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流涌动
晚饭是五菜一汤,再加一只片好的烤老鸭和蓝莓山药,从招待客人的角度讲不算是非常隆重,但要填饱三个人的肚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订餐的饭店不拘小节,菜式有南有北,只要是大众都觉得好吃的,他们就做。
时灿尤其喜欢老妈蹄花,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蹄一点也不腻人,蘸上油泼辣椒蒜泥酱油后更是开胃下饭,让人有种能连吃三碗大米的错觉。
林逐月也喜欢这道菜。
她要夹走最后半块猪蹄的时候,时灿的筷子先到一步,在林逐月震惊的眼神中抢走了猪蹄。
时灿刚要把猪蹄放进蘸料碗里,就看见林逐月失落地低下脑袋。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把猪蹄放进了林逐月的蘸料碗中。
“喜欢吃的话明天再点。”
林琅将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让饭店里多做一些,也省得不够吃。”
吃完晚饭后,林逐月主动承担了把餐具收拾进洗碗机的责任。时灿也没闲着,他负责把剩菜放进冰箱,还洗了抹布,把饭桌擦得干干净净。
林琅昨夜被林逐月折腾得没睡好,明天还要去公司,早早地歇下了。
林逐月和时灿牵着萨摩耶出门遛狗。
时灿试图为狗找回姓名,他拿着冻干,蹲在萨摩耶面前,唤道:
“奶贝。”
每唤一声,时灿就摸摸它,再拿出冻干喂它。
经过一段时间的强行纠正之后,萨摩耶终于对奶贝这个名字有了反应。
林逐月问:“你还会训狗啊?”
“我没养过狗。”
时灿捏着萨摩耶的脸,说道,
“不过我感觉叫名字这件事,猫和狗都是一样的训法。法棍一开始不叫法棍的,猫舍给它起的名字叫弱智,我妈说我再在家里喊‘弱智’两个字,就把我和猫一起扔出去。”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问:
“法棍的猫舍是不是有点太野了?”
“野得很,法棍的妈叫笨蛋,法棍的爸叫傻逼。不过据说只有自留的猫才会叫这么野的名字,法棍品相很好,本来是要自留的,被我用钞能力打劫回来了。”
时灿对奶贝伸出手,说道,
“来,握手,右手。”
奶贝把左手搭在了时灿的手上。
时灿问:“你家狗怎么左右不分啊?”
“因为我妹妹左右不分。”
林逐月摸了摸奶贝的狗头,说道,
“在我们家,握右手的意思是握小伊的右手。”
时灿听得眼前一黑,感慨道:
“幸好奶贝在你家不用拉雪橇,不然等着迷路吧。”
晚些的时候,林逐月的手机响了。
来电联系人是张妈。
林逐月接了电话,张妈关切地问道:
“小月,吃完晚饭了吗?”
“嗯,吃完了,现在在外面遛狗呢。”
林逐月有种预感,张妈多半不是来关心她吃没吃晚餐这种小事的,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林逐月主动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张妈。”
“刚才有个号码联系我,说我要是能提供你的毛发之类的东西,可以帮我出六十万。”
张妈有些心惊地说道,
“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情,但我也明白,要你的毛发可能是为了给你下咒。”
林逐月蹙起眉,问:
“你拒绝了吗?”
“没有,我说我要想想。”
张妈对林逐月说,
“我把号码给你发过去,你想办法仔细查查,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你妈妈,别自己硬撑着。”
林逐月应了张妈的嘱咐,挂掉电话。
不一会儿,短信界面弹出一条信息,发信人是张妈,信息的内容是一串手机号码。
时灿牵着狗在长椅上坐下,拨了傅星纬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简单几句描述了情况,又把林逐月收到的那串手机号码告知傅星纬。
“这件事的相关信息,我会马上提交到高层那边,以最快速度查清号码的持有人。”
傅星纬不放心地叮嘱学生,
“你们俩不要在外面多逗留,早点回天城。对方连林逐月家的保姆都能找得到,直接找上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问题。我知道你们俩有实力,但你们在明,对方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很容易出事。”
时灿答应道:
“嗯,好,我们明天就回天城。”
电话挂断了。
林逐月在时灿身边坐下,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问道:
“能抓到人吗?”
时灿抬手摸了摸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号码的持有人和给你家保姆打电话的人大概率不是同一个,对方敢联系,就不会怕你去查。不过灵师府好歹也是官方特种部门,还是有应对这种事情的能力的,究竟能不能查出来,只取决于他们想不想查。”
“你害怕吗?”
“有一点。”
林逐月的声线还算镇定,说道,
“如果我没有向张妈揭露张凯已经死了的事情,张妈会怎么做呢?自己的孩子的性命,雇主家的孩子的性命,肯定还是前者更加重要吧?”
“我的头发也很好找,睡觉、洗澡、梳头都会掉的,张妈是保姆,只需要日常打扫,就能捡到我的头发。”
时灿捉住林逐月的手,说道:
“我不认识你家的保姆,不知道她能不能抵挡住威逼利诱。但我知道,你已经凭借自己的行动,规避掉了最坏的可能性。”
林逐月说道:“多亏了你的建议。”
“嗯,嗯,的确多亏了我。”
时灿握着林逐月小了一圈的手,问道,
“所以,扫地机同学,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林逐月沉思片刻,说道:
“明天老妈蹄花剩最后一块的时候,我不跟你抢了。”
“你妈妈不是说会让饭店多做点吗?”
时灿仰起头来,眼中带着笑意,说道,
“还有,林逐月,我永远不会和你抢最后一口菜的。但凡是你喜欢的东西,数
量不足的情况下,我不会再碰了。”
林逐月稍稍歪头,触及到时灿的眼睛。
元城污染严重,想要看到星星总是很难。
但今夜的天气很不错,抬起头时,能瞅见几颗或明或暗的星辰。时灿眼中流转着潋滟的水波,抬头时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大概是眼中含笑的缘故,上挑的眼尾也变得温柔许多。
时灿偏过头来,警告道:
“你再看我就要收你钱了。”
林逐月立马掏出手机来,问:
“收多少?一眼几百?有自助吗?要花了钱在一定时间内可以随便看的那种。”
时灿:“……”
他的搭档简直就是个女流氓。
夜色渐渐深了,两个人牵着奶贝回家。
时灿拿着个塑料袋,颇有道德和耐心地跟在奶贝后面捡屎,他嘴上没说嫌弃,不过林逐月觉得以他的洁癖程度,他应该还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的。
时灿把塑料袋丢在别墅附近的垃圾桶里,和林逐月一起进了家门。他本来想找个机会掐一掐林逐月的脸,但想到自己捡过屎,很克制地没有动手。
把狗关到狗房后,两个人各自洗漱休息。
时灿洗完澡躺在床上,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记下,他拿起手机,发现叶阳嘉这个畜生又拉了个三人小群。
闻觅烟:【@时灿,你没被人家妈妈扫地出门吧?】
叶阳嘉:【难说,这家伙上次登门还正面挑衅过呢,留下的印象肯定很差。】
时灿:【我要是没有挑衅,我现在连搭档都没了!】
时灿心里其实是有点悔不当初的。
当时他还没有迷失在阴界,更没有想到那样绝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救世主从天而降。此后他的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感动,就连做梦,林逐月的身影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他是绝对不会去挑衅林琅的,而是选择温和点的办法去沟通和劝说。
叶阳嘉:【早点收手吧哥们,人家一看就不喜欢你。】
闻觅烟:【你记得人家刚来班里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时灿退出了群聊。
但三秒钟后,叶阳嘉又把他拖了回来。
叶阳嘉:【你怎么还破防了?】
时灿给手机设置了静音,躺平睡觉。
这天晚上他做了噩梦,他在梦里把叶阳嘉锤成了糯叽叽,林逐月因为他暴力对待同学和他吵架,扇他耳光,还非要和他分手。
早上起来的时候,时灿觉得嗓子干得厉害,端着杯子出门倒水喝,遇上了拿着蔬菜肉泥碗去喂狗的林逐月。
暴戾的眉头稍稍平息。
一定要锤叶阳嘉一顿的想法也逐渐消散。
时灿的眉眼重新变得温柔,和穿着睡衣,端着慢食碗的林逐月打招呼:
“早。”
嗓音嘶哑得变了声线。
“你声音怎么了?”
林逐月被时灿的声音吓了一跳,问,
“是感冒了吗?我给你找点药……没发烧吧?”
确实发烧了,怒火中烧的烧。
“没事,可能是你家暖气开得太足了。”
时灿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元城对我来说太干燥了,开了暖气就更受不了了。”
林逐月嘀咕道:
“我倒是觉得是天城太潮湿了。”
林逐月给奶贝放了食物,换了水和尿垫,就去给时灿找药。她找了消炎药,带着时灿去倒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又给了时灿一盒胖大海润喉糖。
甜蜜而清爽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时灿感觉喉咙好受了一些。
他进了林逐月家的厨房,煮了两碗面,用猪油和酱油调味,还烫了豌豆尖。时灿一边把豌豆尖铺在面上,一边想回家之后要不要种点豌豆尖,林逐月好像挺喜欢吃这个的。
面条端上桌后,林逐月挑了一筷子面,被烫得直往嘴里吸气。
“……别急着吃,很烫的。”
时灿给林逐月递了杯冷水,问道,
“味道怎么样?会不会煮得太软了?”
“很好吃。”
林逐月非常捧场地说道,
“我喜欢吃软面条。”
之前林逐月生病的时候,时灿动不动就让家里煮粥或者软面条给她吃。林逐月对软趴趴的挂面毫无意见,现在看来,她似乎本来就比较好这口。
早餐吃完后,两个人又去遛了狗。
遛狗回来以后,他们坐在客厅里一起打游戏。林逐月的魂斗罗打得不太好,经常在第二关就没有命了。时灿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一局一局地陪着林逐月重开。
午餐送到的时候,林逐月发现林琅是真的让饭店做了很多老妈蹄花,六只猪蹄从中间劈开,切了十二块,在奶白的汤里和被煮得软面的白芸豆作伴。
吃完午饭,收拾完桌子,林逐月和时灿一起赶往机场。
他们是晚上回到天城的。
法棍正在猫房里自娱自乐地玩球,在门被推开后,就跑过来扒着时灿的裤子撒娇,要时灿抱它。
跟在后面进来的林逐月一弯身就把法棍抱起来,嘬嘬嘬地吸个不停,吸得法棍喵喵叫着想跑。
法棍挣扎一番后成功挣脱桎梏。
但时灿不讲武德,往林逐月手里塞了条鸭小胸冻干。两天没吃冻干的法棍选择了向美食屈服,委屈巴巴地跳进了林逐月怀里。
林逐月美滋滋地抱着法棍回房间。
没过多久,时灿敲开林逐月的房门。
他拿出四个手机壳,都是逐鹿生财的题材,只是颜色不一样,有红色、粉色、蓝色和黑色,时灿让林逐月选一个。
林逐月选了大红色的手机壳。
她把手机买来时就带着的透明手机壳扒下来,把时灿送的手机壳换上。新的手机壳不像旧手机壳那么紧绷,换上之后,林逐月感觉侧面的按键按起来都灵活了很多。
时灿等林逐月选好后,自己挑选了黑色的手机壳给手机换上。
法棍跑过来咬他的手机壳,啃了没两口,就被时灿捏住后颈,放到地上去。
林逐月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滚,又很快翻回来,问道:
“对了,你有没有推荐的电脑?”
“你的需求是什么?”
时灿伸出手和法棍打架,问,
“我看你平时好像不打游戏?”
“不是给我自己买,是给我妈妈选的。”
林逐月坐起身来,说道,
“她也不打游戏,只办公,电脑最好轻便好携带。她好像不太喜欢用mac,鲍叔叔给她买过mac,但是那台mac用了没多久就被闲置了。”
时灿总觉得轻薄本尽是些垃圾,但林琅这个需求,好像也只能用轻薄本。他说他要研究一下,研究出门道来再给林逐月推荐电脑。
回天城后的第一顿早餐是跟闻觅烟和叶阳嘉一起吃的。
管家和厨师都在休假,时灿只能亲自下厨。他炒了菠萝酱,和发酵过的黄油一起搅打,做了菠萝黄油,抹在被烤得表面微酥的无边吐司上,吃起来酸甜又香醇。
四个人谈起了有人打电话给张妈,用六十万来换取林逐月的头发的事情。
林逐月捧着脸,叹了口气: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一根头发能值六十万。当初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剪过一次头发,卖了一千块,我真想花三倍价格买回来。”
“这件事性质还挺恶劣的。”
闻觅烟咽下嘴里的吐司,说道,
“灵师府高层一定会查这件事,但是如果这背后牵扯到世家,灵师府高层查明白后很可能会选择和稀泥。”
叶阳嘉纠正道:“把‘如果’去掉,这背后一定会牵扯到世家。”
“我知道。”
时灿给林逐月又递了一片吐司,说道,
“所以我打算让我爸妈对灵师府施压。”
闻觅烟拿起餐刀,挖了一块黄油抹在吐司上,说道:
“幸好灵师府不知道逐月的灵武是浮世绘
卷。不是浮世绘卷都这样了,要是发现是浮世绘卷,不得聘个专业杀手来暗杀?”
“在国内暗杀是行不通的。”
时灿拿起乌龙茶来,说道,
“但要是去了国外就不好说了。”
吃好了早餐后,四个人一起写寒假作业。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但青梅竹马的情谊培养出来的不是团队协作的默契,而是近乎疯狂的竞争。
他们进了训练馆要比谁更能打,离开了训练馆就比谁成绩好,从小卷到大。
这三个人写作业写着写着就谈起了法术,并且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林逐月在吵嚷中看着半会不会的寒假生活手册,额上微微冒汗——
别吵了!谁能来教教她这破作业到底该怎么写啊?
疯狂的作业派对在中午结束。
林逐月和时灿一起凑合着对付了午饭,午休后,一同前往灵师府。关于张妈和张凯的事情,灵师府要求林逐月描述一下具体情况,方便处理、收录案件。
宫永元也被叫过来了。
“你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宫永元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说道,
“明明还是个新手,什么样的麻烦事都被你碰上了。欸,话说……看在我帮你忙了的份上,帮我把时灿的蓝胖子玩偶偷出来呗?”
时灿看向大声密谋的宫永元:
“我耳朵还没聋。”
宫永元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要是不吭声,我还真以为你聋了呢。”
傅星纬敲着键盘,将三个学生的话记下来,之后他会对事情进行整理,将这件事收录进灵师府的档案里,并且给这三个孩子加一些学分。
时灿一点也不客气地问道:
“老师,关于这件事,灵师府这边查出门道了吗?”
“手机号的主人是个八十岁的老爷子,耳朵听不清声音,一句话要反复对着他喊上十几句,他才能听清楚。”
傅星纬说道,
“不过灵师府还是核对了交易信息,手机号现在的使用者是个有些本事的江湖人,我觉得他和一些灵师应该是有利益牵扯的,不过这点还是要等上面具体调查才行。”
“我知道,时家会施压。不过我支持时家对灵师府施压,那些会选择站在你们身边的人,现在可能也正在等待时家施压。”
时灿提前告知道:
“可能会给您添麻烦。”
如果时家施压,上面一定会有人来劝傅星纬,希望他出面劝劝时灿,好歹也是班主任,他的话时灿不可能不听。
“没事,我会扛住的。”
傅星纬把可触摸屏幕递过来,
“签个字。身为老师,我很希望我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和傅星纬道别后,林逐月和时灿打算先回时家,不过,在离开灵师府大门之前,他们被人叫住了。
叫住他们的人是易阑珊,高等部的负责人,之前因为对时灿迷失于阴界的事情没有仔细调查就认定时灿是意外失踪,在时家的施压下被停职调查,最近才刚刚证明清白,恢复原职。
时灿对这事是有些歉疚的,说道:
“易主任,不好意思,之前家里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确实是我处理得不够稳妥。”
易阑珊没有要责怪时灿的意思,说道,
“我没有怀疑白翔宇,对营救你的事情放弃得也太早了,差点害你父母失去你。”
“对了,上面刚派给高等部一个任务,有点棘手,我觉得交给你们去做,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灿挑了挑眉,问:“任务?”
“来我办公室谈一谈吧。”
易阑珊主动邀请道,
“虽然有点棘手,但任务奖励很不错,给的学分也多。”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跟着易阑珊去了她的办公室。
易阑珊亲手给林逐月和时灿泡了茶,泡的是她收藏已久的古树普洱,茶汤清透红亮,带着一股来自高山阔野的气息。
“喜欢吃小点心吗?”
易阑珊将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曲奇饼干,她将铁盒摆在林逐月和时灿面前,又转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说道,
“任务的地点有点远,在漂亮国。”
林逐月若有所思地问道:“漂亮国?”
易阑珊点了点头:
“是当地的教会遇到的事情,教会的修女处理不了,希望灵师们提供援助。”
时灿嗤笑一声,说道:
“真是巧了,我早上还在跟我搭档说不能出国呢。结果才刚过午,就有人要我们两个去漂亮国,那可是凌言过世的地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那里暗杀厉害的灵师是可行的。”
“易主任,等到把我们骗出国后,您打算怎么解决掉我们?狙击?毒杀?意外?或者干脆搞出点什么动静让我俩在国外蹲大牢,再也回不来?”
易阑珊稍稍皱眉,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灿把茶水淋在茶宠上,问道:
“什么意思?老傅正在上班呢,派遣什么任务能越过班主任,直接找学生?您是不是要说,任务的保密程度很高,老傅没有权限?”
林逐月抬起头,说道:
“易主任,一个人有一次不对劲,可以说是被冤枉了。但要是第二次、第三次不对劲,那就有的深究了。”
第52章 生日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易阑珊蹙着眉,试图替自己争辩,
“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们呢?害你们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这些事情,您还是和审讯人员谈吧。”
时灿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录音笔,说道,
“如果上面真的有派我和我搭档去国外执行任务的意思,您自然不会被追责。但是,如果这只是少数人的决定……您和那些人的灵师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易阑珊叹了口气。
她伸手拿起茶盘上的杯子,嘀咕道:
“我早就和老爷子说过了,这样做是行不通的。我身不由己,技不如人。你们把录音笔交上去吧,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认了,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
时灿还想问些事情,可易阑珊却无论如何都不再开口了。时灿没有办法,只能把录音笔交给傅星纬,亲眼看着灵师府下达命令,要正在执勤的灵师们将易阑珊收押。
时灿载着林逐月回家。
林逐月坐在沙发上,玩时灿的卡皮巴拉,她一拉抽绳,玩偶的尾巴就像螺旋桨一样旋转起来。
飞天卡皮巴拉尾巴转动的时候是有些动静的,法棍被吓成了飞机耳,坐在茶几上,脑袋后缩,缩得脸都扁了,张开嘴发出警告的声音:
“哈——!”
时灿把法棍抱进怀里,对林逐月说:
“你心情好像还可以,我还以为你会很不开心呢。”
“怎么说呢?我有种不出意料的感觉。”
林逐月把手里的卡皮巴拉放下,两只手支撑在沙发上,把腿伸直,说道,
“上次她被停职调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可能是有点问题的。但我又不太敢说,傅老师和梁校长好像都很信任她,我也怕自己会错怪好人。”
“我给你一个建议。”
时灿低下头,捏着法棍肉乎乎的猫爪,让它在怀里跳海草舞,说道,
“相信自己的感觉。像我们这类灵感很强的人,感觉很少会出错。你觉得某个人有问题,那么他大概率就是有问题。”
法棍不堪神经病主人的折磨,想从时灿怀里跳出去,但又被控猫手法十分高超的时灿抱住,逃不掉。
时灿一手抱着猫,一手伸进沙发坐垫的缝隙里,变魔术似的拿出指甲剪。
法棍更想逃了。
“你是个家猫,又不需要捕猎,要那么长的指甲干什么?”
时灿捏着法棍的肉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嫌弃道,
“好臭啊,你得洗脚了。”
法棍用肉垫推开时灿的脸。
时灿笑着问:
“还不让闻,不闻就不臭了?”
时灿和小猫说话的时候,声音远比平时温柔,甚至有点夹,就像哄小孩子似的。时灿辩解过自己其实是不想夹的,但他不夹的时候,法棍根本就不会理他。
时灿觉得,小猫也许就是需要被宠着哄着的动物。
时灿把指甲刀递给林逐月,问:
“要不要试着给法棍剪指甲?”
“我不敢剪。”
林逐月摆了摆手,问道,
“你一开始给法棍剪指甲的时候不害怕吗?”
“害怕啊,我怕剪到血线,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给法棍剪指甲,幸好它不抓人。”
时灿捏了一把猫脸,说道,
“后来它用指甲勾着壁纸,在我房间里飞檐走壁,跟个壁虎似的,有天早上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刚好砸我身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给它缴械了。当时完全不敢剪,就只剪了一点点。”
缴械这个说法还怪搞笑的。
林逐月摸出鸡小胸冻干,掰碎喂给法棍。
法棍剪指甲的时候不是很老实。
时灿对林逐月说:
“不要喂了,我要封印它了。”
时灿拿出个被剪开的瓶子,将上半截罩在法棍的脑袋上,瓶口是扭开的,不会妨碍小猫咪呼吸。
法棍被瓶子罩住后,仅剩的智商也消失不见了,呆呆地坐在时灿怀里,任由时灿捏着它的爪子剪指甲,乖巧得像个玩偶。
林逐月:“……哇哦。”
时灿剪指甲剪得很快,剪完后,他把套在法棍脑袋上的瓶子摘了,把猫放到地上去,叫扫地机器人过来打扫地板。
法棍有骑扫地机器人的习惯,扫地机器人刚过来,它就跳了上去。
时灿捏住法棍的后颈,把它拎下来。
法棍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它很快又上去了,时灿就继续拎它,一人一猫的斗争持续到了扫地机器人扫完地返回基站。法棍追着扫地机器人到了基站前,对着已经在自清洁的扫地机器人喵个不停。
时灿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几样坚果回来。
林逐月拿着开口器撬夏威夷果,但没撬上几个,她就觉得麻烦,倚在沙发上,不再继续吃了。
“你有时候还挺懒的。”
时灿拿起开口器,剥了一个夏威夷果,递到林逐月嘴边,问道,
“你吃不吃松子?”
林逐月回答道:“吃的。”
时灿剥完夏威夷果,又给她剥松子。
夏威夷果和松子都有油,时灿剥了一个下午,感觉指尖有点油腻腻的。他看着旁边吃坚果吃得像只松鼠的林逐月,总想抬手掐一把她的脸,但又因为手上有油放弃了。
林逐月抱着猫,吃着坚果,几乎将易阑珊的事情忘记了。
她最近总觉得,时灿家里好像有什么奇怪的魔力,只要待在这里,她就能够感觉到名为幸福的心情。
易阑珊被关押的第三天,灵师府才派傅星纬来时家,向林逐月和时灿说明情况。
“易主任招认了意图谋害你们的事情。”
傅星纬接过时灿递过来的荔枝红茶,说,
“不过只是有这样的意图而已,你们每次遇险,她都没有直接出手,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易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灿在林逐月的茶里加了牛奶,疑惑道,
“我记得她父母都是普通人,身世背景很干净,和世家没有牵扯。”
傅星纬点了点头,说道:
“本来是这样的……但她谈了恋爱,对象是萧老爷子的门徒。如此一来,她和世家也算是有牵扯了。”
林逐月捧着茶杯问:
“向我家保姆提供六十万买我头发的人,也和萧家有关吗?”
“就是易主任的男朋友做的。”
傅星纬回答了林逐月的问题,
“不过那个人嘴很硬,不管怎么问,他都不承认这件事和萧家有关。他说是看师父心情不好,想为他老人家做点事情,才犯了糊涂。”
时灿问:“这种话灵师府也信?”
“当然不信。”
傅星纬饮了口红茶,说道,
“灵师府已经在搜集证据了,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能给老爷子判上几年。但他年纪大了,上面大概率不会让他蹲监狱。”
时灿讽刺道:“年纪大了就是好啊,犯了事都不用坐牢的。等我年纪大了,我也闯点弥天大祸。”
时灿留了傅星纬吃午饭,他亲自下厨,炒了番茄肉酱,又煮了三人份的意面。他家的番茄是传家宝品种,比市场上常见的品种有味道很多,肉也是黑猪肉,炒出来的肉酱很香。
傅星纬吃完饭,就开始关心学生的学业:
“你们两个的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林逐月:“……”
林逐月硬着头皮答道:“写得不多。”
“拿出来,给我看看。”
傅星纬从林逐月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
“不用怕,写成什么样我都不会骂你,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学习情况。”
话说到这份上,林逐月只能上楼去找她的寒假生活手册。
她视死如归地拿着作业下来,把作业递到傅星纬的手中。她不仅写得很少,还有不少错题,而且都没有进行订正。
傅星纬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
时灿提醒傅星纬:
“老师,说好了不骂她的。”
傅星纬从作业中抬起头,说道:
“我确实说了不会骂她,但我没说不会骂你。时灿,我让你给她补习,你到底是怎么补的?”
时灿:“……”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接下来的好几天,林逐月和时灿都在热火朝天地补习。被人设计陷害也没有嚎啕大哭的林逐月就像进了开水的死鱼,趴在作业上,眼里的小珍珠欲落不落——
她不是想哭,是太困了。这几天晚上,她一做梦就梦到傅星纬查她的作业,没睡好,困得想死。
与此同时,时灿的生日宴会也开始筹划了。
这个一张口就让人想狂扇他脸的家伙生在浪漫的二月十四,是个兼具理性与神经质于一身的水瓶男,一个一己之力导致水瓶座在论坛里被骂出新高度的存在。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在商量送什么礼物。
“给他买了块百达翡丽。”
闻觅烟给林逐月递了块小蛋糕,说道,
“我们过生日一般都是互相送手表,没什么新意,但也不容易踩雷。”
叶阳嘉稍稍摇晃躺椅,说道:
“我给他搞了艘帆船,不贵,也就一百来万。”
林逐月:“……?”
什么叫“也就”一百来万?
林逐月问:“他有收到过便宜的礼物吗?”
“收到过的。”
叶阳嘉幸灾乐祸地说道,
“去年昆仑分校那边的人给时灿送礼物,说是亲手做的蛋糕。时灿拆箱之后,看到一个馒头上插了一根蜡烛,馒头还发霉了。”
“我觉得你随便给他买点东西就行,你就算送包狗粮,他也能高兴得原地起飞上天。”
林逐月露出迷茫的表情。
送狗粮会不会太过分了?时灿收到狗粮后大概不会高兴得上天,而是想让她上天。
时灿往年的生日都是在临海市过的。今年他顾虑到林逐月处境不安全,不好随便外出,所以打算在家里举办生日宴会。
各种礼物也陆续抵达天城。
崔怡和时英韶给时灿买了辆车,是辆很骚包的兰博基尼。傅星纬送的是两册古书,里面似乎有些奇怪的法术。宫永元相当狂野,直接给时灿送了金条。
林逐月在时灿生日的当天早上,给时灿递了杯霸王茶姬的伯牙绝弦。
“哪来的奶茶?”
时灿接过奶茶,掰开杯盖上直饮孔,将扁平的吸管插进去,说道,
“在这里想喝个奶茶可不容易。”
时灿几乎每天都有锻炼,代谢旺盛,他的饮水量是很大的。这么一
大杯奶茶,他没用多久时间就喝完了。
喝完后,他把杯子丢进垃圾桶里。
林逐月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时灿被林逐月吓了一跳,背靠在沙发上,故作镇定地问道:
“怎么了?你终于打算强上我了吗?林逐月,我告诉你,我是有尊严的,一杯奶茶这个价格绝对不行,起码也要两……”
林逐月一手薅着他的衣领,一手指着垃圾桶里的奶茶杯,打断了时灿的骚话:
“捡起来。”
时灿老老实实地把奶茶杯拿回手中。
林逐月松开他的衣领,说道:
“把杯盖打开。”
时灿拆开黑色的杯盖,他在杯盖和封口贴纸的夹层里看见了一枚黑色的戒圈,戒圈似乎是墨翠材质的,做得非常饱满。
林逐月从兜里摸出证书,递给时灿。她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给戒圈打灯。被灯光照射的墨翠戒圈呈现出纯净的绿色,没有一丝棉纹,是一枚非常完美的戒圈。
时灿讶异地问道:“生日礼物?”
“嗯,托我小姨找人收的。”
林逐月熄灭手电筒,说道,
“不是多么贵的东西,跟你送的发卡比起不算值钱……本来想买马鞍戒的,但看到它的时候,感觉它更好看,就决定买它了。”
“你不要嫌弃,等我赚多一点钱,明年一定送你个贵一点的。”
时灿把戒圈戴上无名指,宽度刚刚好,戴起来很合适。
“谢谢,我很喜欢。”
时灿抬起手看了看戒圈,又挪低视线,看着林逐月,用很郑重的语气承诺道,
“今晚我保证不把蛋糕奶油糊到你脸上。”
夜色降临的时候,时灿的生日宴会开始了。
虽然今年的生日宴会是在家办的,但也一点都不含糊。宅子里做了很多装饰,还买了氛围灯。今年邀请来做客的人都很熟,宴会的氛围也就格外地好。
时灿刚吹灭蜡烛,奶油大战就开始了。
本着杀人先杀熟,揍人先锤队友的原则,宫永元用塑料刀铲起一坨奶油,就砸在了孟奇脸上。
大战开幕,时灿行动迅速得像是蜘蛛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滑铲铲进了桌子底下,然后就在桌子下方看见了林逐月。
时灿调侃道:“躲得这么快?”
“我不是在躲。”
林逐月淡定地摇了摇手里的罐子,
“我把装备藏在这里了。”
时灿看清了林逐月手里的罐子,是安佳的奶油喷罐,按压泵头后可以喷出一大堆稀奶油的那种。
时灿:“……你是真的没有武德。”
在打奶油仗的时候携带喷罐,和在弓箭训练时带一把枪有什么区别?
“借我用用。”
时灿拿过林逐月手里的喷罐,从桌子底下冲了出去,喷完叶阳嘉又喷宫永元。
但再好的武器也架不住他欠打,才出了桌底就被人围住了,糊了满头满脸的奶油。时灿抹了一把脸,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就被林逐月举着罐子喷了一脸。
时灿:“……”
林逐月得意道: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罐。”
搭档情彻底破碎,时灿不顾早上的承诺,抬手按下泵头,喷了林逐月满脸奶油。
“我靠!孟大可,你敢弄脏我的戒指!”
时灿喷完林逐月后,又去反击孟奇,
“你今天不变成雪人别想回去!”
孟奇躲开时灿喷过来的奶油,怒道:
“洗洗不就好了?不想弄脏你别戴出来啊!”
疯狂的生日晚宴持续到了十一点,玩光了所有蛋糕奶油后,大家终于能平和地待在一起吃蛋糕胚了。
时灿给林逐月递湿巾。
但林逐月正顾着吃,没有手拿湿巾。
时灿把湿巾从袋子里抽出来,把林逐月脸上的奶油抹掉,丢进垃圾桶里,才开始拿着湿巾收拾自己。
吃完蛋糕后,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林逐月和时灿上楼洗澡。
林逐月头发长,今晚又疯得很彻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洗干净。
楼下已经在整理残局了,司机管家厨师和园艺师都在忙活,四个人干活都很积极,因为在时家做这些事情是会加薪的。
林逐月吹完头发后拿着手机看消息。
林琅今天在公司加班,这会儿才刚回到家。她收到林逐月买给她的电脑了,是个价格大概一万三的轻薄本。不过发生了些让人哭笑不得事情——鲍伊和鲍嘉佑也给她买了电脑,而且林逐月和鲍嘉佑买的是同款。
又过了几天,灵师学院开学了。
林逐月交了寒假作业,时灿改得还算细致,林逐月的寒假生活手册上一堆红叉号和订正的痕迹。
交完作业后,班里开始开班会。
易阑珊落马,傅星纬升任高等部负责人,等带完这个学期后,他就不再当班主任了。
班里的同学都很不舍。
傅星纬今年二十六岁,带这个班的时候才二十三,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等部班主任。不过他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很有实力,一班这群怪胎很服他,和他相处得很不错。
开学的第二天,林逐月就接到了任务。
虽然总是嫌弃和时灿一起执行任务时没有表现机会,任务评价很低,但闻觅烟和叶阳嘉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次的任务小组。
四个人在临时会议室研读资料。
这次的任务委托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她的女儿经历过一场车祸,在车祸后的几年里,视力大幅度降低,如今已经接近完全失明,生活难以自理。
就在不久之前,委托人发现女儿走着路会莫名其妙地说起话来,不是自言自语,更像是身边有人,两人在互相交谈。
委托人起初以为女儿是失明后心理落差太大,患上了精神疾病。但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又觉得女儿的精神很正常,和患有精神分裂症和多重人格的病患不一样。
委托人在大年初五迎财神时,与家附近寺庙里的比丘尼聊起此事,经由对方的帮助联系上了灵师府,希望灵师们能够帮助女儿远离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能联系上灵师府,并且能把案件送到我们手里,应该是灵异事件没跑了。”
叶阳嘉看完任务档案,说道,
“怎么走?开车还是坐飞机?”
“邳灵市不是很远,开车吧。”
时灿把任务档案收回档案袋中,说道,
“各自收拾一下行李,一个小时后在我家门口集合。都带足衣服啊,邳灵市在北边,可能没有天城这么暖和。”
从阴界回来之后,林逐月一直是住在时灿家的。她也想过要回宿舍,但最近正逢雨季,宿舍里潮湿得不行,开抽湿机也没得救,洗件衣服都要送到时灿家去烘干。这种条件住起来会很不舒服,林逐月就赖在时灿家没走。
林逐月打开行李箱,将要携带的衣服卷起来放进去。
法棍伸出爪爪,迈步到箱子里,一屁股坐下,乖巧地抬着头看林逐月。
林逐月把法棍抱出去。
法棍锲而不舍地再次进了箱子。
林逐月:“……”
猫猫爱她,猫猫想跟她走。
林逐月含泪抱起法棍,将小猫咪关回了猫房里。她离开猫房前给法棍喂了三文鱼冻干,本来还想再拆一包猪里脊冻干喂一下,被时灿当场抓包,剥夺了冻干的喂养权。
时灿替林逐月拎起行李箱,说道:
“法棍最近吃冻干吃得有点多,不爱吃猫饭了。昨天我给它喂饭的时候,用勺子喂它才愿意吃。”
他们一起出了门,把行李箱和基础配置工具包装进车里,在车上稍稍等了一会儿,闻觅烟和叶阳嘉就拖着行李过来了。
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时灿对刚上完厕所回来的闻觅烟说:
“商量下,我想坐后排。”
闻觅烟说道:“那我开车。”
“行。”
两个人在车外面说了几句话后,时灿去了后排,坐在林逐月身边,闻觅烟上了驾驶座,动作利落地点火,松开手刹,风
驰电掣。
“卧槽!你怎么让她开车啊!”
叶阳嘉紧紧拉握着安全带,惊呼道,
“时灿!你个见色忘义枉顾人命的王八蛋!我诅咒你走路崴脚喝水塞牙!”
时灿倒出两片晕车药,指责道:“你好恶毒。”
第53章 姐姐
抵达服务区的时候,时灿下车去吐。
“你吃了晕车药都还能这样。”
叶阳嘉拍着时灿的背,说道,
“当时把闻觅烟换去驾驶座的时候,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时灿直起身来,撕开一小盒绿茶味的漱口水灌进嘴里。把嘴巴涮干净后,他才去餐厅找林逐月。
林逐月正拧着眉毛吃西红柿炒蛋。
这玩意儿是甜的,而且还被餐厅算作荤菜来收费,林逐月硬着头皮,一点一点地吃,如此刮痧十几分钟后,这道菜看起来也没怎么减少。
“这个我吃。”
时灿把西红柿炒蛋的碟子拽过来,说道,
“你去买点你吃得下去的东西。”
林逐月如蒙大赦,起身去买紫菜肉松饭团去了。
“哎呦,好体贴哦。”
闻觅烟把自己的糖醋里脊塞给叶阳嘉,
“我吃不完了,快帮我解决掉。”
叶阳嘉把盘子推回去,问道:
“你是把我当垃圾桶了吗?”
闻觅烟发出灵魂质问:
“别人的搭档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什么做不到?吃,不吃的话咱俩回去就解散。然后我和逐月一队,你和时灿一队。”
“也不一定。”
叶阳嘉一手支着脸,说道,
“说不定是我和林逐月一队,你和时灿一队。”
闻觅烟:“……”
时灿扒完西红柿炒蛋,翘起腿来,问道:
“你们俩闹矛盾,干嘛要拆别人的队伍?缺不缺德啊?我和林逐月是普通的队友情吗?你俩说拆就拆,我不要面子的?”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俩有点道德底线,别整得月老做梦都想用红线勒你俩脖子。”
时灿攻击完闻觅烟和叶阳嘉,就起身去超市里买零食去了。他买零食完全是按林逐月的口味来的,薯片要清新黄瓜味,阿尔卑斯糖要树莓味,还买了些费列罗和士力架。
在服务区调整好状态后,大家继续启程。
在全车人的强烈抗议下,闻觅烟被从驾驶座换下来,和原本坐在副驾驶的叶阳嘉交换位置。
时灿拿着手机看猫房里的监控。
法棍侧躺在自动喂食器前,脑袋从为了方便它吃饭预留的凹槽里卡进食盆,伸着爪子掏喂食器,希望喂食器赶紧给它放饭。
时灿出声道:“时法棍!你把喂食器弄坏了的话今天就别吃饭了!”
法棍听见时灿的声音,立刻老实了。它不再欺负自动喂食器,小兔子一样地跳走,骑上了正在猫房里洗地毯的扫地机器人。
时灿:“……”
要是当初扫地机器人知道来他家后每天都要负重工作,肯定会恨不得烂在工厂里。
林逐月剥了颗糖果塞进嘴里,稍稍偏过头,看着时灿的手机屏幕。虽然对扫地机器人来说不太公平,但林逐月还是觉得法棍很可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猫。
大约在下午五点的时候,林逐月一行人抵达了邳灵市。
邳灵市是内陆城市,发展程度不高,看起来也就比小县城繁荣一点点。
这里的摩托车和电动车过马路的时候经常走路中间,离黄线也就差三十公分,不管怎么看都很容易出现交通事故。
委托人姜芝兰的家在火车站附近,周围的建筑很旧,但这里有菜市场和夜市,所以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叶阳嘉按照导航的指引,把车开进旧小区里。小区里车停得很满,叶阳嘉转了一圈才勉强找到个空车位,还被旁边停车技术不佳的宝马车占掉了一部分。
小区里没有标注楼号和单元号,林逐月怕走错门,给姜芝兰打了电话,拜托对方下来接一下。
姜芝兰很快就下楼了。
她见到林逐月一行人后便愣住了,问:
“你们还是学生吧?”
这四个少年看起来年纪甚至没有她女儿大,应该只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这和姜芝兰心目中的“大师”形象很不符合,大师可以不是留着白色长胡子的老者,但也不该是还在念书的孩子啊。
“嗯,还没毕业。”
林逐月出示了证件,说道,
“读的不是普通高中,是专门培养灵师的学校,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比较专业的。”
姜芝兰眼神黯淡下去。
她不对这些年纪还轻的孩子抱有什么希望。
不过她还是礼貌招待了林逐月一行人,请他们上楼,又给附近的家常菜馆打了电话,说等会儿要带人过去吃饭。
姜芝兰住的房子是上世纪末盖起来的环建房,楼道的设施看起来有些老,屋子里的家具也有些年头了,不过她将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客厅宽敞明亮,且有种温馨的氛围感。
姜芝兰泡茶招待了林逐月等人。
闻觅烟捧着茶杯问道:“您女儿呢?”
“她还在睡觉。”
姜芝兰叹了口气,说道,
“眼睛出问题后,她的作息时间就越来越乱了,房间的窗帘稍微一拉,就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闻觅烟征求姜芝兰的同意,说道,
“我们会小心点,不会吵醒她的。”
姜芝兰答应了。
因为人有点多,时灿和叶阳嘉暂时不打算进房间,由林逐月和闻觅烟打头阵。
姜芝兰推开房间门,房间是南朝向的,但窗户被窗帘遮住,只有黯淡的光透进来。
王晓莲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从裸露的胳膊和锁骨能看出来,她极其瘦削。不知道是本来就瘦,还是出事后因为心情缘故吃不下饭,硬生生瘦成了这副纤弱模样。
林逐月一眼便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但下一秒,这个影子就消失不见了。要不是手上的罗盘指针开始以平缓的速度转动起来,林逐月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出了幻觉了。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很多画框,柜子里还摆了水粉颜料。
林逐月和闻觅烟粗略检查一遍后,就回到客厅里去了。
闻觅烟坐下后,问道:
“阿姨,您女儿是美术生吗?”
“是啊,她成绩很不错的,但她想做动画,非要去学美术。虽然小时候没学过,但还是考进了央美。”
姜芝兰低下头,无奈地叹气,
“我给她办了休学,但复学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再拿画笔了。”
说着说着,姜芝兰的眼眶中涌出泪来。
失明,这对一个美术生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事情?王晓莲再也无法拿起画笔,再也无法调出鲜艳明亮的颜色,再也无法再画纸上描绘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美丽之物。
姜芝兰早已接受女儿失明的事情,可是想到王晓莲再也无缘于梦想,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稍晚些的时候,姜芝兰叫女儿起床。
她帮王晓莲换了衣服。
王晓莲自己会穿衣服,但是经常穿反,所以还是需要母亲提供帮助。换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她将盲杖展开,敲打着地面走出家门。
王晓莲和母亲居住的小区是环建房,虽然早就有人提出了要加装电梯,但因为一部分住户的不情愿,电梯安装的事情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所以,已经失明的王晓莲每次出门,都要很辛苦地经历下楼和上楼的过程。
闻觅烟想要扶她一把。
林逐月抓住闻觅烟的手,摇了摇头。
为了告知林逐月一行人女儿的异常,姜芝兰克制地站在楼道里,没有去搀扶王晓莲。
只见王晓莲伸出左手,好似抓着什么似的,缓缓迈步下楼,嘴里不时地发出声音:
“前面放了垃圾?”
王晓莲精准地绕过了楼下邻居放在门口的垃圾袋,在没有母亲帮助的情况下平稳地下了楼梯,没有摔着,也没有磕着碰着。
家常菜馆离家不远,出小区门后
右拐就到,所以大家都是走过去的。
王晓莲没有点菜,只是问了问林逐月一行人有没有什么忌口,让饭店自己帮他们点几道拿手的的招牌菜。
开饭前,见习灵师们挤在洗手间里,就此次委托展开了讨论。
时灿问:“你们有看到什么吗?”
“看到了,但看不太清楚。”
闻觅烟挤了一泵洗手液,说道,
“有个黑影,阴气很重,但好像没有害人的心思。”
叶阳嘉回答道:“我看到的也差不多。”
林逐月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我也是看到黑影,我感觉那个黑影好像缺失了一条手臂。那个黑影和王晓莲之间连接着缘,但是缘看起来很浅淡,两人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特别深刻的联系。”
“我感觉完全可以强行斩断。”
时灿冲掉手上的泡沫,说道,
“不过这个鬼魂应该不存有坏心思,强行斩断缘太粗暴了,没有必要,还是仔细调查一下比较好。”
四个人洗完手,回到餐桌边。
王晓莲低垂着眼帘,握住妈妈递过来的饮料,拧开瓶盖,稍稍仰头喝了几口。她没怎么搭理林逐月一行人,像是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存在一样。
过了一会儿,家常菜逐渐上桌。
王晓莲夹了一筷子秋葵,放到碗里,另外拆了一双筷子,将碗筷推到旁边的空位置,关切地问道:
“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不仅仅是黑影在照顾失明的王晓莲,王晓莲也对这个黑影关怀备至。
姜芝兰一时间有些慌乱,她既担心女儿,又担心女儿的言行吓到客人们。不过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见习灵师们都对怪事司空见惯,不会轻易感到害怕。
闻觅烟问:“你现在还有光感吗?”
被提问的时候,王晓莲愣了一会儿,她渐渐回神,回答道:
“还有一些,不过医生说,我的光感会消失的。”
王晓莲在车祸中损伤了大脑神经,视力也因此逐渐丧失,以当前的医学水平而言,她的视力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
坐在旁边的黑影拍了拍王晓莲的肩膀。
“没事的,不用安慰我。”
王晓莲摸索着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旁边的空碗里,说道,
“你多吃一点。”
林逐月和时灿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晓莲。
吃完晚饭后,姜芝兰打包了剩菜,出门后送给捡垃圾的老人,又步行回家。
王晓莲回家后就钻进了房间,她打开电脑,在无障碍模式的帮助下打开了一部国产动画,靠听声音的方式观看起动画来。
剩下的人则是坐在客厅里。
林逐月开口说道:“阿姨,跟着您女儿的应该是个亡魂,没什么恶意的那种。”
“我能感觉出来。”
姜芝兰认同林逐月的说辞,
“那个我看不见的人,一直在帮我们家晓莲,从来都没有害过她。不过,我老是觉得心里不安宁。”
“不安是对的。”
时灿撕开从茶几上随手拿的花生饼干的包装,说道,
“虽然没有恶意,但您的女儿受这个亡魂的影响很深。活人与阴魂生死两隔,倘若接触过多,身体和精神都会出问题。”
“所以,即便这个亡魂没有恶意,我们也不能让她在您女儿身边继续待下去。”
夜色逐渐深了,四个少年人在姜芝兰的安排下在家中留宿。
林逐月觉得有些费解,问:
“我们好像都没能完全看清楚这个鬼魂的样貌,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因为那个鬼魂不想被我们看见,而且他又有着很强的力量,能够比较完美地隐藏自己。”
闻觅烟躺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虽然他很平和,但他的力量应该是很强大的,要尽可能处理得稳妥一些,避免惹怒他。如果引发争执了,我们这边倒也能解决,但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林逐月睁着眼睛叹气。
“我们俩好久没睡在一起了,我有点睡不着,咱们聊点私密的事情吧。”
闻觅烟侧过身来,面对着林逐月,问,
“逐月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林逐月想了想,回答道:
“……应该没有。”
闻觅烟问:“那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高一点,帅一点,喜欢小动物。”
林逐月眼睛转了一圈,又补充道,
“最好会做家务,不过这点不是硬性要求,因为我应该是请得起厨师和家政的。嗯……嘴巴不要太毒,我不喜欢吵架。”
前面几句话,闻觅烟还觉得时灿多半是合格的。没想到林逐月一句“嘴巴不要太毒”,直接把时灿给KO了。
闻觅烟觉得时灿活该,谁让他嘴巴那么贱?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明天还要继续执行委托任务,林逐月和闻觅烟聊了几句,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这一夜,林逐月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了一对姐妹,姐姐名叫方文若,毕业于美术类专业,在小学当美术老师,工作还算清闲。
妹妹名叫方文雯,是田径体育生。但在高二那年,方文雯经历了一场车祸后,双目失明。
父母悉心照顾着方文雯,可老天残忍,父亲患癌,在方文雯十八岁的时候去世。一年后,母亲脑血栓发作,当场猝死。不具备自理能力的方文雯来到了方文若身边,在姐姐的悉心照顾下生活。
方文若的生活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方文雯的身体和心理都不太健康,经常出现躯体化反应。方文若下班后不参加聚餐,还经常爽掉和男朋友的约会,陪着妹妹去医院看病。
直到某一天,男朋友忍无可忍,找上了方文雯。
“你能不能离你姐远点?”
男朋友态度恶劣地问道,
“你姐也没大你几岁,把你当孩子一样养。我和她是打算结婚的,你这个样子,让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方文若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发现男朋友登门后,很快就从学校回到了家中。
“我不是早就说了要带着妹妹生活?”
方文若坚决地选择了保护妹妹,
“我妹妹这个样子,你要我把她赶去哪里?”
“疗养院,精神病院,哪里都行,我不管,我们要结婚的前提,就是你把你妹妹送走。”
男友抱起手臂,说道,
“我和你妹妹之间,你选一个。”
“我当然选妹妹。”
方文若对男友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从我家滚出去!滚!”
这场争吵结束了方文若的恋情。
恋爱关系的结束其实不能怪男友,方文若要带着妹妹,生活会变得很辛苦,如果这是相亲,恐怕都发展不到见面的阶段,情况一说出口就会把对面吓退。男友只是太现实了而已,毕竟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
夜晚的时候,方文若和方文雯躺在一起。
方文雯睁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道:
“姐姐,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谈什么拖累……”
方文若侧着身子,轻轻拍着妹妹,说道,
“你记得吗?小的时候,我看完《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后大哭了一场,我在想,自己如果看不见了会怎么样,然后你过来安慰我。”
“你对我说,‘姐姐,我来成为你的眼睛。’”
“文雯,我会当你的眼睛的。”
方文若拥住妹妹,说道,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那一年,方文若结束了三场恋情。第三场恋情结束的时候,方文若紧紧地抱着方文雯,说:
“我不谈恋爱了,再也不谈恋爱了。姐姐以后就只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们一起成长,一起变老,好不好?”
那天的深夜,方文雯从高楼一跃而下。
“亲爱的姐姐:
我只愿成为你的眼睛,不愿变成你人生中的绊脚石。我思来想去,倘若没有我的存在,你的生命一定会变得更加幸福。
而且,我也有些疲累了,我需要好好地
睡一觉。有人说蓝色的风信子很香,我想要闻一闻,能否请你带它来探望我?
爱你的妹妹。”
方文若几乎哭到昏厥过去。
她想要问方文雯——
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是累赘呢?也许,你也是姐姐生命里仅存不多的支柱。
方文雯去世后的数年,方文若都没有和异性恋爱,也没有组建家庭。她始终无法从妹妹的死亡中走出来,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不去追寻爱情,妹妹是不是能够活下去?
半年前,方文若乘着大巴,返回故乡的墓园看望妹妹。
这辆巴士在高速路上与货车发生追尾事件,货车当场爆炸,滚滚烈焰点燃了夜空。巴士上的四十七名乘客几乎全部死亡,只有一个叫王晓莲的女孩幸存。
王晓莲满头是血,喉咙几乎被玻璃碎片扎穿,她哭着伸出手,痛苦道:
“妈妈……妈妈……我看不见了。”
方文若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文雯,看不见也没关系,姐姐来当你的眼睛,姐姐永远、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林逐月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姜芝兰已经买好了早餐,是附近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的油煎包和豆浆,就放在桌子上,林逐月一行人起床后就能立刻填饱肚子。
时灿已经在洗脸了,老房子只有一个洗手间,林逐月只能先在后面等着。
“那个,我做了个梦。”
林逐月倚在擦得光亮的瓷砖上,说道,
“我觉得可能不是普通的梦,和我们这次任务有关。”
时灿透过镜子看着林逐月:
“什么样的梦?”
林逐月将梦境的内容尽可能详细地告知时灿。
时灿刷完牙后,拿着手机给灵师府发短信:
“帮大忙了,我昨晚还在愁着,到底该从何查起呢。要是找不到线索,可能只能用最粗暴的方法,直接将亡魂砍个魂飞魄散。”
林逐月问道:“亡魂真的会认错人吗?”
“会的,有些亡魂一死亡就是残缺不全的状态,脑子会不太好用。而且有些亡魂会因为死亡得太过突然,连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都意识不到。”
时灿等着灵师府的回信,说道,
“王晓莲和方文雯是有共同点的,方文雯的死亡又一直是方文若心中的遗憾,这种情况下,方文若将王晓莲认成妹妹也不奇怪。”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陆续起床了。
时灿将发给灵师府的短信复制下来,转发给闻觅烟和叶阳嘉。
没过多久,灵师府那边回信了。
在王晓莲遭遇的那场车祸中,的确有着一个名叫方文若的死者,二十七岁,在车祸中断了一条手臂,死因是过度失血。
第54章 蓝色风信子
王晓莲和方文雯都是车祸失明。
对方文雯的失明和死亡都极为在意的方文若,理所当然地把王晓莲当成了方文雯,就像照顾妹妹那样耐心细致地照顾着王晓莲。
见习灵师们在姜芝兰和王晓莲的家中吃完了早餐。为了防止在家中谈话被方文若听见,刺激到这个亡魂,他们打开防盗门,下楼进到车子里开会。
“方文若的亡魂看起来很平和。”
时灿拆了一条用纸包着的糖果,分给坐在车里的同伴们,说道,
“但从她会把陌生人认成方文雯这件事来讲,她对方文雯的事情是有很大的执念的。执念这东西有时候很像地雷,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只需要轻轻一踩,立马就会炸掉。”
“将方文若的亡魂从王晓莲身边带离,很可能会踩中地雷。”
林逐月拆开糖果,问:
“可是,我们必须要让方文若的亡魂离开王晓莲吧?”
“是啊,不放任亡魂游荡,不放任亡魂纠缠生者,这是灵师的天职。”
闻觅烟从副驾驶座椅回过头来,说道,
“方文若虽然没有坏心思,但亡魂和生者长久接触,这样是不对的。时间久了之后,方文若再怎么小心,王晓莲也会出问题的。”
“无论是拐弯抹角还是强行动手,我们都得将她们分离。”
叶阳嘉提醒道:
“以我们的力量,完全可以尝试强行将方文若和王晓莲分离。”
方文若的亡魂可能很厉害,但在座的四个见习灵师从武力值上来讲都不是善茬,只要没有明秽那样的鬼修出现,他们打起架来基本没有输掉的可能。
“但我们都不愿意这样做。”
时灿拿着手机,将定位发给叶阳嘉,
“在事情发展到必须强行动手之前,我们先试试拐弯抹角的方法吧。这是方文若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方文雯跳楼的地点,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找到有用的线索。”
四人知会了姜芝兰一声,就乘着车出发了。
方文若和方文雯曾经居住在碧观苑小区,这座小区离姜芝兰和王晓莲的住址有些远。碧观苑小区建成很多年了,房子也比较旧,但是小区里加装了电梯,相对而言更适合视障人士活动。
小区的一楼开了许多小超市。
车上的纸巾不太够了,林逐月和时灿就进了小超市,准备补充一下储备。
小超市还兼任了房地产中介的工作,刚进门的墙壁上,贴着一份又一份出租房屋的告示。
时灿去买抽纸,林逐月就站在刚进门的地方看出租告示,看着看着,她就有所发现。时灿刚给超市老板付完钱,就被林逐月拽着袖子扯了过去。
碧观苑3号楼1单元1001室招租,二室一厅一卫,有空调、热水器及网络,家具齐全,可拎包入住。
这不就巧了?方文若和方文雯曾经的住址就在3号楼1单元1002室,和1001室是对门。
就在此时,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不动声色地伸手掐了林逐月的胳膊。
林逐月痛得倒吸气,她抬起头看着这位阿姨。
阿姨背对着超市老板,用气音说道:
“出门说。”
林逐月和时灿跟着阿姨出了门。
时灿撸起林逐月的袖子,少女白皙的手臂上被掐出了红痕。
“您要是有什么事就掐我呗。”
时灿皱着眉把袖子恢复原状,道,
“掐她干什么?她一看就不经掐。”
“谁掐人不是捡软柿子掐?瞧你这人高马大的样子,要是反手抽回来一巴掌,我不得住院?”
阿姨对林逐月和时灿说,
“我是想告诉你俩,那房子不能租。那房子对面的屋子里住着姐妹俩,一个眼瞎后想不开跳了楼,一个出了车祸。我就住在她们家楼下,楼道里老是有那个什么……哦,盲杖,老是有盲杖敲楼梯的那个声音,还挺响的。”
“出租房子的这户人家也经常听见动静,前阵子喝完酒半夜回家好像还瞧见了什么,就立马搬家了。”
阿姨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那房子租金是挺便宜,但这里是学区房,房子不愁租不出去,便宜是有原因的。你俩可千万别上当了,租到这样的房子,但凡八字弱一点,生活都没有宁日。”
她重重地掐了林逐月一把,把人从小超市里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林逐月和时灿,不要图便宜租这个房子。
林逐月和时灿当然没想租房。
不过阿姨也算是告知了他们想知道的事情——
方文若和方文雯过去的居所里,多半是存在着灵异现象的。
林逐月企图套出更多情报来:
“阿姨,你住在楼下,不害怕吗?”
“我又没做对不起人家的事,害什么怕?”
阿姨摇了摇头,忍不住指责楼上的邻居,
“搬走的那家人有个熊孩子,以前趁那个眼睛不好使的姑娘蹲下系鞋带,把人家盲杖捡走了。姑娘的姐姐上门要说法,他们家就说跟小孩子计较什么,闹得挺不愉快的。”
“心里有鬼,才会担心人家要害自己
呢。”
林逐月、时灿和这位阿姨又聊了一会儿,才相互告别,拎着抽纸回车上。
时灿打开后备箱,把抽纸放回去,又和闻觅烟、叶阳嘉聊了聊刚刚遇到的这位阿姨所说的事情。
“得上去看一看。”
林逐月拎出基础配置工具包,说道,
“方文雯的亡魂说不定还在,我记得你们和傅老师都说过,跳楼而死的亡魂,是很难离开跳下去的地方的。”
闻觅烟点点头,应道:“的确是这样。”
“别急,先上个药。”
时灿捉住林逐月的手,拿出装着药酒的喷雾瓶,一边喷在被掐红的皮肤上,一边说道,
“你好像真的胖了点,说起来,最近好像都没有带你好好训练过。射箭还射得准吗?”
这个药酒是云泽医馆自己泡制的,消肿的效果很好,止痛也很不错,除了味道有点大和颜色太黄,容易弄脏衣服外,倒也没什么缺点。
喷完药以后,林逐月晾了晾手臂,等药液晾干后,她才把袖子撸下来。
他们四个没有全部拎上基础配置工具包,林逐月和叶阳嘉带了包,闻觅烟和时灿只带了些简单的工具,四个人就这样一起进了楼。
楼里的墙壁雪白雪白的,刚刚喷过,还带着非常明显的石灰气味。楼里铺设着后来加装的各种管道,工人喷墙壁时没有避开管道,管道上也蒙着一层白色。
林逐月在管道旁蹲下。
管道上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指印。
闻觅烟将罗盘靠近了些,红色的玛瑙指针微微抖动,在提示这里存在轻微的灵异反应。
叶阳嘉已经把电梯叫了下来。
四个人乘上电梯后,时灿刻意将罗盘靠近了10楼的按键,不出意料,罗盘也有反应,而且反应比楼道里那个管道指痕要强。
时灿按了十楼的按键,电梯门关闭,电梯轿厢载着他们升上十楼。等到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罗盘的指针已经开始缓缓转动了,这意味着这一层楼有着比较强的灵异反应,很可能有亡魂经常在这里活动。
他们走出电梯,发现越是靠近1002室的房门,灵异反应就越强。
“好像有股味道……”
林逐月仔细嗅了嗅,说道,
“跟堆积了很多头发的下水道的气味有点像,是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才散发出这种气味的吗?”
“这是死亡的气味。”
时灿从林逐月的包里摸出万能/钥匙,
“停尸的时候经常会有这样的气味,就算尸体在冰柜里保管得再好也能闻见。人们都说这是尸臭,但实际上,这是‘死亡’这个现象散发出来的气味。”
时灿对着面前有些老旧的房门道:
“打扰了,我要开门了。”
林逐月召唤出了金珀火。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将灵武方天和银霜拿在了手上。
时灿开门后如果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他们就会直接动手。
时灿把万能/钥匙从锁眼捅进去,他侧着耳朵凑近锁眼,一边转动钥匙,一边听锁眼里的声音。过了好半晌,“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屋子里的许多家具上都罩着白色的防尘布,薄而透的窗帘闭合,只有温和的光辉洒进来,灰尘在光线中漂浮。
时灿一手拿着灵武绝刃,一手端着罗盘,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这座房子的内部看起来很安静,但是罗盘的反应很强,指针转动得有些迅速,似乎是在提示,这个家里经常有亡魂活动。
就在四人到处探查灵异反应的时候,阳台的方向突然传出了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四人迅速赶往阳台。
只见,一个蓝色的水盆倒扣在地上,除此之外,阳台上就什么异象都没有了。
时灿端着指针转动得异常迅速的罗盘,咬了咬牙,放开声音,说道:
“方文雯,我知道你在,你出来,我们谈一谈。我知道我们闯进你家很不礼貌,如果不是你姐姐需要你,我们不会来的。”
时灿没打算对姐姐方文若动手,自然也不想和妹妹方文雯闹得不愉快。他放了话之后,就端着罗盘,站在阳台上等着。
大约十分钟过去,就在四个人都对方文雯主动现身这件事不抱希望的时候,阴气汇聚,一个瘦巴巴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女孩拄着盲杖,双眼黯淡,磕磕巴巴地问道:
“姐姐……姐姐需要我?”
她似乎很胆小,但是,因为时灿提到了她的姐姐,所以,即便万般不情愿,她还是出现在了面前这四个让她觉得很危险的人面前。
“姐姐在哪里?”
女孩满怀期待地问道,
“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很难见到姐姐了。要等待很长很长的时间,姐姐才会来看她。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很高兴,姐姐终于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用再每天被她拴在身边。
“她把一个同样在车祸里失明的女孩子认成了你,一直陪在那个女孩身边,悉心照料对方。”
林逐月轻轻握住方文雯的手,
“你要帮帮你姐姐,让她知道,那个女孩不是你。你和你姐姐都该离开了,总是停留在这人间,对你和她都不好。”
方文雯愣了很久,似乎在努力消化林逐月的话语。
“我好像不太能理解你的话……”
方文雯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摸向心脏,
“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为了我和姐姐好。只要是能帮到姐姐的事情,我都愿意做。拜托你了,带我去见姐姐吧。”
林逐月见方文雯的反应,心里有些酸楚。
方文雯的确愿意做任何能够帮助方文若的事情,包括舍弃自己的性命。
可她有没有想过,她从十楼像蝴蝶一样飞下去时,方文若是何等地痛心?方文若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得到轻松的生活,只会从此满怀遗憾,伤痕累累。
方文雯,你是一个很傻的人。
“等我一下,我去找个能附身的东西来。”
叶阳嘉把基础配置工具包放下,快步离开这间房子,下楼去车里找东西。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一把淋水开花的伞回来了。现在是白天,房屋外面的阳气比较重,对身上只有阴气的亡魂不好。不过,只要让亡魂藏身于伞中,就能免受伤害了。
方文雯有些害怕,但也很配合,在叶阳嘉念咒的时候垂下头,乖乖地被收进了伞里。
四个人带着方文雯的亡魂离开1002室,仔细地帮方文雯锁好家门后,乘着电梯下楼。
时灿没有把车直接开回姜芝兰和王晓莲居住的小区里,而是定位了附近的花卉市场,开车载着同伴们一起过去。
花卉市场里很暖和,很多花都被养得大朵大朵绽开。见习灵师们挑了一盆正处于花期的蓝色风信子。
“好香啊。”
林逐月嗅了嗅风信子,说道,
“花本身也很漂亮,怪不得方文雯会喜欢。”
付了钱之后,又端着风信子在花卉市场里转了转。
时灿小声问林逐月:“你喜欢什么花?”
林逐月回答道:“大嘴花,我一般会种两排,能吃很多僵尸。”
时灿:“……”
你这和已读乱回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花卉市场逛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让林逐月特别心动的花。
反倒是时灿自己,被开在花卉市场的热带鱼店的鱼吸引得走不动道,挑了几条鱼,让店家找顺丰快递把鱼发到临
海市的天城快递代收处去。
顺带一提,时灿进了花卉市场后,手机信号就很差,半天都打不开支付界面,买鱼的钱是林逐月帮他付的。
时灿用了不小的力气才绷住表情。
林逐月去上厕所的时候,时灿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瞅瞅你这傻样。”
叶阳嘉打开手机拍张功能,切换到前置摄像头,把手机递给时灿,说道,
“不就五条热带鱼吗?也没多少钱,怎么给你乐成这样了?”
时灿拿着手机,惊讶道:
“这谁?好帅。”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抢回来。
“你没吃过软饭,不懂软饭有多好吃。”
闻觅烟拍了拍叶阳嘉的肩膀,又对时灿说,
“你悠着点,别年纪轻轻就笑出鱼尾纹来了,你嘴这么贱,脸是为数不多的优势了,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美貌。”
时灿撇过头去,说道:
“我们仙男永远不会长鱼尾纹。”
林逐月很快就从厕所出来了。
时灿再次绷住脸,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一丝窃喜也没有露出来。
“你心情不好吗?”
林逐月捧着蓝色风信子走在时灿身边,忍不住问道,
“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就好像有人欠你钱没还一样。”
“嗯,心情不好。”
时灿低下头,说道,
“劳烦你想办法哄一下。”
走在后面的闻觅烟和叶阳嘉默不作声地朝着两侧撇头,心想:
这王八蛋是真的不要脸。
林逐月把蓝色风信子塞给时灿,拿出手机来,给时灿转了十万块钱,问:
“这样行吗?心情会好一点吗?”
时灿:“……”
他虽然没说软饭不好吃,但他没有真的想吃软饭。他觉得林逐月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到底是怎么养成了这种一言不合就打钱的习惯?
四个人从花卉市场出去。
时灿开着车,哼着小曲,跟着导航返回了姜芝兰和王晓莲的住所。工作日的白天,小区里的车位还算是富足,时灿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停车位,将车停进去。
林逐月捧着蓝色风信子,叶阳嘉拿着伞,时灿和闻觅烟带着各自的基础配置工具包,上楼后敲响了姜芝兰家的门。
姜芝兰问了句是谁,林逐月答了话,门内很快传出脚步声,姜芝兰快步走过来给他们开门。
王晓莲已经起来了,她拿着杯子,摸索着站在饮水机前给自己接水。她身边站着个残缺的黑影,水杯快要接满水的时候,黑影一伸手,饮水机的按钮“啪”一声落回去,水流也中断了。
叶阳嘉进门的时候,黑影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缓缓地飘过来,绕着叶阳嘉转了两圈。
叶阳嘉看不太清楚这个黑影,但是他能感觉到,周身有股强烈的阴冷感。
叶阳嘉用灵力隔绝黑影与手中的伞。
他们当然会让方文若和方文雯团聚,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们还没有做任何准备,不能让两个魂魄见面,万一某一方受刺激暴起,很可能会伤到在场的人。
可是,大概是已经感觉到方文雯就在伞中,叶阳嘉对伞施加灵力的行为,被方文若误以为是要伤害方文雯。黑影一瞬间暴起,恶狠狠地扑向叶阳嘉。
叶阳嘉侧身避开,脸上被刮出一道血痕。
罗盘上的玛瑙指针迅速旋转,就像以往遇见厉鬼时一样,转得几乎要飞出去。
时灿和闻觅烟立刻召唤了灵武,林逐月的反应更快,因为优异的灵感,她在黑影暴起之前就有所感应,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风信子放在桌上,将方文若的亡魂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方文若自然是不肯受制的,她十分激烈地进行反抗,但林逐月的灵力过于强大,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从林逐月的钳制中逃脱。
“不要!不要伤害她……”
王晓莲丢开水杯,赶忙冲过来,
“求求你们,别这样对她……”
闻觅烟拦住了王晓莲。
姜芝兰看不到方文若的魂魄,也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没事的,别怕。”
闻觅烟对姜芝兰说,
“交给我们就行,我们会妥善解决的。”
时灿拿过叶阳嘉手中的伞,在不断挣扎的黑影前方蹲下,说道:
“方文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出于想让你和你真正的妹妹见一面的心思,才将她带过来了。她就在伞里,很安全,她也很想见你。”
时灿只是试探性地进行安抚。
他不知道方文若在死去后,魂魄的神志损伤到了何种地步。方文若或许能够听懂他的话,但也很可能听不懂。如果方文若无法安静下来好好谈话,他就用绝刃将方文若的魂魄斩成碎片。
林逐月感觉到手下的亡魂渐渐停止了挣扎。
闻觅烟将罗盘递给时灿,从指针的转动速度来看,这里的阴气仍然有些躁动,但比起刚才,已经平缓了很多。
林逐月无声地看向时灿。
时灿点了点头,林逐月小心翼翼地放开方文若,站起身来。
时灿用红线和符纸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方文若围在结界中。
叶阳嘉撑开伞,念诵咒语。
不一会儿,方文雯的身影出现在了结界中。
方文雯双眸黯淡,眼中没有任何光彩。但她仍然感觉到了方文若的气息,她抬起头,迷茫地唤道:
“姐姐……”
“文雯……文雯……”
黑影磕磕巴巴地唤道,
“文雯……”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文雯……”
遮掩在方文若身上的黑雾逐渐褪去,露出灵魂的本貌来。她年仅二十七岁,头发梳成马尾,画着干净漂亮的妆容,一双眼睛温柔似水,眼眸中倒映着至亲之人。
“姐姐,我在这里。”
方文雯摸索着拥抱住了方文若,
“今后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第55章 海胆
林逐月站在一旁,捧起刚刚从花卉市场买回来的蓝色风信子,将它递给方文若。
方文雯曾在绝笔书中写过,希望方文若能带着蓝色风信子去看望她。方文若也遂了妹妹的心愿,每次扫墓之前,都会买一盆蓝色风信子,摆在方文雯的墓碑前。
今年,蓝色风信子依然不会缺席。
方文若接过花,将它递给方文雯。
王晓莲摸索着走过来,念道:
“姐姐,姐姐……”
她与方文若相伴太久太久了,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拥有一个姐姐的认知就深植于她的脑海。现在她感觉到“姐姐”将要离去,内心十分惶恐不安。
“晓莲……”
方文若侧过头来,温柔唤道,
“对不起,我其实不是你的姐姐。谢谢你这段时日陪伴我,我似乎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请你允许我弥补……”
方文若伸出仅剩的一只手,她轻轻摩挲王晓莲的眼眶,一抹细碎的微光由方文若身体而起,流经苍白透明的手指,涌入王晓莲的眼睛里。然后,方文若的魂魄,变得透明虚弱了很多。
方文若收回手,不再看王晓莲。
她牵起方文雯的手,闭上眼睛,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她和妹妹的魂魄化为流萤,融进从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前拂过的微风中,随风散去,再也不会分离。
罗盘的指针不再转动。
一切都归于平静。
王晓莲怔愣地低下头,她抬起手,五指分合。
姜芝兰露出讶异又惊喜的神色,问:
“晓莲,难道你……”
“妈妈,我好像……能看见了……”
王晓莲举起手,眨了眨眼睛,说道,
“虽然只能看见一点点……但是,我能看见了……”
闻觅烟立刻联系了灵师府,希望灵师府能安排医生重新诊治王晓莲的眼睛,在得知灵师府委派的医生今天就会赶到后,闻觅烟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她可能原本就没有完全失去视力。”
闻觅烟用蘸了无根水的竹叶擦拭王晓莲的眼眶,说道,
“她和方文若的亡魂待在一起太久,受到阴气侵蚀,视力才会几近完全丧失。现在方文若离去,又用自己的一部分魂魄为代价,为她进行了治疗,视力会恢复很多。”
“恢复到能重新执起画笔不太可能,但是,生活方面或许能够自理。”
蘸了供奉过的无根水的竹叶除了开眼,还有个最基础的功能,就是明目。
王晓莲最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会幸福吗?”
“魂归天地,化身风雪,此后自由自在。”
林逐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蓝色风信子,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她和她的妹妹以后就永远在一起了,她的心里应该是很幸福的吧?”
王晓莲露出安心的表情:“那就好。”
林逐月将埋葬方文若与方文雯的墓园地址写在笔记本上,又让王晓莲和姜芝兰签署了保密协议,她将签好的保密协议塞进档案袋里,和同伴们一起离开。
因为林逐月的通灵梦是事件调查中最关键的部分,所以,任务报告也由她来写。
林逐月一边敲笔记本键盘,一边问:
“鬼魂生前失明,死后也无法复明吗?”
“大部分亡魂都维持着死亡前的状态。”
时灿坐在林逐月旁边,将眼罩拽下来蒙住眼睛,说道,
“生前近视眼,死后也近视。生前失明,死后多半也没什么视力。不过,死亡之后,魂魄的感应能力有可能会变强,所以,死后的世界也依然黑暗这件事,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难以忍受。话说……我头发是不是有点卷?”
林逐月抬起头看了看时灿的发梢,问:
“好像有点,你自然卷吗?”
在开车的叶阳嘉头也不回地替时灿回答:
“时大少爷的头发长到一定长度后就会开始卷,发量还多,跟个绵羊似的。”
叶阳嘉的话语中满含着嫉妒。
在这个人均脱发的时代,时灿竟然有着浓密的发量,而且还死活不掉头发,简直让人眼红得发疯。
“回去剪一下。”
时灿把眼罩掀起来,伸手撩了一把林逐月的头发,说道,
“你也修一下头发吧,发尾都分叉了。”
他们晚上才回到天城。
时灿把买回来的热带鱼交给管家。
闻觅烟和叶阳嘉干脆就留在时灿家蹭饭,两个人很有目的性,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直奔猫房。闻觅烟抱着猫嘬嘬嘬地吸起来,叶阳嘉搓了搓手,问时灿:
“你家有抗过敏药吗?”
叶阳嘉对小猫咪无比狂热,就算吃药也要吸猫。
时灿翻了个白眼,递过来一板氯雷他定。他家的氯雷他定仿佛是专门为叶阳嘉配备的,十颗药至少有七颗要进叶阳嘉的肚子。
叶阳嘉吃完药,就冲进了猫房里。
闻觅烟在搓法棍的圆脸,叶阳嘉吸不到猫脑袋,就掀起法棍的尾巴,说道:
“屁屁好干净啊。”
时灿忍不了了,想把叶阳嘉锤晕扔出去:
“……我说你不要太变态好吗?”
平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碰上小猫咪就变得这么变态?属实是发到公众平台上都会被限流的程度。
法棍每次被闻觅烟和叶阳嘉吸过之后,就会得恐人症。它爬到了猫爬架的最高层,侧坐着用猫舌头给自己梳理毛发,梳着梳着就有一只手出现在它眼前。
叶阳嘉站在猫爬架前,问:
“帮我也梳一梳?”
法棍直接跳到了隔壁更高的猫爬架上。
吃完饭后,闻觅烟和叶阳嘉拿着猫条,还想勾引法棍。时灿把两个人连轰带赶地撵出了自己家,把法棍从高处抱下来,塞进了林逐月怀里。
他坐在林逐月的书桌前,用林逐月的笔记本看她写的任务报告,写得很谨慎,事情细节具体全面,没什么好改的。
第二天时灿就叫了理发师来剪头发。
理发师帮时灿把头发剪得短些后,又给林逐月修了发尾,还给她做了营养。一套头皮保健做下来后,林逐月的头发又软又滑,还带着淡淡的橙花香。
林逐月舒服得昏昏欲睡。
但时灿不做人,洗了个澡洗掉沾在脖子上的碎头发后,就拉着林逐月进了训练馆。
他们在训练馆碰上了宫永元和孟奇,时灿率先进行了挑衅,他和孟奇半小时射了六十支箭,时灿险胜一环。
中场休息的时候,时灿回过头,朝着坐在椅子上的林逐月眨眨眼睛。
“时灿那狗东西在让你看他帅气的表现。”
宫永元开了瓶饮料,问,
“你看见了吗?”
沉迷玩消消乐,半个小时充了二十四块钱的林逐月茫然抬头,问道:
“我没看,哪个赢了?”
宫永元:“……”
他有时候也会对时灿感到同情,多愁善感男遇上笔直笔直的钝感女孩子,就和敏感女遇上死直男一样不幸。
也不知道时灿还能坚持多久。
宫永元决定回去偷偷给时灿算一卦,不过他对卦象的期待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他诚心希望时灿追不到林逐月,孤身到老。时灿这种王八蛋,只配得上孤身到老的结局。
后天上学的时候,给王晓莲诊治的医生传回了消息。
“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
闻觅烟如实转述道,
“王晓莲分得清颜色,重新回到学校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有很严重的肢体障碍,没有拐杖就很容易摔,控笔可能是个问题。”
时光逐渐流逝。
天城正式进入雨季,天气阴森森雾蒙蒙的,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会下小雨。
林逐月作为一个北方人,没有每天带伞的习惯,她甚至觉得这种小雨天打伞有些不值当的,应对毛毛雨的方式就是一下雨就跑,只要她跑得够快,雨就淋不湿她。
“又不带伞。”
时灿举着伞,在教学楼下拦住了林逐月,给林逐月递过来一把折叠伞,说道,
“风湿就是这么一点点造出来的,你对自己好一点吧。”
林逐月接过伞。
这伞是时灿定制的,用了淡紫色的布料。这布料特别的地方就在于遇水会变色,只要往上面浇点水,紫罗兰花就会盛开在伞布上,漂亮又浪漫。
他们俩打着伞往回走。
男孩子的身高有时候会在二十多岁时才固定,时灿理所当然地长高了些,他走在林逐月身边的时候,很困扰地发现自己往林逐月那边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伞布上的紫罗兰花和林逐月的下巴。
早知道就打一把大一点的伞,这样就可以一起撑着伞走了。
他倒是没有希望自己不要再长了,他很清楚,如果身高条件不够优异,是配不上这种身高一米七多的女孩子的。
“今天家里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海胆。”
时灿蘸着水珠,在林逐月的伞上悄无声息地描绘紫罗兰的痕迹,说道,
“你喜欢吃海胆吗?”
林逐月的回答很中规中矩:
“没有腥味的话就喜欢。”
“味道应该挺鲜甜的。”
时灿放下沾着水珠的手,说道,
“你是不是涂唇膏了?”
林逐月的嘴唇带着水光,粉粉润润的,看起来很软。她的气色一向不太好,平时嘴唇会泛着点苍白的色泽,时灿每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往她杯子里放枸杞。
“嗯,觅烟的唇膏。”
林逐月抬手碰了碰嘴巴,为难道,
“好像涂得有点厚了,你带纸巾了吗?”
时灿摸了摸揣在口袋里的乳霜纸,最终还是没有抽出纸给她,说道:
“不厚,挺好看的。”
林逐月正在一个学着化妆的年纪,闻觅烟又喜欢把一些化妆用品往学院里带,而且乐于分享,今天给林逐月涂一下唇膏,明天帮林逐月夹睫毛。
时灿常常会发现林逐月今天画着深咖色的小猫眼线,明天脸上就打了橘色的元气腮红,有时候还会觉得林逐月的双眼皮好像变得很深,仔细低头盯着看的时
候,能发现双眼皮贴的痕迹。
这玩意儿更新迭代了这么多次,打广告的时候恨不得把“隐形”两个字镶在脸上,为什么还是能看出来呢?
“你盯着人家看做什么?”
闻觅烟一边收拾双眼皮贴一边骂时灿,
“你把你那包乳霜纸藏好了,她的唇膏要是蹭掉了,十有八九是你递的纸。”
时灿很替自己喊冤——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唇膏沾杯?
时灿不止一次看到林逐月在用纸巾擦保温杯杯盖上的印记了。
有一次林逐月课间睡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地用他的杯子喝了水,留下了奶杏色的唇膏印记。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洗杯子,而是就着留下的唇印吻上去,杯盖里的水流入口中的同时,花香也充斥在口腔和鼻腔里,似乎也点着了心里的火,导致他那一整天都想把林逐月按在墙上亲。
别太变态,时灿。
他用这句话劝了自己一整天。
撑着伞回到家里之后,时灿把毛巾搭在林逐月脑袋上。他换完衣服出来发现林逐月还顶着那条毛巾,抓着毛巾就在林逐月脑袋上一顿乱搓,擦掉那点微薄的潮湿水意。
林逐月擦完头发后没有梳,头发自然干掉之后,头发就翘起来,卷卷的,像是一只没及时剃毛的羊肉串。
时灿被人起外号喊了十几年绵羊,第一次觉得“羊”也可以很可爱。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时灿把剥好的海胆递给林逐月,叮嘱道:
“小心点,叶阳嘉当初吃海胆的时候用力握了一下,扎了一手刺,医生给他挑了好几个小时才全部挑出来。他都有心理创伤了,看见海胆就手疼。”
“……我听着都觉得幻痛了。”
林逐月用勺子挖出海胆黄,问道,
“你在干什么?”
时灿正拿着手机给叶阳嘉发消息,说道:
“我在邀请叶阳嘉过来吃海胆。”
林逐月:“……”
人人都想打时灿不是没有理由的。
幸好时灿的武力值足够高,不然迟早被人打成红糖糍粑。
五分钟之后,叶阳嘉打过来一通电话,对时灿的亲戚们进行了亲切地问候,脏话含量极高,不堪入耳。
叶阳嘉骂完时灿之后很快就登门了。
时灿冷着脸开门,问:
“你来干什么?你又不吃海胆。”
“我只要想到能破坏你和林逐月的独处时间,我就兴奋得不得了。”
叶阳嘉竖起中指,说道,
“犯贱是有报应的。”
时灿接过叶阳嘉另一只手里提着的梅子酒,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时灿又打开门,把叶阳嘉放进来。
时灿当着叶阳嘉的面给林逐月倒了酒,亲手给林逐月剥海胆,还给林逐月盛了一碗海胆蒸蛋。
叶阳嘉恨不得扇自己的脸——
到底为什么非要来吃这口狗粮?
叶阳嘉咬牙切齿地润了。
五分钟后,闻觅烟拎着一盒曲奇饼干上门了,她笑吟吟地说道:
“我替我搭档报仇来了。”
时灿还想故技重施撵走闻觅烟。
但闻觅烟的段位比叶阳嘉高得多,她坐在林逐月身边,亲昵地挽着林逐月的手,自己挖一勺海胆递到林逐月嘴边,过一会儿,林逐月又挖着一勺蒸蛋喂到闻觅烟嘴里。
时灿:“……?”
时灿觉得天都塌了。
他上楼把猫放下来,试图让法棍引走闻觅烟的注意力。但法棍是一只社交达猫,它懒洋洋地躺在林逐月和闻觅烟之间,两个女孩子为了它能躺得舒服,还把椅子并到一起去了。
时灿想捏着法棍的猫耳朵质问:
时法棍!你要拆散这个家吗?!
吃完饭后,闻觅烟就溜了。
时灿抱着法棍,拿着梳子给它梳毛。他给法棍梳毛梳得很勤快,但英短这个品种就像蒲公英,有掉不完的毛,不一会儿就梳出来一大堆猫毛。
“小猫咪总是掉毛,但还是毛茸茸的。”
林逐月把冻干递到法棍嘴边,说道,
“真的好让人羡慕啊。”
“我应该养只德文的。”
时灿从梳子上摘下一团猫毛,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说道,
“虽然我不过敏,但每次梳毛的时候,眼睛真的受不了。”
林逐月问:“可你更喜欢脸圆的品种吧?”
“是啊,当初相中法棍的时候,就是因为它的脸比同窝的小猫都要圆,耳朵也小。”
时灿捏了捏法棍的圆脸,说道,
“还没有脖子,像只小金猪……”
时灿话语未落,法棍就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好像烫手似的,时灿想抓它也抓不住。
“哎呀,你听懂了?”
时灿放下梳子,把法棍抱起来,
“我们法棍聪明了,能听懂坏话了,原来冻干吃多了真的能补脑子?那就再吃一口,吃完之后配合一点,把毛梳完好不好?”
时灿的声音逐渐夹起来了。
林逐月觉得时灿好像在哄小孩子。
虽然时灿在学院里是校霸,人见人骂,但他对小猫真的好得没话说。法棍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性格还这么好,和主人的精心照料是脱不开关系的。
林逐月在猫房里睡着了。
时灿给法棍梳完了毛,对法棍比了个“嘘”的手势。
法棍一跃而起,跳到了林逐月的胸口。
林逐月猛地惊醒:“……?”
时灿:“…………”
四月底的时候,林逐月接到了自己的小猫。是一只半岁的金白色的长毛矮脚猫,名字叫小鱼,这只猫是时灿的妈妈送给林逐月的。小鱼的刘海梳得漂亮又正当,就算是强迫症,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林逐月的宿舍已经封好了窗,她也准备了猫爬架和各种玩具,前段时间就经过了天城的审批,被运到岛上来了。
林逐月带着猫从时灿家搬走了。
时灿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崔怡给时灿发消息,试图安慰连续好几天状态都是阴雨天的时灿:
【都养猫的话,共同话题会多很多。养猫会收到很多大件快递的,猫砂之类的东西也挺重的,你可以去帮忙搬。】
时灿:【她囤的猫砂至少能用一年。】
崔怡被噎得没了回复。
时灿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微微抬眼,看着正在神采奕奕地聊小猫的话题的林逐月。
他喝了口败火的菊花茶。
他最近变得很焦躁。
林逐月不止是搬离了他的家,她最近上课能跟上进度了,考试也能考出很不错的成绩了。虽然是件好事,但时灿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林逐月好像正在变得不再需要他。
“你心情很阴沉啊?”
叶阳嘉坐到时灿身边,说道,
“二年级有个灵感很强的学弟说,总是感觉三年级的某位校霸学长在散发出厉鬼一般的怨气。形容得还挺贴切的。”
“话说你注意到了吗?宫永元最近怕被你揍,都不找你搭话了。”
时灿哑着嗓子警告叶阳嘉:
“我发起疯来连发小都揍。”
叶阳嘉默默地挪回了前排,嘟囔道:
“装什么公鸭嗓?以为这样很有魅力吗?”
时灿:“……”
他装个屁的公鸭嗓!他这是上火了!嗓子哑了!他才不是鸭呢!
时灿在放学后忍无可忍地把叶阳嘉约到了训练馆里,他嗓子虽然不好,但精力很旺盛,打起架来体力格外好,手上的竹刀很快就抵在了叶阳嘉喉咙前。
时灿见好就收,和叶阳嘉拉开距离,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决。
叶阳嘉在数轮交战后累坏了,扔掉手里的竹刀,仰头躺在地上,认输道:
“不行了,不打了。”
闻觅烟把冰饮料放在叶阳嘉旁边。
时灿也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戳在他脸上,他稍稍侧眸,发现是林逐月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售机里取出来的东方树叶怼在他脸上。
林逐月问:“嗓子不舒服能喝绿茶吗?”
“怎么买这个?”
时灿接过林逐月递过来的茶,说道,
“这玩意儿还挺难喝的。”
林逐月不高兴道:
“你又不能喝带糖的茶,不喝还我。”
时灿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口,说道:
“我喝过了,是我的了。”
别说是东方树叶,就算林逐月给他买瓶白花蛇草水,他也是要喝的。
闻觅烟把叶阳嘉换下场,稍稍活动筋骨,捡起叶阳嘉扔在地上的竹刀。
“车轮战啊?”
时灿也没怯战,只是问了句,
“讲不讲武德?”
宫永元在场边添油加火:
“打他!你打输了我接着上!”
林逐月回到场边,说道:
“有种车轮战boss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