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的时候很容易共感,这个当前还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自己克制。你是来解决事情的,你得保持冷静,别把自己搞抑郁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响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那边发起了群语音。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了一眼,同时按住手机屏幕上的绿色接通键,向上一划。
“我找到逐月说的冰箱了。”
闻觅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前房主把冰箱卖给了收破烂的,收破烂的看冰箱还能用,又转卖给了一个大学生。那个大学生说冰箱刚到家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会听见里面有‘咚咚’的响声,但打开之后又什么都没有。”
“冰箱里面有灵异反应,但不是很强,亡魂应该已经很久没待在冰箱里了。我已经联系了人过来搬运冰箱,现在正在等人过来。”
“我和闻觅烟分头行动的。”
叶阳嘉也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前房主那个王八犊子二月底在超市买了四袋面粉,两个大号高压锅和一袋火碱。他穿了厚外套,戴了帽子和口罩,就露了一双眼睛,捂得就跟人在俄罗斯似的,付款还用了现金。”
“肯定有鬼,这年头除了不会用手机的老年人,有几个付款用现金的?”
“这样信息就对上了。”
时灿问林逐月,
“我说你说?”
林逐月压下情绪,道:“我说吧。”
林逐月努力以平静的语气讲完了王翠柔的死亡,闻觅烟和叶阳嘉双双开骂。对丰鸿益的亲朋好友进行了一番酣畅淋漓的问候后,四个少年人约好了等会儿在事主家见面。
王翠柔是很可怜,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由着她停留在世上,不然被她附身的唐美丽的身体迟早要垮掉。
得好好处理才行。
时灿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我们俩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可是你一点也不想当侦探吧?”
林逐月转头看了时灿一眼,戳穿道,
“你就只想成为灵师。”
时灿强调道:“是成为最优秀的灵师。”
他们回了6栋2单元,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楼道里的阴气也越发厚重了。时灿和林逐月穿过雾蒙蒙的走廊,敲了敲1407室的门。
脚步声很快响起,郑岩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很暗,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唐美丽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投注地使用手机,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手机的亮光。
林逐月问:“她又在买东西了吗?”
郑岩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的,我问过叶大师要不要阻止。叶大师说让她买,不管什么事情都先由着她来。”
结合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附身在唐美丽身上的名为王翠柔的女鬼,死法凄惨,怨气相当之大,这样的鬼魂往往很厉害。
以时灿和林逐月的力量,要想强行驱散也是做得到的。但是灵师是人,心也是肉做的,在这个鬼魂还未伤害到活人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希望用平和一点的方式来对待她。
王翠柔对购买婴儿用品这件事很上心,她正在选择给小宝宝用的乳霜,仔细地翻看产品评论,一旦觉得可以,就会加入购物车里,然后再看几款进行对比。
林逐月尽力地收敛了自己的灵力。
她迈开脚步,走到沙发边,和附身在唐美丽身上的王翠柔隔着四十公分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逐月试探着搭话: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我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王翠柔低头,用手掌抚摸小腹,
“我梦见过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我会带她去买最好看的裙子,在她的头发上夹满星星发夹,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林逐月压住心中的酸涩,说道:
“你是个很好的妈妈。”
王翠柔侧过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是吧?我也觉得,我会是个好妈妈。”
但很快,王翠柔脸上的幸福消失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变得焦躁而不安。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抓紧了衣服,左看右看。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站起身来,惊惶道,
“我的孩子不在这里,她在哪?她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到哪了?”
短短的时间里,王翠柔身上所有的温柔和平静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声嘶力竭。房屋里浓郁的阴气剧烈起伏,满带着怒意,扑向屋子里每一个人。
林逐月抬手挡在眼前,金珀火自顾自地燃烧起来,帮她挡住即将侵入身体的阴气。
就在这时,林逐月听见了童谣。
“纸娃娃,纸娃娃,木为身,火为眼,不知爹娘在何方。”
时灿蹲下身,将手里捧着的小纸人放在地上,念诵着不知道是咒语还是童谣的文字,
“纸娃娃,纸娃娃,爹娘就在天地间,眼澈心明寻其踪。”
时灿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劝孩子一样。
屋子里的阴气如同风雨过后的海浪,逐渐平息下来,虽然还是浓厚到能让罗盘指针跳起来,但已经不会引得金珀火自己燃烧起来保护林逐月的安全了。
王翠柔目光专注地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小纸人,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如水。
她跪坐下来,对小纸人伸出手。
再开口时,她接上了时灿的咒语:
“纸娃娃,纸娃娃,糖为身,蜜为眼。阿娘在,阿娘疼,阿娘就在天地间。”
时灿松了一口气。
这纸娃娃是他用纸人做出来的替身,因为寻亲咒的加持,王翠柔会被迷惑,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个纸娃娃就是她的孩子。
“骗不了她很久。”
时灿从旅行包里往外掏符咒,
“得赶紧送她走,不然她待会儿发现我在骗她,没有一场恶战就别想收场了。”
王翠柔坐在客厅中央,她闭着眼睛,幸福地抱着怀里的小纸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小纸人吸引了,时灿把符咒围着她摆了一圈,她也没有察觉到分毫。
时灿很快就摆好了符咒。
“既已心满意足,何必停留人间?”
时灿对符咒中间的亡魂说道,
“已逝之人,执念尽散,渡此孤桥,再不回还。已逝之人,执念尽散……”
随着时灿的诵咒,一缕缕金光逐渐从符纸上升起,又很快消散。而在那丝丝缕缕的金光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唐美丽向一侧倒去。
林逐月伸手扶住了她。
“老婆!”
郑岩冲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唐美丽,他很心疼,但又有点警惕,向林逐月和时灿确认,
“……这是我老婆吧?”
“是,尽管抱,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时灿勾了勾食指,地上那些已经用过的符纸自己立起来,纷纷走向他,在他伸出的手掌里叠成一摞。
“附身的那位已经离开了,那位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被人杀又被我骗,你们别怨她。”
1407的门被敲响了。
时灿走过去开门。
叶阳嘉从门外走进来。
“刚刚这边是不是阴气爆发了?你们没事吧?胳膊腿之类的零件都还在身上……”
叶阳嘉一进门就看见抱在一起的郑岩和唐美丽,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王翠柔的灵魂已
经不在了,怒道,
“……吧?时灿你大爷!你怎么又把事情解决了!你俩每次动手我和闻觅烟都不在,导致我俩只能拿B等评价!我们俩拿B等拿了一个学期了!”
时灿轻飘飘地说道:
“先动手的可不是我。”
“…………啊——!”
叶阳嘉崩溃极了,埋怨道,
“肯定是你惹怒人家了!”
时灿争辩道:“我没有。”
大概是跟时灿混久了,人变坏了。林逐月明知道时灿冤枉,但却在这时当起了哑巴,她坐到沙发上,拿起个纸皮核桃开始剥。
闻觅烟很快就到了,她得知事情被解决后,虽然很克制地没有上前去薅时灿的领子,但她选择了跟林逐月坐在一起看时灿被叶阳嘉拽领子。
时灿挣扎道:“松开我!丢人现眼!”
叶阳嘉不依不饶道:“我不松!你给我发誓!下次绝对不提前动手了!”
两个吵闹的少年硬生生把唐美丽吵醒了。
闻觅烟立刻放下纸皮核桃,把随身带着的档案袋打开,拿出一份保密协议:
“郑先生,唐女士,虽然这次附身事件的详细原因,你们没有知情的必要,但……你们两位也算是受害人,还是给你们一个交代比较好。反正你们也要签保密协议嘛,就干脆把能透露的部分告知你们。”
闻觅烟尽可能有头有尾地向郑岩和唐美丽解释了此次事件。
郑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于自己被附身这件事,唐美丽有些害怕,但害怕之余,心里还有满满的同情。她没有责怪王翠柔,而是问道:
“她丈夫会被绳之以法的吧?”
“有些难度……”
闻觅烟叹了口气,说道,
“事情隔得有点久了,当初没能搜集到的证据,现在肯定更难拿到。这种事还是要看证据说话的,我们灵师的灵感虽然准确,但那也只能算个人揣测,不是证据。”
郑岩和唐美丽签署了保密协议。
临走的时候,时灿对原本打算送他们下楼的郑岩说:
“别送了,你老婆刚从被附身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容易招惹脏东西。你阳气重,待在她身边比较好。”
郑岩被时灿吓到了,他只能一口一句不好意思,把林逐月一行人送上电梯。
“虽然是个人揣测,但能帮的还是要帮。”
闻觅烟面带笑容,看向林逐月和时灿,
“唐美丽被附身后独自在家的那些个夜晚出门的路途,你们俩能重现吗?”
林逐月回答道:“可以试试。”
时灿的反问同时响起:“为什么不能?”
半个月后,沧夷市警方发文,公开王某(受害人)“失踪”一事始末。
丰某的父母和王某关系很差,去年过年的时候,两位老人来城里探望丰某后,就住下不回去了。王某希望两位老人搬回老家,不要总是掺和在她和丰某的小家庭里。
去年年底,两位老人终于决定返回老家。岂料在回家路上,丰某的父亲突发脑梗,当场死亡。
虽然父亲的死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但丰某却默默地将这桩“罪孽”加在了王某身上,下定决心一定要她以命偿命,于是开始谋划杀人。
今年3月1日晚上,丰某用绳子勒住王某的脖子导致她窒息死亡后,将尸体装进冰箱,冷冻后在塑料膜上进行分尸,将尸块放进高压锅里煮至骨头软烂后揉进面里,通过钓鱼“打窝”的方式抛尸。丰某故意杀人并分尸时使用的工具,能烧的都一把火烧了,不能烧的也以火碱处理过,导致警方难以找到罪证。
“这是要判死刑的吧?”
宫永元正在把玩新买的山鬼钱,问,
“说起来,那个女鬼每天晚上十一点出门是要做什么?”
“要判的,太恶劣了,跑不掉的。”
闻觅烟正在往指甲上涂粉杏色的猫眼指甲油,说道,
“你知道的,有些鬼魂总是糊里糊涂的。王翠柔也是这样,不过每到子时,她就会稍稍清醒过来,重新走一遍抛尸的路线,寻找自己和孩子的尸骨。怪可怜的。”
林逐月和时灿凭借灵感完全再现了抛尸路线,那是一条很隐蔽的路线,路上几乎找不到能用的摄像头,没在附近生活个几年都不知道路还能这么走。
“犯人的心理防线可强了。”
闻觅烟用磁铁在指甲上吸出漂亮的猫眼光泽,叹着气,有些苦闷地说道,
“线索被我们翻成这样,他也不承认自己杀人了。直到他妈因为得知王翠柔死时已经怀孕的消息哭到心脏病发,他的心理防线才被击穿。”
“王翠柔终于可以瞑目了。”
郑岩和唐美丽发了消息过来,他们两口子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王翠柔虽然已经离开了,但她买的快递还在不停地往白溪地小区的驿站里送。
郑岩也没有继续拒收,他把快递都签收了,能烧的就在十字路口烧了,不能烧的就上三根香,再挖个坑埋了。
训练馆里,林逐月把弓拉满。
“话说,时灿……”
林逐月问站在贩售机前挑水的人,
“你那样欺骗鬼魂,不会有问题吗?”
“当时那个的情况,我能做的除了骗就是打,骗她往生比打她个魂飞魄散好得多。她应该能明白我是好心,不会和我多计较的。”
时灿从机器里把饮料拿出来,道,
“我买电解质水,它怎么给我吐果粒橙?”
第37章 体测
“果粒橙给我吧,我喜欢喝。”
林逐月又射出一箭十环,说道,
“可能是装饮料的时候装混了,我初中的学校就这样,我想买热饮料,给我蹦出一瓶冰的。”
时灿把果粒橙放到一边。
他觉得总不能所有饮料都装混,所以又买了瓶别的口味的电解质水。
饮料“咕咚”一声从货架上滚下来。
时灿从出货口把饮料拿出来——
一瓶苹果味的营养快线。
时灿:“……?”
这台贩售机是不是欠调/教?
训练结束后,林逐月冲了个澡,她一边喝果粒橙,一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时灿走在后面,提着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饮料。他心情相当不妙,凤眸里满是阴霾,恨不得召出绝刃回去把自动贩售机劈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自动贩售机这种东西,没有你调/教它,只有它调/教你。”
林逐月细细数来,
“零食在出货的时候卡住,掉错饮料,吞你的钱。就算是灵师,也要学会向人工智障认输。”
“还有,虽然不是贩售机的错……我们初中不准带手机嘛,所以为了方便学生购买,贩售机还是那种只能用现金的款式。我没带零钱,我就给它喂了一百块,它找了我九十七个硬币。”
时灿问:“那岂不是裤兜叮当响?”
林逐月点点头:“何止是叮当响,感觉裤子都要被拽掉了。我当时正要去操场集合跑操呢,简直要疯了。”
“会一边跑一边爆硬币吗?”
“不知道,我把那天的跑操翘掉了。”
林逐月想起这件糗事就忍不住笑,
“我初中班主任知道我翘跑操的原因后差点笑背过气去,他见了我就笑,从初一笑到初三。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还提醒我进了元城一中后记得随身带零钱。”
时灿说道:“有点丢人。”
但林逐月表现得很骄傲:
“谁没干过几件傻事?能让人笑,有时候也恰恰证明,我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们聊着聊着就回了教室。
有些人写
作同学念作土匪,才进教室不到两分钟,时灿提来的饮料就被瓜分干净。
“阿萨姆奶茶怎么买了绿的?”
叶阳嘉不怎么满意地拧开瓶盖,说道,
“红茶那款比较好喝。”
“红的绿的我都不想买的。”
时灿把课本拿到桌面上,说道,
“你跟射箭馆的贩售机商量去吧。”
一个小小的纸人爬到桌子上,它扁扁的手伸进课本书页缝隙里,将课本翻开到今天上课要学的那一页。
林逐月盯着小纸人,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小纸人似乎不太愿意被林逐月盯着,顺着时灿的袖口爬进去,又被时灿捏着揪出来。
林逐月把小纸人拿起来,好奇道:
“说起来,你好像会很多法术?”
“我喜欢收集一些无名古籍,上面会有一些或真或假的江湖神棍留下的法术,我会去尝试,有时候能试到真的。”
时灿随便翻了两页课本,说道,
“小时候遇到一些亲朋好友时,也会厚着脸皮请对方教我一些法术。长期积累下来,会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闻觅烟劝阻道:
“逐月,你千万别学他。”
坐在前排的叶阳嘉也回过头来,说道:
“在无名古籍上找法术是shi里淘金,遇到假的也就算了,还会有邪术。邪术这种东西,一旦碰了,根本没有回头路的。这家伙为了变强是不择手段的,什么都要试一试。”
时灿从课本上抬起眼睛,好像被这么说过很多次一样,声音疲倦慵懒,有些不耐烦:
“我也是有好好分辨过该不该学的,我都已经试过水了,我搭档要学的话,我当然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林逐月和时灿面对面坐着,桌子上,两个纸人在打架。因为灵力更强,林逐月的纸人在力量上占据了不小的优势,把时灿的纸人按在桌面上捶。
林逐月的心理活动相当丰富:
左勾拳!右勾拳!时灿吃我一掌!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
“叮咚~”
“扫地机,启动!”
林逐月崩溃抓狂道:
“你能不能把这个短信提示音换掉?!”
“不行,我喜欢,我爱死扫地机了。”
时灿点开短信,念道,
“亲爱的同学们,经过灵师学院与灵师府商量,本学期的体能测试将于12月22日开展,高等部女生的体能测试项目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跳远、百米冲刺及三千米长跑,高等部男生的体能测试项目为引体向上、坐位体前屈、跳远、百米冲刺及五千米长跑。”
林逐月收到了完全一样的短信。
林逐月惊讶道:“跑这么远啊?”
元城一中的体测只需要跑八百米就可以了,三千米听起来简直就是斯巴达。
时灿问:“你坚持得住吗?”
“可以的,我在跑步机上没少跑。”
林逐月对自己现在的体能还是比较有自信的,她说道,
“就算让我去拉引体向上,我也能拉上十来个的。”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12月22日凌晨,月经友善温柔地问候了还在睡梦中的林逐月。
林逐月在失禁般的感觉里醒过来,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血崩了。她先是把自己洗干净,又收拾床铺,等拾掇完之后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心想大姨妈怎么早来了五天。
还好今天没在时灿家里住,要是把人家的床单被褥搞成这样,可怎么收场啊?
大概是因为洗了澡,林逐月觉得肚子痛。因为今天要体测,她也没多坚持,直接吃了一粒布洛芬。她药箱里的过期药被时灿全部换过了,日期都比较新。
九点的时候,林逐月出现在操场上。
“你没事吧?”
时灿伸手摸了摸林逐月的额头,
“脸色好差……怎么冰凉冰凉的?”
林逐月拨开时灿的手,说道:“生理期。”
“那你能体测吗?”
时灿追在林逐月后面,问道,
“要不先和老师请假,后天和不及格的一起补测?”
林逐月拒绝了,她生理期第三天的感觉确实会比第一天好一些,但是那个时候身体缺乏力气,不是体测的好时机。
林逐月先把长跑之外的项目测试完。
她这几个月的锻炼是有效的,要是在元城一中,她能拿到满分。不过灵师学院无论是及格线还是满分的难度都比较大,林逐月的成绩只能算是中游。
歇了一会儿之后,她穿上装着用来计算圈数的机器的荧光绿马甲,视死如归地站上了三千米长跑的起点。
操场跑道一圈四百米,三千米就是七圈半。
前两圈林逐月跑得还比较顺利,到了第三圈就开始眼前发黑。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呼吸也越来越乱。但跑着跑着,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林逐月抬起头。
“我说过请假比较好的。”
时灿从跑道内圈牵着林逐月的手往前跑,
“但跑都跑了,干脆就跑完吧,快一点,如果不及格就白跑了。”
林逐月调整了呼吸,她握紧时灿的手,尽力跟上对方的速度。
负责人员制止道:“欸!不准作弊!”
“陪跑也算作弊啊?”
时灿大声喊回去,
“又不是替跑!”
负责人无话可说。
七圈半的长跑,时灿陪着林逐月跑了足足有五圈。在冲过终点后,林逐月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时灿给林逐月披上长羽绒服,将人抱到操场边的看台上。等到比林逐月晚一轮开跑的闻觅烟跑完后,时灿把人交给她,才去参加男生的长跑测试。
林逐月很快就醒了。
此时时灿正在跑道上,他穿着红色马甲,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身体很轻盈,但又充满力量感。他起跑的时候被人挤了,落后了一些,此时正在外圈加速,不断赶超别的同学。
林逐月惊叹于时灿的速度。
他明明是在长跑,但奔跑的速度也就比林逐月百米短跑的时候慢一点点。
跑着跑着,时灿和叶阳嘉就并排了。
叶阳嘉侧头看着正在外圈跑道上驰骋的时灿,没忍住骂了人:
“卧槽哥们,你刚陪跑了那么久,你怎么还能跑这么快啊?你是人吗?”
“上辈子可能是匹马。”
时灿加速,对旁边一同加速的叶阳嘉道,
“你老老实实到后面去吧!”
时灿很快就反超了叶阳嘉,冲过终点。
叶阳嘉达到满分标准了,但他总感觉自己输了。
他们俩拿着毛巾擦汗,又穿上羽绒服,去看台那边找林逐月和闻觅烟。林逐月蔫哒哒地靠在闻觅烟身上,她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推了一下身边的电解质饮料。
“你很冷吗?”
时灿拿起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叶阳嘉,在林逐月身边坐下,
“不会又要发烧吧?”
林逐月摇摇头:“不会的,只是体寒。”
闻觅烟在一旁提醒道:
“你俩可能要出名了。”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望向闻觅烟。
“灵师府论坛已经有贴子了。”
闻觅烟又指了指操场,说道,
“有好多男生在陪女同学跑步,五年级的大姐大也很酷,她在陪学弟跑。”
林逐月拿起手机打开论坛。
标题:【卧槽!嗑到真的了!】
楼主:【灵师学院高等部操场,校霸陪跑人形自走外挂,跑完了还有公主抱。谁说搭档只会两看相厌的?我嗑爆!】
1楼:【从小搭档当然两看相厌,人形自走外挂对校霸来说叫天降,青梅一向打不过天降的。我也嗑爆!】
2楼:【瞎嗑,校霸那种人注孤生。】
3楼:【楼上是不是被校霸打过?】
4楼:【呜呜呜呜校霸那种人也能找到女朋友,而我却还单身,为什么?天理不公!】
5楼:【天理很公道的好吧,校霸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要不是性格太寡了,
早就有女朋友了。】
林逐月看到这里已经不想再看了。
灵师府论坛的闲聊板块挺自由的,总有人在这里乱嗑。林逐月和时灿被嗑太正常了,毕竟是搭档。甚至还有人嗑绝刃拟人化和林逐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进了水。
闻觅烟问:“去我家吃饭吗?”
“等会儿吧。”
时灿拿出手机看了眼刚收到的消息,
“老傅让我和林逐月过去一趟。”
时灿问林逐月:“能走吗?”
林逐月站起身来,说道:
“脚又没断,为什么不能走?”
不能再让论坛那群人嗑了!
林逐月和时灿跟闻觅烟和叶阳嘉说了待会儿见,他们就开始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时灿在将就不想动弹的林逐月,步子迈得很慢。
他们就这么慢腾腾地“挪”进了办公室。
傅星纬正在查看学生上一次考试的成绩,在林逐月和时灿进了办公室后,他指了指靠墙摆放的沙发,说道:
“坐吧。”
这沙发是灵师府大楼那边换下来的,傅星纬把它要过来放自己办公室了,时灿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这个沙发,还问过傅星纬是去哪里捡来的破烂。
不过坐起来还挺舒服的。
林逐月和时灿坐下之后,傅星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走向沙发这边。
林逐月问:“任务?”
“不,是知情许可。”
傅星纬把档案推向林逐月,说道,
“给你家里人的,灵师府允许你的家人知道灵师府的存在。虽然你转学以来好像从来没和家里联系过,但迟早还是要说明白的。”
林逐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这三个月来时常在考虑该怎么将这件事告诉家人,是自己捅出来还是等着被发现。
好像自己捅出来比较好,认真谈一谈的话,妈妈也许会理解“灵师”的存在,也会理解她很特殊。如果等到私自转学的事情被妈妈发现后再谈,一定会大吵一架。
林逐月一点也不想和林琅吵架。
有人说有时候关系越是亲近,就越容易争吵,吵架有时候也是沟通和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
但林逐月觉得,吵架只能让自己和林琅之间产生更大的裂缝,说不定会发展到难以修补的地步。
“元旦的时候灵师学院会放假,放完假才会期末考试,你趁着这个空隙回家一趟吧。”
傅星纬对林逐月说,
“如果需要陪同的话,时灿、时灿妈妈和易主任,都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林逐月低下头:“我考虑一下。”
“另外,也确实有个暂时没人接的任务。”
傅星纬回到办公桌前,又找出另外一个档案袋来,他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纸页拿出来,递给时灿和林逐月,
“就在附近,开车过去用不了很长时间。”
时灿接过纸质档案,粗略翻阅。
“有一个叫黄正安的男孩,今年十六岁,在两个月前突然无法行走了。经医院检查,身体健康,瘫痪原因不明。”
时灿翻到下一页,念道,
“父母为了使黄正安康复,寻找了民间大师,请回了一尊‘观音像’供奉,希望观音菩萨能保佑黄正安早日康复。但从供奉这尊观音像开始,家里彻底失去了安宁。民间大师称黄正安父母将观音像请回家后,家中的恶鬼感到害怕,才故意闹腾,于是来到黄正安家中做了法事,一场六千元,一共要做六场……”
“好典型的普通人叠buff越叠越多。”
傅星纬对此倒是很理解:
“不懂玄学的人有时候的确会在求解的时候绕很远的路。”
时灿不想接这个闻起来就很馊的任务。
但就像打工人会为了几个破钱卑躬屈膝,时灿不得不为了几个破实践分下跪。
“明天再出发行吗?”
时灿把档案装回袋子里,
“我搭档身体不太舒服。”
傅星纬没有为难林逐月和时灿的意思:
“你们自己安排时间,在截止日前做完任务就行。”
林逐月和时灿离开教学楼,一起去闻觅烟家里蹭饭。
今天闻觅烟家里吃和牛铁板烧和寿喜锅,为了接待朋友,备了不少食材。
闻觅烟刚刚还发了消息,说给林逐月煮了红糖桂圆茶,喝完之后身体会舒服一点。
林逐月觉得闻觅烟人美心善。
时灿把任务给闻觅烟和叶阳嘉看了,两个人都答应会一起执行任务——因为时灿和林逐月打鬼打得太快,闻觅烟和叶阳嘉这学期任务评价一直很低,离合格还差至少一次任务的分数。
闻觅烟家里的厨师手艺颇好。
林逐月吃得肚子都有点鼓,吃完之后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她的身体已经暖和过来,此时有些想睡觉,慵懒地眯起眼睛。
时灿就坐在边上,正在往茶水已经被喝得见底的玻璃茶壶里加红糖和开水。
叶阳嘉和闻觅烟抬了张桌子出来。
“玩飞行棋还是大富翁?”
闻觅烟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两个盒子,问,
“我觉得大富翁比较好玩。”
林逐月也这么想,说道:“玩大富翁。”
大富翁是个先走先得的游戏。
时灿因为猜拳输给三个人,最后出发,也第一个赔得家底都不剩,以输家的姿态退出了游戏。输掉裤衩之后,他就坐在‘银行’边,帮另外三个人找钱。
四个人玩了好几轮游戏,天有点暗了之后,他们在闻觅烟家又吃了顿晚饭,才互相道别。
时灿送林逐月回了宿舍,用林逐月宿舍里有限的食材做了份红糖姜撞奶,姜汁挤得有点多,林逐月吃完后辣得胃有些难受,在床上直打滚。
第二日一早,四个人在灵师府前集合,一起前往任务地点宁阳市启岩县。
启岩县是个小县城,人和人之间都互相认识,人们为了一件事能唠上半天。
时灿在县城里开车,开着开着就堵车了。
叶阳嘉下车查看。
前面有两个老人家在吵架,周围不管是开车的、骑车的还是走路的都停下来津津有味地围观,路就这么堵了。
时灿:“……”
就这点事也能堵车?
过了四十分钟,他们的车才勉强从这条路过去,来到黄正安家楼下。
黄正安的父母匆忙下楼来迎接。
即便已经被“大师”骗过了,黄正安的父母对林逐月一行人也还是很尊敬。只要儿子的双腿有那么一丁点儿好起来的希望,就算被骗上十次,他们也心甘情愿。
他们带着林逐月一行人上楼。
家里的家具都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很干净。为了招待客人,茶几上摆好了各种水果、坚果和小零食,还有洗干净的茶具。黄正安的妈妈张朵丽拿出茶叶,端着茶壶往厨房走,要给林逐月四人泡茶。
爸爸黄兴平说:
“正安在睡觉,昨晚哭了好久才睡,所以现在还没醒,我去把他叫起来。”
林逐月已经开始查看起来。
林逐月说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到处都是灵异反应。”
时灿拿着罗盘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但是我感觉气息不太像是鬼魂,或者说,这个家里不止有鬼魂,还有别的东西。”
黄兴平很快就把黄正安推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本该意气风发,活力四射。
但黄正安却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恹恹地垂着头,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睡衣下的身体瘦得像是柴火堆,没比刚到灵师学院的林逐月好到哪里去。
林逐月揉了揉眼睛。
时灿问:“你也看见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缘”,但少年身上有几条缘呈现出不祥的颜色,它们乱七八糟的扭在一起,缠在少年的身上、腿上。
闻觅烟拿着罗盘凑近过去。
罗盘指针在靠近黄正安后转了起来,但转速不快,还算是比较平静。
“他身上有个魂魄。”
林逐月低头看着黄正安的双腿,说道,
“这个魂魄是他不能行走的原因,但现在他身上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魂魄。”
林逐月的视线顺着乱七八糟的“缘”望去,有好几条“缘”穿过墙壁,通向了墙壁后面的房间。
林逐月绕过墙壁,打开了门。
屋子里有很重的纸烛味。
这个房间是特意被清理出来的,里面没有床,也没有别的家具,只有一张桌子
和一个蒲团,蒲团前摆着个元宝盆。
桌子上铺了黄布,黄布上方,是一尊观音像。观音像两侧都有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假花,还有一对没烧完的红蜡烛。前方是一个香炉,里面盛着大米,还有很多散落下来的香灰。
靠窗的位置,摆着印了元宝图案的黄纸、酥油蜡烛、金银元宝和檀香盒子。
林逐月迈步进入房间,她在桌子前停下来,认真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观音像。
林逐月说:“很奇怪。”
“你看,这双眼睛是不是很狡猾。”
时灿走到林逐月身边,对观音像半分尊重也没有,评头论足道,
“眼睛滴溜溜地往旁边看,像不像是在打坏主意?”
林逐月恍然大悟——
对啊,正常的菩萨像一般都是慈眉善目的。黄正安家里这尊菩萨,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表情?
第38章 歪门邪道
林逐月对跟进来的黄家父子解释道:
“菩萨坐于莲台之上,心却牵系众生,因此他的眼眸总是望向下方,眼帘也总是低垂的,一副悲悯之相。”
黄兴平问:“您的意思是,观音像有问题?”
林逐月点点头,认真地解释道:
“嗯,开脸不对。佛像的开脸是很重要的,如果开脸给人的感觉不对,十之六七会出问题。你家里要是有个灵感好点的人,可能一看这个菩萨像就会毛骨悚然。”
“还有,这尊菩萨像没开光,它没有受到正法加持。它不是从寺庙流出来的正规菩萨像,估计是哪个不太正经的小作坊生产出来的。”
“怎么会呢?”
黄兴平摇了摇头,说道,
“这是我们托高大师从普济寺请回来的,花了五万多块,他连代请菩萨像这种事情也要骗我们吗?”
叶阳嘉提醒道:“别把人想的太好了。”
闻觅烟拿着罗盘走上前,靠近菩萨像之后,罗盘上的指针转得快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很平稳。
林逐月伸出手,触碰了观音像,白葱根般的指尖落在观音像的眼睛,又渐渐滑向观音像手中捧着的玉瓶。
“这里面平时宿着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林逐月看着拧在观音像上的“缘”,说道,
“但是现在它们暂时不在这里,观音像是空的。”
去泡茶的张朵丽也回来了,她在客厅里没见到人,又听见声音,就知道家里那爷俩和客人们一起去家里的“佛堂”了。
“……是什么东西?”
黄兴平想到自己平时在这里又拜又跪的东西不是菩萨,心里觉得荒谬,又有些上当受骗的愤怒和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林逐月思索片刻后,迈步走向窗边。她拿过印有元宝的黄纸,每数三张就折成一沓,一共数了三沓。
虽然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但今天的天气还不错,阳光很明媚。但外面的阳光好像照不进黄正安的家,尤其是这间“佛堂”,给人一种蚀骨的阴冷感。
时灿把毛笔、朱砂液和符纸递给林逐月。
林逐月接过来,她右手握着笔,灌注灵力,笔尖的朱砂液在黄纸上留下痕迹,显形符一气呵成。
时灿拿出个印章盖在符纸上,道:
“我来烧吧。”
他拿着符纸,又拿起林逐月刚刚数出来的三沓黄纸,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将黄纸和符纸一起点燃,丢到元宝盆里。
屋子里升起呛人的烟。
叶阳嘉打开窗户通风。
九张黄纸很快就烧完了,它们全数在火焰的灼烧下变成灰黑色,皱皱巴巴地缩成团。奇异的是,这几团皱皱巴巴的余烬,看起来像极了兽头。
“来,过来看。”
时灿让黄兴平过来,道,
“寄宿在观音像里的东西就长这样,一、二、三、四……九、十、十一,宿在里面的东西足有十一个之多。你们最近不觉得家里很吵闹吗?”
黄兴平只觉得毛骨悚然。
张朵丽也吓得一时不敢吭声。
一直很颓丧的黄正安说道:
“我最近做梦的时候,总是梦见有好多人,他们在我家吃吃喝喝,还看我家的电视。我记得爸爸和妈妈有几天早上起床后就开始吵架,说是对方没关电视。”
黄正安咬着嘴唇低下头,他很难过:
“他们为了一点小事吵得要离婚,以前家里不是这样的。”
提及吵架,张朵丽有些后悔,但更多的是茫然,她叹了口气:
“我最近很容易发脾气,发脾气的时候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等到吵完架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要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我也不想吵的。”
黄兴平摇了摇头,道,
“可是我控制不住。”
时灿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挺正常的,这些脏东西应该和那个‘高大师’脱不开关系,他就是想让你家不得安宁。你们家里要是安宁了,他怎么赚你们的钱?”
黄兴平问:“这些东西是鬼魂吗?”
“不。”闻觅烟说,“是妖。”
黄正安突然哭了起来。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哭诉道:
“我、我晚上睡着后,总是会在某个时间醒过来,感觉有人在掐我的脖子……还有人拉着我的脚,把我朝床下拖……我念佛号,求菩萨救救我,念完之后,就有人在我耳边发出嘲笑的声音。”
“我跟爸爸妈妈说,他们就说我是错觉,我在做梦。”
时灿很是不能理解这对夫妇的行为:
“你们一边找民间大师,一边联系灵师府,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说孩子是做梦?”
“我从来没觉得他是做梦,不然我们也不会往家里请师傅请菩萨。”
张朵丽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他思考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等事情解决了,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忘了。”
时灿扯了扯嘴角。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不约而同地抬手揉额头。
林逐月看出来了,他们三个现在都想骂一句“神经”,只是看事主太不容易了、又不想引发争端才没有开口而已。
黄兴平怀揣着一丝希望问:
“这件事能解决吗?”
“你家一共有两个问题,一是菩萨像的问题,二是你儿子的腿的问题。”
叶阳嘉总结道,
“寄宿在菩萨像里的妖都出去了,得等它们回来再处理。所以,先解决一下你儿子的腿的问题。”
他们离开了“佛堂”,回到客厅里。
闻觅烟问:“那个高大师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这孩子是偷跑下来的仙童,上面要带他回去。因此这孩子先是腿脚失灵,然后是身体和手,最后整个人都会失去意识。而且,还有恶鬼惦记着他的灵力,一直缠着他。”
张朵丽心疼地说道,
“所以要给孩子还替身,以后要信佛,信佛的话,上面就管不到他了,恶鬼也会避让他。”
时灿握住黄正安的手,说:
“怎么看出来是仙童的?”
黄兴平回答道:“是按八字算的。”
时灿:“……”
叶阳嘉也相当无语,问:
“全世界得有多少人八字一样啊,总不能各个都是仙童吧?是不是仙童要看灵魂的前世,不看八字的。”
“还有替身这东西,你们真给他还了?”
张朵丽应道:“还了。”
“连人都骗不过去的替身,你拿去骗神仙?神仙又不是傻子。”
叶阳嘉喝了杯茶,感慨道,
“民间骗子还挺能瞎搞的。”
时灿把自己的搭档叫过来:
“林逐月,你过来看看。”
林逐月握住黄正
安的另一只手,闭上了眼睛。
黄正安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有一股力量进入了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他的脑海翻来覆去地查看。
林逐月说出自己看见的东西:
“黄昏,河边,很多学生……”
黄正安、张朵丽和黄兴平都有些惊讶,黄正安就读的高中的确在河边。
“你见过一只黄色的小土狗吗?”
林逐月用手在黄正安小腿上比了比,说道,
“不是很大,应该只到你的小腿肚那么高。”
黄正安睁大了眼睛。
时灿说道:“看来你发现问题所在了。”
张朵丽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
“那天周五放学的时候,有一只小黄狗冲出来咬班里女生的脚腕,我过去踹了它一脚,然后它逃走了……”
黄正安心中满怀着内疚,
“它……死了吗?”
林逐月站起身来,说道:
“嗯,没过多久就后腿瘫痪,然后活活饿死了。”
黄正安很是过意不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都是动物,但猫狗和家禽是不一样的。猫狗常常被作为人类的朋友喂养,猫狗死亡常常会让人们产生比家禽死亡更痛苦的情绪。
黄正安只是想保护同学,他没想害死小狗。
虽然小狗很可怜,但张朵丽还是觉得很惊讶,忍不住问:“一只小狗就能让他变成这样?”
“不要小看灵的力量。”
闻觅烟说道,
“弱小的生命,也许拥有着很强大的灵魂。”
“我能够理解你的做法。”
时灿对黄正安说,
“但的确是你亏欠了这只小狗。”
时灿拿出一个纸人,他对着纸人念了一段咒语。
很快,纸人动起来了。
它四足向下,趴在时灿的手掌心里,身体不断地晃动着,看起来颇像是一只小狗。
林逐月有意地引导黄正安:
“向它道歉吧。”
黄正安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歉疚: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我只是想保护同学,不是故意去伤害你的。我会为你诵经祈福,希望你能早日往生极乐,再也不用流浪,再也没有痛苦。……还有,我会收养一只流浪狗,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做些事情的。”
林逐月隐约听见了“汪”的叫声。
下一刻,时灿手中的纸人塌了下去,扁平扁平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黄正安身上,一条缠着他的双腿的“缘”,正在不断地消散。最后只剩下了浅浅的影子,证明这条“缘”曾经存在过。
黄正安从轮椅上站起来,他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跌坐到地上,他扶着地板道:
“能动了,我的腿能动了……”
“他太久没走路了,可能需要康复训练。”
闻觅烟对满脸喜色,又因为这段时间的不容易忍不住流泪的张朵丽和黄兴平说,
“回头找个好点的医院挂个康复科。”
张朵丽和黄兴平连连应下闻觅烟的交代,一家三口拥在一起,似乎是觉得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但灵师们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黄正安一家在灵师们的安排下入住了小区南边的民宿。时灿用了足有一个线轴的红线在民宿房间里做结界,目的是防止坏东西入侵房间,也防止黄正安一家人的气息泄露,被外面的灵体感知到。
布置好结界后,时灿剪了三个纸人。
林逐月拿着采血笔,扎黄正安一家人的手指头,并且往外挤血。
时灿把从他们手指上挤出来的血分别蹭在三个纸人上,又让他们对着纸人呼了一口气。
入夜前,灵师们回到了黄正安家里。
他们把三个纸人放到两个房间,黄兴平和张朵丽的纸人在主卧,黄正安的纸人在次卧。灵师们也选择分开盯梢,时灿和林逐月待在次卧里,叶阳嘉和闻觅烟在主卧。
时灿往林逐月脸上抹了些坟土和锅底灰。
坟土极阴,能够掩盖活人阳气。
锅底灰则是能让人在低级阴灵眼中遁形,不过如果抹了锅底灰的人太闹腾,还是会被灵体察觉到的。
时灿抹完坟土和锅底灰,从旅行包里拿出个投影仪,问:
“看动画吗?”
坐在床边,抱着弓箭的林逐月惊奇道:
“你执行任务还带这个?”
时灿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不妥之处:
“带这个比带锤子好吧?”
林逐月在参加订婚宴时,想打架却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在那之后,为了在想要打爆敌人狗头时能够找到武器,林逐月往包里塞了个巨大的锤子。
叶阳嘉给林逐月起了个新外号——雷神索尔。
天色渐渐地深了。
寒凉的阴气透过门渗进来。
时灿和林逐月站在床边,亲眼看着罗盘的指针旋转的速度不断变快。
一个身穿黄袍的半透明影子穿过房门,他动作灵活地“蹿”到床上,一脸狰狞,两手掐住纸人的脖子,贪婪地吸取着纸人上存在的那点活人气。
将活人气吸得所剩无几后,他放开了被捏得皱巴巴惨兮兮的纸人,跳下床去,穿过房门离开了。
林逐月问:“他是什么东西?”
时灿回答道:“黄鼠狼。”
两人轻声迈步走向房门,时灿拧动门柄,从房间里走出去。隔壁的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出来了,从主卧里离开的两道影子窜进了餐厅里。
半夜的餐厅里隐约有着微光,还有歌唱声,听起来不怎么欢快,像是有十个怨妇寡男在抱头痛哭。
林逐月拿着弓箭,朝着餐厅走去。
离得近了之后,她探出脑袋去看餐厅的情况。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一尊水泥色的菩萨像,菩萨的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眼珠稍稍瞥向旁边,一副狡猾模样。
圆桌旁边,坐着十一个穿着黄袍的半透明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在一齐有节奏地拍着手,唱着诡异的歌。他们都笑得开心极了,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与桌子中间那尊菩萨像别无二致。
时灿小声提醒道:“仔细看‘缘’。”
这些“人”身上都有很多缘,大部分是散乱的。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粗壮的“缘”,连接着圆桌上的菩萨像。他们似乎在将自己的信仰输送给菩萨像,又从菩萨像上获取力量。
时灿说道:“一个也不能放过。”
“嗯,我明白。”
林逐月拉开了弓箭,瞄准菩萨像。
闻觅烟和叶阳嘉从地垫下方翻出红绳的绳头来。
他们白天在屋子里仔细布置过,每个房间都被他们用红绳绕了一圈,但是没有把红绳首尾连接起来,而是把绳头先藏在了地垫下方。现在,只要把绳头找出来,系到一起,圈住了房间的红绳就会形成结界,把里面的的灵体困锁住。
闻觅烟和叶阳嘉迅速地把绳子系好。
林逐月松开手,带着金珀火的弓箭直直射中桌子。
那水泥色的菩萨像几乎完全由阴气和邪气组成,因此,金珀火对其有着极强的克制性。
菩萨像很快就被金珀火点燃,金色的火焰顺着捆缠在菩萨像上的缘,飞快地延伸向每个坐在桌边的黄袍“人”。
沾上金珀火后,刺耳的尖叫声和哭嚎声响起,餐厅的椅子被飞来飞去、慌不择路的灵体撞倒,桌子被撞得发出“吱呀”和“咣当”的响声,一片混乱。
待那尊菩萨像被金珀火烧得一干二净后,餐厅里终于平静下来。
时灿拿着罗盘走进餐厅里,这里已经测不到一星半点的灵异反应了。
他又带着罗盘前往房子里的“佛堂”。
佛堂桌子上的那尊观音像不知何时碎掉了,香炉也歪倒了,里面的米和香灰洒了一桌子。
时灿端着罗盘靠近陶瓷碎片,罗盘的指针只有在他有动作的时候才有小幅度的晃动。
时灿宣布道:“完美解决。”
不过,任务中还存在一个问题。
闻觅烟给傅星纬打了个电话,道:
“老师,我们这次任务里,骗过事主的‘高大师’可能不仅仅是个民间骗子。他在供养妖邪,也许是他身边有脏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供养妖邪,总之,灵师府不能轻易放过这个人。”
正
在值夜班的傅星纬回应道:
“我也觉得他不是普通骗子,不久前我们灵师府的人注意到他后,想要去接触他。我们才刚联系上当地的警方,他就直接关店跑路了,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作为一个骗子,他未免也太敏锐了。”
闻觅烟问:“还能抓到吗?”
“稍等,有新信息……”
傅星纬那边传来鼠标的声响,过了很久,傅星纬才说道,
“根据采集到的指纹,‘高大师’本名高湛,是灵师学院本部的毕业生,毕业后不久,在执行某次任务时失去了音讯……今年,三十二岁……?”
“三十二?”
时灿惊讶道,
“按事主的说辞,那个高大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这次的事主是有点傻,但也不至于分不清三十多岁和五十多岁吧?”
傅星纬道:“可能是化妆了,不是有那种能把人化老的化妆方法吗?”
太荒谬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灵师府。我知道你们有足够的能力,但是按照灵师府的规矩,这种已毕业还走了歪道的灵师,不应该由见习灵师来对付。”
傅星纬对学生们道,
“让事主签好保密协议,回天城吧。”
第二日晌午,他们去民宿那边将黄正安一家接回来。
回到屋子里后,一家人不由惊呼。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室内很是亮堂,待在窗边的时候,身上被阳光照到,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在请回那尊观音像之前,家里就是这样的,安心又舒适,没有半分阴冷。
黄兴平已经给黄正安挂了市医院康复科的号,明天一早他们就出发。相信再过不久,生活就能完全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闻觅烟笑着叮嘱道:
“诵经和收养小狗的事情,要说话算数哦。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鬼魂已经离开,又因为事主不信守诺言回来的事情。”
黄正安连忙点头:“当然是算数的。”
他其实一直想要一只小狗,从它很小很小的时候,陪着它一起长大,每天和它握手,抱着它打滚,看它在人吃饭的时候流口水的傻样。他会尽己所能,好好爱他的小狗的。
三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这是灵师府的电话号码。”
闻觅烟递出一张卡片,说道,
“如果那个高大师再出现,麻烦你们立即报警并且联系灵师府。”
交代完该做的事情后,小灵师们拎着一箱张朵丽非要送给他们的4J车厘子,离开了黄正安家。
“我知道有人会走上外门邪道。”
林逐月坐在车后座上感慨道,
“但经受过灵师府教育的灵师也会吗?”
闻觅烟回答道:“会啊,而且还不少。”
“正是因为经受过灵师府的教育,才懂得正儿八经行走成长的极限,在走上歪道的时候歪得比谁都坚定——‘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要这么做。’”
时灿一手支着脸,看着车窗外的阳光,
“那些自己摸索玄学,不小心走偏了的人,反而会比较容易拉回来。”
林逐月若有所思道:“这样吗……”
“灵师府可害怕时灿走偏了。”
闻觅烟对林逐月说道,
“一直都是那种在修真界背景的小说里,正道担心剑尊走火入魔的感觉——他一旦入魔了,正道还怎么玩啊?”
“然后你来了,灵师府现在不止害怕时灿走偏,还害怕他把你带偏了。”
“我吗?不会的。”
林逐月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没有走歪路的勇气的。说起来,要到平安夜了……”
“欸……?”
闻觅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有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的习惯?”
“嗯,我小学和初中都读的私立,里面有很多外籍学生,每年平安夜到元旦的这几天学校都会放假。”
林逐月把手里的小零食分给闻觅烟,
“我妈妈还会接我去伦敦过平安夜。不过今年她没联系我,可能是觉得我在读高三,不好请假吧。”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过?”
时灿回过头来问闻觅烟,
“你不是中法混血吗?”
闻觅烟接过林逐月递来的小零食:
“因为周围的人都不过,所以我家也不过。不过我爷爷奶奶可能会过,毕竟他俩现在都在法国那边。”
时灿又问:“林逐月,你家过年吗?”
林逐月有些痛苦地回答道:
“过啊,我妹妹有很严重的过节瘾,平安夜在伦敦过,元旦去日本过,农历新年回国过,全家老少都得陪着她折腾。”
她没少被折腾……
但是,偶尔会觉得很羡慕……
时灿给管家拨了电话:
“林小姐说要过平安夜,想办法准备一下。没有圣诞树?没事,这个我能搞定。”
时灿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梁校长,我能不能在你家砍棵柏树?我搭档要过平安夜,你既然把她安排给我做搭档,那今天我陪她折腾你就不该有怨言,挂了,我让我家管家过去砍树。”
林逐月:“……?喂!等等!”
时灿不等,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妈,今天平安夜,你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林逐月吗?”
第39章 林琅
时灿的行动力太强了。
但更强的还是管家的执行能力,他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平安夜需要的东西,去梁校长家砍树,让园艺师修剪柏树,去闻家借厨师借食材……
他还对时灿提出了要求,说天城实在是找不到圣诞节装饰物,希望少爷能在外面买一些带回去。
在天城外面,圣诞节装饰很好买。四个少年在超市里乱七八糟地买了一购物车,结账的时候装满了三个超大号塑料袋。
他们是下午五点回到天城的。
时灿家里忙得热火朝天。
家里还有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宫永元和孟奇坐在庭院里,一边喝椰子水,一边下围棋。
时灿问:“你们俩来干嘛?”
“听说有人要过平安夜和圣诞节。”
宫永元落了一子,调侃道,
“我们在天城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要过圣诞节,可不得过来围观一下啊?”
时灿也没再说什么,他从孟奇那边的棋盒里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他下完这一步棋,潇洒地转过身去,步伐轻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宫永元看向棋盘。
他沉默了两秒,一把掀翻棋盘,怒道:
“我靠!时灿——!”
时灿刚刚那一步棋,彻底把宫永元的白子下死了。
“下什么棋?”
叶阳嘉敲了敲桌子,说道,
“赶紧过来帮忙。”
时灿家里的人都在忙,腾不出手来。所以挂圣诞装饰这件事,就要交给少年们来做了。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装饰圣诞树。
林逐月伸手摸了摸柏树:
“是真树啊……”
时灿把梯子挪过来,说道:
“在超市的时候考虑过买假树,但是车子空间有限,实在是装不下。其实还是假树更环保一点,是吧?”
“当然。”
林逐月拿着装饰用的彩带爬上梯子,
“不过我家不太环保,我们在英国过节的时候,都是去买一棵真树。价格不算便宜,最少也要一百多镑。如果是这棵树,可能要将近三百镑才拿得下来。”
她拿着彩带挂上面的部分,等挂到她的手很难碰到的位置后,时灿就会接过彩带,把中间和下面的位置挂好。
挂完彩带
后,又放各种装饰,星星、圣诞袜、雪花……没过多久,圣诞树就被装扮得很漂亮了。林逐月将最显眼的一颗星星戴帽子一样戴到树顶,这样,圣诞树就算是彻底装点完毕了。
完成了装饰的工作,林逐月就去玩了。
她坐在闻觅烟和叶阳嘉中间,看着装饰得像模像样的院子,又看向玻璃门里不停有人来去的餐厅,内心的那点阴霾早已不见了踪影。
林逐月眉眼间带着歉疚的笑意:
“好像有些兴师动众了……”
叶阳嘉将一盒刚打开的费列罗巧克力递向旁边的两个女生,说道:
“还好吧,时灿经常这么兴师动众。他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排场比现在还大。”
“他家里很宠他的。”
闻觅烟接过巧克力,说道,
“用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像期待节日一样,期待着这个孩子诞生。唉,总感觉自由恋爱生出的孩子好像更受宠一点。”
“啊?”
林逐月愣了下,问道,
“你们的父母不是自由恋爱吗?”
叶阳嘉像是听见了匪夷所思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说道:
“玄学世家哪有什么自由恋爱?年龄差不多了之后,家里就会精心挑选个合适的对象,双方接触一下,只要没什么大毛病,婚事就会定下来了。”
闻觅烟点点头:
“我们的父母就是这么结婚的,我们以后也会是这样。”
闻觅烟的语气不喜不悲,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未来。
林逐月想到了自己家。
林琅女士和鲍嘉佑叔叔就是联姻,不过他们的感情挺好的,妹妹也很受宠。不过,再过几年之后,妹妹应该会与家里精心挑选的家世旗鼓相当的异性订婚。
不过订婚并不意味着不幸,林琅和鲍嘉佑都很爱妹妹,在给妹妹挑选联姻对象时,不会只看家世不看品行的。
时灿从餐厅内侧把通往院子的玻璃门打开,说道:
“大小姐们,叶少爷,开饭了。”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从玻璃门进到餐厅里,去洗手间排着队洗了手,又回到餐厅里。宫永元和孟奇没走,似乎是打算把这个热闹凑到底,此时正在餐台边坐着。
餐桌上摆着盐焗罗氏虾,酱牛肉,清蒸黄花鱼等等硬菜,还有些蔬菜小炒,摆在餐桌最中间的是只个头偏大的烧鸡。
时灿知道用烧鸡代替火鸡很好笑。但就算是食材全面如闻觅烟家,也不可能在没准备过平安夜的情况下备着一只火鸡。
厨师对时间拿捏得很好,他提前开了一瓶宝格丽红酒,倒进醒酒器里醒酒,此时刚好可以喝了。他站在餐台边,拿着醒酒器,在六个高脚杯里依次倒酒。
林逐月举起酒杯:“Cheers!”
“Cheers!”
六只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碰完杯子后,六个人浅饮了一口葡萄酒,拿起餐具就开始吃菜。
虽然是过西方节日,但他们依旧用了筷子和勺,看起来有点毁坏氛围,不过,好用就行,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都很不安分,长辈不同桌的时候,他们吃饭不可能吃得多么老实。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这顿平安夜晚饭变成了拼酒会。
家里原本只开了一瓶红酒,不够喝。
时灿又翻出来两瓶产地不同的,还拿出来茅台、五粮液、啤酒和香槟,他甚至找出来了可乐和雪碧,好几种酒和饮料兑在了一起。
喝着喝着,孟奇“咣当”一声栽在了桌子上。
闻觅烟精神抖擞地去上厕所,去了二十分钟也没回来。家里的保姆过去看,发现人趴在厕所门口,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没过几分钟,叶阳嘉和宫永元也支撑不住了,一个跑去吐,一个在耍酒疯。
林逐月放下杯子,她喝的啤酒和汽水有点多,捂着嘴打了个气嗝。
时灿淡定地夹黄花鱼:“你酒量还不错。”
林逐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时灿:
“你怎么还没醉?”
“其实有点醉,我感觉我的脸热热的。”
时灿拿起碗扒了一口米饭,说道,
“别喝了,再喝下去醉不醉不知道,但胃肯定要造反了。”
林逐月也同意休战,给自己盛了一碗酸菜牛尾汤,开始正儿八经地吃饭。
吃完饭后,时灿让司机和管家把四个醉倒的人送回家,他嘱咐司机开车开慢点,千万别让他们吐在家里的车上。
时灿送林逐月回宿舍。
他喝完酒开不了车,所以只能走着送林逐月。两个人在天城的夜灯下,散步似的朝着二号宿舍楼的方向走。
林逐月两手揣在兜里,时灿往她的衣兜里塞了两个暖手宝,林逐月用手紧紧攥着,掌心里热乎乎的。
时灿拿出手机,递向林逐月:
“我妈妈给你的礼物。”
林逐月接过手机,手机上是时灿保存下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只金白色的拿破仑矮脚猫。猫咪小小的,正八字刘海很漂亮。它似乎刚吃完东西,正在满足地伸出舌头舔嘴巴,看起来十分可爱。
“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时灿对林逐月说,
“要等到半岁之后,才会送来天城。”
林逐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戳中了,她情绪不由自主地亢奋起来,惊喜地问道:
“是妹妹还是弟弟?叫什么名字?”
“是妹妹,名字叫小鱼,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改。”
时灿叮嘱道,
“你想改什么名字?趁现在赶紧告诉猫舍,猫现在还小,比较容易接受新名字。”
林逐月很喜欢。
她对小鱼这个名字能有什么意见?
小猫咪这种可爱的生物,就算起名叫皇甫铁牛,她也能接受的。
林逐月惊喜的同时也有点担忧:
“我好担心我照顾不好。”
时灿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可以放我家养,然后它就是我的猫了。”
林逐月:“……”
第二天,闻觅烟来了学校,她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一看就知道是宿醉后的头疼还没消失。
宫永元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
叶阳嘉和孟奇直接请假了,等到下午才来。
“你是酒壶吗?”
孟奇幽怨地问林逐月,
“你怎么那么能喝?”
林逐月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来:
“……其实我也有点醉,我昨晚用沐浴露洗了头,用洗发水洗了脚。我宿舍的抽湿机工作的时候,我一直在骂楼上邻居为什么半夜施工。”
这次的任务报告是时灿连夜写的,一早就提交了。所以在12月25号下午的时候,任务评价就出来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有些不敢看。
闻觅烟用手捂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半晌,手指才张开一条缝隙,她看着“A”等的个人评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阳嘉也如释重负:
“我也是A等,这个学期的实践分数终于攒够了。”
12月31日,林逐月拖着行李箱,拒绝了陪同,带着知情许可书,独自踏上了回元城的路。
她是下午到家的。
林逐月一进家门,妹妹鲍伊就扑了上来。
和外公外婆不同,鲍伊非常喜欢同母异父的姐姐。为了能在元旦假期见到林逐月,她放弃了去日本过元旦。
“妈妈在书房里,我爸出差了,应该明天回来,他说会给我们俩带礼物。”
鲍伊拎过行李箱,问,
“直接放到你房间可以吗?”
鲍伊拖着行李箱,和林逐月一起上了电梯。
林逐月
的母亲、继父和妹妹住在元城郊区的独栋别墅里。别墅的私密性相当好,从小区门口开车进来需要开至少半个小时,林逐月是被保安送进来的。
鲍伊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叮嘱道:
“对了,姐姐,你千万别在院子里喂鱼哦。”
林逐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喂鱼:
“啊?为什么?家里养了鳄鱼吗?”
“那倒是没有。”
鲍伊为难道,
“嗯……就是……有点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别去就是了。”
林逐月和鲍伊的房间都在四楼。
放好行李后,鲍伊带林逐月去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里围着围栏,围栏里有一只白色的小萨摩耶。萨摩耶见到鲍伊后,欢快地摇着尾巴,用两只前爪扒住围栏,表现出极其亲昵的态度。
林逐月问:“妈妈不是不让养宠物吗?”
鲍伊拿出零食递给小狗,笑着道:
“是啊,可我实在是太想要小狗了,我就鼓起勇气先斩后奏了。好在把小狗带回家后,妈妈也没说什么,就是不准小狗去三楼,也不准它进餐厅。”
鲍伊是个有点任性、有点执着的小女孩,她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她想要养小狗,那就养小狗。如果妈妈不同意,她就带着小狗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如果外公外婆也不让养,她就和小狗一起滚出门住别的房子。
鲍伊邀请道:
“姐姐,等会儿我们一起去遛狗吧?”
“嗯,好,不过我要先找妈妈。”
林逐月抱着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档案袋,
“我有些事情要和她说……”
她走楼梯下到了三楼,找到了书房,轻轻敲了敲门,才推开门走进去。
林琅正在查看手底下的人交上来的资料,今晚要开视频会议,她得把相关资料全部看完才行。
林琅是个名下资产上千亿的女强人,然而这还不止是她的极限。林琅虽然不是林家唯一的孩子,但在妹妹选择学医的情况下,林家大部分的事业和资产都会交由她来打理。
“睡懒觉了?”
林琅见到林逐月,随口问道,
“怎么下午才回来?”
林逐月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林琅对面坐下,鼓足勇气,说道:
“因为是从浙江回来的。”
林琅此时并未觉得林逐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边看资料一边和林逐月说话:
“学校组织了旅行?高三还旅行?”
林逐月说道:“我转学了。”
林琅终于将注意力从资料里抽离,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逐月。
几个月不见,林琅感觉女儿好像变了。
林逐月不再是从前那副纤弱的样子,她穿衣服的码数大了些,身体好像有种曾经不具备的力量感。
林琅不觉得“转学”这件事简单。
如果林逐月是从元城一中转到元城外国语,林琅不会太在意,她只会觉得女儿是觉得压力太大想换个环境。
但是从元城一中转去浙江……林逐月是嫌高考太简单了吗?
林琅把笔记本屏幕合上。
林逐月将档案袋递给林琅。
林琅接过档案袋,打开后将里面的纸质文件拿出来。她翻看文件,灵师、灵师府、天城之类的字眼进入视野,林琅察觉到事情很不简单,逐渐皱起了眉。
林逐月试着向母亲解释:
“那个……读起来可能很奇怪,但都是真的。我……我可能,有一点特殊。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因为知情许可一直没批下来。”
天城允许林琅知晓的事情,全部都写在档案中了,包括林逐月是如何收到灵师学院的入学邀请的。林琅只需要耐心地看完档案,就能够明白林逐月的特殊。
过了很久,林琅才把档案逐字看完。
林琅把档案翻回自己在意的位置,重新阅读,一边读,一边说道:
“你真的很像你父亲,不止是长相。”
林琅很少提及林逐月的生父,也不允许别人提。那个人对林琅而言像是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污渍,一旦被人触碰,她就会立即变得很恼火。
不过,林琅现在的态度倒是很平静。
林逐月意外道:“你知道他是灵师?”
“不知道。”
林琅的手指抚过档案上的字迹,说道,
“但我能察觉到,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能和树上的乌鸦沟通,有时也会对着无人的地方看很久,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一只很可怜的小猫。”
“我也隐约能察觉到,他的死亡,和这些事有关。”
林逐月轻轻点头。
林琅将档案放好,说道:
“逐月,我会安排你出国。换个国籍的话,那个灵师府,应该就管不到你了。”
林逐月捏着衣摆的手指绷紧,指节泛白,她拧起眉毛,唤道:
“妈妈?”
林琅摇了摇头,说道:
“我已经失去他了,不能再失去你。这根本就不是征求我的同意,这是要我的命。”
林逐月没陪着鲍伊去遛狗,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她甚至没有去洗澡,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林琅的话语。
要妈妈的命……
对妈妈来说,她有这么重要吗?
林逐月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发现是群语音。
她、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有个四人小群,但时灿和其他人关系十分拉胯,除了做任务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都在一个没有时灿在的讨论组里发消息。
闻觅烟问:“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不太顺利。”
林逐月的笑容有些苦涩,
“我可能回不了天城了。”
时灿问:“搞什么幺蛾子?寒假实践要组队的,下个学期也是要做任务的,没有你我怎么办?”
叶阳嘉说道:
“你不知道,老傅今天下午跟梁主任在拟定临时搭档方案。这个方案是专门针对你设立的,从下个学期开始,全班人轮流跟你组队。”
时灿:“……”
时灿满脑袋问号:
“你们把我当景点了?每个人打卡一次?!”
叶阳嘉说道:“也可能是游戏boss。”
三个人每人都宽慰了林逐月一番,让她先别急,等林琅的情绪稍微沉淀一些后,再好好谈一谈。
林逐月心里有事,睡得很晚。她起来的时候,林琅已经吃完早餐去公司了。
林逐月问:“元旦还加班啊?”
“好像最近在忙新的项目。”
鲍伊抿了口有些烫的豆浆,抱怨道,
“不只是假期,平常的周末也在加班,我喊她陪我买衣服,她让我找她的生活秘书。王秘书最近加班加得脸都要绿了,就算知道妈妈有给加班费,我也不好意思找她。”
林逐月真心实意地感慨道:
“妈妈好厉害啊。”
“我也会变得一样厉害的!”
鲍伊给林逐月递了块三明治,说道,
“等长成大人以后,我会罩着姐姐的。”
林琅乘坐的红色玛莎拉蒂刚刚开出小区。
一辆法拉利停在路中间。
少年坐在引擎盖上,缓缓摘下墨镜。
在林琅的玛莎拉蒂被迫停车后,他走上前来敲了敲车窗,在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后,他出示了自己的特种证:
“阿姨您好,我知道这样的见面方式太没礼貌了,可我们真的该谈谈了。我叫时灿,是一名隶属于天城灵师府的见习灵师,也是您女儿林逐月的搭档。”
他是连夜坐红眼航班从浙江飞过来的,至于他开的这辆车,是借过来的。时家除了当灵师之外还经商,而且家业规模不小,和林琅的娘家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时少爷来了元城后想找辆车开一下还是挺简单的。
林琅瞧了瞧停在路中间的车,问:
“就这么谈?”
“阿姨,您吃早餐了吗?”
时灿拿出手机,征求同意,
“如果没吃,我们去吃早餐。如果吃了,我们去喝杯咖啡。”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林氏企业总部附近的咖啡厅里。时灿要了包间,他点了杯拿铁,林琅点了杯冰美式。
林琅问:“你们做搭档多久了?”
时灿如实回答道:
“从她转校过来到现在。遇到一个合适的搭档,和浪里淘沙没什么区别。所以,阿姨,我没有办法轻易接受她离开。”
“今天要么我说服您,要么您说服我。”
林琅接过店员递来的冰美式,她撕开盛着植物奶油的拇指大小的胶囊盒子,把里面的奶油加到咖啡里。
林琅语气淡淡地问道:
“你知道凌言吗?”
林逐月带回来的档案里并没有提起凌言的事情,灵师府虽然给出了知情许可,但他们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并不算多。
时灿点了点头,坦然道:
“他和我父亲在学生时期是搭档。”
“我从认识他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他的处境好像一直都很危险。”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起初我并不在意,我觉得我不怕危险,我可以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直到他在海难中死去,我才发现,即便我做好了准备,我也无法与他一起应对危险。”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开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与她一起面对危险,所以,我只能选择将她拽离风暴的中心。”
她还记得,自己得到凌言死亡的消息时是怎样的绝望。她哭泣不止,崩溃不已,痛苦撕裂心脏,吐得昏天暗地。
然后,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
父亲和母亲坚持要她打掉孩子。
也不知道被怎样的勇气促使着,她收拾行李逃出了国,等到无法流产的时候才回来,在反对声中迎来了林逐月。
她希望林逐月健康平安地长大,她害怕林逐月与凌言扯上关系后会处境危险,所以从未寻找过凌言的家人。她也不允许林逐月了解关于生父的事情,她希望林逐月将凌言当成禁忌,永远不要靠近,永远不要触碰。
可是,林逐月还是成为了灵师。
究竟是为什么?血缘这种东西,有这么神奇吗?就如此难以斩断吗?
“她的未来不会很糟糕的。”
林琅对时灿说,
“我打算等她高考后,让她去英国留学,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想学的东西,就学金融。等读完研究生之后,安排她接手家业。”
“虽然非婚生子女的名声总是被人诟病,但自身足够强大的话,这一点并不是无法弥补的。然后,我会给她找个和你一样帅气的小伙子,让她结婚生子,平凡地度过这一生。”
“她不会平凡的。”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阿姨,无论你如何期望,她都不会平凡的。她人生的风暴只会迟到,不会缺席。她要么自己走进风暴里,要么被卷进风暴里。”
第40章 我爱你
“您真的以为逃到国外就行吗?”
时灿坐在被暖气烘得暖烘烘的包间里,轻轻摇晃手中的咖啡杯,说道,
“其实我觉得国外反而更危险。国内和国外国情不同,警力也不一样,这导致凶杀犯在国外更容易犯案并且逃避追捕。所以,很多意图谋杀的人,都会想办法把想杀的人骗到国外去再动手。”
林琅有考虑到这一点,说道:
“我会为她聘请最好的保镖的。”
“好吧,我相信以您家里的财力,您肯定能做到这件事,不是说说而已。不过我还是觉得,您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时灿喝了口咖啡,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叉和餐刀,切开店员刚刚送进来的法式吐司。
“还有,我觉得林逐月对‘成为灵师’这件事并不抵触。您在饱含爱意地为她做这些安排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的意愿?”
“我会问的。”
林琅拿着手提包起身,说道,
“不过我得先去开会了,我会买好单的。你慢慢吃,吃完了就去我家吧,大老远来了元城,而且是在假期,玩个两天再走。你应该知道住址吧?不知道的话让逐月给你发。”
时灿虽然没打算玩两天,但他也没打算独自一人回天城,所以只能先住下。
不过他没有住进林逐月家里。
他家在这个小区有房子,也是独栋独院,和林逐月家在同一个分区,两家相距不远,出门走个一百米就到了。
时英韶经常来元城打理家族生意,有不少时候会住在这座宅子里,所以它一直都被维持在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时英韶的生活助理昨晚就收到了少爷要来元城的消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宅子里的供暖设备早就开始运行,时灿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很暖和了。
时灿把车钥匙搁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脱掉深青色的长羽绒服,摘掉帽子,穿上生活助理刚买的新拖鞋。
他的手机很快就响了。
时灿接了电话:“喂,搭档。”
林逐月的声音响起:
“我妈说你来元城了,你现在在哪?我叫人过去接你。衣服穿得够不够厚?需要带件羽绒服给你吗?”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沙雕网友那里开的头,总有人说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北方的冷根本不是真正的冷。而且真的有南方人对此信以为真,冬天来北方不不穿羽绒服。
林逐月很担心时灿会是同款笨蛋南方人。
“你等下,我给你发个定位。”
时灿切到聊天界面,发起了位置共享,
“你过来找我吧,虽然要走的路不多,不过还是记得穿好羽绒服,别冻傻了,聪明的北方人。”
林逐月看到位置共享后打了三个问号。
十分钟后,她穿着牛油果色短款羽绒服,搭了条鲨鱼裤和快到膝盖的棕色靴子,满脸茫然地出现在时灿家门外。她抬头看了看宅子,又低头看手机的位置共享界面,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时灿用遥控器开了院子门,又自己把宅子的入户门打开,缩着脖子探出头去,叫正在吹冷风的林逐月赶紧过来。
林逐月快速地进屋关门,问:
“我们竟然是邻居吗?”
“当年房子行情好的时候,这里不是被叫作什么元城比弗利山庄吗?我爸看过后觉得风水还不错,就买下来了。”
时灿从鞋柜里找出拖鞋,摆在地板上,
“虽然一直都是挂在我名下的,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你家里不是沪市户口吗?”
林逐月换上拖鞋,问道,
“我记得买这里的房子需要元城户口。”
时灿带着林逐月到了客厅,回答道:
“房地产商定的规则,又不是当地法律,总会有办法的。”
这座宅子做的是法式轻奢风格装修,软装和硬装都以米色为主,浅棕色为辅,室内的线条简洁大方又不失艺术感,看起来略带些贵气,通风和采光极好,宽敞明亮。
林逐月在沙发上坐下,问:
“你和我妈妈谈什么了?”
虽然时灿是不打招呼就连夜跑来元城的,属于突然袭击,但他并没有要把自己和林琅谈话的内容瞒着林逐月的意思。
时灿将事情从自己强行拦车开始,一点一点告诉林逐月,说完后忍不住道:
“你妈妈挺拗的。”
“嗯,她是这样的。”
林逐月像是早已习以为常,她站在鱼缸边看缸里胖嘟嘟的兰寿,说道,
“她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做成,没有人能拦住她。我一直都觉得她很执拗,也很强势。”
强势到林逐月不知道该如何与林琅相处。她或许该老老实实做个服从者,但是她又感觉到很不甘愿。
林逐月抬起手去逗鱼,鱼缸里的兰寿追着林逐月紧贴在玻璃缸上的手指游动。
“打游戏吗?”
时灿把游戏手柄连接到电视上,
“玩魂斗罗还是坦克大战?”
林逐月接过游戏手柄,摸了摸温热的地板,在时灿旁边坐下,说道:
“坦克大战吧,我打魂斗罗一直打不好。”
林逐月在时灿家里吃了一块胡萝卜蛋糕,她一边惊叹于糕点味道的奇怪,一边邀请时灿去她家里吃午饭。
时灿拒绝了,因为老爸的生活助理马上就要把厨师和食材送过来了,他如果在人家忙活半天后突然选择去林逐月家里吃饭,会显得很不礼貌。
林逐月只好自己回去。
她到家的时候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鲍伊的爸爸鲍嘉佑叔叔马上就要回来了,他甚至还给林逐月带了礼物,林逐月觉得最好还是稍微再等等,等他一起吃饭。
林逐月打算在院子里转一转,消磨时间。
她转着转着就走到了鱼塘边。
北方的气候对观赏鱼来说可能有点严苛了,院子里的鱼塘每年冬天都要冻成冰块,里面的鱼自然也难逃一劫。林逐月家里的鱼年年都换,有时候还会因为春末突然来寒潮一年换两次鱼。
林逐月惊讶地发现,今年鱼塘没上冻,只在表面上有薄薄的一层冰。她伸手敲碎冰面,里面的金鱼受到惊吓,甩着尾巴离开。
鲍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姐姐!别靠近鱼塘!”
林逐月尚未反应过来,她在水面上看见了一个脸色乌青、不似活人的男人的影子,下一秒,一只皮肤颜色与脸色同样难看的半透明人手伸出来,抓住了林逐月的手腕。那只手一使力,将林逐月整个人都拽进了鱼塘里。
“姐姐!姐姐?!”
鲍伊的声音变得朦胧、听不真切。
林逐月感觉自己一直在下沉,离水面越来越远。
真是见鬼了,她家的水池有这么深吗?
不知道这只手的主人对她做了什么,她身体变得晕眩乏力,只想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完全使不上劲。
林逐月的求生意志战胜了身体的本能,灿金色的细碎花瓣在身边出现。
金珀火是极阳之火,即便在水中也能燃烧,只是烧得没有那么旺盛罢了。细碎的火焰随着林逐月的意念,卷上拉着她的那只手。
林逐月挣脱束缚,向上游去,她浮出水面,抱着池塘边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池塘的水又变浅了。
林逐月轻轻松松地就能踩住池底站起来。
“来,快上来。”
鲍伊拉着林逐月的手,说道,
“之前妈妈找人在池子里安了加热泵和氧气泵,虽然冬天还是结了层冰,但赶紧换衣服的话应该不会感冒……喝点药预防一下。”
林逐月湿漉漉地进了屋子,坐电梯上楼,进房间后把衣服脱掉。她在浴室洗了个澡,洗完后坐在镜子前,一边喝感冒冲剂,一边让鲍伊帮她吹头发。
林逐月问:“咱们家的鱼池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
鲍伊还沉浸在林逐月溺水的恐惧中,
“就是喂鱼的时候会看见各种各样的诡异倒影,有时候还会看见没脑袋的那种,不过我看到那么多次都没被拉下水过,你怎么……”
“各种各样的倒影?”
林逐月疑惑道,
“不是只有拉我下水的那个男人?”
鲍伊点点头,说道:
“有时候也能看到女人和孩子,总之,有很多不一样的面孔。”
林逐月问:“你怎么不告诉家里?”
鲍伊把吹风机递到林逐月手里,拿起梳子把林逐月的头发梳顺,一遍梳一边委屈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妈妈谈到这样的事情就变脸色。不过都发生这种事了,还是要和妈妈说一下……”
林逐月拍了拍鲍伊的手,安慰道:
“不怕,事情会解决的。”
打理好头发之后,林逐月穿上厚衣服,她打开行李箱,把罗盘翻了出来。她带着罗盘走到水池边,这次她足够小心,召唤出金珀火随行在侧。
鲍伊紧紧拉着林逐月,生怕她再掉下去。
罗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
林逐月给时灿打了电话,大致将事情告知后,说道:
“有这种会拽人下水的鬼魂,罗盘指针应该会转得很快吧?而且我妹妹多半没看花眼,有这么多东西的话,灵异反应应该很剧烈才对啊。”
时灿从电话那头叮嘱道:
“你先别靠近池子,我马上就到。”
电话没有挂断,听筒里传来羽绒服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等到关门声响起后,林逐月能听见风声。林逐月带着鲍伊走到院子门口,手动给时灿开了门。
鲍伊小声问:“姐姐,这是谁?”
时灿耳朵好得很,抢先一步回答道:
“你姐的搭档,不过马上就要被你妈拆散了。”
“为什么我每个字都听不懂?”
鲍伊揽紧了林逐月的手,
“姐姐你可千万不能被黄毛骗,和只有长相,缺乏财富和才华的人在一起是过不长久的。咱家虽然有钱,但不能这样济贫啊。”
时灿被气笑了,他捏起自己的头发:
“这是黄毛?我头发哪里黄了?”
林逐月忍不住道:“这是重点吗?”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朝着鱼池的方向去了。
时灿问:“你那卓越的灵感有感觉到什么吗?”
“没有,从回家开始就没有任何感觉,直到被拽下去之前,我都没发现鱼池有问题。”
林逐月摊开手,问道,
“很奇怪,对不对?”
时灿点点头:“嗯,我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时灿在鱼池边蹲下,他接过林逐月手中的罗盘,看着匀速旋转的指针。看了片刻后,他又开始打量池子,此时的水池变得有些怪异,黑黑的,很深,根本不见鱼的踪迹。
时灿摸出一张符纸,他把符纸揉成团,低低地念诵一段咒语,将符纸团丢入水中。
“此术名为‘投石问路’。”
时灿看着纸团逐渐沉没,说道,
“如有触底,必有回声。”
林逐月问:“没有回声呢?”
时灿回答道:“证明‘石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在不断地下落。”
三个人在池边蹲了一会儿,水池里没有响起任何回声。
林逐月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灿面色严肃,说道:
“这下面,可能有着可以来往于阳界与阴界的门。”
世界拥有着两面性,活人所在的是阳面,地府所在的是阴面。阴面原本只有地府,但在地府封锁后,诸多鬼魂在地府外面居住来往,让原本秩序井然的阴面变成了无比混乱的存在。
世界的两面是被阻隔开来的,想要进出,必须要通过“门”。门,即是联系两侧的通道,要颇费些功夫才能打开,不过有时候,门也会很偶然地出现。
时灿用手拨乱了水面的倒影:
“阳界与阴界正如对立之影,所以,镜子与拥有镜的特性的水,最容易成为‘门’。‘门’具有隐秘性,所以‘门’在的地方,即便有着很多亡魂来往,阴气和灵异反应也还是很轻微。”
“……这样吗?”
林逐月看向池子,说道,
“我家这个是偶然吗?”
时灿问:“你觉得呢?”
鲍嘉佑回家的时候,家里的人都聚在鱼池边,他们把鱼池里的水排空了,鱼暂时先捞到缸里,就拿着工具把鱼池挖开了。
鱼池里装加热泵和氧气泵的时候,一部分装置抹了水泥来固定,根本就没想过以后可能还要拆下来的问题,这也导致现在的工作困难重重。
不过人多力量大,水泥终于还是被凿开了。
林逐月从水泥砖块间的管道里掏出一个长着绿苔的三角形物体,林逐月捏到了塑料感,抹掉绿苔后,又拆开厚厚的保鲜膜,才发现原来是符纸被折叠成了三角形,符纸的数量足有八张之多。
林逐月把符纸递给时灿,问:
“是开门用的符咒吗?”
时灿点了点头:“是的,还有一些恶咒。”
鲍嘉佑从鲍伊那里了解了情况后,打电话找了当初上门装热水泵的师傅。
电话没有打通。
鲍嘉佑只好又联系了师傅背后的公司。公司人员说帮忙查一下,在十来分钟后给鲍嘉佑回了电话,说这位师傅已经离职两个月了。
时灿对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灵师府会调取他的信息的。”
时灿把符咒收起来,说道,
“灵师府也会请专人对笔迹进行鉴定,看看究竟是谁画的符。”
林逐月的心情很糟糕,她没有吃午饭。她从二楼的窗户爬出来,坐在屋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回味
着今天的事情。
鲍嘉佑从窗户里探出头,问:
“逐月,我能过来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
鲍嘉佑爬过窗户,在林逐月身边坐着,说道:
“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
林逐月很是歉疚,说道:
“抱歉,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大概率和我有关,我给家里添麻烦了。如果我今天没去看鱼池,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其他人被扯下水。”
阴界什么的,听名字也知道,一旦不小心进去了,人生也就到头了。
“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鲍嘉佑对林逐月说,
“只是有点担心你,什么玄学圈、灵师府,好像很厉害,又很危险的样子……你真的要踏入那样的世界吗?你妈妈会很担心,说实话,我也很担心……”
鲍嘉佑一直对林逐月很好,虽然有自己的女儿,但他很喜欢林逐月,在林逐月更小些的时候,他一直试图教会她喊爸爸。
但是他没能成功。
“如果你不愿意去……”
鲍嘉佑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家里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
林逐月笑了笑,说道:“谢谢。”
“道什么谢?赶紧吃午饭吧。”
鲍嘉佑从窗户翻回去,说道,
“饭菜热来热去的话就不好吃了。小伊!你也去吃饭!”
时灿的午饭是和他们一起吃的,他家的厨子是做了饭的,但他把饭菜全部拿过来了,和林逐月的家人一起吃饭。
“你爸爸是时英韶?”
鲍嘉佑惊讶道,
“我说他怎么从来都神龙不见首尾的,搞了半天,企业家只是他表面的身份?那你家很厉害啊,又当灵师又经商的。”
时灿一边对着鲍嘉佑礼貌地笑,一边拿出手机打字给林逐月看:
“你把桌子转一下,我想吃排骨,我夹不到。”
林逐月无情地拒绝了他:“你自己转。”
她和大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向是只吃眼前的菜的,她没有为自己转过桌子,更不可能替时灿转桌子。
鲍嘉佑见两人眉来眼去地使眼色,问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事情要说吗?如果是的话,我回避一……”
时灿直接打断了鲍嘉佑的话:
“林逐月想吃排骨,她不好意思转桌子。”
他把排骨转到面前来,在林逐月震惊又愤怒的目光中夹起一块排骨,丢到了林逐月的碗里,然后又“顺手”给自己夹了一块。
林逐月在桌子下面一脚踩上了他的鞋子。
午餐结束后,鲍嘉佑去公司了。
林逐月和鲍伊在家里拆鲍嘉佑带回来的礼物。
“我爸这人真没劲。”
鲍伊不高兴地把牛肉干放在茶几上,
“他只要去了内蒙,就只会带牛肉干和咸奶茶回来。”
林逐月补充道:“还有草原白蘑酱。”
林琅在此时到家了,她是从公司赶回来的。她从电话里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简直难以相信,家里竟然已经遭到暗算了。
鲍伊看着进门的林琅,问:
“妈,不是让你不用急着回来吗?”
林琅反问道:“怎么可能不急?”
鲍伊想说“你急不急的,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但是看着林琅紧拧眉头的神色,她没能说出口来。
妈妈有时候很爱操心,只要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情,她就要去管一管,哪怕她根本就不具有处理这件事的能力。
林逐月试着开口:“妈妈,我……”
林琅打断女儿的话:“不行!”
“我感到很抱歉。”
林逐月不急不慢地把被打断的话语说出口,她站起身来,调整好心情,尽可能平静地向林琅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我长大了,我成年了,我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必须要负的责任。所以,这不是商量,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通知你——”
林琅心痛地闭上眼睛。
“我要成为灵师。”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很想得到你的理解和支持,但没有也没关系。至于冻结子卡,断掉我的生活费什么的,都随你的便。”
说完,林逐月从林琅的身边绕过去,坐电梯上楼去了。她要收拾自己的行李,她不在家待了,今天晚上就回天城。
林逐月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林琅可能是去书房了,也可能是回房间了,她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这样道别真的好吗?”
时灿从林逐月手中接过行李箱,
“心里不会有什么遗憾吗?”
林逐月回答道:“没关系。”
林逐月抱了抱鲍伊,在妹妹不舍的眼神下离开了别墅。她坐上时灿的车,打开手机订能赶得上的最近的机票。
林琅站在百叶窗后面,透过单向的窗帘,看着法拉利渐渐离开自己的视野。她转过身,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文档,效率极其低下地投身工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琅突然接到了电话。
“林女士,这边是物业。”
电话那边的人说,
“林小姐给您订了一束玫瑰花,已经送到您家门口了,麻烦您让家里签收一下。”
林琅回身剥开百叶窗,确实见到了物业的巡逻车。她走下楼去,接过用巡逻车送来的玫瑰,玫瑰花上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的文字是花店的老板娘代写的。
但是,文字之下藏着的心意,是真挚又热烈,无可替代的。
“妈妈,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