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一力扛起队伍进攻的王牌选手,为了队伍收敛打法,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团队配合与战术指挥上。
当身边已经不再是需要他呵护对待的队友们时,阿凪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回曾经的自己了。
“无论是极致的个人技巧,还是为团队配合而贡献的力量,都绝不是错误的道路。”
泷川雅贵曾经耗费了许多年的时光,去一个人寻找属于自己的弓道——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弓道。
可他用多年的时光确认了一件事:
为了做自己而挣扎着前进,只要一直一直坚持下去,理想和自我的道路终究会紧紧相连。
“阿凪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提升排球的水平……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弓道教练。”泷川雅贵失笑:“也请放心,阿凪自已有在偷偷练习排球,保持手感。”
天童觉瞥了小白一眼。
就算在弓道部也要偷偷加练吗?
白鸟凪目移。
如果不是被发现手臂上挂了配重,他还能继续加!
“弓道能做的,只是帮助阿凪明确自己的内心。”
弓道即是人生,箭矢的方向就是人生的方向。
等到阿凪能够真正射中箭靶而不是蒙中时,就说明他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白鸟泽众人听着这样细腻的教导,沉默片刻后纷纷站起身,对着泷川雅贵欠身鞠躬:
“多谢指教。”
他们受益良多。
泷川雅贵眼神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们。
如阿凪所说,他确实有一群最棒的队友。
“你们明天要不要也体验一下弓道?”泷川雅贵发出邀请:“既然已经来了,如果不体验一下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鸟泽众人眼睛一亮:“我们也可以吗!”
泷川雅贵失笑:“当然。”
或许在他们加入后,阿凪的特训也能够更进一步。
说到底,排球是一项团体运动啊。
夜晚,泷川雅贵为白鸟泽少年们安排了另一间房间,顺便把阿凪也踢回队友们的身边。
当然,也没有忘记将装着所谓“伙食费”和“学费”的信封重新塞回阿凪的背包里。
这场悄无声息的拉锯战大概要一直持续到特训结束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住在一起的‘合宿’吧!”山形隼人有些激动:“往常都是各自住在自己的房间。”
白鸟泽是个很有钱的私立学校,而排球部是白鸟泽的招牌社团。
所以白鸟泽排球部的活动经费非常充足,充足到就算是离校前往其他城市进行练习赛,也能住上双人间的酒店。
这是他们第一次住在一起,在宽敞的榻榻米上,铺上柔软的被褥,在黑暗中激动的聊着天。
“鹫匠教练总是担心大家睡在一起会睡不好,睡眠不足影响身体发育。”白鸟凪小声嘀咕道:“但合宿就是要住在一起,才有合宿的感觉啊!”
白天经过辛苦的训练,晚上后大家关上灯躲在被子里小声聊天,这才是合宿的正确打开方式啊鹫匠教练!
牛岛若利沉默片刻,耿直道:“鹫匠教练确实是怕我们睡不好,但不是怕我们住在一起睡不好,是担心我们一整晚都在聊天,睡眠不足吧。”
经验丰富的鹫匠教练,已经看透了这群少年。
夜晚就是长身体的重要时间,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睡觉啊你们几个!
少长一厘米鹫匠锻治都会非常痛心的!
白鸟泽众人沉默。
聊一整晚吗……有阿凪在的话,真的有可能!
白鸟凪一脸无辜:“鹫匠教练真是多虑啦,怎么可能聊一整晚呢——小红,看招!”
他反手就将柔软的枕头扣在了小红的脸上。
天童觉眼睛大亮,举起了自己的枕头:“小白你竟然偷袭!”
同一时间,枕头飞出。
白鸟凪灵敏的躲过,枕头砸在了濑见英太的脸上。
濑见英太举起了枕头。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枕头。
牛岛若利沉默着挥出枕头,有些昏暗的环境里,他嘴角不明显的扬起。
他从未和任何人有这样幼稚亲密的玩闹,被默认为“高冷”“严肃”“不近人情”的王牌,没有人会主动和他聊一些无聊的话,做一些无聊的事。
好像自从升学后,他平静的人生便平添了许多波澜,每一道波纹都是幸福留下的痕迹。
“可恶,若利好强!”
“一对三也丝毫不落下风啊牛岛!”
“看我轮旋枕头大炮……不是吧,这也能躲过?”
有些担心少年们住得不适应的泷川雅贵站在门口,愣了许久才捂着嘴笑了起来。
还是一群孩子呢。
闹到了半夜的少年们重新整理了乱七八糟的床铺,有些疲惫的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在黑暗中,一道细得分不清音色的声音响起,大约是因为捂在被子里的缘故,有点闷闷的:
“你会回来的,对吧?”
白鸟凪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会的。”
他始终记得,大家还在排球场上等着他。
……
白鸟泽众人在夜多神社睡了个好觉。
和朋友们胡闹到半夜的白鸟凪艰难早起,一路晃晃悠悠的来到泷川先生卧室门前,趁着泷川先生去给大家准备早饭的间隙,将信封重新塞回泷川先生的枕头里。
这场漫长而艰巨的拉锯战,最终必定是白鸟大人的胜利!
众人吃早饭时,白鸟泽少年们一个个哈欠连天,眼底已经晕开浅浅的黑眼圈。
小野木海斗有些惊讶:“你们昨天晚上没睡觉?”
白鸟凪又打了个哈欠:“睡了……大概五个小时?”
天童觉刚想抬手揉眼睛,手就被小白摁了下去,只好用力眨眼:“锻治要是知道我们熬夜,一定会骂我们的。”
山之内辽平疑惑:“锻治是谁?他为什么要骂你们?”
天童觉眨眨眼:“锻治是我们的教练,鹫匠锻治。”
山之内辽平:“……你对你们的教练直呼大名啊?”
“锻治很大度所以没关系——雅贵!我半碗就够了!谢谢!”
山之内辽平:……啊,这家伙称呼我们的教练也是直呼大名。
白鸟凪摁着小红不断挥动的手:“泷川先生!一碗他绝对吃得下,一碗就好!”
山之内辽平:反倒是阿凪,一直很尊敬的称呼小雅哥为泷川先生。
这对好朋友真奇怪。
第56章 弦音君 “特训的最后一箭。”……
吃完早饭, 新的一天开始了。
白鸟凪被泷川雅贵委以重任——教白鸟泽的大家学习弓道。
“阿凪今天的训练任务就是这个了。”泷川雅贵笑眯眯道:“为了让排球伙伴们成为弓箭手而努力吧!”
风舞众人:槽点好多的一句话……
白鸟凪却开心举手:“就交给我吧!”
然后将橡皮弓分发给大家。
“诶?就用这个吗?”濑见英太有些好奇的看着手中像弹弓一样的橡皮弓。
还以为可以直接拉弓呢。
白鸟凪叉腰,拿出教练的样子:“可不要小瞧弓道啊,英太。”
他拿起自己的竹弓, 给大家做示范:“初学者在没有学会掌握力道前, 拉弓很容易伤到自己。”
白鸟凪缓缓放松弦,没有为了做示范而放空弦——这对于弓箭手来说也是很危险的动作。
白鸟泽众人表示了解后, 白鸟凪从射法八节开始教起。
风舞众人的训练已经告一段落,此时正坐在一旁喝水休息,顺便观看“排球运动员教排球运动员们射箭”的奇妙教学。
“诶?学的很快嘛。”如月七绪有些惊讶。
竹早静弥轻声道:“昨天训练时, 他们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阿凪。”
看了那么多遍射法八节,又有阿凪这样细致又认真的老师,学得快也很正常。
“他们的身体控制力都很不错。”小野木海斗撑着脸,一副无聊的表情:“啧, 该说真不愧是排球运动员吗?”
“看上去确实每个都很强壮的样子。”山之内辽平感叹道:“我们弓道主要锻炼上肢力量呢。”
“不是哦。”泷川雅贵摇摇头:“下肢的强壮可以帮助我们稳定射型,我们平时的训练也会加入一些下肢训练……辽平, 你都忘了吗?”
山之内辽平目移。
平时的下肢训练量比较少嘛……很轻松就能完成了,所以他也没有太在意。
泷川雅贵摸摸下巴:“或许可以给你们增加一点跑步训练?”
鸣宫凑闻言有点紧张道:“会减少我们的拉弓训练吗?”
花泽悠奈忍不住笑道:“一旦有可能减少拉弓的时间,凑就会变得很紧张呢。”
竹早静弥也笑道:“毕竟凑是‘弓道痴’啊。”
大家一边说笑, 一边看阿凪的弓道教学。
白鸟凪在此前已经很少拉弓了,但他的弓道基本功非常扎实, 逢年过节也会拜访西园寺老师,接受西园寺老师的教导,教几个初学者绰绰有余。
在大家可以大致流畅的完成射法八节后, 白鸟凪开始纠正他们的拉弓——准确的说是拉橡皮弓的姿势。
几人学的也很认真, 即使这只是一次弓道体验。
“很好很好!”白鸟凪叠声夸赞:“大家都是弓道的好苗子啊!”
被阿凪变着花样夸赞的白鸟泽众人情不自禁的露出了飘飘然的笑容,就连牛岛若利都下意识的更加用力拉开橡皮弓。
“我说……”小野木海斗呆滞:“夸赞一群排球选手是弓道的好苗子……肯定有哪里不对吧!”
如月七绪笑眯眯道:“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都很开心的样子。”
就算阿凪这样夸了,他们也不会放弃排球去拉弓。
之所以这么开心, 也只是因为被好朋友夸赞……没有人会讨厌真诚的赞美。
白鸟泽众人越学越起劲,虽然始终没有摸到弓,但他们那气势,就像是在拉真正的弓一样专注而严肃。
泷川雅贵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即使没有见过他们在排球场上的样子,但仅凭他们对任何事都认真对待的态度,泷川雅贵也能想象出他们在赛场上的出色表现。
全国八强的队伍,果然很不一样。
嘛,大家都是八强啊。
泷川雅贵轻笑一声,喃喃道:“八强可不是我们的终点。”
“什么?”鸣宫凑回头,只听到了什么“终点”。
泷川雅贵缓缓站起身:“没什么——你们几个,休息一下吧。”
白鸟泽众人停手,将橡皮弓放好。
“好像很锻炼臂力啊。”天童觉甩了甩有些酸的胳膊,眼神有些惊讶。
拉橡皮弓时没什么感觉,停下来后才发现拉弓的动作似乎在反复锤炼手臂的肌肉。
路过的泷川雅贵幽声道:“是啊,阿凪这家伙还专门给右臂装了配重块,想要‘超级加倍训练’呢。”
白鸟凪顿时脸色一变:“泷川先生,怎么还告状呢!”
泷川雅贵看着白鸟泽众人火冒三丈的表情,深藏功与名。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直接告到他们排球教练那里!
臭小子给我狠狠的觉悟吧!过度训练就是在消耗运动员的职业生命!
白鸟凪对上众人冒火的视线,弱弱出声道:“那个……”
天童觉笑得像是掺了致死量砂糖一样甜:“阿凪,锻治应该提醒过你很多次,不要偷偷加练了吧。”
白鸟凪目移。
糟糕,小红都叫他阿凪了,超认真的!
移开视线的白鸟凪正对上英太危险的目光。
“拉弓的时候加配重?你手臂是钛合金的?这么玩命的训练,你是想在排球场上扣出激光炮吗?”濑见英太咬牙切齿。
白鸟凪眼睛一亮:“可以扣出激光炮的程度吗!”
哇塞!好帅!光想想就很帅!
濑见英太:……
来人啊,给我搬个激光炮过来!我先给混蛋阿凪洗洗脑子!
大平狮音一脸不赞同道:“你肯定没有放松鹫匠教练给你安排的力量训练,在此基础上的加训身体压力会很大的。”
牛岛若利也严肃道:“爱护身体是运动员的首要职责。”
添川仁叹气:“幸好泷川先生发现了。”
白鸟凪被大家训得抬不起头。
山形隼人送上最后一击:“我会告诉鹫匠教练的,等着挨骂吧阿凪。”
白鸟凪:……这下死定了。
风舞众人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他们关系可真好啊。”
“阿凪被凶得哑口无言,真是少见。”
“能让他闭嘴,这群人有点东西。”
“海斗你……算了。”
“什么算了?”
白鸟凪在经历过批斗后,整个人都蔫了。
“连小红你都凶我……”白鸟凪垂头丧气。
天童觉:……糟糕,有点后悔。
“做错事就是要被凶。”山形隼人瞥了阿凪一眼。
在球场上任劳任怨、无论后排防守压力多大,都能够笑对赛场的隼人都摆出了不赞同的表情,白鸟凪也只能表示:再也不敢了。
嗯,也没说什么不敢,反正就是不敢了。
天童觉扶额。
这种避重就轻的保证方式,和小白面对教导主任时的保证方式一模一样。
天童觉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坚定。
没关系,小白的健康,由小红来守护!
随即,第一道弦音响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了弓道场。
曾经惊艳了白鸟凪的风舞团队配合,这一次惊艳了白鸟泽的所有人。
直到练习结束,众人才像是忘记了呼吸一样急促的喘了两口气。
“好厉害……虽然他们在射箭时都是独立的,但会让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保持着某种微妙的默契。”
对团队配合最为敏感的山形隼人缓缓出声,他在赛场上总是要主动去配合队友,所以对这种无声的默契感触最深。
“弓道竟然也可以是团队运动……”
白鸟泽众大为震撼。
泷川雅贵笑道:“当然。”
他叫上阿凪,从男生组里选了两个,女生组里选了一个,再加上他,一共组成五人的队伍。
“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是‘毫无默契’的弓道。”
白鸟凪甚至被允许戴上眼镜。
他站在大前,有了眼镜的加持,“会”的时间也不再漫长。
快速撒放,箭矢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这一箭正中靶心。
众人鼓掌,为这精彩的一箭。
随后,就是花泽的脱靶、辽平的脱靶、七绪的脱靶、泷川的中靶。
再一轮,白鸟脱靶、花泽中靶、辽平脱靶、七绪中靶、泷川中靶。
白鸟泽众人已经渐渐意识到不对。
“刚刚他们的准确率还挺高的……”
“诶?阿凪第二箭也脱靶了!”
“第三轮也……”
和默契十足的风舞弓道男子组相比,这个临时凑出来的队伍显然没什么默契可言,无序的撒放节奏下,原本戴上眼镜后命中率还不错的白鸟凪也开始接连脱靶。
四轮射箭结束后,临时组合的成绩和男生组比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泷川雅贵虽然保持了全中的成绩,但他的状态也难免被凌乱的弦音所影响,收弓时露出了有点难受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厉害……”添川仁低声道:“刚刚命中率还很高的如月和山之内,在这个临时凑成的队伍里,也降低了命中率。”
两相对比,他们终于可以更直观的确认:风舞的选手之间,确实有着无法言明的默契。
这份默契让他们无需开口,仅仅凭着弦音就能够传递力量,将所有人的心情紧密相连。
白鸟泽众人看向收弓的阿凪。
阿凪是不是也一直在期待着这样的白鸟泽呢?
他们可以做到吗?仅凭默契就能完成配合,无需手势也可以无声交流,让所有人的智慧都连接起来,达成阿凪心目中的“终极指挥”。
“可以。”泷川雅贵回答。
即使他们并没有问出口,但眼神中的渴望那么清晰,身为可靠的大人,当然要回应少年的期待。
白鸟泽众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请教我们如何培养默契吧,泷川先生!”
白鸟泽排球部,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
一周的假期结束,白鸟泽排球部恢复了正常的部活。
鹫匠锻治敏锐的发现,他的学生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摸摸肚子……”
“吸……呼……”
鹫匠锻治站在活动室的门口,七旬老人石化当场,瞳孔地震。
有有有变态——不对!
“你们……”鹫匠锻治短暂的失去了语言能力。
正在互相摸肚子的濑见英太和山形隼人动作一顿,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奇怪,连忙出声解释道:
“鹫匠教练!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鹫匠锻治缓缓开口:“哦?”
请对我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鹫匠锻治的眼神如是说。
濑见英太语速飞快的解释了他们的最新默契养成方式——感受伙伴的呼吸。
鹫匠锻治点点头,平静道:“原来是这样。”
感受呼吸?这算什么训练方式?
教学生涯中始终坚持球员个人培养的鹫匠锻治,在团队默契训练上确实是弱项。
鹫匠锻治淡定的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拨通了老乌鸦的电话。
“什么?团队配合?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吗?我竟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团队配合这个词?”
乌养一系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
鹫匠锻治眼神死,但还是咬着牙请教道:“在这一点上,你这个杂食的乌鸦确实要比我强一点。”
为了选手们的发展,为了全新的白鸟泽——就算是向死对头请教,他鹫匠锻治也能做到!
让他下定决心的,除了为改变现状而选择暂时离开排球场的阿凪,更多的是如今生机勃勃的白鸟泽排球部。
所有人都在为了做出改变而拼命努力着,他身为教练,更要以身作则。
“我不太擅长默契培养,团队战术。”鹫匠锻治声音沉重:“但现在的白鸟泽需要我去了解更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和训练方式。”
鹫匠锻治作为执教几十年、性格固执且死板的排球教练,突然改变教学风格,对于他而言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
他的学生们已经在努力了。
他作为教练,也没有资格喊辛苦。
电话另一头,乌养一系沉默了许久,缓缓出声道:“你这家伙,真让人敬佩。”
在他们这个年纪,某些认知是刻进了骨髓里的坚定,想做出改变,远比少年时更加艰难。
固执了一辈子的鹫匠锻治,为了他的学生们,选择再进一步,拓宽自己的视野,学习新的技能……这非常了不起。
“不过……摸肚子?”乌养一系疑惑:“我可不知道有这样一种默契训练方式,你确定他们真的在训练吗?”
真的不是在进行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
鹫匠锻治:……你问我?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白鸟凪的弓道特训已经接近尾声。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时间,白鸟凪依旧无法做到“集中一点”。
就算开朗如白鸟凪,也不免开始有些急躁了。
“没有白鸟大人做不到的事——虽然很想这么说。”白鸟凪有些丧气的拨动弓弦,风舞弓道部的合宿集训早就已经结束,只有他还留在夜多神社,日复一日的拉弓。
右臂的肌肉已经慢慢变得坚硬,如果重新评定他的力量水平,他相信自己的力量应该已经达到了3的程度。
“或许我……不行,说出来的话就真的做不到了!”
白鸟凪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重新打起精神:“再来!”
外公说过,语言也是有力量的。
如果一次又一次的暗示自己做不到的话,就真的做不到了。
“我是天才白鸟,所以绝对没问题。”
白鸟凪再一次举起弓,射法八节没有一丝急躁,自然流畅的动作,平静稳定的心态……他自认已经具备了所有命中前的“正确过程”。
然而,脱靶。
泷川雅贵站在不远处,他白天要前往风舞高中指导弓道部的部活,下午才会回来对阿凪的弓道进行指导。
此时天色已晚,而白鸟凪已经站在这里,拉了整整一下午的弓了。
稳稳的完成残心,白鸟凪放下弓,出声道:“进场取箭。”
声音依旧阳光清爽。
听着这样的声音,泷川雅贵却忍不住心底发冷。
他也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是看着这样的阿凪,他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像是在面对未知事物时下意识的恐惧。
白鸟凪走进弓道场内,将自己的箭矢全部拔下来——他只带了十支箭。
然后再一次重复,噩梦般无限循环的脱靶。
偶尔有一支命中,白鸟凪的脸上也没什么欣喜的表情,只是站在原地沉思一会儿后,再一次举起弓箭。
在泷川雅贵准备提醒他休息时,白鸟凪主动放下了弓。
“感觉今天也能吃两碗乌冬面!”他做出万岁的姿势,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企图用这个姿势驱散身体上的疲惫。
而刚刚那一丝因久射不中所产生的急躁,竟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热气腾腾的乌冬面端上餐桌,白鸟凪跪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我要开动了!”
泷川雅贵一边索面一边观察着阿凪。
“泷川先生在看什么?”白鸟凪突然出声。
泷川雅贵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淡定道:“我有点好奇。”
他等着阿凪追问他在好奇什么,结果白鸟凪露出了相当得意的表情:“嗯嗯,对完美的白鸟大人产生好奇心是理所当然的。”
泷川雅贵:……白鸟家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他决定跳过拉扯,直奔主题:“就算阿凪现在稍微有一点沮丧也是正常的哦。”
不如说在困境里寸步难行时还能笑得这么灿烂的阿凪,简直有点可怕了。
白鸟凪干脆道:“哈?白鸟大人可是天才,天才是不会沮丧的!”
泷川雅贵定定的看着白鸟凪,看得白鸟凪浑身不自在。
“怎么,没看过这么帅气的天才吗?”白鸟凪骄傲。
泷川雅贵想,确实很少见。
……
今天是弓道特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开学日。
白鸟凪的命中率依旧低到可怜。
长达半个月的原地踏步,就算是秉承着“年轻人就要尽情试错”教学理念的泷川雅贵,也忍不住担忧起阿凪的精神状态。
面对泷川先生的试探,白鸟凪表现得坦然:“我当然很焦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有长进。”
“但西园寺老师曾经说过,改变并不是瞬间完成的,在此之前漫长的积累,无论正确与否,都对结果产生着无法估量的影响。”
白鸟凪再一次举起弓,轻笑一声道:“我在等待改变到来的瞬间,所以绝对不能停止积累力量的脚步。”
焦虑是无法让他获得成长的,行动才可以。
所以,即使不安,即使艰难,他也必须动起来。
撒放弓弦,脱靶。
“进场取箭!”
泷川雅贵静静注视着阿凪的背影。
从见到这孩子的第一面起,那种微妙的怪异感便始终萦绕在心头。
泷川雅贵一直都没有分辨出那股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直到今天才隐隐约约看得真切。
白鸟凪,或许并不是天才。
但远比天才更可怕。
“阿凪!今天晚上吃什么?”
“寿司可以吗?”
“没问题!”
泷川雅贵起身回到房间,掏出手机。
“西园寺老师,打扰了……阿凪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天才这件事吗?”
“他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弓道场上,弦音一声声回响,升起的浮躁再一次归于平静。
白鸟凪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右臂,低声道:“哪有时间给我沮丧。”
天才的白鸟大人,要一刻不停的奔跑。
他慢慢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白鸟凪的眼睛总是很忙碌。
在排球场上要观察对手的动向、队友的状态,不断收集信息运送到大脑,在场下时也时刻注意周围的一切,不知疲倦的记录视线范围内所有信息。
在众人眼中自恋又骄傲的人,极少真正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刨开自己的外壳,审视真正的自己。
一旦他这样做了,他就会清晰的意识到——从来没有什么天才白鸟。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天才,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普通人为了完成他人的期待,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拼命挣扎罢了。
白鸟凪缓缓睁眼,拉开弓弦。
“阿凪,排球好难啊……不过阿凪总能把排球变得很有趣!”
“他们都叫你戏法师白鸟诶!好帅!”
“可恶,区区及川,赶紧被我们白鸟大人打败吧!”
“突然感觉排球好有趣……阿凪,我也能扣球得分了!”
“幸好有阿凪在身后,拦网的时候超——有安全感!”
“黑丰司令塔!新外号哦阿凪!”
“阿凪是最厉害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下次我们一定能赢!”
从戏法师到司令塔,他从不后悔。
“阿凪,我们在白鸟泽等你。”
“快点回来吧,没有你的白鸟泽可无聊了。”
“你可是我们重要的司令塔。”
“阿凪你说过,力与智的完美结合才是白鸟泽排球部的未来。”
“回来和我竞争王牌。”
“小白,我在柜子里藏了两箱巧克力。”
白鸟凪喃喃道:“两箱巧克力啊,全吃掉的话得少吃多少米饭……小红这家伙绝对是在威胁我!”
他的身边仿佛站着许多人,他的家人们,黑丰的大家,还有白鸟泽的大家。
还有许多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面容的人,即使几乎忘记了他们的脸,但从轮廓上也能嗅到无聊的味道。
“要完成我们的期待,阿凪。”
白鸟凪拉弦的手很稳,视线凝成一束,集中在一点。
“不,我要完成我自己的期待。”
他的伙伴们,也是这样希望的。
弓弦自然撒放,轻松离开了他的手指。
美妙的弦音从指尖绽放,惊醒了房间里正在和西园寺老师通话的泷川雅贵。
“……西园寺老师,您的每个学生都很出色。”
“我也这样觉得。”
那真是非常好听的弦音。
第57章 进化君 “菜,就多练!”……
开学日, 白鸟泽的学生们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开始浩浩荡荡的返校。
天童觉看着空荡荡的上铺,沉默。
大家从夜多神社回来后, 就没再主动询问过阿凪的现状, 哪怕是若利。
他们信任阿凪的能力,既然阿凪已经答应他们一定会回来, 那么阿凪就绝对可以做到。
在阿凪回来之前,他们也要努力,无论是从队伍默契还是从个人实力上, 都要成长到让阿凪大吃一惊的程度才行。
然而当返校日真正来临,天童觉的上铺却依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哪怕把小白鸟留在这也行啊……”天童觉小声嘀咕。
他还给阿凪带了新做的巧克力——在上次他的道歉巧克力被阿凪评选为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后,天童觉就打定主意, 下次再送出巧克力时,一定要超越这个“世界第一巧克力”。
“小红!你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小白鸟!”
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清爽雀跃,开朗得要把人晒干的声线:
“可恶,难道在小红的心里, 小白鸟才是第一位吗?我要吃醋了!”
白鸟凪风风火火的拎着行李箱冲进来,肩膀上扛着那只小白鸟。
小白鸟太占地方, 白鸟凪这次干脆将它抗过来了。
天童觉眼睛一亮,飞身过去——抱住了小白鸟:“好久不见!”
白鸟凪磨牙:“是我们好久不见!”
天童觉抱着小白鸟,眨眨眼:“我和小白鸟也好久不见了!”
白鸟凪:……
“你待遇很好哦。”白鸟凪有些郁闷的戳了戳小白鸟那张无辜天鹅脸, 随即看向小红, 再次出声:
“我回来了。”
天童觉笑道:“欢迎回来。”
寝室门口,探出五个脑袋。
牛岛若利费解:“我们为什么要来偷窥阿凪和阿觉的寝室?”
濑见英太连忙出声:“注意措辞啊牛岛,什么偷窥……好吧确实是偷窥。”
山形隼人找补道:“我们只是来观察一下很久没有归队的队友有什么改变而已, 才不是什么偷窥呢。”
添川仁小声嘀咕:“本质上还是偷——”
大平狮音连忙打断:“好了,不要纠结这个了……怎么感觉阿凪没什么变化?”
回归正题,众人也不再计较什么偷不偷窥的事。
“确实……感觉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么吵啊。”
“和大鹅玩偶吃什么醋呢?幼稚鬼。”
“那是天鹅,不是大鹅——说它是大鹅的话阿凪会犟嘴。”
话题又歪到了奇怪的地方。
宿舍走廊路过的男生们看着这五个家伙探头探脑的样子,纷纷对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快看,有变态。”
排球部众人:……
不是变态啊喂!
“总之,阿凪回来了。”
“真好。”
白鸟凪回头,无语:“你们几个,偷窥也太光明正大了吧——快进来吃零食!”
他不动声色的抬手,将小红新送给他的巧克力连着包装盒一起,丢到了上铺的床上。
零食箱可以分享,小红的特别定制巧克力不可以分享!
白鸟凪得意叉腰。
……
一天的课程结束,白鸟凪时隔大半个月,终于回归部活。
白鸟凪回归部活的第一件事,就是被鹫匠教练拎着耳朵训了半个小时。
鹫匠锻治狞笑:“听说你在特训的时候也不忘记偷偷加训?”
白鸟凪有些心虚的摆摆手:“咩嗨~”
鹫匠锻治:“咩个锤子!”
山形隼人双臂环抱在胸前,轻哼一声。
白鸟泽守护神说到做到,说告状就告状!
准备接受鹫匠教练的制裁吧!
被训了半个小时的白鸟凪终于被允许加入训练,一时间白鸟泽排球部全员都满含期待。
外表毫无变化的阿凪,究竟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大家眼中“没什么改变”的白鸟凪,在队内练习赛上用全新的排球风格狠狠的创飞了……队友。
没错,是队友。
白鸟凪轻咳一声:“我的我的。”
刚刚那一球,他没有给队友手势暗示,以至于在他跳空间差的时候不止晃飞了对面的拦网,也晃了队友若利一下。
虽然球最终被白鸟凪扣进了对方的阵地,但牛岛若利在空中差点撞上在空中位移的白鸟凪。
牛岛若利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整个人惊得连滞空姿势都没能保持住,落地前差点挂在球网上。
牛岛若利惊魂未定,表情更显得十分严肃:“……抱歉,我还以为是我的球。”
刚刚阿凪起跳的位置,如果没有空中那一小段位移的话,可能没办法很好处理濑见的托球。
所以牛岛若利下意识以为阿凪在打中路偏右的诱饵,这一球是他的右路强攻球。
明明助跑时、包括起跳过程都没暴露出明显的空间差动作,偏偏阿凪就能做到起跳后在空中横向飞出一小段距离,像是打开了隐形的滑翔翼一样。
吓出一身冷汗的濑见英太也忍不住拍拍胸口,小声道:“看来光是我们之间进行默契训练也不行,还得加上阿凪一个。”
曾经的团队万金油司令塔,如今球风变得变化莫测又凸出尖锐,让原本已经能够顺利咬合的齿轮再次发生改变和摩擦,他们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磨合。
鹫匠锻治站在场外,表情凝重。
“这样有点危险吧?”齐藤明也察觉出不对:“双王牌……这种模式真的可以吗?”
对于一支球队来说,能够稳定得分的进攻点当然是越多越好,否则曾经的“二四配备”也不会渐渐演化成“一五配备”,原本需要承担托球职责的接应二传位,现在大部分都已经专职进攻了。
但“双王牌”的意义在于,一个队伍中出现了两个核心、两个配球重点。
在阿凪专心做指挥司令塔的时候,他和若利即使同为队伍核心,也不会互相影响,因为他们是不同领域的王牌,彼此之间相辅相成。
但当阿凪的战力解放,极致的个人技术千变万化、连二传手都难以掌控其战斗方式的时候,他和若利之间的王牌之争便渐渐浮出水面了。
就像这一球,如果是司令塔阿凪,一定会做出佯攻吸引对手拦网、由若利扣出这一球的决定。
原因非常简单,阿凪的指挥思路很清晰,要在比赛前期尽可能的调动出王牌的进攻状态,好的配球优先供给王牌。
但现在的阿凪……
“英太,再来一球!”白鸟凪再次举手要球。
好球?好球就应该给白鸟大人啊!
——变成这样的王牌竞争了。
鹫匠锻治叹了口气。
“阿凪在努力处理自己和队伍的不契合。”
他目光如炬,定定的看着排球场上的少年们:“我相信他。”
相信这个为白鸟泽带来改变的孩子,能够可靠的支撑起新型白鸟泽的运转,找到“自我”和“团队”之间的最佳界限。
齐藤明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一定没问题。”
……
十月末,春高代表战开始。
打了无数场练习赛、选手之间不断磨合的白鸟泽再一次走进仙台体育馆。
观众们也察觉到了白鸟泽的改变。
“IH预选赛时,白鸟泽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这次春高代表战,白鸟泽的完成度反而忽高忽低的?”
“时而六人齐心,时而各自为战……”
“乱套了,全乱套了!”
“这个10号白鸟……感觉IH预选赛时存在感没这么强啊?”
“好阴险的吊球!这个10号不对劲!”
“等会?这球怎么回事??为什么后排防守球员全都没反应过来?”
“压线球!好精妙的压线球!”
“诶?10号和4号在抢托球吗?”
“白鸟泽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
原本应该在家养病的乌养一系,此时正站在观众席的角落,脑袋上缓缓挤出一个问号: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鹫匠,你就是这么培养选手默契的?你就是这么理解团队配合的??
菜!就多练!
鹫匠锻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死对头正站在观众席上给他脑门上扣下一个“菜”字。
他现在正盯着混乱的赛场——主要是白鸟泽这一边的混乱,陷入沉思。
这帮孩子,应该能完成变革……吧?
白鸟泽就这样乱七八糟的一路打进决赛,再一次和青城隔网相见。
“咩嗨~”白鸟凪隔网对着及川和岩泉打招呼,灿烂的笑容里藏着数不清的坏心眼。
及川彻:咩你个大头鬼啊你咩!
岩泉一:嗨你个笨棒槌啊你嗨!
及川彻抱着白鸟泽的比赛录像研究到深夜。
当初他针对白鸟凪所做的一切设计,如今全部都化为了无用功——谁能想到,球风已经很成熟的白鸟凪,竟然会再一次改变球风!
他当球风是很容易改变的东西吗?一个排球选手一辈子能找到一种最适合自己的球风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这么善变啊混蛋白鸟!
及川彻一边呀牙切齿,一边抱着双腿盯着电视屏幕。
该说不愧是白鸟吗……即使白鸟泽已经如此混乱,但他依旧能从中找到一个维持平衡的节奏点,让白鸟泽能够像是一串由bug组成的代码一样,乱七八糟的流畅运行。
是的,混乱的白鸟泽并没有影响其自身极致的战斗力,虽然配合失误频出,但进攻强度也直线飙升。
及川彻想象了一下白鸟泽进化成完全体的样子,顿时牙痛般皱起眉头。
强得恶心。
于是在第二天春高代表战决赛,及川彻抓住白鸟泽的配合缺口,狠狠的痛打一顿。
不趁着白鸟泽转型期给白鸟泽上强度,他就不是及川彻了!
第四局局末,白鸟凪抬手示意,鹫匠锻治叫出暂停。
“我们最好在这一局拿下比赛。”白鸟凪有些头痛道:“及川的手感太热了。”
虽然此时白鸟泽2:1领先青城,但第四局及川状态极佳,托球手感好到将整个青城都带动起来。
现在已经是第四局局末,青城成功完成了比分反超,再拿到一分就能拿下第四局,进入第五局决胜局。
及川状态正值巅峰,而白鸟泽还出于转型磨合期,眼下的微妙平衡全靠选手的个人实力硬撑。
白鸟凪和濑见英太联手控场,牛岛若利利用自己的绝对进攻强度不断得分,大平狮音再一次抗压作战,天童觉的预测拦网准确率也高得惊人,至于山形隼人……永远在负重前行。
这样各自为战的白鸟泽,虽然进攻强度高,但破绽也和进攻点一样多,第五局的胜率实在堪忧。
“不过我们还是得做好打进第五局的准备。”白鸟凪认真道:“及川再强也有极限,青城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岩泉盯着我们的后排打,那我们就让他打!”
白鸟凪在短短30秒里完成指挥:“目前仅有的默契不足以让我们施展出精彩的配合,那我们就用绝对的实力和青城拉开抢分战!”
能让白鸟凪这个恨不得将队友都绑在一起的战术大师喊出“抢分战”,可想而知青城已经将他逼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程度。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众人返回赛场。
返回赛场的路上,濑见英太对着阿凪低声道:“我们不能调整回IH预选赛时的状态吗?”
白鸟泽众人心中都很清楚,新球风的阿凪在真正融入进白鸟泽后,一定会给白鸟泽带来质的飞跃。
虽然中间的磨合期长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但越是漫长的进化,越是让人期待进化后的结果——最终形态的白鸟泽,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可转型期队伍状态低迷也是事实,或许他们应该先保证拿到全国大赛的门票?先让队伍回到上一个版本?
白鸟凪有些无奈:“我也想过,但我们现在骑虎难下。”
“我可以确定,及川手里绝对不止一套用来应对我们之前战术体系的战术。”
白鸟凪笑得有些扭曲:“那家伙就是这种麻烦的角色,跟他玩战术的时候最消耗脑细胞。”
白鸟泽已经在转型期长达两个月,想要迅速恢复成IH预选赛时期的状态,中间还是要有一段调整期。
及川绝对会盯着这段调整期猛打,毫无疑问。
“我们现在只能向前,拿出及川没见过的战术体系,打及川一个措手不及。”
混乱的白鸟泽很难在段时间内提高完整度,但绝对可以瞬间化整为零,各自为战,让队伍变得更加混乱。
白鸟凪露出了灿烂到阴险的笑容:“有的时候,没有战术也是一种战术。”
白鸟泽最擅长的就是打自己的排球了,个个都是自主性超强无敌自我的家伙。
准备好接招了吗,及川?
状态拉满的及川彻忽的后背一凉,抱着排球前往发球区的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白鸟凪那堪称诡异的灿烂微笑。
及川彻心头一跳,顿时警觉:不对!白鸟要搞事!
然而再了解的宿敌,也很难从一个诡异的笑容中看出对方的战术安排。
及川彻站定,转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白鸟又想出了什么阴谋诡计,他及川彻都正面迎战!
抛球出手,助跑起跳。
一个全力以赴的大力跳发,没有因为是局点而收敛半分力道,自信到了极点。
这一记发球也砸出了应有的效果,山形隼人一传接飞,只能咬着牙大声道:“抱歉,救一下!”
这一球就算是濑见英太也很难处理,只能先将排球垫回场内。
排球飞回场内时高度和球网距离都无法完成进攻,这是一个必须处理过网的三次球。
白鸟凪视野扩散,脑内不断调整视点,将全场尽收眼底。
随即蹲低重心,将手向身体方向收紧,蹬送抬臂,将排球垫送过网。
排球擦着球网上沿,快速冲进青城阵地。
自由人小岛悠真忍不住暗骂一声阴险。
连处理球都不想让他们青城太轻松,白鸟这家伙真是又阴险又小气。
小气的白鸟凪将他们几乎板上钉钉的机会球变成了半到位一传。
及川彻同样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小气。
他双臂举起,目光快速扫赛场。
今天他的托球手感确实好得出奇,仿佛排球成为了他手臂的延伸,是他的一部分,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将排球送向任何一个他指定的地方。
在和白鸟对战时,极偶尔的情况下,及川彻会出现这样的状态,球感的全面爆发。
好的对手也可以引出他更强的状态。
排球落在他的十指上,熟悉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
他果然很喜欢托球,喜欢指腹和排球短暂又扎实的接触,喜欢排球的触感和重量,喜欢托球出手的瞬间、那种自由轻松的心情。
指挥家再一次挥动他的指挥棒,奏响美妙又和谐的乐章。
天童觉在托球出手的瞬间同时行动,直觉像是路标一样,清晰明了的指引方向。
「将完美的托球交给最可靠的王牌,嗯嗯,我很懂你哦~」
「花卷也下意识的跟进了岩泉的进攻,准备做进攻保护吧~」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鬼魅般出现,恰到好处的起跳节奏。
卡在了岩泉一最难受的位置,堵住了岩泉一的最佳进攻路线。
预判拦网,再一次显现出其威力。
岩泉一知道,天童觉的拦网还没有结束。
天童的预判还没到达终点。
肩膀扭动,手腕翻转。
一个极限斜线球险之又险的擦过天童觉拦网的手,直奔白鸟泽的阵地。
天童觉已经预判出了岩泉一的斜线球,甚至第一时间倒手拦网。
但岩泉一却也同样预判了天童觉倒手拦网的范围,打出了这样惊险又精彩的斜线球。
天童觉有些不爽,但嘴角笑容却并没有落下。
“濑见!”
山形隼人接起了这一球。
饱受阿觉预判拦网折磨的山形隼人,几乎可以从阿觉的背影判断出他是否要倒手拦网、倒手的范围是多大,然后主动上前去完成拦防配合。
负重前行的山形隼人,今天也一力抗起了白鸟泽的后排防线。
濑见英太大声道:“nice一传!”
随即双臂高举,目光快速扫过双方位置。
没有了阿凪的战术手势,对于濑见英太而言,只是缺少了对全场更精准细致的判断,完全没有影响他的托球精度。
自信可以托出甩开拦网的托球的濑见英太,其托球技术水平也是县内前列。
托球出手,是一个非常稳定的平拉开。
白鸟凪和牛岛若利同一时间起跳。
这次他们没撞在一起,两人中间隔着极宽的距离。
青城的前排不得不被两人分散拦网,白鸟凪这里一个,牛岛若利那里两个。
白鸟凪:凭什么我这里就一个拦网?
在奇怪的地方升起胜负欲的白鸟凪眼睫微垂,视线凝成一束。
及川彻神色一凛,不由自主的来到岩酱身侧做拦网保护。
白鸟凪眼底闪过满意的神色。
很好,又引来一个防守。
引臂——挥空。
这次他确实是个诱饵。
超强滞空让牛岛若利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瞬,刚好等到向他飞来的排球。
左臂全力挥出,积蓄着粉碎拦网力量的手重重扣在排球上。
被巨力砸得变形的排球短暂停滞一瞬,随即如炮弹般轰向拦网的手。
炸手球高高飞向了无障碍区外,解说员几乎快要判定这是一记打手出界。
一道影子飞出去,像是一阵青色的风。
及川彻瞄准排球、一跃而起,像是跨栏般跃过无障碍区围栏,双臂绷得笔直,将排球高高垫回场内。
随即轻巧落地,立刻转身返回赛场。
非常漂亮的极限救球,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岩泉一看着这一球,毫不犹豫的起跳,竟然是想二次进攻!
这样大胆的决定连天童觉都吓了一跳,没有第一时间跟进拦网。
而岩泉一在赌,赌状态满分的及川即使是救球,也能将这一球处理成最佳的效果。
他赌赢了。
面对白鸟泽前排仓促的拦网,岩泉一嘴角上扬,眼中迸发出凶悍而坚定的目光。
第四局,我们青城就笑纳了!
全力击出排球,惊险的穿过拦网缝隙。
在山形隼人无力回天的鱼跃中,青城拿下第四局,双方2:2战平,进入第五局决胜局。
观众席也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白鸟泽是退步了吗……感觉没有IH预选赛时发挥得好。”
“队伍完成度好差……发生什么事了?”
“是10号吧,10号的发挥一直在影响队友,其他人还能勉强保持配合,一旦有10号的进攻节奏加入,白鸟泽的配合就迅速崩盘了。”
“我记得IH预选赛时,这个10号没什么存在感来着……”
在观众席下、无障碍区外的两人也在小声交流。
“白鸟泽在进化,10号白鸟的打法很有趣。”
“宫城县竟然还有这么有趣的选手?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大概是因为宫城县有牛岛在,其他选手都没机会打进全国吧。”
“牛岛一如既往的出色,稳定的强大。”
“这个及川……”
第58章 可能君 “他代表的是无限可能。”……
站在无障碍区外讨论的两个人, 分别是日本男子代表队的教练云雀田吹和日本男子青年代表队的教练火烧呼太郎。
牛岛若利自国中时期第一次登上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时起,就受到了国青队的关注。
火烧呼太郎作为国青队的教练,一直都在关注着国内国中和高中时期的全国大赛, 从中发现出色的天才幼苗, 并进行长期的观察、选拔,到他们17岁时选进青训培养。
牛岛若利无疑是他们最看中的少年选手之一, 他几乎是在国家队和国青队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
这一次火烧呼太郎和云雀田吹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赶到宫城县,主要也是为了近距离观察牛岛若利。
这可是只要能够顺利成长起来,就一定能进入国家队的天才少年。
没想到宫城县除了牛岛若利外, 还有意外收获。
“及川彻让我有点意外。”火烧呼太郎惊叹道:“虽然我在他们国中时期也注意到了这个二传手,但那个时候的及川彻还没有如此耀眼。”
火烧呼太郎在全国大赛上注意到牛岛若利后,就专门收集了牛岛若利的全部比赛,其中自然包括他在宫城县内的比赛。
在观看牛岛若利的比赛时, 很难不注意到及川彻。
及川彻是个非常出色的二传手,他也曾重点关注过。
但或许是因为牛岛若利的光芒太盛, 一力降十会的强悍球风可以击碎所有精心设计的战术技巧,无论及川彻如何在牛岛若利的重扣下挣扎,都始终没能做出令人眼前一亮的突破。
于是火烧呼太郎渐渐也不再关注这个始终被牛岛压制着的少年——他的精力有限, 只能去关注更加有天赋的孩子。
及川彻很有天赋,但还不够。
就像是太阳之下, 藏于天空的星星,即使同样是璀璨的恒星,也很难让人在白天时窥见他的光芒。
可如今……
“及川……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云雀田吹想了想:“我应该看过他的资料和比赛。”
许多选手都会作为“牛岛的对手”进入他们的视野, 能够留存在他们的记忆里, 足以说明及川彻是个非常出色的少年了。
第四局比赛结束,最后那一记看似救球实则超远距离传球的精彩表现印在两人的眼底。
“白鸟泽的风格转变,反而给了及川彻更多施展能力的机会。”
力破万法的牛岛若利, 是无法让及川彻全力发挥的对手——这和胜负无关。
在这场比赛里所有白鸟泽的胜局中,及川彻也同样打出了多次精彩的表现,那是超出了胜负之外的优秀。
云雀田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球风有趣”的白发少年身上:“白鸟真的很有趣。”
不仅让队友的排球诞生了新的可能,还可以隔网激发出对手的最强状态。
两个“司令塔”的智慧较量,打磨出了更加精彩的比赛。
“其实白鸟泽的天童觉也很不错,在球风的独特性上完全不输白鸟凪。”火烧呼太郎叹气:“就是太极端了。”
完全依赖直觉、只做预测不做应变的妖怪拦网,在高中时代还能凭借天赋和各路对手较量,一旦走进职业赛场,极端的球风也会面临巨大的风险和挑战。
“如果他愿意结合应变拦网的话……”云雀田吹叹气:“鹫匠教练是执教几十年的老教练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天童觉能坚持这样的极端球风,是鹫匠教练的默认。”
“或许天童觉的理想并不在职业排球的赛场上……这是唯一能让鹫匠教练放任天童觉在排球场上自由自在的原因。”
火烧呼太郎叹气:“有点可惜,这样强大的天赋。”
云雀田吹笑道:“这次的宫城县之旅,已经不虚此行。”
……
第五局比赛开始,全线放开的白鸟泽六仙过海。
白鸟凪并非完全放弃了团队完成度,而是和濑见英太一起,艰难的维持住了大家最后一丝默契。
“全bug运行”模式的白鸟泽,由白鸟凪这个最大的bug牢牢掌握着动向。
白鸟凪不再试图指挥全队,而是集中和英太交流。
他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瞭望台,可以观测到每一个bug的运行状态。
而濑见英太则是最好的控制中心,用托球牵住了白鸟泽的所有进攻点,让大家不要飞得太远。
鹫匠锻治看着场上如此热闹的白鸟泽,陷入沉思。
“这似乎是我的领域。”鹫匠锻治表情严肃:“让选手们在赛场上保持原色……”
齐藤明嘴角微动:“还是有些差距的,鹫匠教练你带不出这么乱的队伍。”
鹫匠教练真正的教学舒适区是一点攻战术,让队伍围绕着一个核心运转。
就像是一个星系,每个行星都各司其职的运转着,但总有一颗恒星在提供引力,将所有行星都牢牢吸引在他的身边。
像这样百花齐放到眼花缭乱的战术,完全是阿凪的作风——阿凪的风格,就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如同在宇宙中流淌的银河,所有的星星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光亮,至于那光具体来自于那一颗星星,那不重要。
他们只要全力发光,就能点亮宇宙的长河。
鹫匠锻治沉默,随即点头:“确实,太乱了。”
甚至不能用乱中有序来形容,恐怕濑见英太在一传到手前,也不确定自己会将球传向哪,因为白鸟泽的每一个人都在进攻。
山形隼人:我没有在进攻,我在拼命。
苦命的自由人今天也在防守四处漏风的白鸟泽后排。
乱拳确实打懵了及川彻,及川彻做梦都想不到,在团队调度上颇有执念的战术大师白鸟凪,竟然会放任队伍出现如此混乱的一幕——说是混乱,其实白鸟泽确实短暂的回到了曾经的舒适区。
在升学到白鸟泽前,他们都是各自队伍中的佼佼者,队伍的核心存在。
即使是不被队友理解的天童觉,因其强悍的拦网直觉,也一直是队伍中的战术中心、拦网核心。
大家讨厌他、惧怕他,但又不得不围绕他、服从他,这就是强者的待遇。
现在,他们重新回到“核心状态”,每个人都短暂的无视配合,全力发挥之下,竟然真的通过强大的进攻能力,拿到了比分优势。
当然,代价就是他们的防守区域毫无逻辑可言,重叠的重叠、漏洞的漏洞,被青城死死的咬住比分,似乎随时可以反超。
白鸟凪喘着气,目光扫过比分板。
12:11,白鸟泽领先1分。
真是微弱的优势啊。
视野范围内,隼人的状态已经开始明显下滑。
能撑到第五局,隼人已经很努力了。
白鸟凪举起手,大声道:“左路!”
当那一箭射出后,白鸟凪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择成为主攻手的初衷。
“阿凪,你想打什么位置呢?”
“主攻手,我要打主攻手!”
“诶?二传手才是触球最多的位置哦。”
“但是主攻手,可以决定排球的终点!”
只有攻手,才能打出最精彩的空战、看到网对面最美丽的风景。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进攻——不顾一切的进攻。
战术、配合、团队……这些暂时放在这场比赛之后吧。
先飞过眼前的森林,再去探索排球世界的无限可能。
濑见英太感受到了阿凪的自信,仿佛在说:交给我,我一定能得分。
“也该让所有人看看……你白鸟凪的排球了。”濑见英太喃喃出声,托球稳稳的飞向左路。
一个漂亮的四号位平拉开,稳定的球路给了白鸟凪最大限度的发挥空间。
白鸟凪面前是强度拉满的三人拦网。
及川彻和岩泉一目光炯炯的盯着白鸟凪的动作,他们曾经见识过白鸟凪华丽的个人进攻技巧,那隐藏在各种动作中的真实意图,会像帽子里突然飞出的白鸽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白鸟凪起跳,轻盈的踏着风舒展身体,然后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以一种极优美的姿态悬挂在空中,不断积蓄着力量。
空中盘旋的白鹫就是他的眼睛,转瞬间便将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及川彻掌握着拦网节奏,在白鸟凪引臂时,他才落下最后一个“跳”的发音。
想要拦住白鸟凪,拦网起跳节奏必须要极其精准。
要在白鸟挥臂前的瞬间,将高墙堵在他的面前,挡住他的进攻路线。
在起跳的那一刻,及川彻的大脑还在不断运转。
直线球和大半斜线球的球路已经被他们挡住,身后的小岛学长会严密放吊,卷酱会守住腰线——即便是如此缜密的防守,及川彻依旧会感到不安。
白鸟会选择哪一条进攻路线?打手出界?还是通过篮板球重新组织进攻?或者是难以防守的小斜线?
白鸟凪的滞空姿势如同排球场上空一轮皎洁的弯月,恰到好处的二次发力让他在空中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滞空瞬间。
一个极容易被忽略、但对于白鸟凪来说至关重要的瞬间。
白鸟凪在时间的缝隙里,窥见了无数的可能。
没有万无一失的防守,也没有无法阻挡的进攻。
空战的魅力,就在于力量与技巧的瞬间碰撞,进攻与防守的正面较量。
对于白鸟凪来说,空战最精彩的时刻,莫过于拦网骤然紧缩的瞳孔、后排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对手无力又不甘的扑救。
绝妙的力量掌控,让排球精准砸在了松川一静的右手一侧。
松川一静下意识的想要将排球摁回白鸟泽的阵地,用力时才发现——这样的动作确实加快了排球落地的速度,但却并不是飞向白鸟泽的阵地,而是界外!
小岛悠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毫不犹豫的绕过标志杆,飞身鱼跃奔向即将落地的那一球。
可是经过白鸟凪精密计算的一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小岛悠真补救?
排球在小岛悠真眼前落地,排球和他的手掌之间,也只有一个排球的距离。
白鸟凪借手完成打手出界,将白鸟泽和青城的比分拉开至2分。
场外,两名国家级教练同时表情一凝。
“看到白鸟的眼神了吗?”云雀田吹低声道:“他在扣球出手的瞬间,眼神是聚焦在拦网选手的指尖的。”
无论是拦网的球员,还是拦网球员身后做后排防守的自由人,都被这个眼神吸引了注意力。
“打手出界——很显然,他们都以为白鸟要借用拦网的指尖。”火烧呼太郎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眼神。
就像是轻轻拨动雨伞边缘的水珠一样,让排球擦过拦网的指尖,制造打手出界,这是得分率很高的进攻技巧。
只是有自由人在拦网身后放吊,这样的打手出界有很大概率被救回来——自由人显然已经准备要转身救球了。
“但那个眼神是诱饵,或者说是障眼法——让拦网选手的双手保持高度不变、同时让自由人注意力转移到后方的障眼法。”
云雀田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兴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愉悦:
“所有的前置条件都已经完成,而这个托球又是近网的平拉开快球,从扣球出手到砸中拦网边缘,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拦网选手因为做出了错误判断,完全来不及收手或者倒手拦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鸟凪瞄着他拦网过程中最不方便用力的手侧边缘打。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失误,都有可能导致这一球被对方拦网得分。”
云雀田吹笑起来,嘴角藏着老谋深算的弧度:“过人的智慧、绝对的自信、精妙的控球能力、宏观赛场的精准判断、以及对他人的表情解读和情绪感知……”
一个行走在钢丝之上,用排球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即兴戏法的戏法高手。
“基本功也非常出色。”火烧呼太郎也连连点头:“高度、速度、强大的核心力量,这些硬件设施也都具备——唯独力量,有点差。”
火烧呼太郎的评价很委婉,事实上应该是很差、非常差。
这样的力量等级,或许在其他位置上都不会出现明显的劣势,唯独在主攻手这个位置上,简直差得突出。
众所周知,主攻手多以强攻、调整攻为主要进攻方式,技术球大多是副攻手的领域,高度和力量是主攻手最重要的天赋条件。
虽然随着排球赛场不断的发展,其他条件也渐渐体现出其重要性,但高度和力量始终占据着主攻手最主要的天赋点。
白鸟凪高度非常出色,但力量相较于其他主攻手来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位教练同时陷入沉默,良久后火烧呼太郎才出声:“力量上的劣势,也是这种球风形成的重要原因。”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白鸟凪身上所代表的,是一种新的可能性。
云雀田吹听出了火烧呼太郎的决定。
“你说的对。”
排球场上最珍贵的,就是无限的可能性。
场上,两队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紧咬的比分、各显神通的战斗,将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推向巅峰。
汗水打湿了地板,让他们的奔跑变得谨慎。
酸痛沉重的双腿,成为了翅膀上的锁链。
没有人去注意比分板的跳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场比赛牢牢抓住,呼吸也随着场上选手的动作起伏。
两边都开始接连不断的出现失误,白鸟泽这边显然失误更多,但进攻性也更强。
在比分交换上,白鸟泽占据着上风。
终于,第一个意外的出现,让赛场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山形隼人摔倒了。
踩上了沾着汗水的地板,一次失败的鱼跃,随着排球落地声响起,山形隼人也重重摔在地上。
白鸟泽众人从激烈的比赛中回过神,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山形隼人因为痛意而起身艰难的身影。
白鸟凪的理智率先回笼,连忙上前低声确认隼人的受伤位置和程度:
“不管你接下来说什么,你都必须下场了,所以老实说,你到底怎么样了?”
山形隼人话到嘴边的“我没事”被噎了回去,只好实话实说:“可能是肌肉拉伤或者抽筋,但手腕脚腕都没有扭伤,我觉得我——”还能打。
白鸟凪拿出了极其强硬的一面:“下场,相信我们。”
另一边的鹫匠锻治也做出了换人的手势,添川仁上前搀扶起山形,准备送他前往医务室。
山形隼人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留在场上,只能一边靠着添川仁,一边快速向学长交代场上的情况。
白鸟泽原首发自由人平野拍了拍山形的肩膀:“相信我们。”
山形隼人噤声,短暂的沉默片刻,随即重重点头:“我相信你们。”
看着隼人被搀扶着离开赛场的背影,白鸟泽众人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始终支撑着白鸟泽进行变革的守备中枢受伤离场,点燃了他们最后的力量。
“要捧着冠军的奖杯去见隼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希望他能来现场领奖。”
“可不能让后辈失望。”
真正代表强校底蕴的,不是强大的首发阵容,而是深不可测的板凳深度。
曾经作为首发自由人的平野,有着并不逊色于后辈的稳定接球能力。
虽然给野兽出笼般的白鸟泽当自由人压力确实大得惊人,但此刻双方选手都已经疲惫不堪,进攻的强度和精度也肉眼可见的下降,平野作为处于体力脑力双重巅峰的替补选手,应对眼前的局面并不困难。
唯一令他有些苦恼的,就是为阿觉和阿凪做后排保护了——自从阿凪改变球风后,也开始成为了让自由人头痛的家伙,无论是进攻保护还是拦网保护,阿凪都会做出让对手和队友同时出乎意料的举动。
濑见英太咬牙,眼神越发犀利,托球渐渐逼近极限。
总之,拜托你了,牛岛。
有白鸟凪分担进攻压力、目前体力值尚且保持在及格线的牛岛若利,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连续两次后排进攻下球得分,将山形隼人下场后低迷的团队士气一力抗起。
“帅炸了若利!”白鸟凪一边夸,一边用力摇头,企图将粘在脸上的头发重新甩得蓬松。
天童觉同样累得不行,但还有心情和小白开玩笑:“你是沾了水的猫吗?”
牛岛若利表情看似平静,实际上额角不断落下的汗水、略微急促的呼吸,都暴露出他岌岌可危的体力值。
“帅就够了,炸就算了。”濑见英太抹了把汗。
牛岛若利:“谢谢你,濑见。”
濑见英太:“我只是开个玩笑……算了,你开心就好。”
牛岛若利认真点头。
虽然很累,但很开心。
和大家一起打排球,非常开心。
网对面,及川彻也快把自己燃成灰了。
“他们倒是轻松……”及川彻咬着牙,狠狠抹掉下颌的汗水,低声道:“真是让人不爽的自信。”
“既然这样,那就拿走冠军的奖杯,让他们对着亚军的奖状哭吧。”岩泉一沉声道:“也该轮到他们当第二了。”
及川彻笑起来:“我很欣赏你的自信,岩酱。”
花卷贵大:……同样的自信,白鸟泽就是令人不爽,自家人就是十分欣赏。
及川双标起来,真是——非常棒!
“上吧!将高傲的白鹫从天上拖下来!”
“让飞鸟们知道,也有他们飞不过的森林!”
比分板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16:15……16:17……18:17……
双方像是锁定了这1分的分差,你追我赶间分毫不让。
19:18,白鸟凪轮转至后排五号位,牛岛若利也终于再次来到前排。
及川彻很清楚,一旦让牛若和白鸟都轮转到前排,青城的获胜几率将直线下降。
这套他从未在赛场上见到过的双王牌阵容,真是该死的混乱又强大。
来不及用疲惫的大脑去思考应对措施,濑见英太发球出手。
濑见英太的发球水平一直都处于白鸟泽队伍的前列,经过长时间的精心打磨后,已经足以对青城造成困扰。
青城阵容乱了,一传位置并不理想。
好消息是,此刻白鸟泽的前排并没有像鬼一样可怕的天童觉。
坏消息是,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也是从国中一起升上来的老搭档,堪称白鸟泽内最佳默契组合。
这两人的拦网,成功撑起了花卷贵大的进攻。
排球远远飞向身后,白鸟凪脚步微动,最终还是止步。
要相信队友的力量。
平野飞奔出界外,稳稳将这一球垫回场内:
“濑见!”
“知道了!”
濑见英太判断出排球的落点后,迅速完成跑位,站定。
牛岛吗?还是大平?
濑见英太目光一凝,核心收紧,全身协作发力,将排球稳稳送向身后。
一个漂亮的背飞拉开,方向是右路的牛岛若利。
及川彻和松川一静毫不犹豫的跑位移动,在牛岛若利面前快速形成拦网。
白色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濑见英太与牛岛若利中间,夹在六号位与一号位的缝隙,于三米线处高高起跳,动作快得仿佛撕开了空气,让濑见英太和牛岛若利同时露出了惊愕的眼神。
“后排加塞——这臭小子,骗过对手前先把队友骗过去了。”鹫匠锻治看似苦恼的抱怨着,实际上语气里满是骄傲。
这才是极致个人能力的体现,将队友和对手的全部动向都牢牢掌控,然后做出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举动。
阿凪还是那个超级控制狂。
全力挥臂,扣球得分。
比分停在了20:18。
在白鸟泽的欢呼声中,场外的两个教练也做下决定。
“牛岛、白鸟和及川,都放进名单吧。”
“不如今年提前特招一批16岁的小家伙吧,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了……还有东京的木兔、饭纲和桐生,都是一年级!。”
“今年把明年的孩子都特招完了,明年怎么办?”
“也、也是……”
第59章 乌野君 “小卖部里也有隐藏大佬!”……
白鸟泽众人美滋滋的捧着宫城县春高预选赛冠军奖杯去看望肌肉拉伤的山形隼人。
“很严重吗?”白鸟凪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隼人, 顿时笑不出来了。
难道不只是肌肉拉伤那么简单?需要躺在床上修养吗?!
听到阿凪的声音,已经悠悠转醒的山形隼人吓得噌的一下坐起来,无奈道:“当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刚刚医生让我坐在病床上接受检查, 我……”
太累了,所以不由自主的就躺下来睡了一会儿。
因为医务室并没有下一个病人, 医生在检查完后便温和的表示:“没什么大碍,休息一周的时间,不要剧烈运动就好了……别叫醒他, 让他睡吧。”
于是山形隼人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他不是不担忧场上的比赛,只是离开赛场前阿凪那声“相信我们”太有力量,让他忍不住放松下来,任由疲惫占据了他的意识。
就连在梦里, 他也在一刻不停的奔跑,为白鸟泽的后排防线查缺补漏, 成为队友们最可靠的“守护神”。
他相信,等他醒来后,大家一定会喜气洋洋的跑过来告诉他:
我们是冠军。
果然, 梦里庆祝了胜利后,醒来继续庆祝胜利。
山形隼人兴奋得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 被白鸟凪一把摁住。
“喂喂,不要忘了自己还是病号!”白鸟凪被隼人吓了一跳,结果迈出第一步时自己腿先软了。
天童觉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 提前伸手架住了小白的左臂, 让小白不至于激动到给隼人跪一个。
白鸟凪后怕,自己帅气的冠军形象差一点就毁于一旦!
“小红!感恩!!”
“那我要今天少吃半碗饭——”
“这个不行!打了一场拉满的BO5,给我狠狠的吃一顿饱饭啊小红!”
“吃巧克力也一样能吃饱……”
“不、可、以!”
正在看热闹的白鸟泽众人忍不住偷笑。
吃巧克力吃到饱什么的……难怪阿凪要炸毛啊!
天童觉眨眨眼, 藏起眼里小小的得意。
他当然不可能只吃巧克力吃到饱,也会吃蛋糕、面包、糖果……咳咳,他的意思是,他虽然挑食,但也没有到这么夸张的程度,一日三餐也会正常吃。
但逗小白真的很有趣,看小白绞尽脑汁的给他偷偷添菜的样子很有趣,不知不觉吃很多米饭时很有趣……
濑见英太窥见阿觉嘴角弧度里的小心思,低声对着身侧的添川道:“这就是恃宠而骄吧。”
添川仁陷入沉思:“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濑见英太小幅度的拍拍胸口:“准没错!我国文及格了!”
牛岛若利平静道:“及格并不是优秀的标准,濑见。”
濑见英太:“……我知道!”
添川仁:恼羞成怒——我很确定,这个成语没用错。
大平狮音笑笑:“山形可以走路吗?等下大概要开庆功宴。”
山形隼人比了个OK的手势:“走,我们一起去吃穷鹫匠教练!”
门口来看望隼人、但好心没有打扰他们的鹫匠锻治:……
“好啊,就这样一直赢下去。”鹫匠锻治走进来:“我等着你们把我吃穷。”
一帮小混蛋。
心里这样骂着,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
“这次吃什么?”
“什么都好,一定要有肉!”
“好饿好饿好饿——”
“阿凪你不要再叫了!等下颁奖仪式结束后就有得吃了……等等,阿觉你的巧克力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小红!伟大!”嚼嚼嚼。
天童觉一边投喂,一边对着英太露出神秘微笑:“我是巧克力魔法师~”
随时随地,变出巧克力!
——
春高代表战结束后,等到山形隼人伤势完全康复,白鸟泽开始了默契培养环节。
“阿凪!来!”濑见英太十分豪爽:“摸肚子训练!”
白鸟凪头顶缓缓挤出一个问号:“什么训练?”
在泷川雅贵对着白鸟泽众人传授默契训练秘籍时,正好是白鸟凪的仆人惩罚时间,白鸟凪忙着四处服务,自然没有听到这个版本的默契训练。
濑见英太疑惑:“泷川先生没教你吗?通过摸肚子来感受队友的呼吸,理解队友气息的节奏……你这是什么表情?”
白鸟凪忍笑忍到扭曲,还在故作镇定:“没事啊。”
濑见英太:“一看就是很有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泷川先生在逗我们吗?”
白鸟凪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眼泪都笑出来了:“不……没在逗你们。”
对于团体弓道来说,五人的气息节奏保持一致是非常重要的。
弓道场很安静,即使为精彩的一箭喝彩,也只会短暂的鼓掌,以免影响弓箭手的状态。
所以他们几乎可以听见队友的呼吸声——对这一点,白鸟凪持怀疑态度。
他的听力相较于眼睛来说,确实不够敏感。
但凑和愁总是说可以听见,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听见身边射位传递而来的呼吸声。
“总之,弓箭手们确实非常注重呼吸的节奏,摸肚子也是为了让彼此之间了解‘丹田呼吸’的方法,同时培养气息同频。”
白鸟凪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继续道:“我没想到泷川先生会教给你们这个办法,他确实是在认真教学,但弓道和排球也确实有壁。”
在排球场上,能听到队友的呼吸声?
至少白鸟凪从来没有听到过。
让呼吸节奏同频的方式,在排球这个不断变换位置、运动量超大的球类运动中,大概是行不通的。
白鸟泽众人:呆……
“这个方法竟然只有弓道能用??”濑见英太不可置信。
倒是没什么值得害羞的,反正也是隔着衣服,就是很痒——自从被鹫匠教练发现后,他们就没在继续了。
因为他们自认为已经掌握了队友的呼吸节奏。
白鸟泽全员疲惫微笑.jpg
然而在排球场上,他们也并没有展示出应有的默契呢……
“也不是。”白鸟凪摸了摸下巴:“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训练,相反,我觉得呼吸节奏训练很有必要,只是得换个方式。”
在白鸟凪这里,任何事都能变得有意义。
原本以为自己做了无用功、正陷入沮丧的白鸟泽众眼睛一亮:
“真的?”
白鸟凪挑眉,轻笑:“当然。”
白鸟大人无所不能。
二十分钟后,白鸟凪带着大家来到了山脚。
白鸟泽众人头顶缓缓挤出一个问号。
白鸟凪一本正经道:“先翻过这座山——”
濑见英太:“翻什么?!”
白鸟凪:“翻山。”
濑见英太:“……我可以翻跟头。”
白鸟凪:“那你可以一边翻跟头一边翻山。”
濑见英太:“……”
牛岛若利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就准备开跑了。
山形隼人连忙拽住牛岛:“等等等一下,阿凪,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翻山吗?”
翻个山其实没什么。
白鸟泽排球部球员体能素质普遍很高,平时的体能训练量就非常恐怖,翻个山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太大的事——顶多就是耗时长一点。
但大家总不能莫名其妙的翻个山吧?就算今天是自由训练日,这也太自由了??
白鸟凪解释道:“像弓道那样,寻找平静状态下的呼吸节奏,对于我们排球选手来说意义不大。”
因为他们一直都在高强度的运动,几乎没有平静状态的时候,呼吸节奏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急促而紧张的。
白鸟凪指了指身后的山:“先把呼吸调整到疲惫的状态,然后再观察队友的呼吸节奏——英太,尤其是你,作为二传手,要更加敏锐的注意到队友的呼吸状态。”
“这样的呼吸,才有观察的价值。”
弓箭手的呼吸缓慢而悠长,是为了调节心态,也是为了更好的稳定射型。
排球选手的呼吸同样也有意义,呼吸频率和节奏可以反应出选手的状态。
众人恍然,望向山路的眼神中升起了几分征服欲。
就用这座山,成为大家的天然训练场吧!
……
办公室里,齐藤明有些紧张得走来走去。
鹫匠锻治低头整理着选手们的训练计划,被他烦得头痛,无奈的抬起头:“你在担心什么?只是一天的自主训练而已。”
齐藤明停下脚步,小声道:“阿凪有训练过量的前科……”
鹫匠锻治轻哼一声:“如果放任阿凪一个人进行自主训练,我肯定要把阿觉派过去盯着,但这是集体自主训练,阿凪会有分寸的。”
阿凪这个人,喜欢惊险刺激的挑战,热衷于在各种事情上为难自己,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异常苛刻。
嘴上说着“白鸟大人从头发丝完美到脚趾尖”,实际上恨不得将自己打磨出一万个切面,让自己这颗钻石能够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完美的白鸟大人每天都在为了变得更完美而努力。
但阿凪这个人,从来不会为难别人。
他对身边人是没有要求的,无论强大还是弱小、自我还是随和、严肃还是古怪……但凡是阿凪认可的人,都能在他这里得到最大限度的宽容。
“我其实一直想说……为什么只能是阿凪去改变呢?”齐藤明叹气:“明明大家都可以做出变化,但阿凪只是很严格的要求自己。”
即使阿凪如今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但这个改变的开始同样源自于队友们的期待:
大家期待着阿凪能找回自己,所以阿凪就去找了。
简直有求必应。
“本质上还是为了满足大家的期待而做出改变。”
鹫匠锻治指尖敲着桌面,平静道:“但这是一次好的改变,至少大家期待着阿凪做回自己。”
即使这份改变开始于他人的期待,可结果是阿凪找回了自己的方向。
“只要他继续在这样的队伍中走下去,他就不会迷失。”
这就是白鸟泽——或许白鸟泽有很多缺点,但这里也是最支持选手做自己的地方。
鹫匠锻治嘴角勾起,面容沧桑的老人目光锋利依旧:“阿凪来到了最适合他生长的土壤。”
齐藤明嘴角微动,刚要开口,一个眼刀就向他飞过来。
“如果你敢说什么‘你不适合白鸟泽’这样阴阳怪气的话,你就死定了,明。”
齐藤明:……糟糕,被预判了。
敲门声响起,齐藤明去开门,是队长丸山藤。
“一年级的训练如何了?”鹫匠锻治问道。
虽然是选手的自主训练,但选手们还是要将自己的训练计划统一报给队长丸山藤,丸山藤再汇报给鹫匠锻治。
“一年级们的正在进行体能训练……往返一座山。”丸山藤小声道。
刚刚还在说“阿凪有分寸”的鹫匠锻治拍案而起:“什么?!”
阿凪你把人带哪去了?!
……
白鸟泽一年级训练进行中。
濑见英太从跑步训练开始时,就在观察身边队友们的呼吸节奏。
大家都是按照相同的配速跑,很快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体能差距。
训练前段,牛岛和阿凪都稳得可怕,呼吸像是在散步一样轻松。
大平狮音在体能上也很强,他跑步时的呼吸节奏就像他本人的性格一样沉稳温和,给人格外踏实的感觉。
山形的体能也还不错,自由人需要不断上场下场追球擦地板,虽然很少涉及到跳跃,但他显然也磨练出了很不错的体能强度。
阿觉有点吃力,但他时不时就会看看四周欣赏风景,分散了注意力后呼吸反而还算稳定。
添川仁在体能上也稍稍逊色,但他本人就是一个善于坚持和忍耐的人,在跑步上也同样遵循了这一点,始终保持着尽量平稳的呼吸。
不只是濑见英太,白鸟泽的所有人都在互相观察,不断分析着身边人的呼吸状态。
随着跑步的进行,众人先后出现了呼吸急促的状态。
他们回想起阿凪的话,默不作声的坚持着。
从山脚跑到山顶,然后再顺着公路下山……
他们越过了一座山,也清晰的感受到了身边队友从轻松到疲惫的全过程。
在白鸟凪宣布休息时,天童觉第一个靠在路边树干大口大口的喘气。
“还好吗?”白鸟凪跑着去便利店买了运动饮料,捧着七瓶饮料跑了回来,挨个分给大家。
“还行。”接过水喝了一口的天童觉长长舒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
白鸟凪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呼吸和对应的状态,完成自己的默契训练。
等到大家的呼吸都渐渐平复后,白鸟凪才再次出声道:
“泷川先生曾说过,默契并不是完全一致,如果要求队伍中所有人变得一模一样的话,那就不是默契,而投契了。”
“所以呼吸也是一样,没必要追求‘一致’,而是去契合‘节奏’。”
白鸟泽众人沉默片刻,天童觉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是错觉吗?感觉小白你在弓道场待得久了,说话也变得很意识流呢。”
白鸟泽众人连连点头,前边的“默契”和“投契”的区别他们还能理解,后边的“呼吸节奏”他们就完全听不懂了。
白鸟凪微愣,笑了起来:“可能是这样吧,总之,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玄妙的境界,大概直到我们站在赛场上的某一刻,才能真正理解。”
其实白鸟凪也不太明白泷川先生的话,对于他来说,“战术节奏”是看得见摸得到的,但“呼吸节奏”就有些触及知识盲区了。
……其实“战术节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节奏这种存在,就是只有特定的一小部分人才能理解。
完成了翻山训练任务的白鸟泽众休息了一会儿,也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你们几个,来乌野干什么?”
路边小卖部的老板拎着拂尘掸子走出来,叼着烟带着耳环,一副不良青年的样子:“白鸟泽……排球部的?”
白鸟泽排球部的运动服外套上只印了“白鸟泽学园”,单从衣服上很难判断他们究竟是哪个运动社团。
但牛岛若利那张脸实在是太权威了——宫城县内对国中到高中排球比赛稍微有点研究的人,都认识这个一脸严肃的少年。
天童觉挑眉,虽然是个看上去很不良的青年,但他并没有从这个人身上察觉到危险。
直觉异常精准的天童觉从小白身后来到小白的身侧,手搭在小白的肩膀上,懒洋洋的往肩膀上一靠,小声道:
“电视里都这么演吧,极道高手隐藏在便利店之中……”
乌养系心无语:“喂喂喂,我才不是什么极道……你这悄悄话说得也太大声了。”
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不是极道啊……”天童觉一脸遗憾。
乌养系心:“……真不知道你在遗憾什么。”
“没准不是极道高手隐藏在便利店,而是排球高手隐藏在便利店呢!”白鸟凪和小红对视一眼,默契满分。
乌养系心:“……听我说话啊你们两个,没礼貌的小鬼。”
白鸟凪正色道:“我们是白鸟泽排球部高一年级成员,正在进行体能特训——方便进店补充能量吗?非常感谢!”
好像有隐藏的排球高手,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乌养系心:……
他沉默的打开门,看着少年们鱼贯而入,嘴上喊着“打扰了”,然后直奔店里的热食区,像是饿懵了的笨蛋鸟类。
乌养系心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他看似淡定实则呆滞的收钱,然后站在收银台看向那群坐在一旁吃包子关东煮的少年们。
这感觉很奇怪——在他还上学时,乌野和白鸟泽堪称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两个教练的理念之争发展成了选手们的胜负之争。
这两所宫城县内的排球强豪,坚持着自己的理念,毫不动摇。
所以乌养系心看见白鸟泽的队服就火大,完全是历史遗留问题。
“乌养!你也是乌养!”白鸟凪惊喜道。
乌养系心回过神,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眼前这个白毛臭小子套了话。
“乌养怎么了?”乌养系心用拂尘掸子的把手轻敲了一下白毛脑袋:“我又不是名将乌养。”
名将乌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那个天天想要回学校带选手的不省心爷爷!
白鸟凪笑眯眯道:“当然了,乌养和乌养也是不一样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乌养系心还以为他要说“老乌养比小乌养厉害”这类虽然是事实但很扎心的话,没想到这家伙脱口而出的竟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青出于蓝……什么来着?”乌养系心是个非常典型的体育生,高中毕业后就回家继承小卖部的那种学渣。
白鸟凪换了个说法:“就是下克上啦!”
乌养系心拂尘掸子一丢,用力拍了拍白毛的肩膀:“很有骨气啊你这家伙。”
他就喜欢这种立志下克上的!
白鸟泽众人在一边嚼嚼嚼。
“又开始了,阿凪的超绝社交天赋。”
“给阿凪一个说话的机会,阿凪能和任何一个人交上朋友。”
“不,也有阿凪交不上的朋友。”
“你说的该不会是及川吧,阿凪确实很难和他做朋友……”
“相性太差了。”
“但也没有到结仇的程度,不像牛岛……”
“喂喂,不要再说下去了,牛岛超失落啊!”
“啊,抱歉抱歉,牛岛也很擅长交朋友的……我是说,很擅长和白鸟泽的人交朋友……不对,应该是很擅长和白鸟泽排球部的人交朋友!”
“越说范围越小了……牛岛你竟然被这样的话安慰了??”
“我很擅长和你们交朋友。”
“我们都是若利的好朋友~”
收银台处,白鸟凪和乌养系心默契击掌。
濑见英太一回头,脑袋上顶着一排问号:“……他们这是?”
天童觉始终注意着另一边的情况,闻言笑眯眯道:“似乎约定了一场有趣的比赛。”
白鸟凪回头,对着伙伴们招手:“还有打比赛的力气吗?”
牛岛若利率先响应:“打!”
他也不管对手是谁,也不管身在哪里,反正只要是打排球,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应下。
天童觉也举起手:“如果允许我吃巧克力的话!”
白鸟凪在货架上扫了一眼,挑了小红喜欢的巧克力牌子,付账后拆开包装,精准投喂。
天童觉嚼嚼嚼,开心得整个人都在冒星星。
其他人虽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有比赛打,那就上吧!
靠谱的山形隼人举手:“我们的排球鞋……”
白鸟凪打了个响指:“给大冢学长打个电话,请他帮我们整理一下运动包吧,等下我叫车去取。”
添川仁默默掏出手机给学长打电话,小声吐槽:“有钱人哪有什么困难呢……”
白鸟凪嘴角上扬,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大地,有空吗?”
第60章 诈骗君 “二传手的谎言能叫谎言吗?”……
泽村大地放下电话, 陷入沉思。
菅原孝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泽村大地眼神中带着费解:“白鸟泽要和我们打一场练习赛。”
菅原孝支眼睛一亮:“这不是挺好的嘛!”
东峰旭在一边弱弱道:“和县内两连冠的白鸟泽打练习赛啊……”
菅原孝支一手刀砍过去:“给我稍微自信一点啊,旭!”
东峰旭捂着腰缓缓倒地:“自信到可以和白鸟泽一战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
他们连续两次预选赛都止步第二轮, 三年级学长们已经引退, 如果没有足够的新人加入,他们甚至已经凑不齐一支排球队。
乌养教练的离职让曾经的强豪走向了下坡路。
“阿凪说, 他那边也有几个想要凑热闹的大人。”泽村大地依旧是一副没有回过神的样子:“好像是……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小哥?”
菅原孝支缓缓歪头:“谁?”
泽村大地眨眨眼:“小卖部小哥。”
乌野三人组同时陷入沉默。
另一边,乌养系心已经在召集伙伴了。
“阿诚,我记得你今天休息?”
“祐辅, 出来打排球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场。
“你攒到人了?”嶋田诚走进小卖部:“野球局吗?”
“队友凑齐了吗?英纪今天有事还没处理完,阿成才大一就逃课?不太好吧……”泷之上祐辅四下望了望:“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白鸟凪笑眯眯的和他们打招呼:“你们的对手是我们,队友的话……你们应该不介意和你们的学弟们一起打排球吧?”
这练习赛不就美滋滋的攒起来了吗!
嶋田诚、泷之上祐辅:哈喽?你谁?
最近并没有关注高中排球赛的两人陷入沉思。
乌养系心一边脱围裙一边懒洋洋道:“看那身衣服就知道了, 白鸟泽的。”
嶋田诚嘴角微动:“我倒也认字,所以你是?”
白鸟凪爽朗的自我介绍:“白鸟泽王牌司令塔白鸟凪!即将横扫全国大赛的天才白鸟大人是也!”
山形隼人吃掉最后一口关东煮:“阿凪又换新的自我介绍了?”
天童觉笑眯眯的托腮:“这个也可爱!”
濑见英太嫌弃脸:“阿觉, 把你的对鹅滤镜收一收行吗?”
牛岛若利静静燃烧:“王牌的战斗……”
大平狮音温和的煽风点火:“阿凪已经介绍自己为王牌了呢,我们牛岛也不要落后啊!”
添川仁眼睛一亮,也跟着拱火:“是啊是啊, 牛岛难道要输给阿凪吗?”
牛岛若利:不能输!
“我是白鸟泽的……王牌主炮牛岛若利。”牛岛若利突然起身,站在两人面前, 一脸严肃的自我介绍:“即将横扫全国大赛……”
天童觉呆:“一、一个字都没改啊……”
濑见英太笑得肚子疼:“怎么没改?这不是把阿凪的名字换成了自己的名字吗?”
山形隼人憋笑憋得五官扭曲:“王牌司令塔也变成王牌主炮了哈哈哈……”绷不住了。
被牛岛若利的动作吓了一跳的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迷茫的胡乱点头:“你好你好……”
白鸟泽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乌养系心对着两人耸耸肩:我一直觉得白鸟泽很不对劲。
一切准备就绪,乌养系心将小卖部的工作交给了母上,随即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乌野高校。
走过一段坡度向上的路, 他们站在了乌野高校门口。
菅原孝支正在校门口等着他们。
“呦, 这不是系心嘛!”门口的保安笑着打招呼:“回来看望老师吗?”
乌养系心也熟练的打招呼:“老师们没事就去我的小卖部买东西,哪用的上专门回来一趟……我们来借用体育馆打场练习赛。”
保安随意的挥挥手:“玩得开心,前两天的事, 辛苦了。”
乌养系心笑道:“不辛苦,这可是我的母校。”
众人走进乌野高校,白鸟凪才好奇的出声道:“前两天的事?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哦。”
乌养系心云淡风轻:“没什么,只是揍了几个不务正业的不良。”
敲诈到乌野学生的头上了,真当他这个不良头头是空气啊?
白鸟凪眼睛亮成探照灯:“好帅!”
隐藏在小卖部中的极道大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守护母校,用拳头执行正义!
酷!
天童觉若有所思的看向阿凪。
原来阿凪喜欢极道啊……
“虽然不知道阿觉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濑见英太一回头,就见阿觉一副“悟了”的表情。
天童觉眨眨眼:“我想的准没错!”
小白一定很喜欢极道!
菅原孝支终于忍不住出声:“那个……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凪在电话里也没有说清楚,只是说组织了一场练习赛,他这里有几个大人想要加入乌野……
这个戴着发箍和耳环、看上去就是很不良那一类的青年,准备加入乌野的队伍吗?
乌养系心懒洋洋道:“小鬼,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
嶋田诚笑道:“应该大你们6届?还是7届?”
泷之上祐辅爽朗道:“反正大很多届。”
菅原孝支是个尊敬前辈的好孩子,闻言连忙出声道:“学长们……怎么称呼呢?”
乌养系心指了指自己:“乌养系心。”
又指了指两人:“嶋田诚、泷之上祐辅。”
菅原孝支倒吸一口冷气:“乌养!”
乌养系心挠挠头:“嘛……就是你想的那个乌养,我家老头子身体确实不太好,被圈在家里养病,没办法带你们这届。”
这届学生确实倒霉些,早些年他爷爷的身体还很硬朗。
不过……
想起家里那个不安分的老头子,乌养系心暗暗叹气。
等爷爷身体状况稳定了,一定还会再回来乌野排球部吧。
只是这种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提前透露了。
菅原孝支笑起来:“虽然我们确实都是为了乌养教练而来,但乌野同样是我们的心之所向。”
乌养系心感叹:“你这小鬼说话真好听。”
菅原孝支:……
嶋田诚无奈:“别小鬼小鬼的,你才比他大几岁?”
乌养系心目移,小声嘀咕:“我可是大人。”
泷之上祐辅无语:“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没有大人的样子了。”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来到乌野第三体育馆,田代秀水带领学弟们等候多时。
三年级们已经引退。
只是缺少了三年级的乌野排球部,训练时连一支完整的排球队都凑不齐。
所以田代几人还是会时不时的回到乌野排球部,陪着后辈们练习排球。
这是前辈们最后的余热,希望这样微末的力量,能让后辈们的路走得更顺利。
“前辈们好。”田代秀水爽朗道:“我可以先确认一下前辈们的位置吗?”
竟然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乌养系心很欣赏这样的人:“我是二传手,祐辅是副攻手,阿诚是主攻手。”
田代秀水点点头,叫上菅原孝支一起去安排出场阵容了。
白鸟凪感叹:“田代前辈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啊。”
合宿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田代前辈的本事,乌养教练离职后,没有教练组织训练的乌野排球部大部分选手都选择了退部升学,只有田代前辈带着仅剩的几个部员苦苦支撑着排球部。
用爽朗和热血引领着队伍前进的方向,任何时刻都毫不气馁。
这样的行事作风,也难怪大家都对他十分服气。
很快的,乌野商量出了出场阵容,白鸟泽这边也消化掉了刚刚吃下的食物。
“乌野上阵黑川、大地、阿菅和旭,阿菅做自由人吧!”田代秀水道。
在他引退后,接班人就是黑川。
乌野排球部目前没有专职的自由人。
菅原孝支虽然是二传手,但这样的练习赛,场上和场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所以就算要牺牲掉一部分的后排防守,田代秀水也选择将阿菅安排上场。
这些一年级,就是乌野的未来。
况且菅原孝支的基本功不错,就算作为二传手大部分时候不需要接一传,但菅原孝支还是很认真的练习了接球——现在正是用上的好时候。
白鸟泽这一边正好是七个人,位置也不冲突,前主攻手如今的副攻手添川仁已经能很好的完成拦网任务了。
乌养系心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上扬。
好久没打白鸟泽了,还真是怀念。
虽然对手只是一群十六岁的小鬼。
“可不要小瞧我们哦。”对情绪异常敏锐的天童觉在前往站位时突然回头,对着乌养系心微微一笑,小怪物露出森森獠牙:
“当心被我们……一口吃掉。”
乌养系心看着天童觉转身前往站位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小声嘀咕:“这么馋,什么都想吃?”
泽村大地呆住:“天童他应该不是真的想吃……不对……”
怎么能将一句赛前狠话理解成这么奇怪的方向啊!
就见网对面的白鸟凪拍拍天童觉的肩膀,一脸不赞同道:“不要什么都吃,会坏肚子。”
泽村大地:……
不是很懂你们的脑回路。
练习赛开始,田代秀水让同期翻分板,自己则是作为裁判。
大平狮音的大力跳发刚一上来就连拿两分。
“抱歉!”菅原孝支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声道。
虽然他基本功还不错,但到底比不上真正的自由人,况且还是二传手这个很少接发球接一传的位置,被瞄着发球连续得分也很正常。
嶋田诚耐心的指导道:“冷静一点,注意观察球路,比起手臂的动作,你更应该先让脚步到位,然后再精准调整垫球面。”
菅原孝支认真点头。
黑川广树看着这一幕,对于这一次的练习赛更加认真起来。
他和白鸟凪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比起需要尊敬的前辈,白鸟凪显然更喜欢和同龄人待在一起。
在短暂的合宿期间,黑川广树凭借着白鸟凪平时的作风和后辈们对他的评价,也能大概推测出这是个怎样的后辈。
白鸟凪看上去是个想一出是一出、思想跳脱难以预测的家伙,但实际上他做出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其意义存在。
这些真实意图都藏在他的笑容里,藏在他的玩闹中,极少被人窥见。
黑川广树不确定这一次的练习赛是不是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意义”在其中,但他相信白鸟凪思虑周全的人。
至少现在,黑川广树意识到了这次练习赛对于乌野排球部来说的重要意义。
在场的每一个大人,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临时教练。
场上的乌野一年级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要担心暴露出自己的短处,将全部的自己都展现在这场比赛中吧。
第四球,菅原孝支终于能稳稳接起一个到位一传。
“一传漂亮!”乌养系心大声称赞,随即目光快速扫过场上双方位置。
一眼过去,乌养系心嘴角微抽。
在白鸟泽当自由人,压力还真是蛮大的。
前排的拦网取位做得很好,白鸟、牛岛和添川都站在了中路,显然是等待托球出手后的集成式应变拦网。
强度高、精度高,但拦网成型的速度慢,面对快攻有些难以跟上节奏。
而白鸟泽的后排……
山形隼人站在了后排五号位,濑见英太和大平狮音都选择了更边角的防斜线。
从每个人的防守区域来看,山形隼人的位置不但要负责防吊,还要防打手出界、腰线和拦网漏球。
看来白鸟泽的选手都很信任他们的自由人……就是这份信任也太沉重了。
乌养系心托球出手,这位“小卖部隐藏款二传手”的托球风格十分成熟大胆,一个漂亮的背飞快攻出手,是泷之上祐辅的快攻球。
面对快攻球,应变拦网难免会慢上一步。
白影如风般掠过,迅速移动脚步。
白鸟凪的速度,在白鸟泽也是一骑绝尘的程度。
泷之上祐辅起跳时,只觉得一抹白色嗖的一下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虽然惊讶于白鸟凪的速度,但并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动作。
稳稳的急停、起跳——竟然是带着空中位移的空间差!
白鸟凪嘴角上扬,完全不意外。
他自己就是个技术球的行家,对副攻手使用的各种进攻技巧自然了若指掌。
毫不犹豫的跨步,卡在泷之上祐辅引臂欲挥时起跳!
惊人的速度和极快的弹跳力,让白鸟凪可以成为副攻手最讨厌的拦网!
场下的天童觉嘴角上扬。
大家都说阿凪适合做二传,他倒是觉得阿凪全能到已经无法用位置去限制发挥了——就比如现在,阿凪如果成为副攻手的话,也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拦网高手。
主攻手就是最适合他的位置,既可以前排进攻拦网,又可以后排进攻防守,必要时成为队伍的备用二传……
果然,阿凪的选择就是最好的!
场上,被拦网步步紧追的泷之上祐辅表现出了大人的沉稳。
单人拦网,即使追上了他的进攻节奏,也很难对他进行进攻线路的全面封锁。
他依旧还有很多种选择——
挥臂,扣出!
白鸟凪倒手拦网!
排球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声后,被他下压的手臂压向地面。
泷之上祐辅蓦然睁大眼睛,这样的拦网精度和倒手的魄力,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系心!”嶋田诚擦地板救球,堪堪将这一球垫起。
这种拦网球不是每次都能救回来的,不止要有超强的反应力,还要有一定的运气——嶋田诚刚好在这个位置做进攻保护。
白鸟凪心中暗赞一声:出色的配合。
泷之上前辈在扣球时,嶋田前辈就迅速理解了泷之上前辈的进攻思路,然后果断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做出更精准进攻保护。
这种默契,反应在赛场上,就是一记极限的拦网球救援。
这场突发奇想的练习赛,或许能学到他们目前最需要的知识。
乌养系心快速调整自己的位置,去托这个很难处理的半到位一传。
这球能救回来已经非常难得,不能再要求更多。
“祐辅,再来!”乌养系心托球出手。
嘴上喊着再来的乌养系心,托球却飞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站着的,是东峰旭。
乌养系心在练习赛开始前,托了几个球给东峰旭做热身练习,所以能大致确定东峰旭的打点。
当然,很难做到精准,毕竟是两人的第一次配合,能成功配合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牛岛若利和添川仁下意识迈步向泷之上前辈,没想到排球直接飞向了东峰旭。
牛岛若利突然想起阿凪的名言:要原谅二传手的谎言。
……对手二传手的谎言也要原谅吗?
牛岛若利沉思。
东峰旭是个典型的力量型主攻手,扣球扣得十分强力,又重又快的排球避开了还未来得及成型的拦网,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排球直接砸上了二楼。
“心好黑!”白鸟凪显然是没打算原谅对手二传的谎言:“竟然忽悠我们家耿直的若利和阿仁!”
乌养系心随意的点点头:“嗯,忽悠了,怎么?报警抓我?”
理直气壮。
白鸟凪难得被噎住。
乌养系心被他噎住的表情逗乐,意味深长道:“你可以相信任何事,但永远不要相信二传手的话。”
场上的濑见英太和菅原孝支同时心虚目移,随即又在乌养系心理直气壮的语气中强自镇定。
那咋啦!二传手说谎能叫说谎吗?那叫战术!
众人:你们最好是……
白鸟凪努力挤出微笑:“原谅二传手的谎言……”
牛岛若利沉声道:“是成为伟大王牌的第一步。”
乌养系心满意的点点头:“很有觉悟!”
东峰旭思索片刻,扭头看向阿菅,语气认真:“就算阿菅骗光我的零食,我也会原谅你的!”
菅原孝支满头黑线:“我为什么要骗你的零食啊喂!”
就算是心脏二传手,也干不出这么糟糕的事吧!
“系心!上学的时候你骗了我六碗拉面十一份章鱼小丸子!”嶋田诚不小心回忆起了糟糕的往事,大声控诉道。
“还有我的八份炒面和数不清多少个的包子!”泷之上祐辅也回忆起了糟糕的往事。
白鸟凪惊呆:“哇塞,乌养前辈你还挺能吃的……”
众人:这是重点吗!
乌养系心轻咳一声:“后来我不是都请回来了嘛!扯平了扯平了!”
其实直说也能得到好友们的美食请客,但忽悠来的食物总是格外香……坏心眼的大乌鸦露出了反派微笑。
田代秀水坐在裁判位上,陷入沉思。
这群不靠谱的大人,真的能让乌野做出调整吗?
结论是,能。
这群二十来岁的青年,虽然在少年时代并未闯出什么名堂,乌养系心作为名将乌养的孙子,高中时期也仅仅在正式比赛上出场一次,但他们的排球经验是眼前这帮少年们无法比肩的。
“菅原,我们来换一下,你打二传我打自由人。”
“诶?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只是娱乐赛。”
乌养系心不自觉的代入了指导者的视角,对这群学弟们进行指点。
嶋田诚也忍不住出声道:
“东峰,肩膀再打开一点,你在紧张什么?你怕你的扣球把对面砸死吗?”
东峰旭:……倒也不是怕这个。
泷之上祐辅也在揪着黑川广树:“拦网最重要的是精准,其次是强度,在无法保证精准的情况下,堵住对手的一条进攻路线就够了,剩下的交给后排队友。”
站在场下的泷之上祐辅指了指场上的天童觉:“这家伙的拦网太吃天赋了,不要学。”
天童觉面对任何进攻都敢于倒手拦网,对自己的直觉极度自信,偏偏这家伙的直觉又准得可怕,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能拿到不错的战果。
拦网被称为网上的第一道防线,但对于天童觉来说,拦网才应该是网上的第一道进攻线。
极致追求拦网得分的副攻手,完全依托于直觉的预测拦网,虽然并不是当前主流的拦网风格,但在如今的排球场上,确实是最精彩耀眼的妖怪拦网。
泷之上祐辅的视线看向白鸟凪——整个白鸟泽,能和妖怪拦网一较高下的打法,也只有变幻莫测的戏法师白鸟了。
其他的选手,哪怕强如牛岛若利,都是很传统的王牌风格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妖怪拦网,还是戏法排球,都是他排球生涯以来从未见过的打法。
这种又怪又强的排球风格,竟然能成对出现?还能在一支队伍里和谐共处??
白鸟泽这一届还真是妖怪丰收季啊……
“阿凪,你又抢我球。”
“抱歉啦若利~下次还你!”
泷之上祐辅:啊,也没有和谐共处,这两个王牌还在抢托球呢。
濑见英太拱火:“牛岛,你要记住,阿凪的话比二传手更加不可信,这家伙进攻时不止骗对手,还骗队友!”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脏!
牛岛若利严肃点头:“我记住了。”
阿凪,诈骗王牌!
白鸟凪一脸无辜:诶——不是你们让我找回曾经的自己吗?
白鸟泽众:……所以锅又回到我们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