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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高君 “新年烟花,白鸟泽出发!”……

这一次的春高预选赛, 乌野没碰上白鸟泽。

虽然在场下观看了白鸟泽的比赛,但旁观和直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在观众席上,观众们可以侃侃而谈, 各种“针对”白鸟泽的战术层出不穷。

什么“拦网封锁”“针对后排”“强攻抢分”……

每一个都是看似行之有效的对白鸟泽战术, 但真正实行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就比如“拦网封锁白鸟,禁封白鸟进攻球路”, 听上去很合理,也确实是拦住白鸟凪的办法。

可上场之后,面对白鸟凪诡异奸诈的进攻角度——禁封?怎么禁?扯张大网把球网上空的所有进攻角度都堵死吗?

就算三人拦网, 也只有六只手,能堵住大半的进攻角度就很不错了,即使配合上后排的防守球员,也一定会留有缝隙。

而白鸟凪偏偏就能在如此严密的防守中找到那一丝的缝隙, 完成进攻得分。

至于针对白鸟泽后排?山形隼人表示,虽然白鸟泽后排四处漏风, 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当三个人用,但作为拥有后排防守全部话语权的自由人,他还可以指挥队友如何进行后排防守。

哪怕是白鸟凪隐藏光芒只作为司令塔的时期里, 后排防守也是全权交给山形隼人指挥的,白鸟凪只负责提供视野。

这就是真正的防守中枢, 一力扛起白鸟泽后排防守的核心,想要从后排突破白鸟泽,先准备和白鸟泽进行大量的分值交换吧。

而山形隼人确信, 这场交换的胜利者一定是白鸟泽。

至于强攻抢分……

牛岛若利:问过我的左手重炮了吗?

大平狮音:问过我的右手重炮了吗?

白鸟凪:问过我的戏法排球了吗?

天童觉:问过我的拦网艺术了吗?

濑见英太:问过我的二次进攻了吗?

白鸟泽最不缺的, 就是进攻点啊!

和白鸟泽拼进攻?就算乱七八糟的打,他们的进攻力也是全国级!

三局两胜的比赛结束,白鸟泽2:1获胜, 输掉的那一局还是因为白鸟凪不断做出新的尝试,将白鸟泽内部搅和得乱七八糟,才被乌野的大人组有了可乘之机。

“这帮家伙真的是高中生吗?”嶋田诚露出了费解的表情:“那真的是高中生就能拥有的力量吗?”

乌养系心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们的那个时代,也有这样一群家伙。”

很遗憾,他并不是天才,他的队友们也并不是。

他们那个时代的光辉并没有照到他们的身上,而这个时代的光辉已经开始毫不留情的刺伤他们的眼睛了。

嶋田诚也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即使不算上对手,当时队内的天才也同样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否则他们不会连上场比赛的机会都没有,日复一日的训练换来的只有毕业后抱团取暖的排球。

“你们两个,当着后辈的面念叨什么青春疼痛呢?”泷之上祐辅有些纳闷:“普通人怎么了?这世界没了普通人能转?”

承认吧,天才是非常小的一撮人,这个世界是由普通人支撑运转的。

他们是伟大的普通人好吗!

“你们几个!”泷之上祐辅叉腰,理直气壮:“要感谢普通人的衬托啊!”

没了普通人,天才就是最普通的人!

这,是泷之上哲学!

白鸟凪第一个鼓掌:“普通人万岁!”

白鸟泽众十分熟练的跟着阿凪一起鼓掌:“普通人万岁!”

乌野也下意识的跟着一起鼓掌。

东峰旭一边鼓掌一边小声:“我就是个普通人吧?”

菅原孝支瞥他一眼:“那你也万岁,我也万岁。”

我们都是普通人。

东峰旭:万岁!

泽村大地看着如此热闹的体育馆,忍不住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真希望未来的乌野排球部也能这样热闹。

黑川广树余光触及到泽村的笑容,嘴角微动。

你是什么慈祥的老父亲吗,泽村?

你才高一啊!

“再来一场怎么样!”菅原孝支举手,努力争取:“再打一场!”

白鸟凪挑眉:“大家还能继续吗?”

白鸟泽众人整齐的前踏一步:“没问题!”

“那好,上了!”

……

鹫匠锻治坐在办公室,手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叉垫着下巴,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沉思状。

齐藤明小心翼翼的问道:“鹫匠教练,如果担心的话就去乌野看看?”

鹫匠锻治矢口否认:“都是十六岁的大孩子了,还得教练跟在身后才能出去闯荡吗?”

齐藤明:你也说了是大“孩子”啊。

大冢雅人在一旁坐立难安。

他上午的时候来汇报过一次一年级的训练情况……毕竟是他亲手打包了一年级所有人的运动包,交给了一个身穿黑西装带着墨镜、像是极道组织成员一样的男人。

生活助理:阿凪少爷交代的任务,在下一定要完美完成!

至于为什么下午又来了一次……

“不是说体能训练?”鹫匠锻治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跑去乌野打练习赛了?”

齐藤明:就算您这样问,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而且即使是练习赛,也打太久了吧!”鹫匠锻治拍桌子:“这个时间够他们打三场练习赛顺便往返一座山了!”

大冢雅人震惊:“鹫匠教练您说的是人类吗?”

人类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这么恐怖的训练量!

鹫匠锻治轻咳一声,冷静下来:“半个小时后,如果他们还没回来,就给阿凪打个电话……”

“我回来啦!鹫匠教练下午好!今天您过得开心吗!”

白鸟凪风风火火的冲进办公室,然后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们给您带的伴手礼!”

全部都是坂之下商店的特产!

……其实就是普通的便利店零食。

鹫匠锻治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看似冷静的点点头:“嗯,训练辛苦了。”

白鸟凪笑容更灿烂了:“不辛苦!就是大家很需要理疗师们的帮忙……”

鹫匠锻治依旧故作淡定的摆摆手:“明,去请一下理疗团。”

齐藤明忍笑:“是。”

白鸟凪目的达成,爽朗的摆摆手:“那我先回体育馆啦!拜~”

鹫匠锻治:“拜——个鬼啊!”

白鸟凪左脚刚踏出门,怒吼声便紧随其后:“给我滚回来重新说,你们今天都干什么去了!”

眼看着就能逃脱成功的白鸟凪脸一垮,蔫嗒嗒的往回走。

差一点就糊弄过去了!鹫匠教练反应得太快了!

白鸟凪像是倒豆子一样将一天的经历说出来,听得鹫匠锻治一愣一愣的。

什么“为了感受队友的呼吸节奏所以翻了一座山”“走进小卖部发现店主是乌养教练的孙子”“补充能量后顺势和乌野约了一场练习赛”“打嗨了变成三场练习赛”“累到完全跑不动只能坐公交车回学校”……

怎么,你们这帮臭小子原本还打算跑回白鸟泽吗??

鹫匠锻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周围一共有几座山?你是不是都翻个遍了?”

白鸟凪感叹:“我们仙台山真多啊。”

鹫匠锻治点头:“确实挺多的。”

齐藤明:那个……是不是跑题了?

确实跑题了,但不重要。

白鸟凪全身而退,没有被鹫匠教练揪着耳朵骂。

开心!

鹫匠锻治被阿凪那开心得冒泡的背影气笑了,气哼哼的骂了一句:“蠢蛋。”

齐藤明了然:“原来您是故意转移话题放过阿凪啊。”

鹫匠锻治:其实一开始确实被带偏了重点,因此气消了……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哼,这次就算了。”鹫匠锻治一副尽在掌握的淡定表情。

齐藤明:不愧是鹫匠教练!

一天的自由训练结束,白鸟凪一年级们瘫在了海绵垫上,累成了七条人。

“自由训练的时间其实是鹫匠教练给我们的休息时间……”大冢雅人看着这七个在理疗师手下被揉圆搓扁的学弟们,叹气:“你们怎么搞成超级加训了?”

白鸟凪被摁得半死不活,有气无力道:“自由训练,难道不是‘自由的玩命训练’的意思吗?”

大冢雅人:“……很明显不是啊!”

其实也有提高选手自主性的意义在,只不过眼前这几个都是自主性爆棚的选手,已经不需要再提高了。

对眼前这个情况负全责的白鸟凪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小声嘀咕:“鹫匠教练没反对就是同意了。”

大冢雅人:……也有道理。

“话说,这次春高过后,我们三年级就毕业了呢。”

提起这个话题,就连平静如牛岛若利都微微抬起头。

白鸟凪沉默片刻,低声道:“大冢学长……还会继续打排球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但应该更偏向“是”吧——只要还继续打排球,他们就一定能够再次在排球场上相遇。

白鸟凪无比确信这一点。

“当然。”大冢雅人挑眉,锋利的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别小瞧你的大冢学长,我的目标可是通过排球实现财富自由!”

“好现实的目标啊大冢。”路过的丸山藤随意的丢下评价。

大冢雅人回头,对着丸山藤做了个鬼脸:“某个妹控可是有着‘让妹妹见识到排球场上最帅气的哥哥’这样超级具体的梦想呢!”

丸山藤完全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反而沉声道:“你这种没有妹妹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妹妹就是瑰宝啊!”

一向沉稳冷静的学长突然露出了狂热的一面,惊得一年级们眼睛都大了两圈。

丸山学长,妹控?!

濑见英太和山形隼人同时出声:“没错!妹妹就是瑰宝啊!”

话音刚落,有一个妹妹的濑见英太和有两个妹妹的山形隼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妹控的形状。

确认过眼神,都是有妹妹的人!

“诶——真狡猾。”天童觉将自己抻成长条:“独生子在这样的话题中完全是草履虫级别!”

同为独生子的牛岛若利疑惑:“为什么是草履虫?”

也是独生子的白鸟凪托腮:“金字塔最下等的意思吧。”

天童觉对着小白竖起大拇指:“答对!”

濑见英太和山形隼人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向三人:“你们没有妹妹啊……”

话中未尽的意思是“好可怜”。

独生子联盟:……你们妹控够了!

大平狮音想了想,觉得自家弟弟也很可爱。

添川仁咋舌,他虽然没有弟弟妹妹,但有个很强悍的姐姐,家里也是很热闹的。

突然开启的“妹控”话题,将三年级即将毕业的伤感冲淡。

大家开始讨论起自家的兄弟姐妹,丸山藤作为三年级众所周知的资深妹控,谈起妹妹来滔滔不绝,和平时冷静严肃的样子截然不同。

完全插不上话的白鸟凪看着这一幕,暗暗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这是学长们最后一次的全国大赛——一定,一定要和他们一起捧起冠军的奖杯!

——

在迎来春高前,先迎来了新年。

今年的白鸟千代终于有时间回家过年,白鸟大辅一边大声抱怨着“不孝女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一边套上围裙直奔厨房,亲手给女儿做荞麦面。

“都已经是老头子了,怎么嘴还这么硬?”白鸟梨沙子百思不得其解。

白鸟千代窝在沙发上,在国外叱咤风云的白鸟总裁,回到家也只是个穿着毛茸茸睡衣、一边吃着儿子切好的水果一边抱怨红白歌会无聊的幼稚女士。

“老爸的嘴都可以当兵器了——阿凪,妈妈想吃薯片。”白鸟千代懒洋洋的吩咐道。

白鸟凪起身去拿薯片。

“今年要去那边看看吗?”白鸟千代语气随意道。

白鸟凪动作微滞,随即笑容灿烂道:“才不要。”

将薯片塞给妈妈,白鸟凪小声嘀咕:“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白鸟千代看出他的嘴硬心软,笑着搓了搓儿子的头:“没什么事,只是以为你会想去,不去也没关系。”

白鸟凪转移话题:“我好像闻到了荞麦面的味道,外公!荞麦面做好了吗?”

白鸟大辅用托盘端着四碗面从厨房走出来:“阿凪的鼻子也太灵了。”

白鸟凪叉腰,十分得意:“当然了,我很擅长吃的!”

白鸟梨沙子笑弯了眼睛:“好了,我们的小饭桶,快趁热吃吧,等下还要去放烟花呢。”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除了荞麦面外,还有很多菜品——是白鸟凪提前做好的。

“我要开动了!”

整齐的声音,合十的双手。

在荞麦面热气腾腾的香味中庆祝新的一年。

吃完除夜饭,白鸟凪的手机便开始响个不停。

有前队友,也有现队友,以及关系很好的同学们。

他一一回复消息,感叹着白鸟大人超绝无敌好的人缘。

果然,人人都爱白鸟大人!

小红也发来了消息,是一张图片。

一只手指绑着绷带的手,握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花棒,烟花棒高高举起,绚烂明亮的火花比夜空中的月亮还要耀眼。

仿佛只用了一根烟花棒,就点亮了整个夜空。

“外公外婆妈妈,我出去放烟花了!”白鸟凪弹射起步,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注意安全——跑这么快!”白鸟千代感叹:“不愧是我儿子,排球打得好,长得还那么帅!”

白鸟大辅深有同感的点头:“阿凪真是太出色了。”

白鸟梨沙子笑得温柔:“我们阿凪是世界上第二好的孩子呢。”

白鸟千代嘴角上扬:“我一定是第一好的那个。”

“当然啦~”

……

别墅外,白鸟凪正在台阶上点燃烟花棒。

他小时候很喜欢玩烟花棒,他喜欢一切明亮又绚烂的存在,热爱与众不同的色彩。

所以外公外婆总会在过年时给他准备各种各样的烟花棒,让他可以年年都玩上最新最漂亮的烟花。

白鸟凪放了半箱子的烟花,终于找到了自认为最好看的一根烟花棒,重新点燃一根后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

白鸟凪:最好看的当然是白鸟大人了!

将照片发给小红,顺便附赠一句:

「请你看最好看的烟花!」

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天童觉听到手机的新消息声,抬手去摸手机。

点开消息,率先映入眼里的,是比烟花灿烂一百倍的笑容。

少年专注的看着摄像头,左手拿着烟花棒,火花迸发出炫目的光亮,却远没有少年的笑容灿烂耀眼。

天童觉盯着小白眼睛里映着的漂亮烟火,感叹道:“果然是最好看的烟花。”

……

新年过后,就是春高。

白鸟千代一边敲着笔记本电脑一边说道:“上次只能看你的比赛直播,这次终于能看现场了。”

白鸟凪关切道:“真的没关系吗?不要积压一堆工作然后熬夜完成!”

白鸟千代无奈道:“你总是操心很多,要相信大人的实力啊,阿凪。”

她下巴微抬,隐约能看出当年在排球场上意气风发的王牌影子:

“我可是非常可靠的大人。”

白鸟凪笑起来:“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一定要来给我加油!”

他走出家门前,还在强调:“一定要来!”

白鸟千代挥挥手:“放心吧,我们会比你更早到东京的!”

大巴哪有飞机快啊!

白鸟一家前脚刚送白鸟凪出门,后脚就拿着机票直接登机了。

而白鸟凪也成功和白鸟泽众人回合。

漫长的车程,上一次度过同样漫长的路时,大家都疲惫而沉默。

全国八强的成绩,似乎已经足够漂亮。

但他们都知道,这远远不够填饱他们饥饿又贪婪的野心。

他们的眼睛注视着的,永远是最高的领奖台,和那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

“小白你好像很兴奋。”天童觉侧头,笑意吟吟:“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白鸟凪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晃,笑眯眯到:“我家母上大人这次可以来看我的比赛了。”

天童觉闻言,也替他开心:“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白鸟凪看向窗外的景色,笑容始终挂在嘴角。

录像带里帅气的千代女士,这次轮到你来欣赏白鸟大人的精彩人生了。

到达东京后,白鸟泽众人办理入住。

依旧是豪华双人间,鹫匠锻治在这一点上从来不吝啬支出,只想给选手们最好的休息环境。

白鸟凪和天童觉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了同一间。

“我们住在了稍远一点的酒店,东京体育馆附近好一点的酒店都被订满了。”电话里,白鸟千代无奈道。

当然还有一些选择,只是环境比较一般,白鸟大辅和白鸟梨沙子年纪大了,需要更舒适的休息环境。

白鸟凪对着手机笑道:“没关系,你们早点休息,等着明天看我的表现吧!”

白鸟千代温声道:“我拭目以待。”

电话挂断,白鸟凪将手机往枕边一丢,然后在床上开始滚来滚去:“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

天童觉上前,帮助小白翻滚得更加流畅:“来之前你还很兴奋呢。”

白鸟凪在小红的助力下高速滚动:“现在也很兴奋啦……只是还是很紧张!”

他猛的停下滚动,坐直身体,认真道:“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我的现场比赛。”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备受家人宠爱的白鸟凪,其实很少在家人的目光下打排球。

别看他外公外婆似乎整天无所事事,实际上两人都还没有退休,在家也要完成许多工作,偷瓜都是忙里偷闲,为了玩只能半夜出没。

他妈妈更是事业蒸蒸日上,平时很少在国内待着,偶尔一次回国也没赶上他的比赛。

于是巧合之下,这是他的家人第一次有充足的假期——新年假期,来观看他的比赛。

春高开幕的时间是1月5日,真是一个好时间。

天童觉这才明白小白紧张感的来源,随手变出木梳,给紧张到翻滚炸毛的小白梳毛:

“我猜,小白的家人一定会在观众席上大喊:我们阿凪是最棒的——这样的话吧。”

白鸟凪想象了一下,发现真的很有可能。

他的家人们就是那种从来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白鸟凪是个多好的孩子。

“没错!”白鸟凪挺胸抬头:“天才的白鸟大人是他们最骄傲的孩子,他们是绝对不会对白鸟大人失望的!”

天童觉看着重新变得乖顺的头发,满意的点点头:“没有人会对你失望的,小白。”

人人都爱白鸟大人。

第62章 开赛君 “白鸟泽VS高木山”

春高, 日本春季高中排球联赛。

由全国各都、道、府、县选拔出的男女各52支代表队,在东京体育馆进行激烈对战、角逐,最终分出胜负。

春高作为传统赛事之一, 在国内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全国有20多家媒体会对这个赛事进行报道宣传,其火爆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大学排球联赛以及职业排球联赛。

这里也是无数高中排球选手的梦想之地。

1月5日, 春高开赛。

男女共104支队伍,穿着各色学校的队服,站在万众瞩目的体育馆中央, 每个人都怀揣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期待着由自己亲手垫、扣、传、拦、发的精彩比赛。

白鸟凪站在白鸟泽的队伍中,目光不断从观众席上扫过。

人山人海的观众席,想要从中寻找出熟悉的人, 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白鸟凪偏偏就能从人群中找到那三抹明亮的白色,像是打进观众席的聚光灯般明显。

白鸟凪嘴角上扬, 激动兴奋的心情里,悄然夹着一抹小孩子般的得意。

请看着我吧,我是你们最骄傲的孩子。

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春高开幕式结束, 比赛正式开始。

春高采取残酷的淘汰赛赛制,一场定胜负, 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白鸟泽处于右下半区,作为IH的八强队伍,他们首轮比赛轮空, 首场比赛将从第二天的开始。

“井闼山在左上半区啊……想对上就只能等决赛了。”白鸟凪站在对战图前碎碎念:

“枭谷在右上半区, 顺利的话半决赛就能遇到了。”

“东京三号种子不是音驹……真可惜。”

鹫匠锻治看着这样的阿凪,眼神一暗,声音微沉道:“阿凪, 过来。”

白鸟凪小跑着过去,像朵长了腿的向日葵似的,一脸灿烂:“我在!”

鹫匠锻治原本升起的怒气对上这样的笑容,顿时泄得一干二净,语气也变得平和,只是表情依旧认真:“专注于眼前的对手,阿凪。”

白鸟泽的目标是全国冠军。

但如果只是高高的抬头,将视线放在那些耳熟能详的强大对手上,那么掉进坑里也是早晚的事。

鹫匠锻治看过太多看似毫无悬念、结局却出乎意料的比赛。

能够走上这片赛场的队伍,哪有什么弱旅呢?

白鸟凪微愣,也严肃了表情:“是,鹫匠教练,多谢指点。”

太松懈了,白鸟凪想。

比起遥远的对手,他更应该注视近在咫尺的队伍,要时刻认清自己的对手才行。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每一步都应该小心谨慎,全力以赴。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将曾经的噩梦击败,登上最高的领奖台。

这样的阿凪,才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白鸟凪用力拍了一下脸,浮躁的情绪终于被彻底拍散,分毫不留。

鹫匠锻治看着阿凪的动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阿凪太严格了。

平时的阿凪并不会露出明显浮躁的情绪,即使是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时,他也非常专注谨慎的面对每一场比赛。

他始终是绷紧的弓,从来没有松弦的时刻。

如今阿凪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枭谷和井闼山上,也只是因为枭谷是上一次全国大赛无缘在赛场上相见的朋友,而井闼山则是终止了白鸟泽征战全国的对手。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对这两支队伍更加在意吧。

是因为阿凪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他也忍不住对阿凪投以更高的期待吗?

“我们明天的对手已经确定了,是爱知县的高木山高中。”齐藤明走过来,笑道:“准备迎接我们这一次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吧。”

“是!”

春高第一天,40支队伍淘汰。

春高第二天,种子学校,正式参赛。

白鸟泽迎来了他们在本届春高的第一场比赛。

赛前,白鸟泽众人进行热身。

白鸟凪活动着自己的四肢,一丝不苟的完成热身运动。

他知道,他的家人们就在观众席的前排。

期待着他的精彩表现。

白鸟大辅带着棒球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阿凪:“老婆快看!阿凪热身的动作都比别人帅!”

白鸟梨沙子骄傲道:“当然了,我们阿凪是最帅气的!”

白鸟千代缓缓点头:“好阿凪,有为娘当年的风范。”

周围观众:你们这一家子……只是个热身环节而已,还没开始打呢,你们夸得也太夸张了吧!

大概能猜出来阿凪是哪个……这一家子的白头发像水印似的,一点都不难猜。

观众们聚精会神的盯着场上那个白发少年,企图看出这家伙到底哪儿帅了。

看了几分钟后……

“好像是挺帅的。”

“小伙子真精神。”

“热身动作也很漂亮,身材比例很好啊!”

“一看就是个很厉害的选手!”

白鸟一家不动声色的翘起嘴角。

哼,被我们家阿凪迷住了吧!

热闹的鼓声响起,随后便是白鸟泽应援团整齐划一的应援声:

“加油!白鸟泽!”

“今天的对手是——”

“高木山高中!”

“请多指教!”

礼貌又强势的应援,尽显强校风范。

高木山高中的应援也同样不甘示弱,整齐嘹亮的声音努力和白鸟泽的应援声对抗。

白鸟凪挑眉,笑道:“比赛还没开始,两边的应援团已经开始较劲了。”

天童觉对着白鸟泽应援团比耶:“我们白鸟泽的应援可不会输。”

白鸟凪闻言,也对着应援团比耶:“没错!你们就是最棒的哦!”

两人的声音清爽响亮,被白鸟泽应援团的人精准接收到了。

应援团里也有一年一班和一年二班的学生,见状开心的和两人挥手:

“阿凪!上啊!”

“天童!加油!”

其实二班的学生们,一开始都有点害怕整天挂着怪异微笑的天童觉。

爱笑的人性格一定很好——这样的想法放在天童身上似乎并不适用。

笑眯眯的天童,是班里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大家不敢和天童主动接触,而天童觉对于这种独来独往的日常也很习惯,并不会觉得寂寞。

直到某一天,隔壁班的白鸟突然出现,自然得像是回家一样,风风火火的闯进二班:

“小红,你检讨写完了吗?”

这个时候,天童觉的笑容才有了温度:“需要小白的帮忙!”

“同学同学,你的椅子不坐的话,可以借我一下吗?”白鸟凪眨着眼睛,自来熟得可怕。

正在和朋友打闹的男生下意识的点头:“可以——”

“非常感谢!”

然后一红一白两个人,挤在同一张桌子上,开始构思检讨。

“要先将事件完整的描述一下……”

“然后再写自己真诚悔过的心路历程……”

“最后保证下一次不会再犯——就是这样!小红你好棒!”

而他们眼中那个奇怪又不合群的天童,在得到了白鸟的夸赞后,开心得背景都开始冒花花了:“小白教得好!”

“嘿嘿,我确实很会教啦,小红你也学得很快!”

“我们真是太厉害了!”

“没错,我们真是太厉害了!”

两人开始一起背景冒花。

从那之后,奇怪又孤僻的天童觉,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会冒花花的可爱小妖怪。

而白鸟凪也总是突然冲进来,将天童觉拽出去闯祸,然后两人一起写检讨,还是那个熟悉的格式——最后那两张检讨都会出现在公告板上。

“白鸟,又要带天童出去闯祸了吗?”

“才不是闯祸,是冒险啊冒险!”

“天童,你也不要太纵容白鸟啊!”

“才不是纵容,是冒险啊冒险~”

不知不觉间,大家和天童的关系就变好了。

“白鸟泽排球部再一次打进全国大赛!”

“好强!真不愧是我们白鸟泽啊!”

“应援团在招人了,要参加吗?”

“当然,我要去给天童加油!”

“我要给阿凪濑见和添川加油!”

“别小瞧我们三班啊,我们班可是有牛岛和山形!”

“哼哼,我们四班也有大平!”

……

所以当观众席上响起“牛岛,大炮轰他们”“大平你也轰”“濑见今天非常帅气”“山形撑住啊,后排就靠你了”“虽然添川没上场但也要好好加油”的声音时,白鸟泽一年级的选手们也不由自主的向应援团挥挥手。

应援词礼貌又强势的白鸟泽,也有流淌在应援声中的温柔。

高木山的选手们见到这一幕后,有些惊讶。

自由人原田叹气道:“明明是全国大赛,怎么像是他们白鸟泽的主场一样?这就是冠军候补的实力吗……”

队长宫本拍拍手,将队友们的注意力拽回来:“不管对手是谁,我们已经站在这片赛场上了。”

“冠军候补也好,全国级王牌也罢——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战胜他们!”

高木山选手们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是!”

踏上这片赛场的选手,谁的梦想不是全国冠军呢?

热身结束,双方选手站在赛场上。

白鸟凪抱着后脑勺,大声道:“狮音,发个好球!”

大平狮音手持排球站在发球区,微笑道:“知道了。”

哨声响起,大力跳发出手。

无触发球得分!

白鸟泽应援团沸腾起来,整齐的应援声再一次占据了这片赛场。

“再来一球!”

沸腾的应援声中,自由人原田压力大增。

“真不愧是冠军候补……”他压低重心,紧紧盯着大平狮音的动作,声音意外的平静:“但再强的发球,我也会接下来!”

第二球,原田冷静的判断出球路,迅速移动到落点,双臂抱紧,用垫球面迎上排球。

——非常重,炮弹一样的力量。

原田稳住手臂,全力卸力、垫起。

“一传漂亮!”二传手岩崎大声夸赞,随即视野扫过双方位置。

第一球,先交给王牌吧!

左路起跳的宫本注视着为他而来的托球,余光扫过面前的双人拦网。

拦网成型得很快,虽然这是一个左路半高球,给了对手一定的反应时间,但能有如此快的拦网速度,说明托球出手的瞬间,白鸟泽前排就有了判断。

但王牌的力量,就在于无论对手有着怎样强度的拦网,他都要一往无前,扣球得分!

瞄准斜线,全力挥臂!

原本空荡荡的球路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山形隼人稳稳停在排球落点,下蹲、双臂夹紧、稳住垫球面。

“濑见!”

濑见英太看着空中和缓的一传,眉眼弯弯:“nice一传!”

他英语不太好,但偏偏喜欢用英语夸队友。

阿凪已经不再会用结印一样的手势来为队友打开视野了。

“随着手势越来越多的暴露在外界视线中,其作用也会不断下降。”白鸟凪道:

“我的视野可以铺开至全场范围,所以我总是想把我看到的全部都同步给你们。”

“可是,没有必要。”

白鸟凪轻松推翻了自己曾经的努力,像是小孩子好不容易在沙滩上堆出了沙子城堡,只因为一些瑕疵就毫不犹豫推倒重来一样,魄力和耐心都强得可怕。

“我只需要用简单的手势补充你们的视野盲区就足够了。”

任何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的白鸟凪,终于意识到——即使他不做到百分百,他的队友们也可以帮他补充到百分百。

他们是一支队伍,是齐心协力的六个人。

白鸟凪的队友们都很强,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濑见英太余光里扫过阿凪的手势,简单好辨认。

结合他的视野信息,整个赛场的局势便尽收眼底。

双臂高举,托球出手。

快速精准的排球掠过小半个球场,飞向了左路起跳的白鸟凪。

白鸟凪嘴角微微上扬,面对着高木山的双人拦网。

英太托给他的球很快,虽然没有到快攻球的速度,但却比高球要平很多,这样的托球可以很大限度的甩开拦网,但对攻手的进攻能力有着极大的考验。

对手拦网由于没能跟上托球的速度,此时并没有形成严密有效的拦网强度。

至于托球对攻手的能力考验……

白鸟凪轻巧的引臂、挥出。

他的力量在经过大半年的训练,虽然进度缓慢,但始终在稳步成长。

日渐增长的力量配合上他的进攻技巧,这样漏洞百出的拦网完全阻挡不了他的攻势。

直线球精准穿过两人中间的拦网缝隙,卡在了高木山后排防守的交界。

排球落地,白鸟凪扣球得分。

观众席上,白鸟千代的眼睛一亮:“非常精妙的控球能力!”

作为曾经的排球主将,她很清楚这一球的含金量。

将进攻技巧和控球能力的完美结合,才能扣出这样出色的一球。

“阿凪继承了你的排球天赋。”白鸟大辅评价道。

白鸟千代闻言,点点头道:“阿凪的排球天赋很出色。”

白鸟梨沙子笑着道:“千代,你在担心什么?”

白鸟千代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只是担心他太辛苦。”

白鸟梨沙子轻声道:“做喜欢的事时,再辛苦也快乐。”

白鸟千代笑起来:“妈妈说得对。”

对于她们而言,没什么比阿凪的快乐更重要的事了。

场上,白鸟凪意气风发的抬手,白鸟泽应援团整齐划一的加油。

“还真被这家伙帅到了。”二传手岩崎咬牙切齿。

队长宫本叹气:“这家伙确实帅啊。”

自由人原田也跟着叹气:“为什么我不是这样帅气的池面呢……”

二传手岩崎不满:“喂喂,你们稍微有点志气行不行?给我把池面打到哑火!”

宫本和原田对视一眼。

岩崎对池面这种生物总是恶意满满呢。

“打倒池面!”

“禁止开屏!”

高木山选手大吼出声。

白鸟凪歪头:“他们这是……?”

濑见英太淡然道:“对池面的不满吧。”

白鸟凪摇摇头:“那我可真是罪孽深重。”

濑见英太:……你的自信能不能分我一点啊?

大平狮音的第三球,自由人原田依旧接得很稳。

从这样的接球水平可以看出,高木山这支队伍的防守能力绝对是全国级。

但他们要面对的,是牛岛若利的重炮。

即使是全国级的防守,牛岛若利也能轰得稀碎!

白鸟泽开场便连得三分,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们看得浑身热血沸腾。

如此强大的进攻能力,暴力与技巧交错的进攻美学,这就是宫城县白鸟泽——冠军候补的强大实力!

被白鸟泽接二连三的进攻砸懵的高木山,却并没有因此沮丧。

“虽然我们没有全国级的王牌,但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白鸟泽再强,场上也只有一颗排球!”

“完成进攻的只有一个人,但防守却有六个!”

队长宫本高声道:“拦下他!”

“拦下他!”

无论是变幻莫测的扣球,还是绝对王者的重炮,只要是进攻,统统都拦下!

第四球,高木山终于拦下了大冢雅人的进攻,拦网得分。

大冢雅人啧了一声:“阿凪和牛岛的进攻都没拦下,偏偏拦下了我的?显得我很没用啊!”

白鸟凪一脸不赞同:“什么没用?大冢学长明明很有用,那一球就是很难得分,是高木山的拦网太狡猾了!”

濑见英太也出声道:“大冢学长的位置最好,这样的取位能力,不愧是大冢学长!”

被学弟们围起来夸的大冢雅人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学弟们真是太甜了!

高木山终于拿到了发球权,副攻手前往发球区,哨声响起后,抛球出手。

跑步助跑,起跳,挥出!

山形隼人微微眯起眼睛,判断这一球的落点。

几乎没有旋转的排球在过网后突然急速下坠,山形隼人顿时心中一惊:竟然是跳飘球!

牛岛若利也有些意外,接球的动作慢了一步,排球落地。

高木山发球得分!

高木山教练用力握拳:“Yes!”

高木山是偏传统风格的队伍,“发球&拦网”是他们的主要战术体系。

所以他们的选手,基本上都有不弱的发球水平。

“只要能拿到发球权……”高木山教练目光灼灼的盯着赛场。

场上,山形隼人感叹:“竟然是跳飘球。”

发球时没有旋转、排球在空中飘晃飞行的球,被称为跳飘球。

这是一种很难掌握的发球技巧,平时比赛上也很少遇到。

山形隼人想起了那场突然的练习赛,失笑:“阿凪,你这家伙真是算无遗漏。”

白鸟凪疑惑:“什么?”

山形隼人笑而不语。

刚好,他也见识过跳飘球,而且在一天内,接了几十个跳飘球。

町内会选手嶋田诚,便掌握了一手成熟的跳飘发球技巧。

再一次跳飘球发出,排球无旋转的飘晃过网。

山形隼人果断上前一步,压下重心,双臂举起——应对跳飘球最好的办法,就是上手接球!

稳定的一传飞向濑见英太,高木山选手顿时心下一沉。

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跳飘球……白鸟泽不仅拥有强大的进攻性,后排防守也非常强劲!

濑见英太双手高举,托球出手。

有了阿凪做视野补充,他能“看”得更远更全面,同时也更难以做出托球决定。

选择太多,对二传手同样是一种考验。

但濑见英太——超自信!

不仅仅是信任自己的托球,更是信任队友的能力。

濑见英太相信,无论他托向白鸟泽哪个攻手,对方都拥有下球得分的实力!

一个右路半高球,比高球更快,比平拉更稳。

是濑见英太和牛岛若利磨合后、让两人都会感到很舒服的托球。

牛岛若利起跳,充满力量感的“咚”声,成为他一飞冲天的燃料。

高木山前排选手表情有些狰狞——太高了,这家伙的打点怎么会这么高!

牛岛若利有着在排球场上十分少见的左利手。

但他并不是只有左利手。

强悍的力量随着手臂挥出,破空时仿佛能听见空气的鸣响。

排球超过了拦网的高度,重重砸在地板上时,发出了“砰”的一声。

观众们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的跟着声音跳了一下,后背升起丝丝缕缕的凉意。

被这样的重炮轰一下,应该能去三途川旅游了吧。

牛岛若利落地,果然听到了队友们的欢呼声。

“若利若利,天下第二!”白鸟凪高呼。

天童觉和隼人交换上场,笑眯眯道:“小白小白,天下第一!”

白鸟凪抬手,和小红击掌。

知白鸟大人者,小红!

牛岛若利:……

牛岛、白鸟、天童齐聚前排。

合成,白鸟泽最强进攻形态!

第63章 观众君 “白鸟泽VS高木山”

高木山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去年的IH, 高木山并没有打进全国,对于白鸟泽的一年级几乎没什么了解,只是听说过牛岛若利的名号。

这次春高, 他们也是听周围人的议论声, 才对白鸟泽有些许的了解。

他们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准备,即使对方是冠军候补、去年的IH八强, 还拥有牛岛若利这个国中时期就声名远扬的全国级王牌——但大家都是高中生,都是人类。

没有人是超级赛亚人,也不会在排球场上突然变身哥斯拉。

他们之间的差距, 绝不会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比赛开始前,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大冢雅人发球出手,被自由人原田稳稳接住。

一个漂亮的到位一传,二传手岩崎眼睛一亮。

超长发挥的近体快托球出手, 他感觉今天的手感前所未有的好。

对手再强大,也只是和他们一样的高中生。

只要认真、仔细的打好每一球, 就算对方是冠军候补,他们高木山也有一战之力!

中路起跳的副攻手快速到位,快攻球的重点是“唯快不破”, 高度尚且排在速度之后。

他起跳,滞空时快速锁定进攻落点。

白鸟泽的后排也太松散了, 尤其这个轮次还是无自由人轮次,真是一个极端进攻风格的队伍啊……

他这样想着,手臂快速挥出。

在他几乎以为这1分已经是高木山的囊中之物时, 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一双手。

看上去并不算健壮有力, 手指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绑着绷带,衬得这双手更加瘦弱无力。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 将他自以为板上钉钉的一球,狠狠拦回了他们的阵地。

他眼中还没来得及升起惊恐,手臂下意识的去捞排球,结果当然是捞空。

排球落地,声音沉闷而干脆。

高木山副攻手的眼里后知后觉的升起不可置信,隐隐带着几分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他能这么快就拦网到位?

为什么他知道自己要扣那个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

“我就是知道哦~”天童觉细小的瞳孔里满是诡异的愉悦:“我知道是你,我也知道你选择了这条球路。”

“奇迹之子什么都知道!”

天童觉踩着欢快的脚步,手指像是指挥着空中看不见的乐符一样挥舞着:

“噼里啪啦~碎啦!”

队长宫本拍手:“下一球下一球,这球没办法!”

这球确实无解。

天童觉知道他们的所有动向,而他们却连天童觉为什么知道都搞不清楚。

这样巨大的信息差,太无力了。

“还好吗?别在意。”二传手岩崎上前安慰道:“我们不是早就知道白鸟泽的强大了吗?”

副攻手嘴角微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真的是人类吗?”

二传手岩崎一愣:“什么?”

副攻手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精神都恍惚了:“我是说,排球场上真的不会出现妖怪吗?”

二传手岩崎沉默片刻,拍了副攻手的后脑勺一下:“醒醒,你傻了吗?”

对手再强也是人啊!

天童觉的妖怪拦网给高木山的副攻手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而被对手恐惧着的天童觉,正在接受来自队友们的夸赞。

“阿觉,奇迹之子!”

“好厉害的拦网!”

“今天的直觉也非常精准!”

“小红小红!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阿觉,拦得漂亮。”

天童觉的笑意更深。

在白鸟泽,妖怪拦网也是可以被大声夸赞的。

即使这样的拦网同样也给他们的防守配合造成了麻烦,但没有人会因此讨厌他、排斥他。

白鸟泽,就是他的乐园。

妖怪乐园。

接下来的白鸟泽前排,给高木山展示了一下何为妖怪云集。

“阿凪!”濑见英太托球出手。

这次,他可没诈骗。

一个飞向左路的半高球,白鸟凪眼睛顿时一亮。

是他的球!

跑步助跑完成,双臂顺势向后摆动。

鹫之眼发挥到极致,让那双暖烘烘的茶金色眼睛变得异常理智冰冷,仿佛场上的一切变动都只是移动的坐标和数据,而他要做的就是将所有信息都收集整合、分析处理。

然后,轻盈的起跳。

观众席上,许多观众都下意识的眨眨眼睛。

“出现幻觉了吗?好像看到了白色的翅膀。”

“像鸟一样,轻松的飞起来了。”

“好漂亮的滞空……”

白鸟凪身形绷紧如新月,左臂用力向前伸展,而右臂则向后牵引,积蓄力量。

高木山的前排选手咬紧牙关,眼神凛冽。

他们最擅长的拦网,在这样的高度面前,总是显得格外无力。

拦网确实是高度为王,但技巧的存在,就是为了抹平天赋的鸿沟!

恰到好处的时机,借助了助跑惯性的起跳拦网,即使在高度上无法与之一战,但他们也一定拼尽全力去封锁白鸟凪的球路!

哪怕是超手进攻,他们也还有后排的伙伴!

白鸟凪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赞赏。

就算拦网在高度上无法占据优势,拦网依旧是有意义的——想要完全越过拦网进行超手进攻,就只能去瞄着对手的后排打,理论上是拦网封死了扣前场的路线。

当然,高度不足的拦网,其拦网范围一定比不上高度充分的拦网,但拦网就是这样的战斗,封死一条算一条。

高木山的前排选手在面对这样的高度时,也没有丝毫气馁,这样坚定的信念,让白鸟凪非常欣赏。

欣赏归欣赏,但属于白鸟泽的分,1分都不能少。

白鸟凪挥臂,腰腹发力带动肩膀,手肘手腕共同协作,扭成和谐又不可思议的角度,将排球用力挥出。

他没有选择超手进攻,因为他不喜欢扣出对手计划内的进攻。

高木山的后排已经在翘首以盼,无论是超手进攻还是吊球,亦或者是打手出界,他们都做足了心理准备。

谁都没有想到,包括白鸟泽的选手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竟然是超级小斜线。

排球的球路和球网之间极小的锐角昭示了这一球的超高难度,而白鸟凪却将这一球扣得如此轻松漂亮,势不可挡。

完美避开拦网的同时,也狠狠耍了对手的后排防守。

做足了心理建设的高木山后排选手眼神一片茫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做出防守了——无论是拼命起跳的拦网,还是严阵以待的后排防守,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做了百分百的准备。

然后,网对面的白发少年用一记完全出乎意料的进攻告诉他们:不够。

无论怎么防备,面对白鸟凪都远远不够。

他的眼睛永远能察觉到严防死守中的一丝破绽,永远能为自己的进攻找出一线生机。

他是游走在时间的缝隙里、肆意玩弄智慧的妖怪,是白鸟泽无法预测也不可捉摸的进攻点。

观众席上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口罩努力躲避人群的阴暗卷发少年正定定的看着这片赛场。

“圣臣,这个10号也好厉害!”古森元也的豆豆眉兴奋起舞:“这届白鸟泽也太强了!”

他们是来看牛岛若利的——上一届IH的举办地有点远,但春高年年都在东京举办。

一向将牛岛若利视为最强对手的佐久早圣臣在全副武装后,便叫上古森元也一起来看比赛了。

牛岛若利的进步肉眼可见,佐久早圣臣原本还在静静的燃烧斗志,当白鸟泽10号高高飞起来时,他的视线也难免移向了那个白发少年。

“他有更轻松的选择。”佐久早圣臣低声道:“超手进攻,打手出界,都是胜算很大的进攻方式。”

即使高木山的后排就是在等待着这样的进攻,但从10号之前的进攻上看,他完全有能力将超手进攻也处理成后排难以应对的样子。

但10号偏偏要选择更难但胜算更大的进攻方式,仿佛在用自己的排球对所有人强势宣布:

这1分,就是我们白鸟泽的!

古森元也惊叹道:“这可真帅啊。”

在赛场上,再厉害的攻手,也不会次次都选择最优解。

就算是机器也有可能在运行时出现故障,更何况是人类——能够影响攻手发挥水准的因素太多了,心态、手感、情绪、状态……

哪怕只有一项没达到百分之百,都有可能导致一次极限的进攻出现毫厘的误差。

而极限的进攻之所以极限,就是要求攻手必须要有百分之百的发挥,少一分都不行。

白鸟泽10号的球风,太自信了。

“真的有攻手可以次次都做到完美发挥吗?”古森元也有些难以相信。

佐久早圣臣微卷的刘海下,一双眼睛沉郁而清冷:“看下去就知道了。”

究竟是完美的自信,还是昙花一现的自负……

赛场会给出答案。

另一边,同样是避开人群的观赛角落。

孤爪研磨将脸埋进竖起来的衣领里:“这就是你一定要拽我来看的排球?”

“啊?嗯……”黑尾铁朗表情复杂:“怎么说呢,我确实是想带你来看看阿凪的排球。”

但他也没想到,阿凪的球风在经过小半年时间的进化,竟然变得这么、这么……

黑尾铁朗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阿凪如今的排球风格。

“确实有趣。”孤爪研磨低声道:“难以预测的进攻……就像魔术帽子里突然飞出的白鸽一样。”

孤爪研磨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发少年的身上,藏在衣领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点好奇,如果白发和红发隔网相见的话,谁会更胜一筹?”

不可预测的进攻碰上直觉预测的拦网,简直就像是“攻破一切的矛”和“防守一切的盾”一样。

“白发、红发……你是说阿凪和天童?”黑尾铁朗摸摸下巴,眼里升起兴趣:“应该会挺有趣的,等你升到高中后,我去撺掇阿凪再来一次合宿集训吧!”

孤爪研磨:……撺掇这个词还真是精准啊。

“对了,其实阿凪之前不是这个风格的——他之前,可是白鸟泽最不起眼也是最难对付的中枢司令塔。”黑尾铁朗慢吞吞道。

孤爪研磨眼睛骤然睁大,像是惊讶猫猫:“诶?”

这样的球风……怎么看都不像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吧!

场上,白鸟凪振臂高呼:“为白鸟大人喝彩吧!”

白鸟泽众人一边前往站位、一边随口糊弄着自家高需求的王牌司令塔:

“阿凪好棒!”

“再来一球!”

“不愧是阿凪,真厉害!”

“接下来也要完美发挥啊!”

“我不会输给你的,阿凪。”

用词简单而质朴,夸赞纯粹且直白。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白鸟凪对夸赞没有质量上的要求,只有对数量和情绪的期待。

见大家都真诚的夸赞了他,白鸟凪顿时翘着尾巴踮着脚,美滋滋的前往站位了。

被白鸟凪的进攻打得士气低迷的高木山,见到这一幕后反而再次激起斗志。

“怎么可以输给这样臭屁的家伙!”

“这么能装他怎么不去当塑料袋啊!”

“该死的他还真有装的资本!”

二传手岩崎深吸一口气,大吼出声:

“啊啊啊池面这种生物就应该老老实实当花瓶啊!凭什么有人长得又帅排球打得又好!这种人完全是开挂吧!死老天我要举报啊啊啊!!”

裁判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得差点从裁判位上掉下来,勉强保持住平衡后一脸惊魂未定的看向高木山的二传手。

此时大家已经完成站位,白鸟泽的大冢选手正在前往发球区,而高木山的二传岩崎选手只是单纯的……发泄,并没有使用过激言辞,裁判无法掏出自己的黄牌。

……你吼之前能不能给个提示?能不能!

裁判心中情绪激动,表情却已经恢复平静。

这,就是职业素养。

白鸟凪在听到高木山二传手的怒吼后鹅躯一震,满脸震撼的看过去,认真道:

“你也在为白鸟大人的魅力着迷吗?”

白鸟大人已经成功征服敌方二传手!

高木山二传岩崎:完全!没有!为你!着迷!

白鸟泽的10号怎么回事!

他突然就平静了,一脸慈悲:“长得帅又怎么了?反正也是傻的。”

老天还是公平的,给了他帅气的脸和出色的球技,同时也让他成为了笨蛋。

白鸟凪:?

才不是傻的!

重新燃起斗志的高木山再一次受到了白鸟泽最强形态的猛烈打击。

牛岛若利站出来了。

左手重炮的含金量,接过的都知道。

那种手被轰飞、手臂仿佛被砸断的恐怖压力,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用力摁着他们的脊梁,逼他们臣服。

白鸟泽最强前排轮番施压,迅速将分差拉到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值。

观众席上也渐渐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我都有点同情高木山了……白鸟泽的强大简直不讲道理。”

“谁说不是呢,不过白鸟泽真的好帅啊!真正的强者风范!”

“这就是冠军候补的实力!这就是超高校级王牌,牛岛若利!”

“那个10号也不错啊!虽然不是走强攻路线的主攻手,但打法太精妙了,简直就是艺术!”

“在一力降十会的排球场上,能出现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主攻手,男排终于不再只是暴力,而是兼顾美学了!”

“没人夸那个9号吗?他的拦网也太准了!”

“你也注意到了啊!这个9号拦网得分的次数多得离谱!”

“预测拦网能有这么高的准确率,简直就像是妖怪一样!”

“白鸟泽的二传手能将这三个选手完美运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可怕了。”

“没人为白鸟泽的自由人发声吗……感觉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白鸟泽的后排运转!”

“11号也很全面,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很稳健,像白鸟泽的定海神针一样。”

“这一届的白鸟泽……可怕,真的很可怕。”

第一局比赛结束,白鸟泽大比分获胜。

经过长达几个月时间的不断磨合,白鸟泽终于浴火重生,从混乱中整理出秩序,渐渐蜕变成为全新的白鸟泽。

白鸟凪擦了擦汗,笑道:“英太做的很好,我会继续找时机给你提供视野补充的手势。”

濑见英太点点头。

白鸟凪道:“战术方针不变,延续上一局比赛的安排,强攻抢分,前期迅速拉开分差,不要给对手留下翻盘的机会。”

“隼人,接下来还是辛苦你了。”

山形隼人笑着应声,只是笑容有些苦。

继“拦网全凭直觉、倒手全凭心情”的阿觉之后,球风大变的阿凪也成为了山形隼人新的防守烦恼。

在和乌野前后辈组合的练习赛中,他们见识到了何为配合。

攻防一体——在攻手进攻时,后排防守要根据己方攻手进攻的线路,有针对性的进行进攻保护。

拦防一体也是同样的道理,要根据己方拦网的防守线路,进行有效的拦网保护。

乌养前辈、嶋田前辈和泷之上前辈,他们并没有用出多么华丽的技巧,但三人之间流淌的默契,让他们可以做到只用一个眼神、一个跑位,就能读取出大量的信息。

但在白鸟泽,想要做出如此漂亮的配合,简直难如登天。

球风传统的牛岛若利还好,只要适应了他的左手进攻范围,就能做出恰到好处的进攻保护。

大平狮音更是一个均衡发展的好炮台,山形隼人配合他时省心又省力。

但白鸟凪和天童觉……

山形隼人抹了把脸。

转学也来不及了。

山形隼人数不清第多少次默默哄好自己,重新打起精神,为两人做进攻保护和拦网保护。

他知道,阿凪和阿觉并不是故意为难他,很多时候他们都在尽力配合后排防守,虽然收效甚微,但确实在努力。

这就是他们的风格,让对手崩溃,让队友苦恼。

“不辛苦。”最终,山形隼人做出回答:“放心的上吧。”

他是白鸟泽的防守中枢,后排最坚固的防线。

也是他们能够在球场上肆无忌惮的底气。

白鸟凪笑得灿烂:“隼人最可靠了。”

山形隼人想,阿凪真是太狡猾了。

“上了!”

“白鸟泽,必胜!”

……

枭谷的比赛更早一点完成,踩着白鸟泽和高木山比赛的末段赶来,刚好见识到了全新的白鸟泽。

“……白鸟泽这半年经历了什么?”木兔光太郎惊呆:“阿凪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球风大变样啊!

木叶秋纪也咋舌:“以前的阿凪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这算什么?超进化吗?”

猿杙大和点点头:“确实是进化。”

从前的白鸟凪强虽强,但光芒太内敛了,如果不是还要作为诱饵时不时的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甚至很容易让人忽略。

当然,白鸟凪那种性格的家伙,是不可能被真的忽略的。

“最可怕的是,虽然阿凪改变了风格,但白鸟泽的完成度只是略微下降。”木兔光太郎正经起来,脑袋也一样能转得飞快,虽然仅限于排球:

“保持原色……这很白鸟泽。”

这支队伍的完成度,全凭选手的个人能力支撑运转。

木兔光太郎注意到了白鸟凪的手势:“阿凪的战术手势也简化了。”

相处了一年的队友,默契值也在不断提升啊……

“或许,我们枭谷今年最大的对手,就是白鸟泽。”

木叶秋纪一脸惊异的看向木兔:“木兔你……原来也能变得很正经啊!”

木兔光太郎闻言,顿时气得跳脚:“我一直很正经的!”

木叶秋纪目移:“又变回去了……”

另一边,同样结束了比赛的饭纲掌也在观察着白鸟泽的比赛。

“虽然预想过白鸟的出色……”饭纲掌感叹道:“但这样的改变,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身旁的队友嘴角微动:“感觉白鸟泽又出现一个了不得的怪物。”

饭纲掌的目光扫过整个赛场,叹气:“这可不止一个怪物。”

此时,场上的牛岛若利再一次强攻得分,手感火热得引起观众席如海浪般的欢呼声。

犀利又独特的左手,天生优越的体格,以及对排球毫无保留的热情……如今再搭配上可以跟上他的节奏、配合他进攻的队友们,牛岛若利的进攻,也越来越强悍了。

“就算对手是哥斯拉,胜者也只会是井闼山。”

饭纲掌抬起手,手掌刚好覆盖了白鸟泽的半边场地,随即,轻轻一握。

仿佛将整个白鸟泽捏入手心一样。

“井闼山,常胜。”

第64章 海鸥君 “白鸟泽VS鸥台”

“哥斯拉”们2:0拿下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双方选手握手时, 高木山选手们头顶笼罩着阴云。

白鸟泽太强了……强到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赢。

“这里是全国大赛。”队长宫本突然出声。

他用力攥着白鸟凪的手,眼神带着极深刻的痛苦与不甘。

他是三年级,这是他高中时期最后一次全国大赛。

宫本心中有无数的遗憾, 都止步在春高的第二轮。

但他高高的昂着头, 将所有泪水都含在眼眶、咽进肚子,死死支撑着不让他的软弱掉下来。

“这里汇聚了全国顶尖的高中生排球选手。”

“我们输掉比赛, 只是因为技不如人。”

宫本已经没有机会了,但他的后辈们还有重新回到这片赛场的希望。

他绝不能让白鸟泽打垮后辈们的斗志。

“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彻底否定我们曾经为排球付出的一切!”

“都给我抬起头, 好好看看和你握手的那个家伙,不是什么恶魔,更不是怪物,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高中生!”

宫本咬着牙, 盯着白鸟凪的眼睛,一字一顿:“是可以被我们打败的高中生。”

下次, 全国大赛见。

我的后辈们,个个都是能干的家伙。

白鸟泽众人对上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里面是被点燃的战意和斗志。

那火焰越烧越旺, 像是要把白鸟泽烧成灰烬。

白鸟凪收下战书:“下次见。”

下次、下下次……

无论多少次,胜者只会是白鸟泽。

……

春高第二天, 每支队伍只有一场比赛。

白鸟凪感兴趣的两支队伍都已经打完了各自的比赛,所以去看了他们接下来对手的比赛。

“长野县的鸥台高中很厉害嘛!”白鸟凪穿着外套双手插兜,认真观看这场比赛, “教练竟然是外国人!”

表情严肃的鹫匠锻治嘴角微抽:“重点是这个?!”

外国人有什么厉害的?

鹫匠锻治努力控制自己的思路不被带偏, 沉声道:“他们应该是我们明天的对手。”

说是“应该”已经很委婉了,目前鸥台1:0领先,而第二局比赛的比分也来到了24:18, 还有一球——

排球落地,胜负已定。

白鸟凪伸了个懒腰:“鹫匠教练,你那里一定有这所学校的资料吧?”

鹫匠锻治拄着拐杖,轻哼一声:“叫上其他人,来我房间里看,别想着将资料带回自己的房间,你要是敢在比赛期间熬夜……回去之后,训练量减半。”

白鸟凪表情一僵:“鹫匠教练!如果是惩罚的话,应该加倍啊加倍!”

鹫匠锻治难得露出笑容,带着明显的得意:“对于你来说,训练量减半才是惩罚,训练量翻倍是奖励。”

白鸟凪围着鹫匠教练转圈:“不要这样残忍啊教练!”

鹫匠锻治磨牙:“你刚才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偷资料了?”

白鸟凪心虚望天:“没有啊,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教练你冤枉我!”

鹫匠锻治握拳,抬手。

白鸟凪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鹫匠锻治一拳砸在阿凪的头上,雷声大雨点小:“冤没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幸亏他提前戳穿了阿凪的小心思并明确了代价,否则这孩子真的能干出偷资料后大半夜不睡觉研究对手资料的事。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鹫匠锻治用食指使劲戳阿凪的脑袋。

白鸟凪叠声道:“疼疼疼……哪有那么夸张啦!应该是小时候偷资料,长大了偷更多的资料!”

鹫匠锻治:但凡我再年轻十岁,这一脚我必定踢在阿凪的屁股上。

七旬老人鹫匠锻治气得用拐棍杵地。

白鸟凪见状,连忙保证道:“不偷不偷,绝对早睡早起,身体倍棒!”

鹫匠锻治这才放过他。

“不用去和家人打个招呼吗?”

“赢球的时候已经打过招呼了。”

白鸟凪在获胜的那一刻,便对着家人的方向比了一个耶。

他相信外公外婆和妈妈一定已经接收到了他的喜悦。

两人回到酒店,先回到酒店的白鸟泽众人已经将全部准备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刚踏进鹫匠教练房间的们,十几双眼睛便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的看向白鸟凪和鹫匠锻治。

战后分析,赛前准备!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鸟凪在这样的目光中泰然自若,脚步轻松的走进房间:“久等了!”

白鸟泽的战术大师、王牌司令塔、最帅戏法师白鸟大人,回来了!

白鸟泽众人举手:呱唧呱唧。

鹫匠锻治:……

吵闹的臭小子们。

……

白鸟泽用了两个小时去分析他们明天的对手鸥台,将思路理清晰后才一起结伴去吃晚饭。

在用餐的过程中,白鸟凪还在思考鸥台这支队伍。

天童觉看着一边沉思一边给他夹菜的小白,沉默。

都这个时候的还不忘让他多吃点吗??

“小白。”天童觉有些无奈,“这次真的有点多了。”

白鸟凪回神,才发现自己将自己餐盘的大部分食物都夹给了小红。

“抱歉抱歉,刚刚在想事情。”白鸟凪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道歉后再一样一样将菜从小红盘子里夹回来,只剩下小红爱吃的食物。

濑见英太小声:“之前阿凪还会用假动作伪装一下,现在演都不演了。”

什么偷偷摸摸投喂?他白鸟凪就是要光明正大的给天童觉喂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濑见英太打量了一下阿觉的身材,默默将“白白胖胖”划掉。

想把阿觉喂成胖子,还是很有难度的。

牛岛若利沉声道:“营养均衡才能身体健康。”

阿凪做得好。

“就像适当的施肥才能让好苗子茁壮成长,对吧?”大平狮音温和的笑笑,“牛岛的农民理论。”

牛岛若利认真点头:“好苗子要在肥沃的土壤上生长才能营养均衡。”

山形隼人感叹:“这就是天才农民牛岛若利!”

他敢保证,牛岛一定是个种田高手!

添川仁则是有些好奇:“阿凪你在想什么?你平时对待吃饭可是非常认真的。”

白鸟凪笑道:“在想明天的比赛。”

鸥台,一个以三人集成式拦网为核心战术的队伍。

“团结才是强大”的拦网啊……

白鸟凪再次进入发呆状态。

添川仁:……怎么说着说着就掉线了呢?

“专注一点,小白。”天童觉伸手在白鸟凪面前晃了晃,“吃完饭再想。”

白鸟凪再次回神,有些抱歉的笑笑,开始专心吃饭。

晚饭结束,回到两人的房间,天童觉才出声道:“鸥台有什么问题吗?”

能让小白在吃饭时几次走神,这个鸥台……

白鸟凪躺在床上,手臂挡住刺向眼睛的灯光:“有点麻烦,鸥台的拦网高度和强度都很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伊达工的进化版。”

天童觉笑:“你这样说,当心镰先气得跳起来捶你。”

白鸟凪挑眉:“他才追不上我。”

随即,他嘴角撇下来:“但是鸥台……”

天童觉托着下巴:“这是一件没办法立刻解决的事吧?”

白鸟凪看向小红:“嗯……至少我现在想不到。”

天童觉抬手关掉最亮的一盏灯,想了想后又关掉一盏,让房间保持着柔和的光线:

“那就不要再想了。”

天童觉笑眯眯道:“不要为了明天的烦恼消耗今天的脑细胞。”

白鸟凪微愣,随即笑起来:“好有道理的话!真不愧是小红!”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磨磨蹭蹭的钻进被窝里。

今天只有一场比赛,而且是2:0大比分胜利,他的体力保存的很好,所以忍不住多动了一会儿脑子。

小红说的对,不要为了暂时无法解决的困扰而过度消耗自己的状态,只有养足精神做好准备,才能在麻烦到来时精力充沛的解决。

“晚安,小红。”

“晚安,小白。”

……

春高第三天,是春高的魔鬼赛程。

一天两场比赛,对手都是从各自赛区拼杀、又一路闯关至此的全国级强豪,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这样紧张的赛程,这样强大的对手,无论是对选手的精神还是体能,都是巨大的考验。

白鸟泽众人率先出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两天内接受了四次采访、备受瞩目的超高校级王牌,牛岛若利。

白紫配色的运动服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行走间身姿挺拔如松,常年训练打磨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透出一股锋利的力量感,那张硬朗清俊的脸不怒自威,看上去格外严肃凶悍。

他左后侧依次是白鸟凪、天童觉和濑见英太,白鸟和天童都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一个爽朗如盛夏的阳光,一个仿佛开在妖怪森林里的向日葵,虽然嘴角是相似的弧度,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而濑见英太则是嘴角向下,像是一把古典吉他一样沉静凛冽,却能让人感受到他隐藏在弦与弦之间、激烈昂扬的音符。

牛岛若利右侧分别是大平狮音、山形隼人和添川仁。

他们在这群妖怪当中,正常得近乎有些异常。

“话说,难道不是应该学长们站在最前面吗?”大平狮音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为什么是我们站在最前排。”

七个一年级被学长们推推搡搡的来到最前方入场,一年级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场上了。

山形隼人嘴角微抽:“大冢学长说,我们是白鸟泽的门面。”

白鸟泽是整个春高都少有的“年轻队伍”,首发七人中有六人都是一年级,因此还引得不少媒体争相报道议论,关于白鸟泽“大胆”又“强势”的球队风格。

媒体称他们一年级为“白鸟泽的妖怪一代”。

添川仁无奈:“我又不是首发,倒是让我去后面啊……”

山形隼人木着脸:“丸山学长说,一年级七个人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

添川仁:……

三人在讨论学长们的坏心眼,而另外四人则是在兢兢业业的耍帅。

白鸟凪:抱歉,我不是耍帅,我是真帅。

牛岛若利:没有耍帅,只是正常的走路。

天童觉:白鸟泽的妖怪一代!真是个好名号!

濑见英太:这次绝对不能让阿凪将风头都抢走,绝对!

总之七个人各怀心事,完成了这一次的闪亮登场。

随后,便是鸥台。

蓝天白云的配色,鸥台选手如同在天空与大海之间翱翔的海鸥群,踏着海浪声走入场内。

在所有参加春高的学校中,鸥台的平均身高也名列前茅,缓缓入场时,像是一面面移动的高墙。

被白鸟凪称为“很厉害的外国教练”笑容温和,带领着气场犀利的鸥台走向己方的准备区域。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双方队伍开始热身。

“好高,比在录像中看到的更有压迫感。”濑见英太表情凝重,“这样的身高组成的拦网……”

他下意识去思考该如何避开拦网。

牛岛若利平静道:“无论是多高的拦网,扣开就好。”

超高校级王牌就应该有这样的魄力,无论对手的拦网多么强大,以力破之!

白鸟凪笑道:“若利当然没问题。”

只是人力是有极限的。

全力扣开拦网一次、两次、三次……再强的炮台,也没办法连续开炮到比赛结束。

在白鸟凪不断的思考中,双方队伍热身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站在赛场上,白鸟凪定定的注视着网对面的“铁壁们”。

就让他见识一下,海鸥的厉害吧!

鸥台率先发球。

“发球&拦网”是每一个拦网实力强劲的队伍都会选择的战术之一,鸥台自然也是一样。

大力跳发跃过球网,直直砸向濑见英太的方向。

发球针对二传手,也是惯用的发球思路。

濑见英太没有选择后撤让位。

“英太,即使二传手在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接发球、接一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认真打磨接球能力。”

“是因为二传手一定会被对手发球针对吗?我明白了。”

“不,是因为当二传手稳稳接起发球时,对方那种松了一口气后又被我的托球震惊到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阿凪,你是什么混蛋吗?”

看清球路、稳住重心。

保持垫球面正面迎上排球。

濑见英太成功垫起一传,只可惜是有些难以处理的半到位一传。

“白鸟泽二传接一!”鸥台的一年级二传手诹访爱吉出声提醒道。

二传手接一传,接下来白鸟泽将很难组织起有效进攻——

他的眼睛蓦然睁大,震惊的看着白鸟凪半跪在地板上,将这一记难以处理的半到位一传处理成了漂亮的右路高球。

牛岛若利眼睛一亮,心里对阿凪的托球一万个满意。

虽然阿凪只会托高球,但他刚好最爱扣高球啊!

牛岛若利右路起跳,面前是震惊过后快速成型的三人拦网。

短暂的震惊并没有影响他们行动上的果决,这个拦网非常严密周全,无论是高度还是拦网时机都很完美。

白鸟凪心中暗暗叹气,如果他能像英太那样将这一球托得又稳又快,或许能让鸥台的拦网成型得没有那么完美。

等回白鸟泽后,好好练练托球吧。

牛岛若利面对这样的拦网,表情纹丝不动。

蓄力的左臂全力挥出,和缓的高球虽然给了鸥台拦网成型的时间,但也同样给了牛岛充分助跑、完整蓄力的时间。

进攻和防守的正面较量——是超高校级的进攻更胜一筹!

排球轰开了拦网的手,高高飞过无障碍区,鸥台自由人上林鲸一郎全力追球,却最终无力挽回。

“好球!”白鸟凪弹出大拇指。

牛岛若利认真道:“托得漂亮。”

濑见英太走上前,大声嘀咕:“阿凪的托球,牛岛你每次都会夸呢!”

他这个正牌二传手都没得到过那么多的夸赞!

白鸟凪挑眉:“英太你又在吃什么飞醋呢?若利夸你的托球肯定比夸我的托球更多啊!”

他一局比赛能托上一个球就不错了,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而英太作为二传手,触球次数全白鸟泽最高,被夸托球的次数当然多到数不清啊!

濑见英太磨牙:“我才没有吃醋!”

只是阿凪每次托球都被夸,而他的托球却不是……当然,阿凪也托不了几个球,他每场比赛托球那么多次,不能次次被夸也是很正常的。

濑见英太理清楚了逻辑,整个人也平和了:“继续继续,下一球。”

白鸟凪:……二传手这个位置是不是专出傲娇啊?

白鸟凪觉得自己找到了球场真相。

另一边,鸥台一年级主攻手野泽出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叹气:“牛岛的力气也太大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只是力气大。”

在拦网时,即使无法拦网得分,也应该尽可能的用软式拦网抵消扣球的力量,让排球不要飞得太远,给后排队友救球的机会。

但当牛岛若利的扣球砸在他的手上时,他第一反应是奇怪。

无论是排球的触感、还是卸力的方式,都让他感觉到奇怪。

“这就是左手的优势吧。”诹访爱吉笑道,“和右手完全不同的用力方向,所形成的旋转自然也不一样,我们得尽快适应才行。”

鸥台众人点头,气氛十分轻松。

正如白鸟泽认真研究鸥台的球风打法一样,鸥台也仔细研究了白鸟泽的球风和打法。

虽然白鸟泽里怪人太多,进攻方式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场上只有一个排球,最终完成进攻的人也只有一个。

只要拦住那一个,就足够了。

鸥台轻松的气氛让白鸟凪微微蹙眉。

面对若利这样强势的炸手扣球,鸥台的士气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样无惧风雨的坚定信念,让白鸟凪心里又是赞叹又是警惕。

白鸟泽转轮,天童觉上场。

他们再一次组成了白鸟泽最强前排。

“每次红发9号上场的时候,都是白鸟泽和对手拉开分差的时候。”

“上一场比赛,这三人在前排连续拿了6分才转动。”

“这次他们能拿下多少分呢……”

结果很快便出来,是3分。

比分来到4:1白鸟泽领先,但双方的气氛都有些奇怪。

占据比分优势的白鸟泽气氛微沉,而比分落后的鸥台却是气氛大涨。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白鸟凪的两次进攻都被鸥台成功拦了下来。

第一次大平狮音救球成功,第二次大平狮音救球失败。

“我的我的。”白鸟凪抬手,承担起这一次的进攻失败。

他们依旧会保持这个前排三人组合,直到白鸟泽重新拿到发球权,才会开始新一轮的转轮。

“只是两次进攻,说明不了什么。”濑见英太拍了拍阿凪的肩膀,“我们相信你。”

白鸟凪嘴角上扬:“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让头脑重新变得冷静。

鹫之眼快速切换视角,不断为大脑补充信息。

鸥台使用的两种拦网方式,一种是Bunch Shift,一种是Dedicate Shift。

Bunch Shift,集中移动,拦网球员在对手进攻前优先向中央聚集,以二到三人的密集拦网阵型重点应对中路快攻,然后再根据二传手的传球方向横向移动,对边路进攻进行补充拦网。

Dedicate Shift,专职移动,指定某个拦网球员对对手的关键进攻点进行盯防,拦网球员会优先选择跟进自己盯防的进攻点,其他拦网球员则是横向补位,查缺补漏。

将他两次进攻都摁下来的,是Dedicate Shift。

水野秀真,鸥台三年级副攻手。

白鸟凪脑海中飞速翻阅着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他不算是很有名气的副攻手,一米九的身高,在副攻手中也不是特别高的类型。

反应、速度、拦网高度都很出色,但距离顶尖还有些距离。

力量很差,大概比他还差一点。

唯独拦网节奏,好得出奇。

白鸟凪思索片刻,笑着出声:“水野前辈,你的眼睛……”

水野秀真也温和的笑笑,将所有锋芒都隐藏在勾起的嘴角中:“好厉害,这么快就发现了。”

能够动态追踪猎物的一举一动、海洋猎手般精准的高倍镜,鸥之眼。

第65章 瞳术君 “白鸟泽VS鸥台”

白鸟泽众人很快发现, 白鸟凪的进攻受到了明显限制。

被“专职盯防”的白鸟凪体验了一次明星球员的待遇,全程都被水野秀真死死的盯着,仿佛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在水野秀真的视线范围内, 被抽丝剥茧的寻找出真实意图。

在白鸟凪身处前排的时间里, 他罕见的零得分——要知道就算是白鸟凪作为“全职”司令塔期间,他也会利用诱饵战术进攻得分。

被拦网步步紧逼的白鸟凪直到转轮到后排, 才稍稍松口气。

可当白鸟凪意识到自己突然放松下来的心情时,表情却显得更加难看了。

水野秀真带给他的压力,竟然让他隐约有种“逃脱感”, 在那种视线下每扣一次球,都是对他精神的巨大压迫。

“哈——哈——哈——”

白鸟凪字正腔圆的大笑三声,吓得白鸟泽全员都一脸惊恐的看向他。

天童觉想了想,伸出两根大拇指对准小白:“哈得很帅!”

濑见英太快被巨大的槽点压垮了, 有些崩溃的出声道:“阿觉!你能夸得有逻辑一点吗?!”

什么叫“哈得很帅”?明明是哈得莫名其妙,哈得毛骨悚然啊!

白鸟凪得意:“当然了, 我可是白鸟大人!”

濑见英太一脸沧桑:“阿凪竟然轻松的接受了这样毫无逻辑的夸赞……”

他不理解。

反而是在大家眼中已经变得憨呆呆的牛岛若利沉稳出声:“调整好了就继续上吧,阿凪。”

那个水野秀真的拦网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这种力量水平的拦网,想要拦下他的扣球, 除非是他状态不佳而水野秀真超常发挥。

然而自春高开赛以来,牛岛若利的状态就好得出奇, 舒适的队内气氛和流畅的队伍配合,让牛岛若利的手感一球胜过一球,在赛场上接连做出突破。

白鸟凪在前排的失分, 全部都由牛岛若利一球一球扣了回来。

此时双方比分10:9, 白鸟泽依旧保持领先。

“虽然还没想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白鸟凪活动了一下手腕,轻笑一声:“但确实调整好心情了。”

所谓瞳术,一部分来自于天生的才能, 另一部分则是后天的修行。

白鸟凪从前很讨厌将视野集中一点,这种专注会让他非常不安——仿佛视线之外有无数潜藏的危机,随时准备将他拆吃入腹。

他更享受掌握全局的安全感,周围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被他的视线掌握,在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全天候的使用着这双眼睛,累得眼睛泛红、无意识的流眼泪后,才被大人制止。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弓道上毫无寸进的原因,弓道对视线的要求,是“集中一点”,可白鸟凪偏偏讨厌“集中一点”。

现在,令他讨厌的“集中一点”的眼睛,出现在了网的对面。

在后排的白鸟凪并没有选择全力防守,反而趁着水野秀真不在场上的这段时间里,不断后排进攻得分。

相比于前排进攻,白鸟凪的后排个人进攻手段并不算丰富。

三米线起跳让白鸟凪少了很多个人发挥的空间,而他也没有如若利那样无人能挡的力量。

但白鸟凪作为司令塔时所积攒下来的对队友的熟悉和默契,让他可以轻松配合上前排队友的进攻节奏。

梯次进攻、后排加塞、中路后排强攻……

当白鸟凪出现在后排时,整个白鸟泽的风格都变得扑朔迷离、难以捉摸。

……因为就算是白鸟泽的前排选手,也不清楚阿凪会从背后的哪个方向窜出来!

他们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对吧?

白鸟泽众疲惫微笑.jpg

恐怕只有始终注意着阿凪手势的濑见英太才能明确掌握阿凪的进攻意图,托出恰如其分的托球。

被白鸟泽的战术晃了几次的鸥台选择了暂停。

此时双方比分14:12白鸟泽领先,比分有渐渐拉开的趋势。

白鸟凪用干净的毛巾摁了摁眼睛,然后才将脸上的汗都擦干净。

比赛才刚刚开始,白鸟凪就已经感受到了体力流失——无论是在前排和鸥台的拦网斗志斗勇,还是在后排不断跑位起跳、牵扯鸥台拦网的注意力,他都是身体和大脑同时忙碌,一刻不停。

“阿凪,接下来鸥台的拦网会更加针对你和若利。”鹫匠锻治表情平静:

“一传起球时尽量到边路位。”

“英太,你的托球尽可能从边路出手,打长平拉开。”

“阿凪和若利每一次进攻都要一起,你们是鸥台最警惕的进攻点,同时进攻一定会分散鸥台的拦网。”

鹫匠锻治眉目锋利,语气平静中带着强势的傲慢:“不能让对方的拦网牵着我们走,不要想着如何去躲避拦网,赛场上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他没再让阿凪接管场下的指挥权,这场比赛对于阿凪来说太消耗精力,鹫匠锻治希望阿凪能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赛场上。

如果有指挥上的分歧和补充,阿凪再出声也不迟。

白鸟泽众人并无异议。

齐藤明反而有些忧虑。

暂停时间结束,双方选手都返回赛场。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起跳——这样的体力消耗,阿凪和若利能撑到下一场比赛吗?”齐藤明低声问道。

鹫匠锻治端坐在教练席上,沉声回答:“虽然这场比赛我们前期占据了一定的比分优势,但水野秀真对阿凪的限制太大了。”

阿凪在前排无法得分,得分的压力就不得不落在若利的身上。

“若利也是有极限的。”鹫匠锻治双手撑着大腿,努力让自己坐得更笔挺:“不断面对三人拦网,对若利的精神同样是一种无形的消耗。”

如果面对所有拦网都要全力以赴的扣球,若利能撑到第几局?

这并不是一个乐观的数字。

“与其这样,不如用阿凪的体力去和对方的拦网强度做交换。”鹫匠锻治终于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道:

“在阿凪突破水野秀真的封锁前,白鸟泽必须依靠若利的力量。”

“让阿凪去把鸥台的拦网引开,这样若利就不必面对三人拦网,进攻压力下降,才能撑得更久……撑到下一场比赛。”

“先专注于眼前的比赛,再去考虑下一场比赛的得失吧。”

齐藤明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阿凪引开若利面前的拦网,保证若利的体力消耗在可控范围内,这样的策略当然没问题。

白鸟泽的选手们也一直保持着“牛岛不接一”的默契,极少让若利接一消耗体力。

可阿凪作为诱饵也要不断起跳,同时还要负责接六轮的一传,并且他还在不断面对目前无法翻越的高墙……

“这也是阿凪希望的。”鹫匠锻治再次叹气。

齐藤明也只好无奈道:“太勉强了。”

鹫匠锻治盯着赛场,不语。

场上,再次转轮到前排的白鸟凪严格执行了鹫匠教练的战术安排。

濑见英太站在左路标志杆附近,双手高举,托球出手。

排球带着较小的弧度,从左至右拉开托球。

左路的白鸟凪率先起跳,果然引来了水野秀真的盯防拦网。

白鸟凪在后排时不断的进攻得分,就是为了让水野秀真感受到他的得分威胁。

一个无法得分的攻手,是不可能让拦网盯防的。

果然,原本对白鸟凪已经稍微放松些警惕的水野秀真,再一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白鸟凪的进攻。

白鸟凪心中冷笑,全力挥臂——挥空!

托球从左路飞至右路,那里有它真正的归宿。

牛岛若利脚步沉重的踩在地板上,双腿厚重又踏实的发力,整个人如雷霆般腾空而起,瞬间的爆发将他推向最高点。

面前是鸥台的双人拦网。

虽然享受了“明星球员”待遇的是阿凪,但鸥台显然没打算在他这里放松警惕。

诹访爱吉和野泽出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想要从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来分析出他的扣球目标。

牛岛若利双眼一厉,左臂破空挥出,重重扣在排球上。

他没办法做到像阿凪那样细致又精妙的进攻,就像阿凪无法像他一样轰开高墙。

牺牲一边去换取另一边,是他们必须做出的取舍。

排球落地,砰的一声巨响。

牛岛若利高高抬起左手,用力握拳。

他会永远站在白鸟泽的最前方,和他的伙伴们一起迎接胜利。

“好球!”

“扣得漂亮!”

“今天的若利——”

“状态满分!”

牛岛若利回身,凛冽的眼神在触及到队友们时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

这样的队伍,这样的队友……

他会永远状态满分。

白鸟凪眼里划过一抹亮色。

若利已经完全被点燃了。

白鸟凪的视线正对上水野秀真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战意满满。

他这边可不能落后太多。

新一轮战斗开始,始终占据着比分优势的白鸟泽不疾不徐的按照战术进行,企图逼出鸥台的急躁。

然而鸥台却出乎意料的冷静,无论是前排拦网还是后排防守,都配合的严丝合缝。

同时鸥台也并没有完全依靠拦网反攻,一年级主攻手野泽出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机会球得分率高得惊人。

上林鲸一郎垫起的机会球,大部分都由野泽出迅速完成反击,安静又精准。

双方互有胜负,比分始终被控制在两分上下,给人一种稍不留神就会两级反转的错觉。

白鸟凪默不作声的擦去额头的汗水,不断调整着呼吸。

坚持——必须要坚持下去。

“阿凪!”濑见英太托球出手,他用声音迷惑过鸥台许多次,鸥台选手已经对他的声音脱敏了。

无论濑见英太嘴里叫的是谁,都不影响他的托球飞向另外的人。

然而这一球确实是濑见英太为阿凪精心准备的托球。

到位的一传、完全迎合了阿凪扣球习惯的托球……

濑见英太目光带着几分希冀,定定的看着阿凪的起跳。

拿下这1分吧,重新建立起你的自信。

没有什么拦网是能拦住你的。

白鸟凪高高跳起,果然对上了水野秀真和野泽出的双人拦网。

鸥台在首发站位上一定是精心设计过,让水野秀真可以一直在前排轮次和他针锋相对。

白鸟凪不断在脑内切换着视角,广阔的视野之下,整场局势全部尽收眼底。

在短短一瞬的滞空中,白鸟凪寻找出了一处破绽,扣球出手!

一双手突兀的出现在球路前,并不是被他警惕的水野秀真,而是野泽出。

“果然——”野泽出用力下压手臂,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你在逃避水野学长。”

排球落地,白鸟凪再一次进攻失败,鸥台拦网得分。

白鸟凪急促的喘气,双手扶在膝盖上,努力调整呼吸。

没错,他是有意扣向野泽出那边拦网的。

水野秀真给了他太大的压力,无论是他的障眼法还是假动作,都极难逃过水野秀真那双眼睛。

当然,这不是他逃避的借口,即使被水野秀真看穿了进攻路线,他也能扣出被看破也无法阻拦的扣球——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水野秀真身后的上林鲸一郎填补了水野秀真的拦网空缺。

这样严密的拦防组合,除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外,还有水野秀真对他的进攻完全洞察的缘故。

水野秀真就算拦不住,也会做出阻拦的动作,他身后的上林鲸一郎就会迅速读取水野秀真的动作,精准进行拦网保护。

扣不死的排球会成为鸥台的机会球,让野泽出这个擅长处理机会球的攻手迅速反击回来。

于是他选择了避开水野秀真的方向……结果就连这样的进攻也被完全预料到。

大危机。

“好想吃巧克力。”白鸟凪用力摁了摁护膝,让护膝将手上的汗吸干。

逃不掉,躲不开,只能正面迎战了。

白鸟凪缓缓闭上眼睛。

集中一点啊……他也可以做到。

他一定能做到。

鹫匠锻治叫出本局的第二个暂停。

“英太。”白鸟凪拳头紧握,张张嘴:“暂时先减少我的托球吧——”

若利多次强攻获得的优势,总是会在自己这里丢得七七八八。

在他找到办法之前……不能再这样浪费托球了。

“阿凪,不要慌。”鹫匠锻治平静的打断他:“没有什么拦网是完美的。”

“我知道你已经做过了很多尝试,但还不够。”

“不要停止思考,继续去尝试,直到突破你面前的高墙。”

鹫匠锻治看向若利和狮音:“去支撑阿凪的进攻。”

牛岛若利认真点头:“阿凪就算是尝试一万次也没问题。”

大平狮音笑道:“阿凪,放心的上吧。”

白鸟凪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紧绷的情绪得到了最温和的安抚。

“一万次也太多了……五次。”

白鸟凪眼神骤然一暗:“五次之内,我绝对会扣开水野秀真和上林鲸一郎的拦防。”

暂停时间结束,双方重新上场。

又一轮的进攻,白鸟凪发现……他的面前只剩下了水野秀真一个人。

即便是这样,白鸟凪依旧没能进攻得分,出其不意的吊球被上林鲸一郎接起,鸥台趁此机会反攻得分。

“两个人拦你还是太奢侈了。”水野秀真依旧笑得温和:“我一个人就够了。”

白鸟凪眨眨眼,愣住。

“喂!”濑见英太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什么叫“一个人就够了”?

傲慢!嚣张!

等下阿凪大发神威,你们六个一起上都拦不住阿凪!可恶的家伙!

天童觉也微微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妖冶的红色瞳孔定定的看向水野秀真,目光冰凉。

“副攻手都这么擅长精神攻击吗?”白鸟凪突然出声。

哺乳动物在遇到不理解的事物时会选择45°倾斜头部,帮助思考。

水野秀真对上歪头不解的白鸟凪,一时哑然。

他预测过白鸟凪的反应,可能会非常愤怒,也可能会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或者放放狠话之类的……

在水野秀真的观察中,白鸟凪应该是一个情绪起伏很大的人,毕竟白鸟凪总是露出很爽朗的灿烂笑容——这样的人,一旦燃起怒火,也应该是非常激烈的。

水野秀真完全没想过,白鸟凪这家伙竟然这么平静而直白的指出了他的想法。

他确实是故意的。

但被这家伙这么真诚的点出来,倒显得他更加居心不良了。

天童觉被小白的反应逗笑,眼神也渐渐回暖:“小白,你把他吓傻了诶!”

白鸟凪疑惑:“我没吓他啊,我就是问一下……”

天童觉两手扶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前往站位:“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好了,我们副攻手确实是这样的。”

他侧头,红色的眼瞳盯着网对面的水野秀真,微微一笑:“精神攻击啊……还真是精准的形容。”

水野秀真被那双红色眼睛盯得后背一凉,莫名的危机感爬上他的脊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水野学长?”诹访爱吉有些担忧:“生病了吗?”

水野秀真摇摇头:“没……”

白鸟泽9号,是叫天童吧……

总觉得这家伙很危险。

双方重新站定,鸥台方发球。

一个大力跳发重重砸向白鸟泽的后排,可靠的山形隼人稳稳接起发球。

濑见英太心中不禁感叹:真不愧是山形。

被队友和对手双重折磨、肉质已经变得Q弹筋道的自由人山形隼人,已经被锤炼出相当可靠的模样了。

一传到位,遍地开花。

濑见英太托球出手,是少见的近体快攻。

按理说这一球交给牛岛是最保险的……但是没办法,阿觉的进攻欲已经强得溢出来了,想装作没接收到都不行。

天童觉眸光微闪,快速起跳。

水野秀真要全神贯注的盯着小白,另外两个前排的注意力也在若利身上。

所以他们必然会对自己的进攻有所疏忽。

果然,前排三人中只有野泽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迈步到中路起跳拦网。

但是,太慢了。

天童觉眼神一凝,挥臂出手!

漂亮的避手线,虽然不是力量型的扣球,但速度、精度都是优秀水平,打了鸥台一个措手不及。

“被忽视了太久,我也是会闹脾气的。”天童觉微微一笑,小妖怪露出危险的獠牙:“你们的拦网,不过如此。”

鸥台前排脸色齐齐一变,天童觉笑意更深,心满意足的转身前往站位。

精神攻击是吧?

再叫?

白鸟凪竖起大拇指:“小红好帅!”

副攻手果然非常擅长精神攻击啊……鸥台前排的选手脸都绿了。

这一轮,是白鸟泽的发球权。

牛岛若利持球前往发球区。

鸥台众人表情严肃。

左手重炮的发球,带着怪异的旋转,是非常难接的发球类型。

鸥台在牛岛若利的上一个发球轮次被连得三分,好不容易才将分差重新缩小。

这一次,牛岛若利再次依靠发球连续得分,第三球被鸥台自由人上林鲸一郎成功接起来。

“别小瞧我啊。”上林鲸一郎咬牙,将排球的力量和旋转尽数抵消,接了一个漂亮的到位一传。

诹访爱吉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大致确定了对手和队友的位置后,托球出手。

稳定的托球飞向野泽出的方向,野泽出表情一肃,全力起跳。

白鸟凪和天童觉迅速拦网到位,卡在野泽出预备挥臂时起跳拦网!

野泽出呼吸一滞,对于这种毫无预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拦网,即使见识了很多次也还是难以适应。

此时已经无法收回手臂,他只能顺势击出排球,让打点尽可能的提高。

排球砸在白鸟凪的手上,他用力撑起手腕,让排球高高的向身后飞去:“触球!”

“了解!”山形隼人飞身而出,将被撑起的排球稳稳垫回场内:“濑见!”

濑见英太看着高高的一传,满意道:“一传漂亮!”

高度适当、弧度和缓的一传,给了白鸟泽选手们调整进攻状态的时间。

白鸟凪落地后快速拉开助跑距离,随即跑位右路进攻。

相比于被接二连三的拦网,他更恐惧托球不再飞向他。

白鸟凪轻盈起跳,再一次面对鸥台的双人拦网。

他其实已经可以做到将视线集中一点了,在他完成弓道特训后。

但或许是因为眼前没有箭靶的缘故,他寻找“集中一点”状态的过程有一点点长。

白鸟凪的身形如绷紧的弓箭般悬挂在空中,在这短暂的滞空时间里,他完成了切换视角——集中一点——切回视角的过程。

水野秀真的眼睛有强大的动态捕捉能力,白鸟凪的眼睛也一样有,只是极难施展。

如果还要同时切换成对手视角,在极短的时间里快速审视自己后再重新调整回视角,那就是难上加难。

幸好,白鸟凪成功了。

手臂全力挥出,他的双眼发挥到极致,几乎有种一切都在慢放的错觉。

而他在这样的过程中,完成了对排球的细微调整。

「你预测了我的进攻,我预测了你的拦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