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2000营养液加更】

金珀火只烧阴祟,不烧生灵。所以尽管火焰燃烧得很暴烈,山中林木也没有受到波及。在瘟鬼的气息彻底燃尽后,金珀火便熄灭了。

林逐月把反曲弓拆卸掉,又去回收了弓箭,全部装回袋子里,才和时灿一起往白水村的方向回返。

不同于他们两人费尽周折的一夜,闻觅烟和叶阳嘉这一晚过得很轻松。

林逐月和时灿返回去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正在吃压缩饼干喝牛奶,时灿带的压缩饼干还挺好吃的,配着牛奶特别香。

闻觅烟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搞定了?”

“搞定了。”

时灿把旅行包丢回后备箱里,拿出任务档案,翻出保密协议来,

“蔺云飞呢?让他去找村里的人把保密协议签了,我快要困死了,我要补觉。”

林逐月对睡眠的需求表现得比时灿更明显,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爬上车子,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时灿从另一边上车,他伸出手,替林逐月把安全带系好,又拉好自己这边的安全带,才放松地睡过去。

睡着睡着,两颗脑袋就挨在了一起。

蔺云飞受闻觅烟拜托,拿着保密协议挨家挨户地敲门,叫村民把保密协议签了。有些村民不认字,蔺云飞就拿着印泥让他们按手印,右手的五个手指都要按。

拿到签好的保密协议后,闻觅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和叶阳嘉上了车,准备驱车离开白水村。

蔺云飞也去收拾行囊了。

巡逻者就是这样的,他们会短暂地停留于有异常现象的地方,等到异常现象解决了,就会动身离开。

白水山附近还有别的村子,蔺云飞打算都走一遍看看。

出去的路和来时一样难走。

叶阳嘉开车开得很难受,要不是顾及后座上有个正在睡梦中的林逐月,他早就要开始骂人了。嗯?时灿?时灿的感受不重要,他才不管时灿睡没睡着。

叶阳嘉废了老大的劲,开着牧马人上山又下山,连翻了两座山后,终于开到了国道上。

回天城的路途太远,他们要像来的时候一样,找个地方住一晚,然后再继续回程。

晚上到酒店的时候,时灿醒了,但林逐月还没醒。在酒店开房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用身份证登记,还要照相,所以必须要把林逐月叫醒。时灿晃了林逐月几下,没把人晃醒,就伸手去捏她的脸。

“干嘛?”

林逐月打开他的手,

“别烦,我困……”

“去酒店睡,床上不比车座位舒服多了?”

时灿强行把林逐月弄下了车,带着迷迷糊糊的少女去前台登记拍照,

“眼睛睁大点,你这样会识别失败。”

费了好大的功夫,时灿才把林逐月塞进闻觅烟开的标间里。

时灿原本还有点想继续睡的意思,但和林逐月一番斗争之后,睡意彻底没了。他干脆点了杯瑞幸,坐在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写任务报告。

瘟出现的时候是他和林逐月在守夜,瘟完蛋的时候也是他和林逐月设的套。闻觅烟和叶阳嘉当时都在休息,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这报告只能时灿或者林逐月来写。

叶阳嘉瞟了眼时灿的任务报告,埋怨道:

“哥们,我发现你真的很偏心。”

时灿莫名其妙道:“我怎么偏心了?”

“我和闻觅烟能写报告的时候,你就使劲把这活往我们身上推。”

叶阳嘉拍了拍时灿的肩膀,

“可你搭档也能写报告的时候,你就往自己身上揽,你说你偏不偏心?”

时灿冷笑一声,说道:

“你要是个新人,我可以替你写报告。你赶紧去精神病院做几次MECT治疗,等你失忆以后,让我把你当成残疾人照顾都没问题。”

叶阳嘉“嘁”了一声:

“你这嘴迟早得被人缝上。”

“好好好,欢迎来缝。”

时灿懒散地应下诅咒,

“缝得上算你们有本事。”

时灿写报告写到凌晨一点就写完了,但那一杯瑞幸咖啡让他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着。

时灿经常缺乏道德,就比如现在,他自己睡不着,所以也不愿意让别人睡。他一大早把叶阳嘉叫了起来,又打电话把隔壁的闻觅烟和林逐月也挖起来,说附近有一家评分不错的粥店,他自掏腰包请大家去喝粥。

林逐月和他还不算特别熟,但自小一起长大的闻觅烟和叶阳嘉深知他有多缺德,两个人一边骂他,一边用手机扫粥店的点餐二维码。

他们点了两锅小份的粥,一份香菇青菜粥,一份皮蛋瘦肉粥。除此之外还有虎皮凤爪、豆豉排骨、金钱肚之类的小菜。

时灿盛了碗皮蛋瘦肉粥,喝了一口就开始皱眉。

叶阳嘉略带嘲讽地问:

“少爷您又怎么了?”

“喝着糊嗓子。”

时灿把皮蛋瘦肉粥推开,开始玩手机,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等会儿吃点压缩饼干。”

闻觅烟问也在喝皮蛋瘦肉粥的林逐月:

“逐月,你觉得糊嗓子吗?”

“没有啊,挺好喝的。”

林逐月搅了搅碗里的米粒,

“比我妈下厨做的好多了。”

林逐月不知道林女士现在的厨艺怎么样,但她两三岁的时候品尝过林女士亲自做的皮蛋瘦肉粥后,很长一段时间做噩梦都是林女士追着她让她喝粥。

林逐月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妈是个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块手帕都没洗过。后来林逐月长大了一些,听说她妈把盒装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微波炉跟耍杂戏一样喷火,差点引发火灾。

做饭是需要练习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先天厨师圣体。

林女士这样的人在做饭方面显然经验稀缺,把粥煮糊,放多了盐,在西红柿炒蛋里放糖,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林逐月实在不能理解林女士身为一个北方人,为什么要在西红柿炒蛋里加糖。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时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到林逐月身上,说道,

“回天城我让厨师给你煮,尝尝真正好吃的皮蛋瘦肉粥是个什么口味。”

叶阳嘉揶揄道:

“八十一斤的米就算煮白粥也会好吃的。”

“不是八十一斤。”

时灿从容地说道,

“涨价了,现在一百二一斤。”

林逐月:“……多少?”

她不知道自己没搬出来自己住,家里有厨师的时候,吃的到底是多少钱的米。但她自己住之后,去超市买米,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块钱一斤,卖得最贵的紫米也就十七一斤。

她见识短浅,从未见过一百二的米。

林逐月喝粥喝得头晕目眩,满脑袋都是八十和一百二——米饭一斤,小锤八十,大锤一百二,恭喜这位怨种客户,成交!

他们是在下午回到天城的。

虽然在白水村只待了一个晚上,但这趟任务加上路程长达四天三夜,是林逐月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任务,没有之一。

抵达天城后,闻觅烟和叶阳嘉各回各家。

林逐月接受了时灿的邀请,去他家品尝一百二一斤的大米。

但是她的目的根本不在于大米。

林逐月一进门就问能不能去看猫,得到允许后就直奔猫房,把睡得四脚朝天的法棍从猫爬架上抱下来猛吸,亲得法棍“喵嗷”“喵嗷”地叫个不停。

时灿站在门口看着林逐月。

果然,不管平时多矜持多客气的人,在见到小猫咪后都会变成变态。

时灿摸出手机,给厨师打电话:

“老胡,榨一杯小麦草汁,让林小姐喝了化一化毛。”

“林逐月。”

时灿问在猫房里欺负他的小猫的人,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总不能只喝粥吧?”

林逐月想了想,说道:“什么都行。”

她有段时间是由外公外婆照顾的,桌子上的饭菜几乎都是按外公和外婆的口味来的,林逐月不是很喜欢。

她说不喜欢之后,被外婆批评了,说不喜欢也要吃,有什么东西就吃什么东西,不吃就饿着。她又不是宇宙中心,哪能她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

从那之后,林逐月吃饭就是什么都行,什么都吃。

这时管家上了三楼,道:

“少爷,太太回来了,现在正在灵师府楼顶的停机坪,司机已经去接她了。”

时灿一手捂住脸,拿亲妈相当无奈:

“她真回来了?任务怎么办?”

管家解释道:

“说只是暂时回来,就待一晚,明天就回去继续任务。太太说,无论如何都想见见林小姐。”

时灿摸出手机给崔怡打电话。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没等时灿说话,那边就涌出来一大堆交代:

“我知道小月现在在咱们家,你把人留好了,不准朝宿舍那边赶,我要是见不到她我就抽断你腿。还有,让厨师做点她喜欢吃的东西,别做不合她的口味的东西。”

时灿说道:“我之前问过了,她说吃什么都行……”

“怎么可能什么都行?”

崔女士在电话那头念叨着,

“人总会有喜欢吃的东西和不喜欢吃的东西,她说什么都行只不过是在将就你。你好好把她的喜好问清楚了,这些事你要记一辈子的。”

第32章 我是扫地机

时灿太了解自己的妈了。

崔怡大老远跑回来,就是来看未来“儿媳妇”的。

但林逐月怎么可能是她的儿媳妇?

林逐月根本就不知道“婚约”的存在,也不喜欢他,只对他的猫有兴趣。让她稀里糊涂地认下一桩荒谬的“婚约”,突然就有了未婚夫和未来的婆婆,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送你回宿舍,厨师做好饭后,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时灿把林逐月怀里的猫抱回猫爬架上,想催促林逐月赶紧走。

“我妈突然要回来,马上就到家了。”

林逐月是有一点社恐的那类人,她很喜欢和朋友玩,但是去朋友家的时候又很不想撞见对方的父母,因为和长辈相处会很拘谨,她不喜欢那样的氛围。

“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逐月对时灿说,

“饭不用送了,我去吃食堂。”

时灿坚持道:“我送你。”

林逐月抵不过时灿的坚持,被时灿开着牧马人送去食堂打了饭,又送回宿舍。她丝毫也没有吃不上一百二的大米的遗憾,她坐在宿舍的小桌子前,掰开筷子,开开心心地夹起打包盒里的炸蘑菇。

而时灿就比较惨了。

他回家的时候,崔怡已经到家了。崔怡从管家那里得知了时灿把林逐月送走的事情,她很生气,劈头盖脸地骂了时灿一顿。

“你以为我是回来撮合你们俩的感情的?”

崔怡指着时灿的鼻子骂道,

“在我和你爸眼里,这桩娃娃亲成了当然是好事,但不成

又有什么问题?只要你们两个都是幸福的就可以了,我们又不是灵师府那些狗屁不通的老古董。”

“你知道我这趟回来是要见林逐月,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她吗?”

崔怡骂着骂着,眼睛里已经有泪花了。

但她已经不是可以随便哭鼻子的年纪了,她咽下眼泪,绷紧了表情,说道:

“凌言,我,你爸爸,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凌言是早已融入我们生命的重要之人,我们和凌家的人也都很亲近,把他的家当做我们自己的家。”

“凌家出事的时候,我白天哭,你爸晚上偷着哭,我一直想着要杀了那群王八蛋。”

“你能够理解我发现凌言还有一个遗留在外的孩子时是什么心情吗?我想见见他的孩子,想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过的好不好……时灿,你为什么要破坏这次见面?”

崔怡的字字句句都出自肺腑。

时灿接受到这些信息,一时有些懵。

林逐月回天城后,时灿的爸妈就一直很兴奋。再加上自己家和凌家确实存在着一桩娃娃亲,所以时灿才会认为,崔怡的目的是将他和林逐月撮合到一起。

但实际上,她只是想见见已逝故人的孩子罢了。

时灿很愧疚。

他自以为了解母亲,但事实上,他愚昧无知,用最糟糕的想法揣测了母亲的用意。

他不该阻止这次见面的。

太差劲了。

你真的,太差劲了,时灿。

“对不起。”

时灿垂下脑袋,向崔怡道歉,

“我误解了你的意思,破坏了你们见面的机会。下次你再回天城的时候,我会提前安排好,让你和她好好见一面。这样可以吗?”

崔怡现在的情绪很差,但她知道时灿是真的意识到了他自己的错误,所以她接受了时灿的道歉和补救方式。

母子两人在餐厅里吃了顿气氛还算和谐的晚饭,直各自接上楼休息去了。

时灿在房间里的蒲团上打坐入定,将灵力运行周天。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晚课。

一个小时后,晚课完成。

时灿冲了个澡,准备早点上床休息。

叶阳嘉却在这时打了个群语音过来。这个群是刚拉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时灿和叶阳嘉外,还有闻觅烟,群名叫“时大少爷今天挨打了吗?”

“我听林逐月说她吃的是食堂。”

叶阳嘉幸灾乐祸道,

“你妈没揍你吧?”

闻觅烟责怪道:

“你把人送来我家吃饭也行啊,干嘛送人家去吃食堂?”

“我十八岁了,又不是八岁,说揍就揍,我不要面子的?”

时灿没好气地说道,

“还有你俩能不能别再拉群了?有事没事就拉个新群,旧群加起来都快有一百个了,你俩到底是神经还是健忘啊?我要睡觉了,挂了。”

“哎,别挂别挂。”

叶阳嘉急忙阻拦道,

“去拍拍法棍。”

时灿:“…………”

闻觅烟也很期待:

“对哦,好久没见到法棍了。”

“不见,睡觉。”

时灿冷酷无情地挂掉了语音。

宿舍那边,林逐月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冷,今天的气温明明还不错的。她把电热毯铺在床上,打开开关,才舒适地进入了睡眠。

睡着睡着,她突然觉得很难受。

想吐,胃也有点疼,身体烧得厉害,鼻息都是滚烫的。她爬起床来吃了胃药和退烧药,但身体仍旧很不舒服,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记下来,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文字。

林逐月记录完,心满意足地睡了。

而时灿却在此时突然惊醒,他拿过手机,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来,来自林逐月的短信弹出来——

我是扫地机。

时灿:“……?”

……神经病啊?

时灿想继续睡觉,但是又感觉很不安。他灵感出众,第六感很少出错,所以他选择相信直觉,给林逐月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打了三个电话,林逐月都没接。时灿怀疑她是不是设置了免打扰,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妈妈。”

林逐月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我烧到四十度了,我牛不牛?”

时灿要被吓死了。

他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拿了车钥匙出门去开车。

他这一路开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杀到了林逐月所住的二号宿舍楼的楼下,乘电梯上楼,熟门熟路地揭开林逐月宿舍门口的地毯,找出一枚钥匙,把宿舍门打开。

时灿推开卧室门。

林逐月穿着毛绒睡衣,平躺在床上,面色绯红。她纤长的睫羽一颤一颤的,似乎睡得极为不安稳。

时灿看向床边的桌子。

桌子上有两板药,一板雷贝拉唑,一板布洛芬缓释胶囊。时灿拿起布洛芬缓释胶囊,发现药已经过期两年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时灿掀开被子,把林逐月抱起来,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一塌糊涂?”

林逐月烧得不轻,哪怕隔着睡衣,时灿也能感觉到热腾腾的温度。额头更是不用说,摸起来都烫手。

时灿抱着她乘电梯下楼,把人塞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着车直奔城西的医馆。

这家医馆有中医也有西医,西医给林逐月抽了个血,中医把了脉,说是急性胃炎,不过胃本来也不怎么好,要养。抽血的结果很快也出来了,白细胞16,确实是身体有炎症。医生先给她打了退烧针,又配好药,给她吊了水。

时灿刚要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时灿接了电话:“喂,妈。”

“你小子半夜出门做什么?”

崔怡的声音从听筒传入时灿的耳朵,

“可别说是去看日出,你没这个浪漫细胞。”

“凌晨两点看什么日出?”

时灿对话筒另一端的崔怡如实告知,

“林逐月发高烧了,四十度三。估计是烧晕了,半夜给我发短信,胡言乱语的那种。我不放心,就去找她了。”

“我们在城西的云泽医馆。”

时灿看了看缩成一团的林逐月,

“你来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带几个热水袋?我之前买了那种能用微波炉加热的,就在我衣帽间最里面那个柜子里,她现在好像很冷。”

时灿知道,以崔女士对林逐月的关心程度,听到这种消息,她肯定会直接杀过来。所以时灿干脆利落地报了地址,并且讲明了需求。

崔怡很快就到了。

她早就看过林逐月的照片了,很像凌言,不过比凌言漂亮太多了,美貌程度和她家这个在外貌上十分出息的儿子不相上下。

崔怡一直很期待见到林逐月,可是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虽然林逐月穿着毛绒睡衣,能够遮掩纤细的体型,但她因为打针而露出来的那只手实在是太瘦弱了。

崔怡看得心疼。

时灿接过热水袋,掀开被子,压在林逐月被扎了针的那只手下面。

“她好像没好好被照顾过。”

时灿把被子重新盖好,说道,

“她妈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转来灵师学院的事情,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可能没有任何联系。”

“妈妈”这个词触动了林逐月的神经。

“妈妈……”

林逐月一边黏黏糯糯地喊着妈妈,一边侧过身,伸出手想要抱住什么。

但她抱了个空,也因此惊醒过来,睁开眼就只看到了时灿和她不认识的崔怡。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眼泪落了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好像一个打开的水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灵感太强有时候也有坏处。

时灿能很清楚地察觉到她有多难过,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林逐月。

他和林逐月的成长环境相似又相差。

虽然家里都是富裕的,父母也因为工作忙碌很少陪伴他,但他们足够爱他。时灿

小时候随口说了句想喝星巴克,时英韶就给他从天城外面带了八杯回来。时灿别扭又霸道,指东就不许往西的性格,和家里的宠溺也脱不开关系。

林逐月的家里虽然也很富裕,但根据调查到的资料来看,林家的长辈们对她不仅没有疼爱,还会提出非常严格的要求来约束她。

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叫家风严格。

可是,那其实并不是林家的家族作风。

林逐月还有个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外公外婆对妹妹很好,厨师做的所有菜都是妹妹喜欢的,她可以在外公外婆的床上蹦,可以吵醒正在午睡的外公外婆,两位老人从来都不会生她的气,只会抬起手宠溺地刮一刮她的鼻子,再笑着把她抱到床上来。

林逐月的处境很好总结——

她身边的人,她在意的那些人,全都不爱她。

时灿抽出纸巾,给林逐月擦眼泪。

崔怡拍了拍时灿的肩膀。

时灿起身站远了一些。

崔怡在床边坐下,伸手将林逐月揽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

“我不知道你的家人对你到底好不好。”

崔怡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很温柔,

“但我们视你为珍宝。”

林逐月本身就没什么精神,被人这样拍着哄着,很快就睡了过去。她开始退烧了,似乎也不觉得冷了,身体逐渐舒展开,平稳地进入了睡眠。

时灿给林逐月请了假。

不过他自己还是要上课的,上完上午的课之后,他就来云泽医馆看林逐月了。他手上还拎着保温桶,是用一百二一斤的米熬的白米粥,熬的很软糯,适合胃病患者。

崔怡本来是今天一早就要回去继续做任务的,但因为林逐月生病的缘故,她没有急着走,选择在天城多停留一段时间。

时灿进医馆的小病房的时候,就看见林逐月抱着他妈妈的手臂,黏黏糊糊地撒娇:

“好可爱啊,我也想养小猫,但我伺候不了。”

崔怡正拿着手机,控制着扫地机器人,用机器人自带的摄像头拍法棍给林逐月看。

时灿不知道崔怡有没有这种感觉——

林逐月抱着手臂撒娇的时候,像极了法棍抱着人类的手臂讨要冻干的样子,有点可爱。

“咳。”

时灿敲了敲门,

“扫地机同学,吃中午饭了。”

林逐月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问:

“扫地机?”

时灿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凌晨收到的短信,递到林逐月眼前,说道:

“你是扫地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林逐月:“……?”

林逐月抢过手机,点开发信人信息,发现确实是自己的手机号。

“啊?啊??”

她抓了抓头发,道,

“我为什么会干这种事?”

“你是拖扫一体的,还是只会扫地的?”

时灿把保温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问,

“过期两年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是你扫地的时候不小心吸进去的吗?”

林逐月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平了,两只手交握摆在身上,一副很安详的样子。

有些人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崔怡被两个活宝逗笑,起身道:

“我得赶紧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崔怡俯下身亲了下林逐月的额头,才拿起外套披上,离开了小病房。

时灿在床边坐下。

林逐月缩在床上,两只手捏紧被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窃喜。

时灿其实很高兴看到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窃笑的时候也很可爱,总之都比病恹恹地流眼泪的样子好看太多了。或许,她就是为了能够开心地笑着而生的。

时灿语气轻轻的:“你在笑什么?”

“你妈妈真好。”

林逐月捂住被亲过的额头,扭捏道,

“我好想当她女儿。好羡慕,有这样的妈妈真的好幸福哦。”

时灿:“……”

行,搞了半天林逐月根本不是来和他履行什么婚约的,原来是来和他抢妈的。

闻觅烟和叶阳嘉推开小病房的门,两个人一起挤了进来,气急败坏地站在病床边指责正在舀米粥的时灿。

“时灿!你踩风火轮啊?”

叶阳嘉忍不住骂道,

“你等等我们俩能死啊?”

“不是跟你俩说了别来打扰病人吗?”

时灿舀了一碗米粥递给林逐月,

“以前你俩在我病床前面吵架,一天吵两次,吵到我被医生提前撵出医馆。我在医院看到你俩就害怕,别搞得医生把我搭档扫地出门了。”

林逐月舀了一勺米粥。

“唔,真的比普通的大米香……”

林逐月仔细地品了品,问道,

“有咸菜吗?”

“没有。”

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能不能不要再吃食堂了?在我家吃饭或者去闻觅烟家吃饭都行,有胃病就好好养着,别折腾自己。”

“你昨晚要不是以为自己是扫地机,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闻觅烟难得和时灿站在了同一边,问道:

“你干脆就住在我家不好吗?”

林逐月婉拒了闻觅烟。

她不是很喜欢在别人家里住,就像她以前不喜欢住外公外婆家一样,容易添麻烦,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招惹来别人的厌恶。

毕竟她也是有很多不算好的习惯的,比如空调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喝羊肉汤的时候一定要吃烤排,有时候会穿着拖鞋出门,再穿着这双鞋回到屋子里……

能长久忍耐这些毛病的人,要么是会无底线宠溺她的亲人,要么就是足够爱她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林逐月身边一个也没有。所以,自立独居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生活。

第二天打完针以后,云泽医馆在林逐月的百般请求下允许她出院了。

后天就是灵师府的期中考核,她已经错过很多课程了,再不回去上课的话,她的成绩又要掉回五十以下了!

生病之后,林逐月的生活稍稍有些变化。

时灿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吃食堂了,每天早上都带着保温餐盒去宿舍堵林逐月的门。他堵门的时间恰到好处,林逐月每次收拾好了准备去食堂吃早饭,打开门都能看见拿着餐盒的时灿。

中午的时候林逐月跟着闻觅烟吃。

等放学后,时灿就直接把林逐月带回家,吃完饭就补习,补习完了再开车把林逐月送回宿舍。

林逐月期中考试还是考砸了,48分的成绩,又是最末流的九班学生的水平了。

林逐月把成绩单交给兼任她补习老师的时灿,本以为会挨骂,但谁知道,时灿不仅没骂她,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成绩波动很正常,下次好好考就行了。”

林逐月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

时灿感受到实视线,侧过头与她对视,问:“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逐月拎起时灿的试卷,问:

“你一个每次考试拿满分的人,嘴里为什么能吐出‘成绩波动很正常’这样的话啊?”

“对你来说很正常。”

时灿把试卷拿回来,装回包里,得意道,

“但是对我来说不正常,我只拿满分。”

林逐月又开始想打他了。

“虽然笔试成绩不怎么样,但你的任务评价都很优秀。”

时灿终于说人话了,

“每次都是A级,即便在一班,这也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不会再拿你的笔试成绩来作为你适不适合一班的衡量标准了。”

“当然,基础课程还是要补,基础差影响的不仅仅是你的笔试成绩,还会让你在任务时因为基础理论知识的缺乏,在一些明明就很容易解决的小事上栽倒。”

林逐月知道时灿说的都是事实,她拧着眉,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会补的,会把成绩补到一班的平均分的。”

时灿用调侃的语气询问道:

“扫地机今天想吃什么?”

“粥火锅。”

林逐月说出来后很快就后悔了,

“好吃的那种粥火锅有点复杂,你家厨师好像准备不了。”

时灿

家的厨师做饭虽然好吃,但和闻觅烟家的厨师比差太多了,双方好像隔着次元壁一样。

不过,时灿一点也不觉得这事难办:

“小问题,我去找闻觅烟,把她家的厨师借过来用用。”

闻觅烟听说是林逐月自己提出来想吃粥火锅的,就没有刁难时灿,也就是让时灿给厨师把材料费结了,除此之外还要付一份工钱给厨师。

钱的事好说,时灿最不缺的就是钱。

下午放课后,时灿带着林逐月回了自己家。闻家的厨师已经来了,还带了两大泡沫箱的食材,正在厨房里对食材进行进一步处理。

“对了,我妈给你买了套衣服。”

时灿拉着林逐月走进三楼的一间客房,他从柜子里把还没拆包装的衣服拿出来,递到林逐月手上。

“你试穿一下,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退回去。”

说完,时灿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林逐月将衣服拆开,里面是一条卡其色的连衣裙,裙子样式并不复杂,但版型很漂亮,穿起来给人一种衣品很好的感觉。卡其色不够鲜艳,但不鲜艳也有不鲜艳的好处,不管是结婚还是订婚,客人都穿得不能比女主角艳丽漂亮。

林逐月心下了然——

这是崔怡知道她要参加叶阳嘉表哥表嫂的订婚宴后,特意为她准备的衣服。

第33章 订婚宴

连衣裙穿着很合身。

换下来后,林逐月拎着标签看了看,发现是XL号。现在的商家和当下流行的审美趋势多少有点毛病,她这个腰围竟然能沦落到穿XL号衣服的一天,那S号是什么样的?难不成是童装吗?

林逐月把衣服装回袋子里,拎着下楼,她把袋子装进自己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书包里,防止走的时候忘记带。

粥火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粥火锅看似是白米粥里煮生鲜,实则相当讲究。米粥的味道本身就会随着加入的食材而改变,每吃两三样食物后,厨师就会往米粥里加入一味道明显的食材,让粥的底味改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林逐月和时灿吃饭的时候,厨师就候在旁边,按特定的顺序把食材加进锅里,再给他们捞起来,劳心劳力。

时灿决定给厨师多加点工钱,这是人家应得的。

吃完粥火锅时间已经很晚了,时灿没给林逐月补课,直接送她回了宿舍。他进了林逐月的宿舍后打开药箱,把过期的布洛芬缓释胶囊扔掉,塞了一盒新的进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叶阳嘉表哥订婚宴的当天。

这场订婚宴邀请了很多年轻人,考虑到他们的课业问题,特地选在了周六晚上。来参加订婚宴的人不用急着赶路,订婚宴结束后可以在游轮上住一晚,然后再回天城。

林逐月在射箭馆里拉开弓,箭矢堪堪命中九环,她跑去把箭矢从箭靶上拔下来,又重新拉弓,问道:

“对了,昆仑分校是什么?”

“灵师学院一共有四个校区。”

时灿帮林逐月调整拉弓姿势,

“我们在的是本校,除了本校之外,还有昆仑分校、香港分校和朝鲜分校。香港分校和朝鲜分校会招收一些国外和少数民族的学生,昆仑分校嘛……和本校区的区别就是普遍比较菜。”

时灿还没忘记补充一句:

“不过再菜也菜不过九班就是了。”

林逐月这次命中了十环,她问:

“我发现你真的很看不起九班。”

“你不了解九班。”

时灿递给林逐月一支新箭,说道,

“九班的学生不止菜,还一个比一个癫。九班的人毕业后虽然勉勉强强能在灵师府获得个无足轻重的岗位,但他们更适合进精神病院。”

林逐月点点头:“懂了,卧虎藏龙。”

“你是有情商的。”

时灿嫌弃道,

“但我觉得那应该叫卧龙凤雏。”

林逐月握着弓,礼貌地夸回去:

“谢谢,你也很有情商。”

时灿有个屁的情商。

谈话间,林逐月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训练。她去了女生更衣间,从自己暂时占用的柜子里拿出洗发水和沐浴露,到更衣间旁边的浴室洗澡,洗干净汗水又把自己吹干之后,就换上了崔怡给她买的裙子。

时灿也换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条纹衬衫,衬衫外面套了件暗蓝色的无袖薄毛衣,裤子比毛衣的颜色更深沉一些,再穿上能调整鞋带的棕色皮鞋,这就是他宴会的装束了。

不是很正式。

但订婚宴原本也不需要穿得特别正式。

林逐月上下打量着时灿。

时灿长了一张很勾人的脸,而且个子高,肩宽腰细腿长,因为长久的锻炼,他的身形非常好,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收拾好之后,他们就前往玉琼山码头。

叶阳嘉的表哥家里除了当灵师还经商。

不过从时灿的视角看,以那位表哥一家的天赋,经商才是主业,灵师只能说是业余爱好。

但是表哥家里很重视灵师的身份,所以总是在成为优秀灵师和在可选范围内筛选优秀基因配种这种事情上进行无效努力。

因为家中的事业,表哥的订婚宴不仅邀请了灵师,还邀请了很多商界人士。因此登船的码头没有选在天城,而是定在了地处临海市隔壁的于波市的玉琼山码头。

“去码头挺远的。”

林逐月走在时灿旁边,问,

“不开车吗?”

“开车先从天城到临海市,再到于波市,从玉琼山码头登船?你倒是不怕麻烦。”

时灿朝着灵师府大楼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订婚宴用的那艘游轮有停机坪,我也提前申请好起飞许可了,直升机已经在楼顶等着了。”

现在管得很严,在没有急事的情况下,时灿想坐直升机去做点什么,要办理一堆手续。

时灿家的直升机就停在灵师府楼顶,驾驶员就在座椅上,直升机也预热过了。时灿和林逐月登上直升机,做好安全措施后,直升机就直接起飞了。

没过多久,直升机就降落在游轮上。

闻觅烟和叶阳嘉是早上就从天城出发了,虽然没坐直升机,但他们比林逐月和时灿早到了好几个小时。

不过林逐月和时灿赶到的时候,只有叶阳嘉在等他们。

林逐月问:“觅烟呢?”

“说要去整理一下自己。”

叶阳嘉回答完了又忍不住抱怨,

“然后待在房间四个小时没出来,这就是女孩子说的‘整理’一下?”

就在他背地里说坏话的时候,正主终于走上了停机坪。

“花点时间打扮一下自己不是很正常吗?”

闻觅烟撩起一缕发丝掖到耳后,她上前来,挽住林逐月的手。

“走,逐月,我帮你卷下头发。”

林逐月被带进了闻觅烟的房间里。

所谓的“卷下头发”,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林逐月被拉着修了眉毛,化了淡妆,戴了耳夹,最后才到做发型的步骤。闻觅烟一套操作下来,手法堪比造型师,十分专业。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船上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大部分被邀请的客人已经登船,他们大多彼此认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在聊股市的,也有在烦恼刚刚买下来的地皮该怎么规划的。

叶阳嘉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时灿被好些人围住。

那些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正在问时灿家人身体好不好,学业怎么样,打算申请哪所大学,絮絮叨叨地唠着平常事,好像有多么熟悉一样。

时灿的表情很冷淡,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林逐月小声问:“那些人也是灵师吗?”

“不是,是商界的人。”

闻觅烟回答道,

“时家在商界也是很有地位的,时灿走到哪里,都有人会讨好他。他对外有个身份,在大不列颠留学,商界好多人想接近他,把家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送过去了,逼得时灿‘转学’了,转到男校去了。”

“不过你知道的,不列颠嘛……有人发现时灿转到男校之后,把儿子也送进去了。”

“虽然我讨厌他。”

闻觅烟摇摇头,同情道,

“但有时候我得承

认,他挺不容易的。”

确实很惨。

但林逐月莫名地想笑。

大概是因为时灿吃瘪的时候不多,所以这种事情就显得尤为珍贵。

所以,在时灿的视线穿过人群望过来的时候,林逐月对他笑了下。

时灿有些失神。

林逐月虽然长得很像凌言,但五官有着与身为男性的凌言截然不同的清新柔弱的美感。因为干净、朴素,是很纯粹的美好事物,天城外面经常把这样的女孩称为“小白花”。

但是林逐月现在不是小白花了。

她的眉毛被闻觅烟用眉笔拉长了一些,眼尾画了眼线,睫毛也被刷过,眼睛看起来比素颜的时候大。再加上十足自然的腮红和豆沙粉的唇釉,容貌虽然还是很清新,但比之前要“浓郁”一点。

她的头发也被做过造型了,被卷成了大波浪,刘海掀起来,用清新糖果色系的小碎花发箍箍住,但箍得松松垮垮得,衬得脸很小很精致。

鱼尾巴耳夹的碎钻光辉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时灿好像被晃到了眼。

他有种看到了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公主的错觉。

时灿无视了围着他的人,起身朝着林逐月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两人视线相接。

林逐月长了双有些圆的杏眼,眼睛很大,明亮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船上的灯光,还带着点淋漓的水波,漂亮,引人怜惜,又格外灵动。

时灿低着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

闻觅烟假装不经意地转头,迈开脚步想溜。

时灿说:“化妆不愧是东亚邪术啊。”

闻觅烟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愤怒地回过头,想一拳锤死时灿——

这么会说话,不要命了?

林逐月眉头一皱,不爽道:

“时少爷,你再说话的话,我就要用我的巴掌亲你的嘴了。”

“今天嘴上抹了砒霜?”

时灿调侃道,

“怎么这么毒?”

“有你毒吗?”

林逐月今天格外地会吵架,

“你是什么喷毒眼镜蛇吗?张嘴就是毒液。”

天色有些晚了,游轮从玉琼山码头起航。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宴了,被邀请来的客人从船的各处聚集到宴厅里。

订婚宴的男主角是叶阳嘉的舅舅的儿子,名字叫萧子轩,去年刚从灵师府高等部毕业,是个平平无奇的三班学生。

女主角名叫乔寻,来自昆仑分校,各项成绩在昆仑分校里算是佼佼者,但和本部一班的变态没法比。

订婚宴的规模很大,但流程很普通。

萧子轩捧着一大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单膝下跪,向乔寻求婚,在乔寻答应后,从捧花中间的一朵玫瑰里拿出钻戒,戴在乔寻手上。

之后,就是自由的宴席。

订婚宴的两位主角在宴厅里游走,手里拿着香槟,带着一名端着一盘子倒了香槟的高脚杯的侍从到处打招呼、敬酒。

时灿总是被人问候,觉得很烦,早早地找地方躲了。他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角落,缩进去的时候,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叶阳嘉。

叶阳嘉朝他打招呼:“……真巧。”

“你怎么也藏了?”

时灿蹲进角落里,问,

“不帮你哥哥招待客人吗?比起来你那位表哥,今天来的客人里,但凡是和灵师扯得上关系的,都更愿意和你打交道。”

叶阳嘉满脸痛苦:

“他们老问我找没找女朋友……为什么找你都没有找我频繁?”

时灿露出“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哥们,你双灵武啊。”

时灿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替叶阳嘉畅享以后的“幸福”人生,

“还不是双刀双剑什么的,是双枪。灵师联姻讲究配种后孩子的可能性,你的基因可能性更多,说不定能生出火箭炮来,所以你更有优势。”

叶阳嘉一点也不期待所谓的“火箭炮”,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别人对他的期待却已经到了孟德尔豌豆杂交实验的阶段,叶阳嘉直接抱着膝盖蜷缩成了一团。

欺负完叶阳嘉,时灿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勾了勾手指,一个小纸人顶着盘子,匆忙地避过人群,快速地朝着他跑过来。

“被人喜欢不是好事吗?”

时灿接过盘子,捏起一块饼干,又把盘子递向缩在旁边的叶阳嘉,友善道,

“吃不吃?”

叶阳嘉在时灿缩回手之前回答道:

“……吃。”

闻觅烟待在人群里,和年龄相仿的少年人们聊得热火朝天。

林逐月则是躲在餐台边,她眼巴巴地看着餐台上的提子蛋糕,很想吃,但是又怕把嘴唇上的唇釉蹭掉了。

“你好呀。”

乔寻拉着萧子轩走过去,

“你是林逐月吗?”

待在角落里的时灿骂了一声,直接把盘子塞进叶阳嘉手里了,他站起来,大步大步地穿过宴厅,走向林逐月。

乔寻友善地问道:“能喝酒吗?”

“整个昆仑分校都听说了,本部三年级一班来了个很厉害的人,我很想见一下。”

她从盘子里拿过杯子递向林逐月,说道,

“度数很低,不会醉的。”

林逐月看向酒杯,杯子里浅金色的液体微微摇晃,倒映着宴厅里繁多又明亮的灯影。

林逐月伸出手,说道:

“没喝过,可以试一下……”

她小时候是偷喝过葡萄酒的。

大人前一天刚开的瓶子,还剩下大半瓶,她就抱着酒瓶全部喝干净了,喝得醉醺醺的,不过应该也没有醉得很厉害,不然她不会有记忆。

时灿伸手截走了这杯酒。

萧子轩似乎跟时灿有什么过节,时灿靠近后,他好像有点害怕,变得拘谨了很多。

时灿将酒杯拿高,对着灯看了看。

时灿嗤笑一声,眼中染上几分怒色。他那双眼睛平时看着漂亮,可等到生气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度具有攻击性,有点像狼。

他把酒杯递向萧子轩,简洁直白道:

“喝掉。”

萧子轩接过酒杯,放回侍从端着的盘子上。

但时灿不依不饶地端起那杯酒,再次递向萧子轩,粗暴又简洁地命令道:

“我说了,你喝。”

林逐月迷茫地看着暴躁又凶狠的时灿,又低头看了看时灿拿着的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杯香槟可能有问题。

乔寻想要拦下那杯酒,说道:

“他已经喝了很多酒了,不能再……”

时灿根本不搭理乔寻,咄咄逼人道:

“萧子轩,今天要么你把酒喝下去,要么我把酒送去化验。”

萧子轩和乔寻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萧家的长辈见这边动静有些大,连忙上前来,试图缓解宴厅里的氛围:

“哎呀,这是干什么?”

“你们是打算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

时灿拿着盛着香槟的高脚杯,问道,

“罪责推到谁头上?”

萧子轩的父亲问:“你什么意思?”

时灿晃了晃手上的高脚杯,逼近一步:

“萧伯伯,我什么意思,你不是心知肚明吗?我可不觉得你的废物儿子有胆量不经过你的同意做这种事。”

萧父怒道:“时灿!你别以为我不敢替你爸妈教育你!”

时灿半分惧色也没有。

叶阳嘉从远处走过来,呵斥道:

“行了,丢不丢人?要不要脸?”

无论是萧子轩还是身为长辈的萧子轩他爸,在面对生气的叶阳嘉时都不敢吭声。虽然是关系很近的亲戚,勉强算是一家人,但他们的地位高低非常明显。

时灿把酒杯摔到萧子轩脚边。

玻璃破碎的声响骇得萧子轩和乔寻一惊。

时灿对萧子轩说道:

“这是给你表弟的面子。”

说完,时灿拉住林逐月往宴厅外面走,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把正在客房里休息的直升机驾驶员挖起来:

“走了,出了点意外,行程有变,现在就回天城。”

驾驶员迷迷瞪瞪的,不过还是回复了时灿,说马上

就到。

“那个酒是怎么回事?”

林逐月问时灿,

“里面下了什么药?”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问题的。”

时灿紧紧抓着林逐月的手腕,说道,

“酒液看起来有一点浑浊,有种药粉没溶解好的感觉。”

林逐月已经意识到了他们为什么要给她下药,问:

“他们家和凌家有仇吗?”

他们坐电梯到了停机坪。

时灿吸了口微咸的海风,回答道:

“萧家和你家没仇,至少表面上没仇,不然叶阳嘉也没法当中立派。和你家有仇的是昆仑分校,昆仑分校大概是以对萧家的支持为条件,说动了他们对你下手。”

时灿稍稍放松绷紧的神经,用哄劝的语气对比他更加紧张的林逐月说:

“你先去直升机上,别出来。”

时灿将林逐月推向直升机。

下一刻,他召唤了灵武绝刃。

时灿左手握刀,回身迎上劈来的淡绿色刀刃。两把刀撞在一起,但无论是自身的灵力,还是灵武绝刃的特性和锋利程度,时灿都处于绝对的上风,绝刃的刀锋硬生生嵌进了那把淡绿色长刀的刀身里。

林逐月惊道:“时灿,背后——!”

战斧从劈向时灿的后背。

那柄战斧过于巨大,林逐月看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感觉它要将时灿劈成两半。

时灿的右手伸向背后,散发着紫色微光的刀刃刹那间出现,挡下了与他的后背只剩咫尺之距的战斧。

乔寻惊讶道:“怎么可能……?”

时灿右手握着的毫无疑问是灵武绝刃。

但他左手的那把绝刃并没有消失。

“你们不是说他是单手刀吗?”

乔寻问拿着绿色长刀的萧子轩,

“为什么会是双刀?”

萧子轩有些惊恐:“我也不知道啊!”

他紧紧盯着时灿,质问道:

“你为什么是双灵武?”

“只准你弟是双灵武,别人不行?”

时灿将刀刃对准了萧子轩,

“表哥,你领教过绝刃的厉害的。当时我只用了一把刀,你就招架不住了,你猜猜,拿着两把刀的我,速度会有多快?”

萧子轩已经想要退缩了。

作为被揍过的人,萧子轩简直不要太清楚时灿打架有多厉害。他也知道绝刃是很强的灵武,只要握刀的人灵力足够,绝刃什么都能斩开。

“你们好像玩得挺开心的。”

闻觅烟从电梯里走出来,召唤出了战戟,

“该怎么评价你们俩呢,被人下了套也不知道,大智若愚?两个弱智——”

萧子轩问:“下套?”

“知情许可本来可能批不下来。”

闻觅烟撩了一把头发,说道,

“但你们今天闹这么一出,上面就不可能视而不见了。为了保证林逐月的安全,灵师府一定会向她或多或少地揭开凌家的事。”

“我也不想下套的,毕竟我又不是魔鬼,怎么会拿搭档的命来当饵?可是有些人非要把脑袋伸进绳圈里,还把绳子往我手里递。”

时灿问,

“叶阳嘉呢?”

闻觅烟说道:“他守着电梯门口,谁敢从宴厅出来,他就开枪射谁。”

虽然知道叶阳嘉不是故意的,但时灿还是很生气,他点点头,说道:

“行,他要是守不住,我就砍死他。”

“林逐月。”

时灿背对着直升机道,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一直想要个攻击力爆表的远程队友,你也很难找到比我更强的近战队友了,我们俩起码能搭档到毕业。”

林逐月探出头来,说道:

“我确实是元城来的。”

时灿杠人的瘾又上来了:

“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林逐月正在组装魔术扫把,这是她从直升机上翻出来的唯一一件看起来能用来打架的东西,她一边组装,一边在考虑先打爆谁的头。

但时灿速度太快,他拿着绝刃逼近了萧子轩,萧子轩下意识握着刀去挡。但时灿根本没打算靠绝刃取胜,一脚把他踹飞出去五米远。

时灿看也没看爬不起来的萧子轩,他拿着刀,转头面向乔寻。

乔寻举起了双手。

林逐月信了,时灿近战真的很强。

下面的宴厅里没有闹很大动静,因为萧家的人不敢动叶阳嘉,而且闻觅烟已经把事情上报到灵师府了,灵师府的人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现在罢手,说不定还来得及。

半个小时后,灵师府的直升机在游轮上降落。

叶阳嘉收到消息,乘着电梯登上停机坪。

“老师。”

叶阳嘉对傅星纬道,

“抱歉,打扰您周末休息了。”

“没事,这件事不怪你。”

傅星纬确认了自己的四个学生的安全,松了一口气,又去看萧子轩,问,

“船上有医生吗?检查一下,别死了。”

林逐月悄悄地把耳朵上的耳夹摘下来,她耳垂又薄又短,就是人们经常说的“没福气”的那种耳垂,被耳夹夹得很疼。

时灿从直升机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就开始灌。他今晚气得要死,上火口渴,灌了大半瓶水才停下。

“我大部分时候都对凌家的事情没什么实感,也没有考虑过复仇。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生父没什么存在感,我也难以为他产生任何感情,包括仇恨。”

林逐月站在时灿身边,低声说道,

“我没有憎恨别人,却有人恨我,想让我死,这种被针对的感觉还挺怪异的。”

“无论你有没有实感,凌家的事都会被翻出来,你身上流淌着凌家的血,所以你注定会处于风暴的中心。”

时灿抖开一件外套,披在林逐月单薄的肩膀上,说道,

“我作为灵师,一直都坚信着,每件事物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你的灵力,你的灵武,你的诞生,你的出现——也许你真的身怀天命,是这阴阳两界仅剩的希望。也正因此,所有作恶者,欠债者,都对你心怀畏惧。”

林逐月披着外套,看向大海,说道:

“我听说过,他乘坐的船遇难了。”

时灿点了点头,回答道:

“嗯,一条船,四十七个人,全部都沉没了,尸体被鱼吃得什么都不剩。另外四十六个人全部都是普通人,是斗争的牺牲品。”

第34章 真相

灵师府连夜对订婚宴上的当事人进行了问话,又责问了昆仑分校。随后,灵师府就此事召开紧急会议,除了本部的大部分高层,林逐月的班主任傅星纬也参与了会议。

林逐月被时灿带回了家,她没有睡意,直挺挺地躺在时灿家的猫房里。法棍从她身上踩过去,用爪子挠了挠装猫粮、罐头和零食的柜子,又回来用脑袋拱林逐月。

法棍不是聪明小猫,一直都笨笨的。

时灿有时候假装捏着零食给它吃,实际上手里什么也没拿,它就咬着空气吃,每次都感觉不到自己上当了,嘴巴和胃要对一晚上的账。

但是它在“吃”这方面有无限的可能性,它学会了开柜子,还是一只订书机小猫,总能趁人不注意在各种箱子和袋子上钉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所以时灿在柜子上加了儿童锁,防止法棍开柜子偷吃。

“你今天吃了多少了?”

时灿把法棍捞走,抱在怀里,问,

“三十秒干掉一盆猫粮,你还是猫吗?你是饕餮吧?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时灿对猫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有点黏糊的温柔和宠溺,全然不见平时的别扭劲。

时灿捏着猫脸,又转头看向林逐月:

“你不卸妆吗?”

林逐月今晚被带回来后,摸了几下法棍,就跟死鱼似的躺着,她不动弹也不说话,就睁着眼看天花板,好像完全不觉得猫房的顶灯刺眼。

林逐月问:“你家有卸妆的东西吗?”

“我妈房间有。”

时灿放下法棍,站起身来,

“她每年的购物节都买很多,质量应该可以,她不用便宜的东西

的。我去给你找。”

时灿很快就带回来一瓶卸妆油,林逐月拿着卸妆油去客房的盥洗室卸妆洗脸。时灿跟了进来,给她递了个牙刷和漱口杯,说道:

“新的,已经用热水烫过了。”

林逐月接过牙刷和杯子:“谢谢。”

“洗漱完好好睡一觉吧。”

时灿总觉得林逐月是受到了惊吓,

“我家还是很安全的,不会有危险,我把法棍抱过来陪你睡?”

林逐月挤了牙膏,问:

“我家里人会被波及吗?”

时灿沉默了很久,问:

“我回答‘会’的话,你要怎么办?一头撞死在墙上来保护家人吗?”

林逐月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觉得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你的灵武是金珀火,不是浮世绘卷。昆仑分校要除掉你,不是怕你继续凌家未完成的使命,而是担心你报复。”

时灿试图安抚林逐月,

“你的家人没有对抗昆仑分校的能力,对昆仑分校没有威胁。而且昆仑分校的行为恰恰能够证明他们很惧怕你,如果不想把你逼上绝路招致你的疯狂报复,他们不会动你家里人的。”

“不过就他们那个猪脑子,可能很难意识到这件事。但站在凌家这边以及中立派灵师府高层不是笨蛋,会旁敲侧击到他们明白,也会尽力保护好你的家人。”

林逐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弱,有种软绵绵的无力感。但是,她那双轮廓柔弱的眼睛里,却好似有火焰在燃烧。

刚烈、炽热、绝不熄灭——

“可我的灵武是浮世绘卷。”

林逐月回头看着时灿,说道,

“即便有人保护,我也不希望我的家人活在阴霾和危险中。父亲的存在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失去母亲。”

“还有,我要一个公道——”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要那些人为我的母亲,也为我自己,为我们原本不该经受的不幸,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的脾气挺大的。”

时灿倚在盥洗室的墙上,他语气轻佻,但下一瞬,就变得十足认真,说道,

“不过,我以及我背后的家族,会陪你走完这段路的。”

凌言是他父母生命中最深的遗憾。而且,他也拥有着自己的使命。就与林逐月身怀天命相同,他降生于世,也有着自己的任务。

时灿给出承诺后就出去了。

他把法棍抱进房间里,又搬过来一台空气净化器。他家里有新的睡衣,但是都没洗过,现洗也来不及。林逐月长得有点高,崔怡的睡衣她穿不上,时灿只能给她找了套自己的睡衣。

“刚刚洗过,烘干收起来之后还没穿过。”

时灿把叠好的睡衣放在床上,说道,

“好好休息,之后有的是麻烦等你应对。越是想做大事,就越是需要养精蓄锐。”

说完,时灿就离开客房了。

林逐月换上了他的睡衣,有股橙花的香味,洗衣粉和皂粉一般不会是这个气味,大概是用了洗衣液或者洗衣凝珠。林逐月平时就很喜欢橙花的气味,她的洗发水的沐浴露都是这个味道。

她抱着法棍睡觉了。

她睡得很晚,但起得很早。

法棍趴在她脸上,毛茸茸的肚子捂住她的口鼻,闷得她无法呼吸。她抱着法棍坐起身,抬手用袖子蹭去脸上的猫毛,把法棍塞进被窝里,让它继续睡,自己则是起床洗漱。

时灿起得更早些,他在庭院里扒拉堆肥桶。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园艺师做,但他就是喜欢自己动手。

堆肥桶里的肥料是三天前用果皮堆的,加了很多工业红糖来帮助em菌繁殖,打开的时候一点臭味都没有,还有种清香味。

早餐也准备好了。

是用低糖吐司、生菜、肉松、沙拉和煎蛋做成的三明治,还有一碗用破壁机打的南瓜粥。

时灿那边没有南瓜粥,是一杯燕麦拿铁。

时灿翻堆完,洗手换衣服,穿着家居服在林逐月对面坐下。

林逐月想和时灿交换:“我想要咖啡。”

“你可省省吧。”

时灿喝了口咖啡,说道,

“胃养好了再说。”

林逐月只能闷头喝南瓜粥,不过南瓜粥也挺好喝的,里面加了水果玉米,有种很清甜的香味。

大概就在快要喝完粥的时候,林逐月接到了傅星纬的电话。今天是周日,不上课,但傅星纬让她去一趟灵师府大楼,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朝她交代。

时灿让司机送她去灵师府。

傅星纬给林逐月发的谈话地址是灵师府的307室,是一间不算小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不止有傅星纬,梁天行和易阑珊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林逐月不认识的人,扮相都很讲究,且有气质,应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大概是灵师府的高层。

“坐吧。”

傅星纬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林逐月低着头坐下。

她的头发昨天被闻觅烟拿着卷发棒烫成了卷发,但不过是一次性烫头而已,洗过之后又变成了直的。她脸上没有妆,脸色和唇色都显得苍白,因为没休息好,眼底也带着淡淡的乌青。

“抱歉,逐月。”

傅星纬开口道,

“有一些事情……虽然和你有关,但我们之前一直没能决定好,应不应该告诉你。你觉醒的灵武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认为你有不被卷进来的可能性,所以知情许可没有被批准。”

“但是,你昨晚因此遭遇了危及生命的危险。我们经过商议,认为你应该有知情权。”

傅星纬在揭露事实之前,问道:

“时灿有跟你透露什么吗?”

林逐月犹豫了很久,才说道:

“他只告诉我是上一辈的事情,他说具体的事宜,灵师府会告知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林逐月嗤笑一声,问:

“但是,灵师府又会告诉我多少呢?打算留出多少信息差?”

梁天行说道:“全部。”

林逐月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她和时灿都未曾料到的发展。

“你的生父名叫凌言,是灵师府的灵师。他背后的凌家拥有千年的传承,在灵师府行走至今的路上,起到了不可埋没的作用。凌家的血脉非常特殊,每一代人,一旦觉醒灵武,必定会是‘浮世绘卷’。”

傅星纬向林逐月解释道,

“‘浮世绘卷’除却本身的强大之外,还拥有收录、复制的能力,它能够留存住完全由灵力形成的东西。”

“你应该多多少少听说过地府吧?有着阎罗、阴司、鬼差、勾魂使,拥有许多传言和故事,属于已逝亡魂的地方。”

林逐月点了点头。

“地府维系着阴与阳,生与死之间的平衡。灵师们虽然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在这方面远远不如地府。灵师们的势力逐渐衰微。灵师们不甘传承消失,想要地位,想要权势,想要永远强盛,受人倚赖,于是心生恶念,以千百灵师魂魄为祭,封锁地府。”

“如今的灵师府,能在玄学上说一不二,正是因为先人所做的这件恶事。”

“但灵师府到底不是地府,阴阳的平衡看似被维系住了,实际上正在逐渐走向崩塌。有些灵师认为,应该重新开启地府。”

“但封印一旦打开,灵师们不仅会失去权势,还会因为昔年所做之事付出代价。所以,即便知道未来是何种模样,一些灵师们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解开对地府的封锁。”

“凌家是另外一派。”

傅星纬有条不紊地叙述道,

“而且,解开地府封锁的关键,就在凌家身上。地府的封锁很难解开,但世上存在一把钥匙,能够开启所有的‘门’。那把钥匙是神灵的遗物,无法被任何人带走,但浮世绘卷可以复制它。”

“凌家的人,还有站在凌家这一边的人,很多年来,都在费尽心思地寻找这把钥匙。”

林逐月问:“所以才被灭族了?”

傅星纬点了点头。

“孩子。”

梁天行对林逐月说,

“你很强大,灵师

府的高层怕你深陷仇恨,所以一直在争吵,要把事情怎么告诉你,告诉你多少。将一切透露给你,其实是我们这些人私下做的决定。”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才问道:

“你们不怕吗?我的灵武不是浮世绘卷,告诉我真相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怕啊,当然是怕的。”

梁天行握住林逐月的手,

“可是阴阳平衡的崩塌,不是怕就能避免的。孩子,我从见到你开始就一直有种感觉,你的身上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如果还有可能,救救灵师们,救救这个世界吧。”

梁天行已经很苍老了,被这样一个老人恳求,林逐月心中有些不忍。

但她闭了闭眼,还是抽回了手:

“抱歉,梁校长……请你允许我考虑一下。不过我觉得,我大概没有这个可能性,也背负不起这样的责任。今天你们告诉我的事情,我会暂且当做不知道。如果没有别的要说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动容了,但是,不能答应。

她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语,不能相信灵师府现在对她吐露的就是全部的实情,她必须先离开,找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人确认。

一旦错信,就是万劫不复。

林逐月离开灵师府的时候,天城下雨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挨在一块坐在楼下,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回过头来看她。三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说,闻觅烟抱了抱林逐月,打着伞把她送上了回时灿家的车。

时灿正在书房里画符咒。

林逐月把傅星纬和梁天行告诉她的事情,无一错漏地转述给时灿。

“嗯,差不多就是实情了。”

时灿把画好的符咒摆在一边晾干,

“你应对得很好,说实话,我很怕你心一软,就说出来你的灵武是浮世绘卷。”

“……嗯,玩会儿法棍?”

时灿已经把法棍当做哄林逐月的玩具了。

林逐月问:“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没见过他,我出生前凌言就死了。我妈说他很温柔,我爸说他挺傲气的。”

时灿打开桌面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很久的书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把夹在里面的照片递给林逐月,

“我家里只有这张合照了。”

林逐月接过合照,照片上有三个人,左边是时灿的妈妈崔怡,中间的人和时灿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时灿的爸爸时英韶。而右边那个人……林逐月一看见他的面容,就忍不住抬起手来摸自己的脸。

时灿问:“真的很像,是吧?”

好神奇。

在这个茫茫世界中,竟然存在一个人,拥有与她如此相似的面容。她明明是第一次看见凌言,却觉得如此熟悉,这就是血缘吗?

“等等,还有别的东西。”

时灿又拉开下面一层的抽屉,他拿出票据和一个小小的盒子,说道,

“里面是钻戒,一生只能定制一对的那种,还有花店的票据,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不过我爸说他订了999朵玫瑰花。凌言打算在那个任务结束后,就向你妈妈坦白自己的身份并求婚……”

林逐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白金材质的戒指,考虑到戒托和钻石的比对问题,钻石不算很大,但品质很好,有种熠熠生辉的光泽。

林逐月看了一会儿,把钻戒盒子和玫瑰花票据递向时灿。

时灿问:“不拿走吗?”

“不适合放在宿舍里。”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我怕自己会把这个弄丢。”

因为游轮上发生的事情,足足一个多月,灵师府都没向林逐月和时灿派发外出任务。

时灿在这期间揍了个高年级的学长,没记过,但是被全校通报,还被傅星纬罚了三万字的检讨书。

“老傅绝对是在刁难我。”

时灿信誓旦旦地说道,

“三万字,我上网抄也抄不出来。”

叶阳嘉问:“那你怎么交的报告?”

时灿得意道:“我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加上标点符号算十个字,我写了三千遍。”

林逐月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然后就被罚穿着奥特曼服装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八个小时?”

叶阳嘉震惊道:

“卧槽,那天的奥特曼是你?我以为你在家反思呢。”

时灿:“……”

他当时就决定再也不打架了。

然后没过半个月,他又揍了四个二年级一班的学弟。虽然只大了人家一岁,但好歹也是一班的精英,时灿一挑四完美取胜,被奉为学院的传说。

“这就是校霸的含金量。”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别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但凡是有点欠揍的,他一个也不放过。”

“你不是也打完人推到我头上?”

叶阳嘉不满道,

“我真想不明白你们这些近战系怎么都这么好战。”

闻觅烟和叶阳嘉聊着聊着就吵了一架。

他俩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吵架,但也和好的很快。当天下午,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拿着棕色档案袋走进教室里。

时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长而卷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逐月坐在他边上,正在偷偷摸摸地数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她总觉得时灿的睫毛好像比别人更多些,现在终于逮到确认的机会了。

但叶阳嘉敲了敲桌子,把时灿敲醒了。

时灿抬起头,不耐烦地看向叶阳嘉,颇有种要拔刀暴揍发小的架势。

“执行任务去吧?”

叶阳嘉对林逐月说,

“老傅说你可以出去了。”

时灿一秒就精神了。

他和林逐月是固定队友,林逐月不被允许离开天城,时灿也不能出去做任务。

他最近无聊的要死,都在想着用家里换下来的老式电饭煲孵柯尔鸭了,目前正在想办法把柯尔鸭种蛋弄到天城来。

崔怡说他敢在家里养鸭子就打死他。

崔怡很喜欢法棍,但养猫和养鸭子是两码事。猫会自己找猫砂盆上厕所,而鸭子是直肠子,想拉就拉,根本控制不住。而且柯尔鸭的名字源于音译过来的callduck,也就是说这鸭子特别能叫,扰邻扰己,养它的人别想过安稳日子。

时灿问:“什么任务?”

“一起没确定的疑案,位置不远。”

叶阳嘉从档案袋里把任务执行书抽出来,递到林逐月和时灿中间,说道,

“签字吧,你俩再不执行任务,这学期实践课的分数可能就不够了。”

林逐月和时灿签了名字。

叶阳嘉回办公室交报告,闻觅烟把林逐月带进了临时会议室,时灿就在后面跟着。

“事主郑先生买了一套二手房,重新装修后刚搬进去刚满两个月。郑先生的老婆唐女士在住进去之后有很奇怪的举动,半夜网购各种孕妇用品,郑先生以为有惊喜,但唐女士其实并没有怀孕,也不记得半夜做过的事情。”

闻觅烟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出来,说道,

“最近郑先生出差了一段时间,他家里装了可视门铃,他从门铃报警发现发现唐女士每天晚上的十一点会外出。”

闻觅烟把U盘拿起来,插到电脑主机上。她把U盘打开,U盘里有很多视频文件,闻觅烟随意点开了一个。

画面里是个有点像火柴盒形状的楼道,外出通向电梯间和消防楼梯的门开在楼道的正北侧,这也是楼道里仅有的有光照进来的地方。

视频播放,画面靠近墙边,又很快挪回去,这应该是门被打开又关上了。关上之后,视频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后脑勺。

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亮,不过门铃是带有夜视功能的,夜视的情况下,画面里拍到的东西都是黑白的。

女人逐渐走远,走到正北侧后左转,从那扇一直开着,透进来一些光的门出去。

林逐月抬手按了空格键,暂停视频。

她暂停的时候门铃能拍到女人的全身。

那个黑白身影的双脚是踮起来的,就像踩了一双高跟鞋一样。

不过,林逐月觉得,更像是有一双脚从后面紧紧贴着,把脚尖脚背挤进了女人的脚底。

“嗯,基本能确定是灵异事件了。”

时灿拿起文件翻了翻,说道,

“这位郑先生生意上的伙

伴曾经接受过灵师府的帮助,所以在得知情况后,就替郑先生联系了灵师府。”

时灿转头问林逐月:“能感觉到什么吗?”

“嗯……绳子,拖拽,刀,很多血……”

林逐月看着视频,闭上眼睛,

“有个触感很像是塑料布的东西……”

第35章 冰箱

林逐月没有继续感应,她睁开了眼睛。

“听起来像凶杀案。”

闻觅烟看了看屏幕上踮着脚的女人,又从文件里挑出一张,说道,

“灵师府接下委托后,对那栋房子做了一些调查。调查时发现,前房主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了。”

时灿放下手中的档案,问:

“这种事情不找警方?”

“前房主当初报过警,说妻子吵架后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警方怀疑过前房主杀人,但是对房子进行调查后,没找到任何线索。”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前房主因为伤心把房子卖了,现在房子已经重新装修过了,警察要重新调查的话,难度会变得很高。”

“灵师府对我们的要求不是查案,而是解决现房主面临的问题。”

他们大致了解任务后,叶阳嘉也从傅星纬的办公室回来了。四个人一起去取了旅行包,检查过包里的装备没有错漏后,就一起乘着电梯下楼了。

任务目的地在沧夷市,离天城不算远,开车过去远比坐飞机快,而且机场也没有直达的航班。时灿新买的那辆宾利已经弄到天城来了,现在就停在教学楼下。

叶阳嘉跃跃欲试:“我来开?”

时灿打开后备箱后,把钥匙递给叶阳嘉。

他接过同伴们的旅行包,放进后备箱里。他又从后备箱的箱子里找出来一瓶营养快线,塞进林逐月手里。

“车载冰箱里也有这个。”

时灿关上后备箱,说道,

“但你不能喝那么冰的。”

在他和闻觅烟的努力下,林逐月的胃养得还不错。因为每天早起堵门送饭过于辛苦,所以时灿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努力因为车载冰箱里的冰饮料前功尽弃。

时灿帮林逐月打开后座的车门,等林大小姐上了车之后,他才绕去副驾驶,上车拉好安全带。

带着点古典风味的宾利从学院出发,直奔天城码头。

坐在前排的时灿突然道:

“林逐月,闻觅烟,车载冰箱里还有个巧克力巴斯克蛋糕,你俩分了吧。”

正在开车的叶阳嘉说:“我也要吃。”

时灿点点头,随口说道:

“那就给他留一小份。”

时灿根本不在意他们怎么分蛋糕,他的注意力全在任务上。

他一手拿着从档案袋中翻出的文件,一手拿着个全网通的平板。

他用平板打开卫星地图,定位到在事主的住址后不断放大,在放大到满意的程度后,时灿又显得相当苦恼。

时灿痛苦地叹了口气,说:

“我想要唐女士的‘梦游’路线。”

“没有,唐女士的每一次‘梦游’,都发生在郑先生出差期间。后来郑先生回了家,他有半夜跟着‘梦游’的唐女士出去的计划,想看看唐女士‘梦游’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但计划根本没法执行,因为郑先生回家后,唐女士就再也不梦游了。”

林逐月问:“那她还买东西吗?”

闻觅烟回答道:“还买。”

谈话间,宾利已经开到了从天城前往临海市的轮渡上。二十五分钟后,轮渡停在了临海市码头。

叶阳嘉开着宾利拐上了前往沧夷市的高速,因为想腾出手来吃巴斯克蛋糕,叶阳嘉遇到第一个服务区后就把车停下了。

叶阳嘉接过给他留的那份巴斯克蛋糕尝了一口,软心蛋糕入口即化,柔滑馥郁,甜味充斥在口腔里。

“挺好吃的。”

他随口问道,

“你家厨师做的?你家厨师不是不擅长做甜品吗?换厨师了?”

时灿稍稍抬眸:“是我做的。”

林逐月的体重已经58千克了,时灿为了奖励她,才做了个巧克力味的巴斯克。他本来打算在训练馆锻炼完之后再拿给林逐月,没想到突然就出任务了。

不过,蛋糕虽然是特地为林逐月做的,但时灿并没有让林逐月独享一整个巴斯克蛋糕的打算。因为他做的巴斯克蛋糕比较大,林逐月一个人是吃不完的,肯定要找同伴们分享。

至于要找谁分享,那就是林逐月自己的问题了。

“哇,少爷贤惠。”

叶阳嘉虚伪地赞叹道,

“又会种花,又会做甜品,又会熨衣服,还养了小猫……你说谁会有这个‘辐’气成为你家的少奶奶啊?”

时灿不再翘二郎腿了,两条腿渐渐摆正,他右手手肘靠着车窗,手掌拖住脑袋,冷魅地笑了下,问:

“怎么?你想应聘少奶奶?”

叶阳嘉:“…………”

“卧槽!这个人太恶心了!”

叶阳嘉回头朝着搭档求助,

“闻觅烟,你快把这王八蛋换到后边去!我不要和他坐同一排!”

时灿也不想和叶阳嘉坐在一起,被撵了之后,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车门和闻觅烟交换座位。

时灿心满意足地坐到了林逐月旁边。

他看着林逐月手中纸餐盘上的巧克力巴斯克,拿起一个还没使用过的勺子,问:

“我挖一个角,可以吗?”

“想吃怎么不说?可以给你留一块的。”

林逐月把手里的纸餐盘转了一下,让没吃过的那边刚好对着时灿。

时灿挖了一勺,说道:

“巴斯克这东西我吃不习惯,乍吃觉得很香,但吃个两三口就腻了,你要是留一块给我,我可能要头疼坏了。”

吃完这一口,时灿就不吃了。

他扯出一段餐具回收膜,把用过的勺子包好,放进旁边的回收箱里,等到回家之后,家里的工人会把回收箱里用过的餐具拿出来清洗消毒,再重新装回车上。

接下来的路途上,林逐月吃完了巴斯克蛋糕,还喝了半瓶营养快线。大概是在车上晃来晃去有一点晕,很快就仰着头睡着了。

少女的睡相虽然恬静美好,但却因为叼了一缕发丝在嘴里而略显滑稽可爱。

时灿悄悄地抬手,将那一缕发丝摘了下来。

宾利要在沧夷市市中区出口下高速,出口附近有两辆车擦在了一起,车主都认为是对方擦了自己的车,一边等待交警过来,一边吵架。

叶阳嘉打开车窗看了下热闹,没想到把林逐月给吵醒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事主郑先生和唐女士的家离市中区出口不算远,林逐月也该醒了。

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沧夷市的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市中区是老城区,虽然这里的种种都略显老旧,但被灯光照明后,又有种温馨的韵味。

郑先生所住的白溪地小区是十五年前建成的,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简陋,但十五年前,白溪地算是高档小区。

郑先生是个生意人,还算会赚钱。

他本该买一套新房子和唐女士一起住。

但他考虑到了以后,他和唐女士是打算要孩子的。沧夷市的私立学校不太好,在教育方面还是以公立学校为主。所以,白溪地这种西临重点小学东临重点初中的学区房,更加符合郑先生和唐女士的需求。

白溪地小

区为了保持小区的美观,在小区地上部分不设有停车位。如果有搬家、送货等必须让车出现在小区地上的需求,必须向物业提出申请,物业批准后,车才能暂时在小区停留。

叶阳嘉对白溪地小区的保安们说:

“你们好,我是6栋2单元1407户主郑岩先生和唐美丽女士的客人,郑先生应该有提前告知过我们会来,麻烦你们帮忙安排一下停车的事情好吗?”

林逐月、时灿和闻觅烟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自己的装备拿出来。

后备箱关上后,一名保安坐到副驾驶座上,遥控打开地下车库的栏杆,指挥着叶阳嘉把车开下去,寻找能够占用的无主车位。

林逐月一行人已经找到了6栋2单元。

白溪地小区的一层和二层都是商用的,6栋2单元楼下有小卖铺、小饭店还有驿站。

驿站里正在争吵。

驿站老板娘不耐烦道:

“怎么又全部退回?冲动消费又后悔我可以理解,但一次两次这样说得清,次次这样是不是不好?先不说我们驿站和快递员,人家商家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男人点头哈腰地道歉,说道,

“我一定会劝住我老婆的。”

老板娘臭着脸把快递一件一件地拒收。

拒收完了之后,男人又道歉几遍,才从驿站里出来。

林逐月唤道:“郑先生。”

郑岩看向三个少年人,问:“你们是……”

林逐月出示了特种证件,说道:

“我们是来自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前来解决您家里遭遇的那些麻烦事。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去车库停车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哦、哦哦!”

郑岩反应过来,客套地问候道,

“大师们这一路奔波累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小区外面有家专做家常菜的馆子,味道不错,我和我老婆经常去吃。”

时灿拒绝了下馆子的邀请:

“先把你家的事情解决好了再说吧,你心里不安宁,下馆子也吃不了几口菜。”

郑岩忍不住叹气。

确实就像时灿说得这样,他食欲差得要命,皮肤都变黄了,当医生的朋友说他营养不良,一定要好好吃饭。

可他哪里吃得下去?

林逐月有些好奇,问道:

“刚刚你拒收的快递,是你老婆买的吗?”

“是的,这次买了婴儿车、纸尿裤和拨浪鼓。上次买了小袜子、宝宝镯和长命锁。之前还买了别的东西,奶瓶、奶嘴和摇篮之类的东西都买了。”

郑岩满脸愁苦,说道,

“她买的东西有好些已经被拦截了,还有不少件拦截不了,得来驿站拒收的。”

闻觅烟正在给叶阳嘉发消息,大概是说在单元门口遇到事主了,不要直接坐电梯上十四楼,先来单元门口汇合。

叶阳嘉很快就过来了。

“您好,郑先生,我是叶阳嘉,是这次任务的组长,我们先前联系过的。”

叶阳嘉礼貌又仔细地打了招呼,问,

“您太太唐女士现在在家吗?”

“叶先生您好。”

郑岩点点头,回答道,

“我老婆在家的,不过她应该正在睡觉。她最近很奇怪,总是白天睡晚上起,而且白天的时候家里的窗帘要全部拉上,不然她就会觉得很难受。”

林逐月记得时灿和她讲过。

鬼魂属阴,不喜欢阳光。因此,许多被鬼魂附体的人,会表露出畏光的特点。畏光就像是踮着脚走路一样,是鬼上身的典型表现。

叶阳嘉琢磨片刻,对郑岩说:

“麻烦您带我们上去看看吧。”

“好,跟我来吧。”

郑岩转身进了单元门。

电梯刚好停在一层,按一下按键,门就自己开了。

林逐月一进电梯就开始皱眉。

她从旅行包里把罗盘拿了出来,她两只手捧着罗盘,尽可能保持平稳,但红玛瑙的指针在不断地摇晃。而且,随着电梯的升高,红玛瑙指针摇晃得越发剧烈了。

电梯很快就抵达了十四层。

林逐月放眼望去,只觉得雾蒙蒙的,她知道,这层楼遍布着阴气。

他们从电梯间走到视频里拍到过的那个火柴盒楼道。

郑岩用力跺了跺脚,声控灯打开,他走到火柴盒尽头的1407,用手握住门柄,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咔哒”一声解锁成功。

郑岩打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阴气满溢出来。

郑岩先一步进门打开灯,又站在玄关处,邀请林逐月一行人进来。

林逐月进门后就开始打量客厅。

虽然是二手房,但郑岩和唐美丽在装修上没少花钱,房子被装得非常精致,在软装上也没少下功夫,客厅看起来宽敞又舒适。

林逐月径直走向窗边。

时灿拿着罗盘跟了上去,才刚接近,罗盘的指针就开始疯狂旋转。

时灿问:

“你发现了什么?”

“这里,原本应该有个白色的物件。”

林逐月伸出手,在窗边比划道,

“这么长,这么高。”

她又站到了那个不存在的“物件”的侧面去,两只手拉开一米的距离,说道:

“宽度应该是这样,盖子可以掀开,里面很冷……”

闻觅烟道:“这个表述……是冰箱?”

“应该是的。”

林逐月看向跟过来的郑岩,问,

“郑先生,你们买房的时候这里有冰箱或者冰柜吗?”

郑岩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我记得这里有摆放过大件物品的痕迹,之前的家电应该都被原房主搬走或者处理掉了,没留下多少。”

时灿提议道:“先去看看唐女士吧。”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都没有异议。

郑先生小心翼翼地打开主卧的门。

没有亮光的房间里,一个女人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她正在流泪,右手捂在小腹上,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时灿把走在前面的林逐月拉到自己背后,他拿着罗盘,悄悄地靠近了唐女士。罗盘的指针旋转得比刚刚在客厅里更要疯狂剧烈,几乎要从罗盘上跳出去。

时灿用气音说道:“先出去。”

五个人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

郑先生着急地问:“怎么样?”

“鬼上身了,现在那个鬼魂就在你太太的身体里,是个怨气很重很重的女鬼。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前房主的老婆。”

时灿把罗盘收起来,说道,

“她好像知道家里来外人了,是冲着她来的,所以有点生气。”

郑先生问:“能解决掉吗?”

“能,不过我认为没有硬碰硬的必要。”

时灿拉上旅行包的拉链,说道,

“她没有害人的心思,不然早就出人命了。她应该是为了某些事情停留在世上的,等到事情了结后,她自己就会离开。”

“是为了什么事?”

郑先生急切道,

“我可以帮她,只要她能放过我老婆就行。”

“想知道一个亡魂停留于世间的目的,就必须搞清楚她的生前。”

时灿拎起旅行包,道,

“各位,进行调查工作吧。”

调查工作是个没什么危险的细致活,为了效率,四个人决定两两分工来进行调查。郑先生也想帮忙,但他得在家守着老婆,不然唐女士又要半夜赤着脚“梦游”了。

林逐月向灵师府申请调查前房主,不一会儿,有关前房主的信息就被发进了她的邮箱里。

“前房主名叫丰鸿益,31岁,是个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在网络上售卖生骨肉。丰鸿益的妻子名叫王翠柔,30岁,在房地产公司上班,是在八个月前失踪的。”

林逐月打开邮件,念道,

“王翠柔和婆婆关系不好,经常有摩擦。丰鸿益每次都选择站在母亲那边,这让王翠柔感到很是崩溃。丰鸿益报警时对警方称,王翠柔是因为对他的母亲不满,才离家出走的。”

“警方并不全然相信‘离家出走’的说辞,对丰鸿益和丰鸿益的父母都进行了问话,也尽可能地勘察过线索,但一无所获。”

“我们俩倒是确定王翠柔是被杀的。”

时灿把林逐月的手机拿过来,看着邮件,

“但是缺乏线索,无法证明。”

林逐月仰面倚在小区的长椅上,在思考着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对了,王翠柔是不是怀孕了?”

“她要么是已经怀孕了,要么就是很期待自己怀孕。”

时灿把手机还给林逐月,道,

“让灵师府调她的就医记录。”

林逐月立刻向灵师府申请了协助调查,调查的结果也很快就发到了手机上。

“今年的三月一日,她在妇幼保健医院做过超声,超声显示她怀孕八周,孩子已经有胎心和胎芽了。”

林逐月皱了皱眉,道,

“刚好是她‘失踪’的日子啊。”

林逐月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未免也太惨了。

时灿就坐在林逐月旁边,问:

“说起来,尸体是怎么处理掉的?警察一点痕迹和线索都勘查不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犯案手法得多高超啊?”

林逐月尽可能地回忆自己看过的悬疑小说,说道:

“在家杀人的话,一定要把尸体处理掉。因为近几年来类似的案件太多,碎尸冲进厕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警察一定会检查化粪池。”

“有没有可能是装在冰箱里运出去的?”

时灿两手枕在脑后,思考道,

“你当时描述的那个冰柜,塞下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林逐月觉得这样不可行:

“单元门口有监控的,如果丰鸿益在警察上门前推着那么大一个冰箱出去,一定会被怀疑。”

“所以还是要肢解或者碎尸。”

时灿直起身来,说道,

“化大为小,然后装在不会引人注目的东西里,从家里送出去……我想看一遍监控。”

林逐月问:“为什么不直接问问王翠柔呢?”

“直接问她怎么死的吗?”

时灿抬手揉了揉有点天真的搭档的脑袋,

“会刺激到她,搞不好会发狂的。”

时灿说做就做,立刻向灵师府提出了要求。灵师府对于正在执行任务的灵师来说是个很强的倚靠,只要不违法,几乎有求必应。

大约过了五分钟,时灿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沧阳市市中区白溪地派出所。

时灿按了免提,接通电话。

“时先生您好,我是王翠柔失踪一案的受案及立案警察,我叫周志逸,收到上面通知,我会继续跟踪案件并协助你们。”

周志逸认真又严肃地说道,

“请您来一趟白溪地派出所,我把当时留存下来的录像资料播放给您看。”

时灿应道:“好,这就过去。”

林逐月用手机定位了白溪地派出所,很近,就在小区外面,走不了几步路。

她和时灿慢悠悠地往外走,白溪地小区门口有卖糖葫芦的,是那种一串只有两颗的小串。

时灿见林逐月一直在看,就买了一串。

“快点吃。”

时灿把白糯米馅的糖葫芦递给林逐月,

“到派出所门口之前解决掉,不然人家当我们来吃喝玩乐的。”

“你等出来再买也行啊。”

林逐月咬掉一颗,把还穿在竹签上的那一颗递到时灿嘴边,说道,

“你买的,你得出力解决。”

第36章 纸娃娃

时灿接过竹签,把剩下的那颗糖葫芦咬下来。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山楂,但不得不说,糖葫芦里夹糯米还挺好吃的。

他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派出所,周志逸正在大厅里等着。他并不知道灵师和灵师府的存在,上面要他跟踪案件时,只说了林逐月一行人是国安特殊部门的特种人员。

周志逸虽然觉得已经潦草收尾的案子突然被挖出来很奇怪,但他还是二话不说就接下了任务。他觉得王翠柔就是被杀害了,可他在查案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将丰鸿益绳之于法,心里憋屈得很。

周志逸见到了林逐月和时灿,讶异于对方的年轻,但看林逐月和时灿的特种证上的出生日期,确认两个人都满了十八岁之后,也没有就此说什么。

他一直明白,上面有很多他无权知晓的秘密。

“跟我上来吧。”

周志逸带着林逐月和时灿穿过安检门,用密码打开只有警方人员才能进的玻璃门,通过楼梯上到二楼,进入警方办公室。

“其实这个案子的视频资料不多,白溪地小区和附近地带的监控维护得不好,本来就有不少盲区,监控还坏了很多。”

周志逸打开电脑,进入公安系统,输入立案案件编号,调取出王翠柔失踪案的全部信息。

时灿接过鼠标,打开了监控录像。

这是6栋2单元门口的监控。

“我们警方查监控其实是从3月1日查起的,想要看看王翠柔是否像是周志逸所说的那样离家出走了。但是3月1日的时候,白溪地断电了一段时间,周志逸提供的王翠柔离家出走的时间恰好就在这个时间段。”

所以警方截取的第一段录像是从3月2日早上八点开始的。

电脑屏幕上,一个男人拎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从楼道里走出来。

林逐月拧起眉毛,说道:

“她好像不在这里面。”

“你是说王翠柔吗?”

周志逸并不知道林逐月是个灵感很强的灵师,他以为林逐月只是在猜测案情,解释道,

“我们起初也怀疑过他通过扔垃圾转移尸体,因为很多罪犯都是这么做的。但是以垃圾袋的大小来看,他必须分尸或者碎尸,这样的话他家里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附近有环卫工作人员和捡破烂的老人,他们那几天没捡到什么奇怪的垃圾。我们也去翻垃圾桶了,一无所获。而且经过调查,丰鸿益每天早上出门时都扔两袋垃圾,王翠柔失踪前后都是这样。”

时灿抱起手臂,问:

“王翠柔是3月1日晚上失踪的,那这位丰先生是什么时候报案的?”

“3月4日晚上报案的。”

周志逸调出案件笔录,说道,

“王翠柔离家出走前,他们大吵了一架,所以丰鸿益以为她故意耍脾气,三天后王翠柔还没回来,他觉得不对劲才报案的。”

时灿沉吟片刻,道:

“三天时间,毁尸灭迹足够了。”

时灿在“王翠柔已经死了”和“王翠柔死于丰鸿益之手并被抛尸”这两件事上,态度比警方坚定得多。

警方必须通过线索来给一件事下结论。

但是他和林逐月不需要。他们是灵师,且灵感足够优异,不需要任何线索,就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个丰鸿益还有去过哪里吗?”

林逐月抬起手,抵在唇边,道,

“他去过水边吗……?”

周志逸又点开一条监控录像。

日期是3月3日下午,摄像头离得很远,但能够拍到丰鸿益的背影。他坐在河边,手里握着根钓鱼竿,看他收杆的速度,应该是钓了很多鱼。

“他3月2日的晚上就有在钓鱼,3月3日更是就从下午钓到晚上。按他的说法是吵了架心情烦闷,所以钓鱼放松心情。”

周志逸调出两段夜间的录像,说道,

“但是监控设备老旧,拍不清楚。”

时灿问:“河里打捞过了吗?”

周志逸点点头:“打捞过,没有发现尸体。”

“不对。”

林逐月猛然抬起头来,问,

“他那两天有带鱼回家吗?”

“没有,他说钓上来之后全部喂给流浪猫了,因为他和王翠柔都不怎么做饭,更不会处理鱼。”

周志逸知道林逐月在怀疑什么,因为他们警方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但最终被推翻了。周志逸耐心地解释道,

“鱼是能够吃肉,但以这条河的生态,鱼是干不掉成年人的骨头的,如果丰鸿益在这里抛尸,我们不会连骨头都打捞不到。”

因为找不到尸体,无法确定王翠柔已经死亡,即便在对丰鸿益及其亲属的调查和问询中发现他们和

王翠柔存在明显的矛盾,这桩案件也只能以“失踪”来结案。

林逐月沉默地看着电脑屏幕。

“周警官,谢谢你提供帮助。”

时灿把林逐月从座椅上拉起来,说道,

“之后我们会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提交对案情的看法,如果我们的看法有用且可取,专案组会再度成立的。”

周志逸送他们出了警局。

时灿拉着林逐月往回走:

“你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是吗?”

他们来派出所和离开派出所走的都是道路东侧,但来得时候时灿在林逐月左边,回去的时候就在右边了,始终隔在林逐月和有车子驶过的马路中间。

林逐月不太高兴地问:

“你应该也知道吧?”

在她来灵师学院前,时灿的灵感一直是打爆本部无敌手的。说起来好像是前几天的事情,林逐月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有同学说她和时灿就是俩三体人。

“别把自己的情绪搞得很坏。”

时灿松开林逐月的手腕,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