪,那么现在,泷川雅贵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修行计划。

西园寺老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呢。

白鸟凪不懂,但还是点点头。

他信任西园寺老师,自然也会信任西园寺老师所推荐的泷川先生。

况且昨晚那一箭射得太漂亮,白鸟凪可以清晰的从弦音中听到泷川先生毫不迷茫的坚定——而这份坚定,正是此刻他最需要的。

果然,在摘下眼镜后,白鸟凪的命中率直线下滑,虽然不至于射在其他人箭靶上那么夸张,但也开启了“箭靶描边”艺术,箭矢就像是安装了自动躲避系统一样,围着箭靶插了一圈。

小野木海斗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后来的敬佩,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

“整整十箭,一箭都没命中,每一支箭都擦着箭靶周围扎进靶垛……这看上去比全部命中还可怕啊!”小野木海斗发出暴言。

描边大师白鸟凪闻言,骄傲叉腰:“是吧!我也觉得很厉害!”

如月七绪扶额:“身为弓箭手,以没有命中箭靶而骄傲,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竹早静弥沉默片刻,缓缓道:“但他不是弓箭手啊。”

如月七绪僵住,随即嘴角微抽。

只是过了一个小时,他就又忘记白鸟凪其实是排球运动员这件事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白鸟凪和风舞弓道部众人在夜多神社同吃同住,眼睛一睁就是拉弓,右臂肌肉经受了前所未有的训练挑战。

仅仅两天的时间,白鸟凪就隐隐觉得右臂的肌肉更加紧实了。

白鸟凪:还能顺便完成力量训练!

于是他又偷偷给自己的右臂增加了配重,只可惜刚加上就被泷川先生发现了。

泷川雅贵磨牙:“很难看出来吗?射型都变了!”

阿凪这个倒霉孩子!拉弓怎么能随便增加配重?!

就算他是排球选手,不用担心射型变形的麻烦,也要担心手臂肌肉劳损拉伤啊!

胆大包天的白鸟凪被泷川雅贵拎到一边训了半个小时。

风舞弓道部众:阿凪你很勇哦……

泷川雅贵意识到了阿凪的杀伤力,十分坏心眼的再一次引进了惩罚制度,每天中箭数垫底的人要穿上印着“仆人”的T恤衫,成为大家的“仆人”。

这条惩罚制度,针对性强得就差点名了。

惩罚制度引进的第二天,白鸟凪就穿上了“仆人T恤”。

他坦然得像是不识字一样,穿着白底黑字的T恤衫四处乱逛:

“凑,口渴吗?要不要喝一杯白鸟大人刚刚泡好的清茶?”

“静弥,要不要擦汗?这可是白鸟大人刚刚洗好的毛巾!”

“辽平啊,饿了吧?我这里有补充能量的巧克力哦!”

“七绪七绪!那个‘咩嗨’的动作可以再做一下吗?有点帅诶!”

如月七绪微怔,眨眨眼:“诶?”

白鸟凪期待星星眼。

如月七绪下意识举手:“咩嗨~”

白鸟凪认真学习:“咩嗨~”

然后握拳,激动表示:“Yes!又掌握了一个帅气的打招呼方式!”

如月七绪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人,可以真诚大方的夸赞他被其他男生吐槽过很多次的打招呼方式,甚至认为这是很帅气且值得学习的——太奇怪了。

是不令人讨厌的奇怪。

刚刚学会了新的打招呼方式,转头白鸟凪就完成了实践:

“咩嗨~妹尾、白菊、花泽,我要进场取箭了!”

女生们收弓,若有所思的盯着白鸟凪。

妹尾梨可:“如月2号?”

白菊乃爱:“差不多的性格呢。”

花泽悠奈:“差很多吧,感觉开朗可爱得有点可怕了。”

三人对视一眼。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有烦恼,总觉得就算是烦恼也会在面对白鸟时绕路而行。

白鸟凪美滋滋的穿着“仆人T恤”,任劳任怨得泷川雅贵都有些愧疚了。

“如果小雅哥不继续消耗他的精力的话,他还会偷偷加训哦。”鸣宫凑如是说。

泷川雅贵那点愧疚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特训进行到第四天,白鸟凪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

他穿着仆人T恤,坐在地板上,看着风舞弓道部男生组进行团体射箭训练。

这是他最近的新爱好,在他小时候学习弓道时,并不知道弓道竟然还可以成为一项团体运动。

明明拉弓是一个人的事,从头到尾都只需要管理好自己的射型就足够了……一开始,他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看到风舞弓道部的团体训练。

小野木海斗站在大前,以气势开场,为队伍奠定牢固稳定的基础。

山之内辽平站在二的,稳稳承接着海斗的气势,保持流畅的节奏,承前启后。

竹早静弥站在中位,此时大前的气势已经缓缓消散,他会用均衡冷静的技术稳定团队气势,将力量传递给下一位。

如月七绪站在四的,积极向上的心态抗住了前三位队友的压力,顺利将气势交接给大将。

鸣宫凑站在落位,作为队伍最强的核心选手,用绝对的实力完成决胜。

明明过程中没有任何眼神或声音的交流,只有弓弦不断拉开、箭矢不断离弦的节奏,可就算是对弓道全体赛所知甚少的白鸟凪,也能察觉出这五个人之间流淌的默契。

也是白鸟凪一直追求的、思想紧密相连的终极指挥。

“太漂亮了。”白鸟凪在他们完成四轮射箭后才出声:“精彩的配合。”

被夸的五人露出了不同的害羞反应。

泷川雅贵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人:“那个……阿凪,你认识他们吗?”

白鸟凪刚欣赏了一场完美的弓道配合,心情愉悦的回头……

“诶??你们怎么??”白鸟凪大惊。

濑见英太跳出来,一脸愤怒:“不是说在特训吗?你的特训就是在这里当仆人?!!”

白鸟泽众人先后从濑见身后站出来,纷纷不赞同的看向阿凪。

白鸟凪:“咩嗨……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我没有奇怪的癖好啊!

白鸟泽众:咩嗨是什么奇怪的咒语吗?阿凪果然变得奇奇怪怪了!

第54章 和好君 “毛茸茸的递上台阶!”……

白鸟凪喝了一瓶矿泉水, 才将眼前的情况解释清楚。

“所以,你在打排球之前,竟然是个弓箭手?”濑见英太表情复杂:“不专一的阿凪, 渣男。”

被“渣男”一箭命中后背的白鸟凪, 缓缓弯下了直挺挺的腰。

“也没有很渣男吧,这不是又回到弓道的怀抱了吗……”山形隼人盯着阿凪:“你还会回排球场的, 对吧?”

还回家吃饭吗,阿凪?

白鸟凪被眼神危险的隼人吓得鹅躯一震,连忙将头点出残影:“会的会的一定会回排球场的!”

“大家太紧张啦。”大平狮音笑容温和:“就算阿凪一时逃避排球也没关系, 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白鸟凪连忙解释:“不是逃避排球,真的是在特训啊!”

狮音!就算你用超级温柔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听上去也非常可怕啊!

添川仁松了口气:“还以为你受到的打击太大,准备看破红尘出家了呢。”

在一边看热闹的泷川雅贵提醒:“喂喂, 这里是神社,可不是寺庙。”

添川仁连忙道歉:“抱歉, 我不太懂这个……在神社的话,是侍奉神明?”

泷川雅贵点点头:“是神职。”

白鸟凪弱弱举手:“不打算出家也没打算当神职……”

添川仁反手就是一个虎摸凪头:“好孩子好孩子。”

白鸟凪:……发型都乱了诶!

但对上大家担忧的视线,白鸟凪忍耐着整理发型的冲动。

算了算了, 等下再整理发型吧。

白鸟凪蔫哒哒的任由阿仁对他的脑袋下手。

牛岛若利严肃道:“要认真特训,尽快回来……我们都在等你。”

白鸟凪抬头, 认真道:“会的。”

他一定会尽快回到他真正的战场。

白鸟凪余光里瞥见过分安静的小红,明明平时是个和他一样喜欢玩闹的家伙,此刻却一声不吭的站在大家身后。

……难道是因为那天他说了“不会轻易原谅”, 所以小红生气了?

喂喂, 明明是他更有立场生气吧!

白鸟凪用余光不断打量着天童觉,天童觉也在一直注视着白鸟凪。

小白一定非常生气吧。

太糟糕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好。

当初真应该再犹豫一下的,起码要将和好方案提前准备好, 然后再说出那些话才对!

天童觉心中大后悔,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更苦了两分,像是不加糖的巧克力一样苦涩沉重。

落在白鸟凪的眼里,就是因为生气而黑脸。

诶?真的生气了?

小红才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呢!

白鸟凪纠结着纠结着,表情也逐渐失去管理。

白鸟泽众人呆滞的看着阿凪和阿觉两人互相黑脸。

天啦!白鸟泽第一要好的狼狈搭档在互相黑脸诶!

难道两个人真的不会再和好了吗?不可能的吧!

局中人惊慌失措,局外人幸灾乐祸。

泷川雅贵看出了阿凪的慌张和逞强,也看出了红发少年的失落和无措,作为一个坏心眼的大人,他当然是决定——不点破。

少年之间的误会要由他们自己来解开才印象深刻,以后就会狠狠的记住——就算是吵架,也要长嘴。

白鸟凪狠狠纠结了一小会儿,在“小红说了过分的话应该他先道歉”和“小红只是实话实说是自己太别扭了”之间,最终决定将自己那句“不会轻易原谅”的话直接吃回去。

小红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白鸟凪反而在心里替小红委屈起来了。

正当他准备直球出击请求和好、而天童觉也下定决心一定要请求小白原谅时,泷川雅贵出声道:

“要不要看看阿凪的弓道?”

一瞬间,两人将要出口的话全部都噎了回去。

泷川雅贵无辜脸:谁让你们两个犹犹豫豫的?犹豫就会错失机会,这是好心的大人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

深知自家教练脾性的风舞弓道部众:……是超坏心眼的大人吧!

没意识到阿凪和阿觉错失和好机会的濑见英太眼睛一亮:“可以吗?”

他们是没有提前预约、偷偷跑过来的。

鹫匠教练只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还有两天假期结束,之后就要恢复正常的部活了。

在恢复部活前,他们必须要确认一下阿凪的状态才能安心训练——虽然鹫匠教练给阿凪放假这件事足以说明阿凪目前一定没问题,但他们还是很担心。

于是他们来到了短信里的那个神社,亲眼见证了他们的阿凪穿着“仆人T恤”进行特训。

白鸟泽众人:你们这是正经特训吗?!!

泷川雅贵:很正经的。

白鸟凪去换衣服。

他的“仆人惩罚”也是有时限的,每天限时两小时。

大家并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只是白鸟凪坚持“就算是做仆人也要做最完美的仆人”这样莫名其妙的信念,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

换好袴服走出来,白鸟泽众人呼吸一滞。

他们早就知道阿凪很帅气,比赛时观众席上总有为阿凪单独喝彩的声音,就算是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也能帅出另一个图层。

但他们从未想过,阿凪竟然会和袴服如此适配。

当阿凪身穿黑白袴服、手持竹制和弓,缓步向他们走来时,仿佛平安时代的贵公子在廊亭悠闲散步,举手投足间清贵雅致。

然而一开口……

“哈哈!被白鸟大人的帅气迷住了吧!”

白鸟凪得意忘形,拿着弓叉着腰,什么贵族气质优雅闲情,全部消散得一干二净。

白鸟泽众:……

帅不过三秒。

风舞弓道部众:震惊吧!迷惑吧!这就是我们这几天反复体验的心情!

白鸟凪就不适合长嘴!安安静静做个美少年不好吗!

白鸟凪:为白鸟大人着迷吧!

白鸟泽众人学着风舞众人的样子,跪坐在木制地板上。

鸣宫凑小声道:“你们就是阿凪口中‘世界第一无敌棒’的白鸟泽排球部成员吧?”

天童觉挑眉:这才几天,已经叫阿凪了吗?

牛岛若利平静点头:“是的。”

很耿直的认下了“世界第一无敌棒”这个夸张的形容词。

鸣宫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算是阿凪的幼驯染,曾经和他一起在西园寺老师那里学习弓道,阿凪有你们这样能干的队友,真是太好了。”

濑见英太小声惊呼:“你是阿凪的幼驯染啊!”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天童觉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情绪不明。

幼驯染啊……

“虽然是幼驯染,不过自从阿凪搬家转学后,就很久没见面了。”竹早静弥温声道:“只能偶尔在手机上联系。”

山形隼人感叹:“那也很好啊,我小时候的朋友已经很久都不联络了。”

从小认识的人,到现在还能有联系,这是很值得珍惜的友情。

大平狮音出声道:“要开始了。”

众人看向射位的方向,白鸟凪已经在射位站好。

“泷川先生,真的不能将眼镜还给我吗?”白鸟凪还是很想在队友们面前好好耍个帅的。

泷川雅贵微笑:“不行哦。”

白鸟凪叹气:“好吧。”

不戴眼镜的他也并非完全没办法命中箭靶,只是准确率低得让风舞弓道部这群专业弓箭手忍不住心生怜悯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足踏。

刚刚还在和身边人开玩笑的白发少年瞬间收敛所有情绪,缓慢而庄重的动作让周身的空气都微微凝滞,肃穆庄严。

泷川雅贵想起西园寺老师对白鸟凪的评价。

“那个孩子的心性,是最适合弓道的……”

“只可惜,热爱才是最重要的天赋。”

西园寺老师并未将那双鹫之眼视作阿凪的劣势,拥有着广阔视野却能集中一点,这也是弓道精神中的“修行”。

泷川雅贵静静的注视着阿凪的动作,对于阿凪而言,射法八节的动作本身并不是一种规则或者束缚,而是需要静心体会感受的过程。

对射法八节有着这样的理解和尊重,却失去了对弓道的热爱吗?

阿凪的身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呢?

打起、引分。

左手推弓、右手引弦,箭头接近弓身。

白鸟凪安静的瞄准,进入“会”的状态。

天童觉声音极低:“这就是‘会’吧。”

鸣宫凑有些惊讶的看向天童觉,没想到白鸟泽的排球选手也有懂弓道的人。

天童觉对上鸣宫凑的视线,微微一笑。

他并不懂这些,只是还记得那个摊主的科普。

白鸟凪不由自主的拉高视野,如白鹫俯视般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总是很难在“会”的状态下集中注意力,必须要将视野“放”出去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但这样放任视野扩散,对于弓箭手瞄准的环节,简直就是致命的缺点。

所以他必须借助外物——面具、眼镜,这种限制他视野的存在,可以让他集中一点。

漫长的“会”没有让风舞众人感到意外。

戴上眼镜的白鸟凪放箭飞快,摘下眼镜后的白鸟凪瞄准时格外犹豫,会的时间无限延长。

终于,手指微松,箭矢离弦。

不够干脆的弦音,并没有影响这一箭的结果。

是少见的中靶——虽然差一点就脱靶了。

白鸟凪完成残心,收弓,小小的松了口气。

竟然中靶了,好耶!

今天也是帅气的白鸟大人!

“不错。”泷川雅贵也点头,虽然并不是很干脆漂亮的一箭,但相比于前几天的状态,有队友在身边的阿凪明显精神了很多。

收弓,白鸟凪对着队友们帅气比耶。

白鸟泽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

他们不太懂弓道,也听不出弦音中的犹豫和迷茫,只是觉得拉弓的阿凪帅得太突出了——中靶的瞬间,连他们的心也被箭矢命中了一样。

“太厉害了吧!”濑见英太用力鼓掌,一向秉承着“不能随便夸赞阿凪,会让他变得更得意”原则的濑见英太,鼓掌到手心都发烫了。

山形隼人也赞叹道:“很帅气哦,阿凪。”

大家纷纷出声,将无数夸赞毫不吝啬的送给阿凪。

白鸟凪被夸成了固液共存态,整个人都被夸得融化了:“嘿嘿,这就是白鸟大人的实力!嘿嘿嘿……”

风舞众人:超级得意的样子呢。

泷川雅贵看着这群突然到访的白鸟泽众人,终于明白了阿凪口中的“最棒的队友们”是什么样子了。

在这样的队伍中,想要不拼尽全力根本就做不到吧。

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必须拿出120%的努力,才能安心的享受这样的幸福。

已经很厉害很出色的阿凪,也会为了这样的队友们而拼命逼出自己更加厉害的一面。

“真好啊……”鸣宫凑小声道:“阿凪找到了自己的世界。”

如月七绪定定的看着热闹的白鸟泽,低声道:“阿凪原本不是这样的吗?”

鸣宫凑想了想:“怎么说呢……虽然阿凪从小就是这样性格,但总是会让人觉得很……挣扎?”

如月七绪有些困惑,但见凑也是一副不太理解的样子,他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无论当初为什么放弃弓道,现在的阿凪已经收获了幸福,这就足够了。

夜多神社离仙台比较远,泷川雅贵顺势提出大家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仙台。

白鸟泽众人对视一眼,整齐鞠躬:“打扰了!”

泷川雅贵笑意渐深。

这帮家伙,还是很担心阿凪啊。

“既然这样——仆人阿凪。”泷川雅贵出声道。

白鸟凪笑眯眯举手:“在!”

泷川雅贵:“带着伙伴们一起去买一次性日用品吧,顺便买点菜回来。”

白鸟凪:“收到!”

白鸟泽众人目光诡异的看向泷川雅贵:泷川先生,再问一遍——你这里,是正经特训吧?

泷川雅贵笑容不变:很正经的。

直到白鸟泽众人离开,山之内辽平才出声道:“那个红头发,几乎没怎么说话呢……感觉和阿凪之间的气氛也很微妙。”

“辽平很敏锐啊,”泷川雅贵笑道:“应该是吵架了吧。”

鸣宫凑惊讶:“阿凪竟然会和人吵架?”

竹早静弥忍不住瞥了凑一眼,小声道:“他放弃弓道前,还和愁吵了一架呢,你忘了吗?”

鸣宫凑记忆苏醒:“……想起来了,阿凪确实会吵架。”

小野木海斗小声嘀咕:“吵架这种事人人都会吧。”

如月七绪笑眯眯道:“海斗确实很喜欢吵架呢。”

小野木海斗:“……啰嗦。”

……

白鸟凪在第一次采购时走丢了一次后,就将周围的路线摸得清清楚楚,轻车熟路的带着众人前往附近的超市。

“一次性用品在那边,我推荐这个牌子。”白鸟凪说了一个自己正在用的品牌,又道:“有什么想吃的吗?今天是我掌厨!”

这也是白鸟凪身为“仆人”主动揽下的职责。

白鸟凪:我要成为最完美的仆人!

白鸟泽众眼睛一亮,他们还记得上次在烤肉店里阿凪大显身手后的美味。

大家开始报菜名。

大平狮音温声道:“就当是我们白鸟泽一年级团建吧,等下要记得给泷川先生交伙食费。”

白鸟凪随意摆手:“你们的伙食费从我这里出,离开时多给神明一些供奉就可以了。”

他不是风舞的学生,所以在来之前就交了自己那份伙食费和学费,泷川先生白天收下,晚上就偷偷将信封塞回他的背包里。

白鸟凪早起发现后,又会趁着泷川先生做早饭的时间,将信封塞回泷川先生的枕头下。

他们每天都会重复这套流程,已经是第四天了。

山之内辽平犀利吐槽:“两个犟种。”

大家也没和阿凪客气,笑眯眯的应下后结伴去生活用品区买洗漱用具。

只剩下天童觉站在原地,和白鸟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白鸟凪叹气。

“小红,明明是你先和我吵架的,你要负责主动和好。”

他伸手,有些别扭的将头扭到一边,小声道:“这次就先原谅你了……礼物呢?如果没有和好礼物,我还会生气的。”

天童觉愣住。

在升学到白鸟泽之前,他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妖怪”。

无论是同学还是队友,都难以理解他与众不同的性格和不同寻常的行事作风。

但天童觉不想改变。

对于他来说,坚持自我、维护内心的秩序,远比追求友谊这件事重要得多。

所有需要他改变才允许他加入的世界,天童觉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

“我们阿觉就是最独一无二的小朋友呀,只要坚持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一定会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和你并肩同行。”

家人的支持和爱护,让他更加坚信:所谓孤独,只是暂时的考验。

天童觉终有一天会走进属于自己的乐园,那里遍地都是和他一样的妖怪,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同类”。

可是妈妈,你没有告诉我,这个乐园竟然可以幸福到让人想要落泪的程度。

“真、真的没有礼物吗?”

白鸟凪头顶的呆毛都落了下来。

他刚刚被添川仁揉乱的脑袋还没整理,如果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一面镜子,白鸟凪一定会尖叫着跳起来,四处寻找木梳整理发型。

白鸟凪撇撇嘴,再次递出台阶:“今天没有准备的话,那明天……”

“有的,礼物有的!”

天童觉不知觉的抬高音量,再次重复:“我有准备礼物……我很抱歉。”

从不向任何人道歉的天童觉,有些紧张的向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道歉:

“那天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

就算重复一万次,天童觉也一定会将那些话说出来,但他也会一万次的内疚、难过。

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让阿凪最快醒悟。

是因为只有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时,刺得阿凪最疼。

天童觉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一看就是亲手包装的礼盒:

“这是我做的巧克力……阿凪,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白鸟凪接过巧克力,挑眉:“看在巧克力的份上!”

一瞬间,天童觉眼里的光,比阳光更明亮。

不远处,躲在货架后的白鸟泽众人看着重新变得黏黏糊糊的两个家伙,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添川仁感动得流下宽面条泪:“阿觉已经开始给阿凪梳头发了……诶?阿凪的头好像是我搓乱的?”

“还以为他们要闹很久别扭呢呜呜呜……”山形隼人也感动成了蛋花眼。

“这两个家伙的性格果然是不会闹别扭的类型!”濑见英太握拳,一脸兴奋。

大平狮音笑得温和:“感觉今晚会品尝到很棒的晚餐。”

厨师最棒的调味品,是好心情呢。

牛岛若利沉默片刻,恍然:“原来他们闹别扭了吗?”

众人沉默,随即整齐扭头,看向牛岛若利。

“都已经和好了,你竟然才发现……我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吐槽役濑见英太一脸无奈。

牛岛若利再次恍然:“已经和好了吗?”

众人:……

“算了算了,这就是牛岛啊……”

“只要不说话,牛岛看上去还是很唬人的。”

“牛岛和阿凪一样,都是不能长嘴的类型啊。”

“帅哥就是应该保持高冷!”

牛岛若利:……听不懂,还是保持安静吧。

牛牛严肃.jpg

大家很快就买好了生活用品和各种食材,拎着袋子向夜多神社的方向走。

天童觉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对路上的一切风景都感到格外好奇。

“小白小白!你看这个石头,长得好奇怪!”

“真的诶!像小狗一样!”

“是吧是吧!”

众人看向那块石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也没看出像小狗。

“小白小白,在神社合宿要打地铺吗?”

“当然啦,这里可没有宿舍。”

“好酷!”

“我会给小红铺最软的床!”

众人看着走在最前面、一直叽叽喳喳不停的两个家伙,不自觉的露出了家长般温柔的笑容。

“果然,狼狈组合就是要天下第一好才对。”

“狼狈组合听上去也太反派了……”

“天鸟组合?红白组合?妖怪组合?”

“感觉每一个听上去都很微妙啊……”

“噫,山形你好挑剔。”

少年们一路欢声笑语,让夏末的风景都变得更加灿烂。

半个小时后……

“来的时候好像没走这么久?”

“阿凪,你真的将周围路线都摸清楚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白鸟凪一边心虚一边不服气的嚷道:“我才不是路痴!我们没有迷路!”

曾经跟着阿凪翻山越岭跑了三所国中的牛岛若利沉默片刻,出声道:“以后阿凪在带路的时候,大家不要和他说话。”

阿凪的身上,有“一旦分心就会迷路”的奇怪属性。

第55章 枕头君 “枕头大战,牛岛获得MVP!……

白鸟凪确实不是路痴, 在绕了一大圈后,他们成功走回了夜多神社。

泷川雅贵习以为常道:“又走丢了?这次丢哪儿去了?”

白鸟凪也习惯性的反驳道:“我才没有迷路,这是白鸟大人的新修行!”

泷川雅贵没绷住, 笑了一声后才一本正经道:“好吧, 迷路修行。”

白鸟凪:……说了没有迷路啊喂!

“小红,陪我去厨房分类一下食材吧!”

“好呀~”

泷川雅贵挑眉, 看来两人已经成功和好了。

“小雅哥是故意给他们创造和好的机会吧?”鸣宫凑低声道。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红发少年和阿凪之间的别扭气氛。

夜多神社有很多对于红发少年而言很陌生的人,在这里他很难真正的敞开心扉。

让他们短暂的离开这里, 去一个方便说出心声的地方,是小雅哥的温柔。

虽然小雅哥偶尔会有些恶趣味,但也总是不动声色的体贴着身边的人呢。

泷川雅贵笑着点头,仿佛打断阿凪直球和好的人不是他一样:“少年珍贵的青春可不能浪费在闹别扭的时间里。”

将所有食材都放置在厨房, 白鸟凪继续完成今日份的训练。

“咳,接下来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箭靶描边。”白鸟凪在拉弓前, 还不忘维持自己在队友心里的帅气形象:“这可是很厉害的!”

白鸟泽众人不明所以,欢呼着鼓掌:“阿凪好厉害!”

知道真相的风舞众人:什么表演箭靶描边……明明是射不中啊你这个臭屁家伙。

但白鸟泽众人不知道,他们真的以为箭靶描边是件很厉害的事——事实上也确实很厉害, 就算是鸣宫凑也很难保证自己每一箭都擦着箭靶的边缘但不命中。

某种意义上讲,也是非常独特的技能了。

白鸟凪将箭矢放在身侧, 不断重复着射法八节的动作,一箭又一箭的将箭矢射出。

果不其然,十箭射出后, 每一支都钉在了箭靶的边缘, 十支箭矢众星捧月般将箭靶围在中间,像是一出幽默的喜剧。

白鸟凪缓缓放下竹弓,轻咳一声, 不断给风舞的大家使眼色。

风舞众:……知道了知道了不会戳穿你的。

白鸟凪安心的回身,对着白鸟泽众人比耶:“表演完毕!真不愧是白鸟大人!”

白鸟泽众人十分捧场的鼓掌:

“太厉害了阿凪!”

“真的描着箭靶的边缘围成一圈了!”

“这个比全部命中还厉害吧?”

“很强。”

风舞众:倒也没有比全部命中还厉害这么夸张啊!对于弓道来说命中还是很重要的!

但……也没必要揪着排球选手们解释就是了。

风舞众看着在队友们面前显得格外活泼骄傲的白鸟凪,决定保持善良的沉默。

能够在队友们面前展示出自己很厉害的一面,对于白鸟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吧。

比起每一次射箭后看着无一命中的箭靶沉默许久的白鸟凪,这样有活力的“白鸟大人”确实更可爱一点。

今日份训练结束后,白鸟凪换下袴服,换上“仆人T恤”。

濑见英太沉默片刻,狐疑道:“是错觉吗?为什么总觉得阿凪一穿上‘仆人T恤’后就显得很幸福的样子?”

泷川雅贵终于有了解释的机会:“看吧,他真的很喜欢。”

原本是惩罚机制,现在都快变成奖励机制了。

山形隼人嘴角微抽:“阿凪的属性……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

天童觉眨眨眼,指了指小白的方向:“雅贵,这个衣服还有吗?”

泷川雅贵下意识回答:“有啊……”

等等,这么轻松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就算他完全不在意所谓的敬称,但这么突然的称呼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阿凪的好朋友很不对劲啊!

……好像阿凪也是个很不对劲的孩子。

泷川雅贵瞬间理解了。

天童觉举手,星星眼布灵布灵:“雅贵,我也想穿!”

泷川雅贵看着少年虽然有些奇怪、但干净又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嘴角上扬:“好啊。”

果然,是个和阿凪一样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孩子。

泷川雅贵看向白鸟泽的其他人:“你们也要吗?”

濑见几人连连摆手,婉拒了。

和阿凪一样奇怪的家伙,就算是妖怪乐园白鸟泽也只有阿觉一个。

很快的,换上了和小白同款“仆人T恤”的天童觉,蹦蹦跳跳的去厨房给小白帮忙了。

两个“仆人”在厨房忙前忙后,风舞众和白鸟泽众在榻榻米上坐立难安。

“我们平时没有压榨阿凪……”山之内辽平有些不安的解释道:“不过阿凪做饭确实很好吃,所以我们也没有阻止……”

勤快的新伙伴愿意给他们做好吃的饭,有谁会拒绝呢?

所以他们推拒了几次后就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大口吃饭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但真的很香。

濑见英太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阿凪这家伙就是这样,想做的事谁都阻止不了……真的很好吃吗?”

虽然见识过阿凪的秘制烤肉酱汁,美味得差点让他将舌头都吞下去,但秘制酱汁这种存在,只要记住调料比例就能做得大差不差了。

对于阿凪的厨艺,白鸟泽众人还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山之内辽平连连点头:“非常非常好吃!”

鸣宫凑认真道:“我还专门向他学了几种简单的料理。”

他在家里要负责做饭,偶尔也可以和爸爸一起换换口味。

竹早静弥表示:“好吃到如果他开店的话,我会每天都去光顾的程度。”

如月七绪感叹:“确实在厨艺上无懈可击呢。”

小野木海斗也勉勉强强的出声道:“在这方面,他确实挺完美的。”

至于女生组那边……

妹尾梨可:“食量翻了一倍,对于我来说有点太可怕了。”

白菊乃爱:“当然没有五星级那么夸张,但会给人一种想要一直吃下去的幸福感。”

花泽悠奈:“减肥?在白鸟的厨艺面前,没有人能减肥吧!”

竟然全员好评!

白鸟泽众人顿时期待感拉满,眼巴巴的看向厨房的方向,连牛岛若利都变得更严肃了。

到底有多好吃?

随着白鸟凪和天童觉在厨房不断忙碌,饭菜的香味也渐渐飘了过来。

山形隼人动了动鼻尖:“我闻到了海胆盖饭的味道!”

大平狮音也眼睛一亮:“味增鲭鱼!”

牛岛若利沉声道:“还有炖牛肉。”

添川仁认真点头:“嗯,还有豚骨拉面!”

濑见英太嘴角微抽:“你们都是什么鼻子……”

竟然能从这么复杂的香味中精准寻找到自己的点餐?

风舞众人也激动的握着筷子,一脸激动的看向门口。

一般当香味弥漫到这种程度,就说明饭菜已经要做好了。

果然,又过了五分钟后,两位“仆人”开始上菜。

白鸟凪的厨艺当然没有厉害到专业厨师的水平,至少和白鸟家的厨师比还有很大的距离。

但白鸟凪每一次都会用心的询问大家今天想吃什么,有什么讨厌的调味料和配菜的味道,更喜欢酸甜苦辣哪一种口味……

这种考虑到了个人偏好的美味,很容易抓住每一个人的味蕾。

这就是白鸟大人的厨艺秘籍!

濑见英太看着自己面前的铁火卷,恍然。

怪不得大家都能闻到自己喜欢食物的味道,唯独他没闻到——铁火卷的味道在各种热菜中确实淡得几乎没有。

夹起一块放在嘴里,濑见英太嚼嚼嚼……

“阿凪。”

“嗯?”

“你可以去白鸟泽食堂工作吗?”

“诶??”

濑见英太:超好吃的啊!

白鸟凪看着英太一脸被美味感动的表情,嘴角微动:“这一桌子的饭菜,就你的铁火卷最好做了。”

铁火卷就是鲔鱼寿司。

濑见英太又吃了一个:“很不一样啊!”

无论是醋米饭微微的酸味,还是隐藏在其中恰到好处的甜和咸,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饭桌上,大家都在沉浸式品尝自己的晚餐。

天童觉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喱鸡肉饭,尝了一口。

随即,他眼睛一亮。

是甜味咖喱!

白鸟凪余光里瞥见小红亮晶晶的眼睛,得意一笑。

他投喂了小红那么久,对小红的口味已经了如指掌了!

哪个菜小红会多吃两口,哪个菜小红勉强会吃,哪个菜小红一口不碰……白鸟凪全都知道!

这,就是白鸟大人的实力!

白鸟凪美滋滋的吃着自己的超大份炸猪排饭。

果然,吃饭是和排球一样幸福的事!

晚饭过后,大家一起打扫房间、清洗碗筷。

等将一切都恢复原样,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弓道场的地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阿凪,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山形隼人有些犹豫。

白鸟凪奇怪道:“什么事?放心问出来吧!”

山形隼人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弓道特训呢?难道弓道和排球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或许运动之间大多都是相通的……但能和排球相通的运动,也应该是篮球、足球这样的球类运动吧?

弓道?这项运动和排球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白鸟凪笑着看向星空:“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弄丢了个性……嘛,你们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抱歉,之前让你们担心了。”

白鸟凪一直以为是他在用智慧维系着白鸟泽的大家,其实一直都是大家在用温柔包容着他的任性。

即使是那么复杂的战术手势,大家也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的背,只要是他提出的战术,大家都会认真去考虑……白鸟泽的大家,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

妈妈说,白鸟泽会用强大包容一切个性,无论是尖锐的、古怪的、圆滑的……都可以在白鸟泽找到答案。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友好的队伍,这里同样有失意、落寞、沮丧、遗憾,但从白鸟泽走出来的人,每一个都会在忙碌的人生中坚定自我。

白鸟凪想,这就是最好的队伍,这就是最好的伙伴。

“完全没有在担心你。”山形隼人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阿凪的肩膀:“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你可是白鸟凪。”

白鸟凪微怔,随即笑了起来:“没错,我可是白鸟凪。”

最完美的白鸟大人,不会惧怕任何挑战!

“我小时候是学习弓道的……因为一些麻烦,后来放弃了。”白鸟凪解释自己选择弓道特训的原因:

“我想,既然个性已经丢失,那就重头开始寻找吧。”

白鸟凪抬手,对着月亮虚虚的握着:“弓道即是人生,我或许能在其中找回重要的存在。”

他轻松的说出了“丢失个性”这件事,仿佛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轻松。

遗落在时间长河的重要存在,想要找回来,是远比丢失困难百倍的事。

没有头绪的阿凪并没有停止他的行动,而是从头开始,从最初的放弃开始,一点一点的寻找着。

“你们听说过‘正射必中’吗?”

在一旁听着少年们谈心的泷川雅贵笑着出声。

白鸟泽众人齐齐看向他,眼神中有的带着不解,有的带着思索。

“是指弓道中‘正确的射击必然会命中’这个道理吧。”牛岛若利出声道。

泷川雅贵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牛岛。”

这是指牛岛这个姓氏背后的家族了。

众人有些惊讶的看向牛岛若利:“你也懂弓道吗?”

牛岛若利平静道:“家里人对这个有一定的了解。”

泷川雅贵继续道:“所谓‘正射必中’,其实是指要注重过程而不是追求结果,只要过程正确,好的结果必然会到来。”

“而阿凪丢失的‘个性’,也只是结果。”

泷川雅贵曾被哥哥泷川莲评价为“已经很像一个指导者了”,他对此非常开心。

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指导者,在作为教练这条路上也一直在努力摸索,对少年们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

但当他看到少年眼中豁然开朗的景色时,还是会觉得由衷的喜悦。

“不要想方设法的寻找,当你走上一条新的道路时,你的个性自然而然就会回来了。”

泷川雅贵笑眯眯的对上阿凪亮晶晶的眼睛:“走错路也没关系,那也是你自己用双脚丈量过的地方。”

他曾认真听阿凪倾诉过他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