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怀疑,这家伙就是灵师学院的boss。”
叶阳嘉站在一旁恢复体力,说道,
“学院里从上到下,从大到小,就没几个不想刷他的人。管什么武德不武德的,能揍到他就行。太欠揍了,人怎么能活成这么欠揍的模样?待会儿你上不上?”
时灿气急败坏道:
“叶阳嘉!你别撺掇我搭档!”
林逐月点点头:“上,当然要上。”
第56章 孽缘
训练馆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学长学姐,也有学弟学妹和同年级的学生,都是来观看校霸和同学们的精彩对决的。
时灿一挑七,在林逐月上场前就累得直接躺在训练馆的木地板上了,也不管自己的洁癖了,直视天花板上的顶灯,大口大口地喘气。剧烈运动出汗后,他感觉喉咙又干又哑。
不过围观的同学们一点也不觉得他输了。
“强得像个怪物。”
高等部二年级的白枫评价道,
“有人打败过他吗?”
“以前他没有办法战胜教他刀术的老师,不过现在他的身体状态正迎来黄金时期,再交战的话,输赢很难说。”
白枫的搭档路飞辰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还有一点,他现在只是拿着竹刀,如果他手里拿着的是灵武绝刃,就算是傅主任,也很难胜过他。”
“不过,我觉得,现在训练馆里最强的人其实是她。”
路飞辰望着走进场地里伸手去拉时灿的林逐月,虽然林逐月压制了灵力,但路飞辰的眼睛很好用,只是多看几眼,就能感受到平静外表下的风暴。
时灿拉着林逐月的手起身。
他和林逐月用几个比较基础的动作对练,训练结束后,时灿冲了个澡,陪着林逐月回宿舍,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做饭。
林逐月的猫也是个粘人精,自己将玻璃门拱开一条缝,溜进厨房里,绕着时灿的脚踝蹭来蹭去,还直接躺倒在时灿的脚背上,朝时灿翻肚皮。
“你别蹭了,我回去要挨法棍揍了。”
时灿把小鱼捞起来,放到玻璃门外面,撵出厨房重地。
他用水管冲了手,抠开易拉罐的拉环,把啤酒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后脚边一痒,发现矮脚小猫又过来了,时灿叹了口气,把猫抱进怀里,胡乱摸了几下,抱着猫去找林逐月。
林逐月正在翻看时灿整理的法术册子。
时灿比较爱翻乱七八糟的书,学了很多有用没用的法术,几乎都写在这册子上了,还做了不少备注。
——愿望成真的法术(不好用)。
——让诅咒对象感染脚气的法术(有一半概率感染到受害者手上)。
——寻找水源的法术(为什么使用的时候要献祭两瓶矿泉水,有饮用水为什么要找水源)。
——……
时灿抱着猫问:“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啊。”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时灿把小鱼塞进林逐月怀里,又回厨房那边看锅里的小龙虾怎么样了。收汁收到一定程度后,他把剩余的一半蒜蓉倒进锅里,拿着铲子翻拌几下,蒜蓉小龙虾就出锅了。
时灿不太喜欢这种会在身上沾染很重的气味的食物。
但他在课间听到林逐月对闻觅烟说自己一顿能嗦两斤小龙虾后,思来想去,还是让管家去临海市的淡水市场里买了好几斤小龙虾,拿回来处理了一下,又送到林逐月的宿舍里。
时灿坐得离林逐月很近,他戴着一次性手套,动作不怎么熟练地剥开小龙虾的壳,把龙虾肉递到林逐月的碗里。
林逐月在吃小龙虾这方面算个高手,她拧掉虾头,剥开两节虾壳,稍微一嗦,龙虾肉就从虾壳中剥离,进到林逐月的嘴巴里。
吃完晚饭后,时灿在林逐月的宿舍里收拾了锅碗瓢盆,挽着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站在洗碗池前把厨具和餐具一一刷洗干净。
小鱼就在他脚边上躺得四仰八叉,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林逐月走过来问道:“你吃清口糖吗?”
时灿说道:“我腾不出手来。”
林逐月打算喂时灿吃一颗糖,但她手里拿的这款清口糖的糖盒设计得很扁,糖片经常在里面卡住,林逐月倒了半天也没把糖倒出来,反复地敲打手里的盒子,最后暴躁地把这盒清口糖扔到一边去了。
时灿把冲干净的盘子放到碗架上,问:
“你从哪里买的破烂?”
“是你在高速服务区买的。”
林逐月纠正道,
“这糖特别耐吃,买回来后我也没吃到过几颗,因为能不能倒出来全凭运气。”
林逐月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睛里包含着怨愤与不满,能看出来,她最近真的被这盒糖刁难到了。
时灿洗完碗,费了些功夫把林逐月的糖盒拆了,将里面的清口糖倒进林逐月吃剩下的多元维素片的空盒里。
林逐月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糖。
时灿坐在沙发上,把小鱼抱在怀里,拿着牙刷给小鱼刷牙。刷完后他还不忘奖励零食,将鸡肉粒冻干一粒一粒往小鱼嘴里递。
林逐月见时灿抱着小鱼,迟迟不肯放手,问:
“你不怕法棍打你了?”
“我现在一身蒜蓉小龙虾味,回去得洗澡换衣服。”
时灿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子,说道,
“洗完澡身上哪里还有小鱼的味道?”
说起洗澡,林逐月忍不住抱怨道:
“我每次一洗完澡,小鱼就不认识我了。”
“有的猫是这样的。”
时灿挠着小鱼的下巴,说道,
“我在家如果穿衣服穿多了,法棍也会不认识我。之前刚换玉桂狗拖鞋的时候,我每次去猫房找它,它都要揍我的拖鞋。”
时灿又玩了会儿小鱼,才向林逐月告别,背起单肩背包回家。
第二天早上,林逐月一到教室,就看见叶阳嘉趴在桌子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林逐月一边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一边问道:
“他怎么了?”
闻觅烟打开装着草莓黄油夹心的白脱饼干的盒子,推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好像是昨天和时灿对练的时候练太狠了,全身酸痛。真没用,我和时灿打的时间更长,都没什么感觉的。”
“姐姐,你是近战系,我是个远程。”
叶阳嘉直起背来喊冤,说道,
“你和我比身体素质,你开玩笑呢?而且时灿那王八蛋打我打得特别狠,就好像跟我有仇似的。”
时灿很快就进教室了。
他在林逐月右边坐下,成功蹭到了闻觅烟带回来的饼干。这是款网红饼干,夹心用的是时灿喜欢的艾许黄油,时灿吃了一片,又忍不住去吃第二片。
林逐月问时灿:“怎么这么晚才到?”
时灿只要不晚上偷偷玩游戏,也不作死喝浓茶和咖啡,起床的时间就很早很早。他来教室往往也是很早的,很少像这样离早课不剩几分钟才进门。
叶阳嘉回过头问:
“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他和时灿比试完就这样了,时灿一个打七个,被当boss刷,肯定会肩酸背痛的吧?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时灿从单肩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我去办公室拿
委托了,我已经看过了,我感觉事主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你们也看一下,如果觉得难度高的话,我就把委托还回去,让灵师府找别人处理。”
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起身,拿着档案袋,和时灿一起去了这层楼尽头的临时会议室里,拆开档案袋,将里面的纸张拿出来。
委托人是一对年近六十岁的夫妻,他们家庭不算特别富裕,但也有小康水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
他们的女儿很优秀,颜值也高,所以曾经有很多条件不错、外貌也很出色的追求者。但女儿对这些条件出众的追求者没有兴趣,爱上了一个穷小子,在父母再三反对下,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穷小子办理了结婚证。
这个穷小子不是良人。
他婚前对女方温柔体贴,但婚后没几个月,女方怀孕后,他就开始爱答不理。
等孩子出生后,他更是因为不想带孩子,整日借口加班,直到很晚才回家,回家就在侧卧睡觉,睡醒了就出门吃早餐,吃完就去上班,也不记得给女方买一份早餐回去。
委托人夫妇气得手都哆嗦。
他们俩想让女儿离婚,就算带着孩子再嫁,也很难找到更差的人了。但无奈女儿就跟着了魔似的,对穷小子言听计从,逆来顺受,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反抗”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事情在上个月的月初出现了转机。
穷小子的老爹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原本从不说穷小子一句不是的女儿突然开始对穷小子的诸多行径表示不满,在家里吵架甚至动手。
委托人将女儿和外孙女带回家时,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正在修行的僧人。僧人一路上三步一叩首,九步一叩拜,很是辛苦。委托人不相信神佛,但还是为虔心修行的僧人买了水和食物。
僧人接了食物,念了句“阿弥陀佛”,给了委托人一句提醒:
“你们的家中,一直有邪物作祟。”
委托人想问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僧人却不肯再多说了,只是提示道:
“善恶皆为缘,贫僧并非那个解缘之人。”
送别僧人后,委托人才开始细想这件事。
他们平时不相信这方面的事情,思索可疑之处也用了很久。
他们想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女儿的公公多年前拿出全部积蓄捐过一间寺庙,直至去世前,都常常带着香火过去供奉。
这老头抠门得要命,偶尔出门旅游时也从来不去寺庙参拜,不像是个信仰神佛的人。所以,无论是掏钱捐一间寺庙,还是常常带香火去供奉,放在他身上都显得矛盾和不合理。
委托人夫妇不太了解这些事情,但为了女儿能脱离苦海,他们愿意去相信和尝试。他们在家附近找了位师傅,所幸师傅不是骗子,非常实诚地告诉委托人夫妇他处理不来这件事,并且帮他们联系了灵师府。
时灿问:“你们怎么看?”
“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
闻觅烟放下手中的文件,说道,
“难度可能会有点高,但我觉得,我们这个小组还是处理得来的。”
时灿又看向林逐月和叶阳嘉。
林逐月回答道:
“你们都觉得能处理就行。”
“我没意见。”
叶阳嘉捏了捏酸痛的肩膀,说道,
“不过打起架来你们先上。”
四个人达成一致,签了任务执行申请书,将申请书送到办公室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时灿先去了林逐月的宿舍一趟,把小鱼装进猫包里背回了家。考虑到小鱼和法棍还没相处过,时灿把小鱼关进了林逐月住过的客房,提醒管家记得喂猫铲屎,多陪小鱼玩。
时灿把行李箱和基础配置工具包塞进后备箱,开着车从家里出发,去灵师府门前接上他的组员们。
事主所在的高峻市在北方,开车过去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叶阳嘉活动过度,肩酸背痛,林逐月又没有驾照。时灿如果不想被闻觅烟晃吐,只能选择自己开全程。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给时灿喂了不少小零食。
时灿有次“不小心”咬到了林逐月的手指。他咬得很轻,没用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叶阳嘉坐在后排,看不见太具体的小动作,只能看见林逐月反复伸手给时灿喂零食。不过,仅仅是这样,叶阳嘉这个单身狗也有种被塞狗粮的感觉。
叶阳嘉给闻觅烟发消息:
【我受不了了,咱俩下去租辆车吧?】
闻觅烟剥开一颗糖果,送到叶阳嘉嘴边,用口型说道:
“别太羡慕,你也可以拥有。”
叶阳嘉用手接过糖果,放进嘴里,下一秒就变了脸——
酸!真的好酸!
叶阳嘉脸色痛苦地问道:
“这什么玩意儿?”
闻觅烟从包里拿出口红和小镜子,淡定地回答道:
“秀逗。”
他们在下午四点抵达了高峻市平安县,下高速后半个小时,就进入了委托人居住的小区里。小区是高楼层小区,不过物业显然不太负责任,小区里的车停得很乱。
小区里有孩子正在学着骑两轮车,骑着骑着就车头一拐,撞到停在路边的宝马车上。
时灿:“……”
叶阳嘉问道:“要不把车停外面?”
时灿让林逐月他们先下车,把后备箱里的基础配置工具包也拎下去两个,自己开着车到小区外面的商场楼下找停车位去了。
离得最近的楼道里出现了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声音逐渐放大,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林逐月的视线中。一个平头男人正粗暴地拉着漂亮女人的手臂,将她从楼道里往外拖拽。约莫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在后面跟着,哭着喊妈妈。
女人试图挣开男人的手,问道:
“你干什么?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
“你是我老婆,你爸妈回不回来你都得跟我回家!”
男人又低下头,有些凶狠地对孩子说,
“妈妈妈妈妈妈,你就知道喊你妈,这么大了一句爸也不会喊!”
“你凶什么凶?”
女人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给了男人一耳光,骂道,
“孩子这么大了你带过她一天吗?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她爸?”
男人被打了一耳光,面色恼怒,目露凶光。
叶阳嘉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立刻冲上前去,将正在争吵的男女隔开,劝道:
“哥,姐,你俩都消消气。你们俩之间矛盾再怎么大,也别在孩子面前闹,会吓到小姑娘的。”
男人对叶阳嘉的出现相当不爽:
“我和我老婆闹,关你什么事?”
女人的怒火也没有平息,大声道:
“我不是你老婆,我要和你离婚!”
但喊出这句话后不久,女人就感觉到了剧烈的痛楚,她抬手扶住额头,整个人疼得晕晕乎乎的,甚至要干呕出来。
闻觅烟讶异地睁大眼睛:“逐月……”
林逐月点点头:“嗯,我看见了。”
浓重的黑雾从女人的头颅中逸散开来,张牙舞爪,活跃而凶猛,好像要将女人的头骨撕裂。
林逐月的耳边隐约出现了歌谣声:
“情缘起,情缘起,绕指柔,娶个媳妇回家来。情缘起,情缘起,缠心间,永生永世不分离。”
唱诵歌谣的声音极为稚嫩,似乎来自于孩子。但林逐月一点也不觉得这歌谣有趣,她只觉得汗毛倒竖。
林逐月念起了清心咒: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一心不坠物,古今自逍遥。”
女人头颅处的黑雾渐渐平息了躁动。
男人也不再关注女人,他的目光转移到林逐月身上,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不等林逐月等人有所反应,他迈开脚步,十分快速地跑走,跑远后,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林逐月。
林逐月和跑远的男人对视。
那恶心黏腻的目光并不来自于这个男人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男人的眼睛看着她。
女人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闻觅烟从包里拿出个玩偶,塞到正在抹眼泪的小女孩手中,又询问女人:
“您是窦安然女士吗?”
让此次任务的委托人头疼不已的女儿,名字就叫窦安然。女人从档案上所标示的楼道出来,又有个三岁的女儿,和老公感情不合,身上还有邪祟干扰,完全符合档案中对窦安然的描述。
窦安然问:“你们是?”
“我们隶属于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
林逐月拿出证件来,对窦安然说道,
“为了解除你的困境,令尊和令堂向灵师府进行了委托。灵师府接下了
委托,派我们来高峻市将它完成。”
窦安然并不知道父母寻找师傅,并且通过师傅联系上灵师府的事情。她有些警惕,但因为这三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再加上林逐月刚刚确实让她缓解了头疼,她打电话询问过父母后,抱起女儿,邀请三个人回家。
林逐月给去找地方停车的时灿发了消息,不一会儿,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窦安然去开门。
林逐月觉得有些怪异,起身一把拉住了窦安然。窦安然回过头来看着她,林逐月发现对方的眼眸有些黯淡无神。
闻觅烟看着门口的可视门铃装置,问:
“你们家的门铃没坏吧?”
窦安然骤然惊醒过来,惊恐道:
“没有坏,刚才、刚才吕浩广来的时候,也没有按门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门打开了。”
叶阳嘉操作着可视门铃的面板,打开摄像功能,查看楼道里的情况,他摇了摇头,说道:
“外面没有人。”
不过人很快就来了,时灿从电梯间拐出来,出现在门口,伸手按了门铃。
叶阳嘉打开门,把时灿放进来。
“好重的阴气……这里刚刚是不是有东西过来?”
时灿没有进屋,朝着叶阳嘉伸手,道,
“给我个罗盘,我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叶阳嘉从放在门口柜子上的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递给时灿。
时灿拿着罗盘查看周围的状况。
门外有很明显的灵异反应,门内也有。时灿拿着罗盘进了屋子,越是靠近窦安然,罗盘的反应就越强烈。
这不太好,这意味着窦安然很可能被鬼缠身了。
窦安然时常会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虽然她没有精神疾病,但见习灵师们很难将她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决定在家里等一等,等窦安然的父母回来了,再好好谈一谈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过闻觅烟还是和窦安然聊了聊。
闻觅烟问:“你没有上班,对吗?”
窦安然低着头,回答道:“嗯。”
闻觅烟追问道:“是因为怀孕吗?”
“不是。”
窦安然摇摇头,说道,
“我和吕浩广结婚的第二个月,他说我赚钱比他多,他会很没有面子。他保证一定会赚钱养我,让我辞职当家庭主妇,幸福悠闲地过日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同意了。”
她有些痛苦地扶着额头,说道:
“我以前虽然说不上是聪明,但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我还是分得清的。可是自从认识他之后,我的种种行为,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受罪也受得心甘情愿。直到上个月月初,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这几年为什么会过成这样……”
“我真是昏了头……”
林逐月无法理解吕浩广这种人。
窦安然应该是很优秀的,吕浩广大概也是因此才追求她的。但追到手之后,却又为了所谓的面子,让她不要再发光发热。
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这究竟是爱情,还是驯服?
第57章 椰蓉饼
窦父和窦母很快就回到了家里,他们和灵师们打了招呼后,十分担忧地看着女儿,问:
“我们不是嘱咐你了吗?要是吕浩广来了,千万别给他开门,你怎么……”
窦安然低下头,颓败道:
“爸,妈,我控制不住。”
听见这一句“控制不住”,窦母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下来了。她没再责怪窦安然,而是在窦安然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轻轻地拍打着。
三岁的唯唯拉着外婆和妈妈的手,拉了一会儿后,她从口袋里拿出糖果,放在外婆和妈妈的手心里:
“姥姥不哭,妈妈也不哭。”
“好,不哭,不哭。”
窦母抹掉脸上的眼泪。
窦父在忙活着倒茶,茶是今年新采新制的,味道很清新,拿出来招待年纪轻、不爱浓茶的客人最是合适。
“方便我多问一些问题吗?”
时灿从林逐月的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询问之前特地向事主一家解释道,
“窦安然小姐的神志常常混沌不清,所以我希望你们这边多一些人在场,来佐证窦安然小姐的回答的真实性。”
窦母把唯唯抱起来,回了房间。
林逐月一行人是灵师,接下来肯定会聊到神神鬼鬼的。即便心里清楚那很可能是真的,窦母也不希望唯唯接触世界的另一面。
窦安然对时灿说:“你问吧。”
时灿问:“你和吕浩广是怎么认识的?”
“读书的时候,我们的大学在一个区,我和闺蜜一起去吃烤串,被醉汉找了麻烦,吕浩广和他舍友帮了我们。”
窦安然回忆着过去,说道,
“他的长相不是我的菜,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他想和我交换手机号的时候我也没拒绝,谈不成可以当朋友。”
“然后,他就开始穷追猛打,我扛不住,就答应了他的告白,打算谈几天试试,不行就分。”
林逐月问:“那时候有昏了头的感觉吗?”
窦安然摇了摇头,问:
“没有,那时候还是比较清醒的。”
时灿问了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恋爱期间你们会做吗?抱歉,这个问题可能比较冒犯,但真的有人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下咒。”
“恋爱的第三个月才发展到那个地步。”
窦安然明白时灿想问的事情,解释道,
“应该和这个没关系,我直到读硕士,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分手。”
林逐月接过窦父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干脆就直白了当地问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才开始不正常的?”
“应该是从见家长开始的……”
窦安然努力回想着这件事,却仍然觉得记忆上好像蒙着一层纱,模糊不清,她说道,
“太具体的我不记得,他爸妈对我也不是多么好,还使唤我帮忙做饭和刷碗。我应该直接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走,乖乖地帮他们做了家务。而且从那时候开始,我脑海里就有一种念头——我要和他结婚,除了他不行。”
窦父放下手中的茶杯。
“说起来,这件事有些蹊跷。”
窦父也想起来了当年那些若有若无的不对劲,说道,
“我让安然把吕浩广带回家见我,我的意思是那小子先跟安然来我家,安然再和他去他爸妈那里。谁知道那小子赶通告一样,忙不迭地先把安然带去见了他爸妈。”
时灿问:“您会同意他们两个结婚吗?”
窦父摇了摇头,说道:
“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如果不是安然偷户口本,根本就不会有这段婚姻。”
“从时间线看来,问题应该就出在窦小姐去见男方父母的时候。”
闻觅烟分析道,
“如果男方先来见女方父母,就有可能被拆散。带着女方回家见自己父母,给她下个让她百依百顺的咒,结婚这个未来就会在女方的坚持和努力下达成。”
叶阳嘉扯了扯嘴角,道:
“真是诡计多端,为了结个婚可把这家人给辛苦坏了。”
窦父很生气,恨不得把杯子砸了。
可是当年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砸杯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得向前看。
窦父近乎哀求地看着林逐月一行人,问:
“小师傅们,你们有办法救安然吗?”
时灿没有打包票,说道:
“不好说,现在了解到的只是边角,要掌握事情全貌后,我们才能做判断。窦小姐,我们想去一趟您婚后常住的房子,最好能再看看您的公公吕先的住所。”
窦安然没有直接答应,她不安道:
“我不想回去,吕浩广可能会在家。”
她曾经对吕浩广有多么百依百顺,现在就有多么害怕这个人。她害怕自己再次被邪术控制,人生就这么烂到最后,无药可救。
林逐月打了电话给灵师府,说道:
“我是高等部
三年一班的林逐月,正在执行A1-C07任务,我需要灵师府提供一些帮助。事主的丈夫吕浩广对我们的调查造成了阻碍,请你们想办法联系他的工作单位,派他去出差,加班费我可以先垫付。”
执行了多次任务,林逐月已经能够灵活地处理很多事情了。
晚上七点,灵师府给了林逐月回复,说吕浩广已经坐上前往东北的火车了。
见习灵师们和委托人一家在饭店吃了晚餐后,先将窦母和吕唯唯送回家,又开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前往窦安然和吕浩广共同持有的房子。
这座房子的位置还不错,对面就是商场和小学,不远处还有初中。当初买房的时候,吕浩广和父母都拿不出很多钱来,非要买个地段差些的,还是窦父窦母多补贴了一些,才买下了这处学区房。
窦父窦母心疼女儿,不止补贴了买房钱,还补贴了装修和家电。
这座房子采用了极简风的装修,白色为主,浅米色为辅,客厅看起来宽敞明亮,高端又上档次。
唯一不好的就是沙发上堆着衣服,还有好几只散乱的袜子,看起来都是穿过的,还破了洞。袜子除了黑色就是深蓝色,而且看起来很肥很大,很容易判断是谁的。
“这个吕浩广是什么脑残玩意儿?”
时灿忍不住骂道,
“我真想把袜子塞他嘴里,脱下来的袜子要么洗了,要么就吃下去,放在这里恶心谁呢?”
“他的袜子都是我们家安然洗的。”
窦父越发地心疼女儿了,叹了口气,道,
“他从来没说要安然洗,但他就是这么堆着,堆得多了就直接塞进洗衣机里,安然看不下去就只能给他洗了。”
房间里的床单也没换过,都睡得有些发黄了。
窦安然看得直皱眉,有种想要赶紧收拾干净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不会再为吕浩广任何的不良习惯买单。
见习灵师们拿出罗盘,在屋子里到处走动。罗盘的指针转动得很快,整个屋子,角角落落,都有很明显的灵异反应。
灵异反应最明显的还是主卧。
窦安然生下孩子后不久就和吕浩广分了床,主卧一直是窦安然带着吕唯唯在睡。
林逐月拿着罗盘靠近屋子里的大床,罗盘指针旋转得越发迅速,在罗盘接近枕头的位置的时候,指针直接从表盘上跳下去了。
林逐月掀开枕头,又揭开枕头下的几层床品,还是没找到什么东西。她伸手将厚重的床垫抬起来,再往下看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用红布做的小锦囊。
林逐月把锦囊拿出来。
“卧槽!我的罗盘!”
叶阳嘉的罗盘也壮烈牺牲了,他凑过来,看着林逐月手里的红色锦囊,问,
“这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异反应?”
窦安然认出了这枚锦囊,说道:
“这是我公公给的,他说是护身符,戴在身上能保平安。后来它不见了,我以为是放丢了,原来就在床垫子下面吗?”
“护身符?”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习灵师们不敢贸然打开它。
他们拿出红绳和符纸,又让窦安然找了个水杯,接了一杯水。
时灿把符纸点燃,符灰落进水杯里,用筷子搅匀后,把红绳泡进了水里。过了大约五分钟,时灿捞出红绳,用红绳在地上摆了个不太规则的圆圈。
时灿拿着红色锦囊站进去,他小心翼翼地把锦囊打开。
锦囊里躺着一缕被黑色小皮筋扎起来的头发,发丝又细又软。
时灿把头发拿在手上看了看,但没看几眼,就立刻就把它塞了回去。
“阴气太重了。”
时灿把锦囊系好,说道,
“拿在手上的时候,感觉阴气要顺着手钻进身体里。有件事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不是活人的头发,而是来自于阴祟邪物。”
时灿将锦囊塞进八卦袋里,用八卦袋来镇压。
然后,他和闻觅烟拿着仅存的两个罗盘,在窦安然家又搜寻一番,确定在别的地方没有这样的锦囊了。
对窦安然家的搜寻就宣告结束了。他们关好房门,坐电梯下楼。上了车之后,定位了窦安然公婆家的位置。
窦安然的婆婆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公公也在上个月的月初走了,两口子留下来的老房子没有人住,窦安然手里也有钥匙,给见习灵师们的进门查看提供了便利的条件。
公公婆婆的住址就有点偏僻了,附近有山,据说窦安然的公公吕先捐的寺庙就在这座山里。
他们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窦安然的公婆过世前住的房子是一座二层自建楼,不算大,两层楼加起来最多一百二十平,不过有个院子,屋顶也是平的,能养点花花草草,倒也是很多人的梦中情房。
窦安然用钥匙打开自建楼的门,让见习灵师们进去。
这座房子给人的感觉也很不妙,不用罗盘也能感觉到阴气很重。
时灿安排窦安然和窦父先出去,坐到他的车上。他的车做过处理,上面有不少可以保护坐在车上的人的平安的东西,窦安然和窦父坐在里面的话,处境会比较安全。
见习灵师们则继续深入房子,进行调查。
因为罗盘只剩下两个,四个人分成两队行动。林逐月和时灿调查二楼,闻觅烟和叶阳嘉则是负责一楼,他们带了对讲机,不过这里信号良好,应该可以用手机来进行沟通。
时灿走在前面,他叮嘱道:
“小心点,楼梯有点陡。”
何止是有点陡,这楼梯甚至有斜坡。
房子里有段时间没人住,多少会有些落灰。
林逐月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紫外灯,她把灯放下来,几乎是贴在地板上。地板上的灰尘肉眼可能难以察觉,但只要有紫外灯在,就会产生荧光反应,变得容易看见。
林逐月看着地面,拉了时灿一把。
地面上有很多脚印,看大小和形状,所有的脚印都来自于同一个主人,这个主人可能还是个孩子,因为脚印也就手掌那么长。
时灿说道:“我看到了。”
时灿端着罗盘蹲下身,靠近了地上的脚印。
罗盘指针的转速很快,不过,有的脚印更快些,有的相对来说慢一些。而且只看地面也能看出来,脚印不止一串,还有深有浅。
“这个东西来过这个家不止一次。”
时灿站起身来,接过林逐月手上的紫外灯,跟着小小的脚印前进。
脚印在二楼的每个屋子里都有分布,但脚印最密集的地方,还是走廊和一间南向的屋子。
这间屋子似乎是被用作了书房,里面没有床,摆着张不小的桌子,桌子上有宣纸、镇纸、毛笔和砚台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书架。
屋子里的灵异反应特别强,但是,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有看见鬼魂的存在。
时灿翻找桌子下方的抽屉。
林逐月则是研究书架里的书,这些书都很旧了,大部分都是名著。不难看出来,吕老头生前多半是个很爱读书写字的人。
时灿在抽屉里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站起身,朝着林逐月走去,打算帮林逐月一起检查书架。
“等等,时灿。”
林逐月回过头来,说道,
“你往后退几步,然后再走过来。”
时灿依言退回到书桌前,再度迈开脚步,朝着林逐月走去。走着走着,他就停住了脚,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
走到这里的时候,他能听见“咚咚”的声音,这证明他的脚下是空的。
时灿蹲下身去,敲了敲这块地砖,又敲了敲别的地砖,这里的声响很通透,而别的地砖几乎敲不出什么声音来。
这块地砖确实有问题。
时灿研究了下怎么打开它,他没找到什么按钮,将地砖往下按的时候,地砖也没有反应。
时灿干脆也不再坚持,召唤出灵武绝刃来,薄薄的刀刃沿着缝隙插进地砖缝隙中,用力一撬,地砖就被他撬了起来。
时灿用手抠住地砖被绝刃撬起的边缘,将地砖整个掀开。
地砖下面是个坑,坑的底部、四壁乃至和地砖相连的顶部,都贴着防潮防蛀的樟木木板。而在木板围成的大盒子中,堆着很多旧书和笔记,还有黑色的符纸。
时灿见到黑色的符纸就开始皱眉了。
林逐月和时灿拿起旧书和笔记翻看,内容五花八门,大多和玄学有关,而在其中,“养魂”的内容格外多。
时灿又翻过一页,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
这是吕老头的东西,那这个老头很可能是一位阴师。”
阴师也算是灵师的一类,不过是走了外门邪道的那种。普通的灵师们一生都在和鬼作对,调解阴阳,而阴师则精于以玄学手段害人牟利。
林逐月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
“喂,觅烟?”
“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闻觅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我和叶阳嘉所在的房间大概是吕先的房间,我们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箱子,里面有罗盘、魂钉、小稻草人……”
“这个吕先应该是懂行的。”
时灿站在离林逐月很近的位置,说道:
“我们这里也有发现,不过二楼还没调查完。你们要是调查完了就上楼一起,没调查完就继续调查,等会儿我们在楼下集合。”
闻觅烟应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个牛津布的袋子,他将袋子抖开,把书籍和笔记全部装进去,放到书房门外。
他和林逐月把二楼过了一遍,没再有什么新的发现。时灿拎上放在书房门外的牛津布袋子,和林逐月一起下楼,跟闻觅烟和叶阳嘉汇合。
闻觅烟和叶阳嘉在杂物间找出来不少黄纸和香烛,还有不少用彩纸做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尺码很小,看起来好像是给小孩子做的。
时灿把窦安然和窦父从车上叫下来,给他们看找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
窦安然认得黄纸、香烛和纸衣服,说道,
“我公公捐过一个庙,他经常带着这些东西去庙里供奉,所以家里的杂物间里一直都备着很多。”
“这个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林逐月尝试着向窦安然解释:
“有的地方拜神也会准备纸衣服,但是献给神佛的纸衣服一般是很复杂的,这几件纸衣服款式很简单,这种一般是供给阴灵的。”
“阴灵就是阴气偏重的灵,亡魂就是最典型的阴灵。”
闻觅烟问:“窦小姐,你有去过你公公捐过的寺庙吗?”
窦安然点了点头,说道:
“是个很小很小的寺庙,只有院子和一间不大的正殿,正殿里只供了一尊释迦牟尼佛的佛像。说起来,我公公拜佛的时候,好像的确烧了这样的纸衣服……抱歉,具体的事情我的确记不清了。”
时灿问:“那个庙建成了多少年了?”
窦安然回答道:
“好像有三十年,比我老公稍微大一些。”
时间太晚了,见习灵师们都觉得,还是天亮了以后再去探看寺庙的情况比较好,现在应该去找个宾馆住一夜,好好休息一下。
开车离开的时候,为了保证事主的安全,事主被安排上了时灿从天城开过来的车,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在这辆车上,叶阳嘉负责开车。
时灿则是开事主的车,载着林逐月,在后方跟上前面的车。
时灿开车开着开着就“啧”了一声。
林逐月问:“你怎么了?”
时灿发出这样的动静已经好几次了。
“愁得慌。”
时灿打满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右拐,
“吕老头捐的那个庙,百分之八百是个阴庙。”
庙也分阴阳,阳庙一般供奉正神,阴庙原本的意思是供奉已逝祖先或孤魂野鬼的寺庙。但随着时代的变迁,阴庙的词义发生了些许变化,在灵师们口中,阴庙是供奉并非正神、却打着正神名义行事的邪灵。
阳庙和阴庙对普通人来说难以区分。
不过,阴庙有个特点,就是许愿特别灵验。当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愿望的灵验,是以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为前提的。而且在阴庙许愿后忘记还愿的话,许愿之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遭到反噬。
“香火、愿力、信仰都会成为力量。所以,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被当做神灵来供奉得时间久了,就会变得特别难搞。”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这个吕老头真是把buff叠满了,自己是个阴师,养过鬼,还捐阴庙,听着都头大。”
他们很快就到了一家三星级连锁酒店。
他们开了两间家庭套房,林逐月、闻觅烟和窦安然一间,时灿、叶阳嘉和窦父住在一起。
家庭套房的床都是一大一小,时灿不愿意跟叶阳嘉睡一张床,但为了能留在房间里保护事主,又不能去重新开一间房,就自己滚去睡沙发了。
他打开手机,进入购物页面,想研究下外置洗碗机,往林逐月的宿舍里装一台。
但不知道某宝是怎么想的,给他推了一堆小雨伞广告,其中有些看起来就不能往人身上用的款式,时灿看得脸都黄了。
时灿不小心点到了推荐给好友,给林逐月发了过去。他用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打开交互界面火速撤回消息。
林逐月还没睡,很快就回复了:
【你撤回了什么?】
时灿给她发过去个老元城椰蓉饼,问:
【元城人,这个好吃吗?】
林逐月回了个可爱的猫猫舔嘴巴表情包:
【挺好吃的,我让我妹妹寄点过来。】
第58章 阴庙
时灿松了口气。
还好他手快,不然肯定会被林逐月当成变态。以后逛某宝的时候要谨慎些,分享功能太容易误触了,一旦分享出去什么不该分享的,就会身败名裂。
酒店的沙发对他来说有些短了,他睡得不太舒服,醒来的时候肩酸脖子痛。
叶阳嘉和窦父都还没醒,时灿往群里发消息,林逐月和闻觅烟都没有回复,应该也还在睡梦中。他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后出门溜达一圈,顺便买了早餐回来。
他买的是肉夹馍和豆腐脑,卖早餐的老两口是陕北人,所以他们家的豆腐脑都是做咸口的。时灿不太喜欢咸豆花,但他觉得这顿早餐大概会很适合林逐月的北方胃。
没过多久,大伙就起床了,吃完时灿带回来的早餐后,开车朝着阴庙所在的地方出发。
林逐月眼也不眨地盯着手机。
时灿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林逐月回答道:
“灵师府干架王排行榜。”
时灿问:“第一是我吗?”
时灿对自己还是挺有AC中间数的,在干架这方面,无论是次数还是质量,他都遥遥领先。他也经常被罚写长篇大论的检讨书,林逐月还帮他抄过两页,换来了一顿不怎么正宗的福鼎肉燕。
“是傅老师。”
林逐月下滑论坛页面,说道,
“不过贴子里的每个人都在质疑第一为什么不是你。”
两辆车先后进了山,沿着蜿蜒山路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抵达了一间带院子的瓦房。
车子在离瓦房不远的地方停下,两车人先后下车,拿出一些简单的工具靠近了
瓦房。
瓦房有些旧了,屋檐下有水痕,还有沿着水痕生长的绿苔。院门落着一把挂锁,锁上有些锈迹,锁眼更是已经氧化成了棕红色。
林逐月刚刚走近这间院子,就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不适。冰冷阴森的气息好像要爬进她的脊骨里,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灿把林逐月拽到后面,自己则是拿着罗盘上前一步。罗盘的指针几乎要飞出去,但时灿有抑制指针转动的办法,所以他的罗盘没有报废,侥幸存活了下来。
“看外观不太像是寺庙,不过里面肯定有东西。”
时灿回头看向窦安然和窦父,问,
“你们有这把锁头的钥匙吗?”
窦安然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家就只有我公公自己知道寺庙钥匙在哪,他不肯拿出来,我们也没有问过。”
叶阳嘉吐槽道:
“供个佛像供得偷偷摸摸的。”
“可不是吗?”
闻觅烟从工具包里拿出红绳和符纸,分发给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保险起见,咱们先做一下准备工作,然后再用万能/钥匙开锁。”
时灿和叶阳嘉接过红绳和符纸,在这间小院周围布置阵法。
阴庙里的东西不太好对付,打起来之后对方有能力从他们手上逃脱。一旦对方逃脱,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
所以时灿和叶阳嘉将阵法布置得十分牢固,既能防止里面的东西逃走,也能防止有其他的阴灵从外面进入。
林逐月和闻觅烟没有参与到阵法的布置中,她们俩在贴身保护事主。
虽然阴庙里的东西很强,但四个见习灵师也是一个比一个强,他们的软肋,无非就是没有能力应对突发灵异事故的事主。保护事主的人身安全,比除掉阴灵的优先级更高。
一个小时后,阵法才布置好。
时灿拿着万能钥/匙,动作娴熟地开锁。
林逐月说道:“他好像很擅长开锁。”
“学院里刚教怎么开锁的时候,他拿着万能/钥匙把家里所有的锁都开了一遍。”
闻觅烟小声说起时灿的糗事,
“他把保存续命灯的箱子撬坏了,因为这事挨了他妈好一顿揍呢。被揍完了还生气了,两天都不肯上学。叶阳嘉偷了我的点心去哄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哄高兴。”
时灿年纪更小些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宠溺和骄纵,脾气倔得像头驴。升入高等部之后,才渐渐地开始学会体谅人,不过脾气还是不怎么好就是了。
正在撬锁的时灿低下头,耳尖有些红。
林逐月问:“他很喜欢吃点心啊?”
闻觅烟敲了敲脑壳:“是甜食脑袋。”
林逐月点点头,心想——
怪不得半夜发消息要吃椰蓉饼呢。
“咔哒”一声,锁头被打开了。
时灿推开门,从叶阳嘉手中拿过罗盘,踏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泥土有点潮湿,上面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也有些杂草,不过杂草稀稀落落的,长势不怎么好。
林逐月和闻觅烟护着事主,紧跟时灿和叶阳嘉的脚步进入了院子,又从微微湿润的泥土上踩过,进到唯一的一间瓦房里。
瓦房不算大,里面摆着蒲团、供桌和佛像。佛像没有贴金,是用棕色的陶土做的,他稍稍垂头,眼帘低垂,用慈和的眉目俯瞰众生。
供桌上摆着烛台和各种供品,有的供品已经长了毛,有的还维持着原状。
时灿抬起头,和佛像对视,说道:
“开脸倒是不错,如果放在正经寺庙里,开个光,供几年也能供出灵性来。可惜,被这么个坏老头买了,放在这里当幌子。”
时灿伸出手,将供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留出足够的位置。他抓住佛像的底座,转动佛像。
佛像逐渐背对众人。
窦父错愕地睁大眼睛,窦安然也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佛像的背后另有一尊像,也是陶土做的,是个瘦骨嶙峋的婴儿。婴儿呈现蜷缩的姿势,就像是待在母亲的子宫里,尚未来到世界上一样。
在见习灵师们的眼中,婴儿身上有着浓郁的、几乎要凝成水的阴气。
“供佛只是表象。”
时灿仔细地打量着婴儿像,说道,
“这间寺庙真正在供奉的,其实是这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吕先还是阴师的时候养的鬼。”
时灿的话语落下,小小的瓦房里响起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奇怪的笑声。
寺庙里的阴气正如洪水一般涨起。
林逐月周身泛起细碎的金光,因为感觉到了过于浓重、富有攻击性的阴气,金珀火自己出现了。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也召唤出了灵武。
怪异的笑声转变为孩童的哭泣声。
“你们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响起,说道,
“我只是个小鬼,先前受人操纵拿捏才会害人,现在拿捏我的人已经死了,我会悔改,会老老实实修行……”
时灿打断了这道声音:“满口谎话。”
孩童还在哀求:“我、我说得都是真的。”
时灿戳穿道:
“你外表是个小鬼,但本质上是个被阴师侍奉,修炼了好几十年的鬼修。要是地府还在正常运行,你这样的鬼,要在十八层地狱里轮转百年甚至千年,直到消散。”
寺庙里一片静谧。
片刻后,孩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灵师。”
幼童的身影逐渐显现,他穿着肚兜,坐在供桌上。与瘦骨嶙峋的像不同,他的手臂和腿像是藕节似的,白嫩又胖乎。他拍着小小的手,笑着道,
“我好久没有见到这么了解我的人了,你不要走了,留下来和我做朋友吧。”
他眯了眯眼睛,看向时灿身后。
“她也留下来。”
他指着林逐月说,
“剩下的都杀了。”
时灿握住灵武绝刃:“你还挺会做梦的。”
时灿不再多言,挥刀劈向幼童。
这个鬼童的反应非常迅速,时灿的刀落下之前,他的身形就消散了。他化为黑雾,散落又聚集,直直地冲向窦安然。
窦安然害怕到了极致,她想要尖叫,想要避开,但身体却反应不过来,僵硬地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直面朝着她扑来的黑雾。
林逐月旋身拎起放在墙边的扫帚,用力地拍向袭来的黑雾。强大的灵力与阴气碰撞,黑雾被硬生生打退,但林逐月手里的扫把也炸起了毛。
“你好强啊。”
鬼童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被扫把拍得翻滚着后退,撞上了供桌,
“早知道不杀吕先那个老头子了,作为养鬼人的他一死,我的力量都开始衰败了。要是从前,你这样的黄毛小丫头,我一只手能打十个。”
“你的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
时灿左手握上了另一把绝刃,说道,
“就算是明秽在这里,他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时灿没有回头,对同伴们说道:
“你们先撤,这家伙老往人身上扑,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施展不开。”
闻觅烟和叶阳嘉都想骂时灿,但把身为普通人的事主留在这里的确不是个事,他们对视一眼,带着林逐月和事主往外面撤。
寺庙里就只剩下时灿和鬼童。
时灿问:“你叫什么名字?”
“雨石,吕先那老东西给我起的名字。”
鬼童回答了时灿的问题,说道,
“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你要是愿意侍奉我,可以给我起个新的。”
时灿迈开脚步,说道:
“有个名字挺适合你的。”
鬼童也在寺庙中走动起来,他和时灿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寺庙似乎逐渐变大了,原本盛下几个人都会拥挤的小瓦房,现在能够让时灿和名叫雨石的鬼童以二人转的形式对峙。
雨石问:“什么名字?”
“小王八犊子。”
时灿握着绝刃冲了上去。
寺庙里除了时灿就只剩下雨石这个鬼东西,时灿不必再顾及同伴,身手灵敏轻便了很多。灵武绝刃只攻不防,时灿挥刀的时候,凤眸中尽显傲慢和疯狂。
雨石试图以阴气抵挡,但灵武绝刃有着斩断一切的特性,浓重如水的阴气,在绝刃面前就像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你真的好强啊。”
雨石的脸上带着贪婪又阴狠的笑容,说道,
“不过,灵师嘛,再怎么强,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
他拍了拍手,阴气暴涨,刺破屋顶。砖瓦破碎的声音响起,碎瓦片从屋顶上砸下来,眼看着就要砸时灿一个头破血流。
时灿侧过手中的绝刃,以刀身弹开碎瓦片。他迅速地后退,远离了瓦片落下的范围。
但他的躲避途径正中雨石的下怀,雨石轻轻一抬手,供桌上佛像倾倒,重量不轻的陶土佛像朝着时灿的头部砸落下来。
时灿挥刀要斩,但一幅卷轴从他头顶出现,卷轴延展,将佛像稳稳拖住,扶回原处。
时灿看向门口。
林逐月走进瓦房里,反手将门锁上。
她握住扫把杆子,浮世绘卷重新化作细碎的金色火焰,在瓦房中四处飘散。
金珀火的花瓣落在雨石身上,立刻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雨石看向手臂,发现自己的魂体竟然被灼伤了。
他感兴趣地问道:“厉害啊,这是什么?”
林逐月和时灿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始行动。林逐月握着扫帚奔向供桌旁边,金珀火附着在绝刃的刀身上,时灿挥刀斩向雨石。
雨石躲开刀刃,冲向林逐月。
附着在绝刃上的金珀火眨眼之间便回到林逐月身边,让雨石不得不停下逼近的动作。
林逐月从衣兜里摸出从闻觅烟那里借过来的简易罗盘,念诵咒语:
“风雪有形,山水有灵,万物有其本。吾目被叶障,吾耳被声扰,耳目不可探,无以视物本。还请神灵现其踪,为吾指引迷茫处。”
罗盘因为阴气的扰乱而疯狂旋转的指针,在林逐月的咒语下渐渐变得平静,稳稳当当地指向了某一个方向。
原本从容的雨石慌了神。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林逐月扑来。
林逐月操纵着金珀火迎上他,他的魂体被火焰灼伤,滋滋的烧焦声不断地响起,雨石也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时灿瞅准机会,将右手握着的绝刃放在地上,用力推向林逐月。
林逐月捡起绝刃,对准罗盘指引的方向,用力朝着墙面一捅。
下一秒,瓦房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雨石被金珀火彻底吞没,魂体在痛苦和不甘中被灼烧殆尽,阴气也逐渐消散。
林逐月握着绝刃将砖块撬开,从里面拿出个被她砍碎的香炉。
鬼修往往很聪明,比很多坏人都要狡诈。他们懂得掩饰弱点,永远不会将弱点摆在明面上。所以,林逐月和时灿都觉得,阴庙里那尊可疑又显眼的鬼童像多半不会是雨石的弱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雨石真正的弱点,是吕先用来供奉他的香炉。
“怪不得没把香炉摆在桌子上。”
时灿打开门,把同伴和事主放进来,
“我说寺庙的桌子上怎么会没有香炉呢?”
时灿去车里找了八卦袋,从八卦袋中找出昨天在窦安然的床垫下方发现的红色锦囊,他打开锦囊,里面那一缕柔软的毛发还在。
林逐月拿着罗盘靠近它。
罗盘已经不再有灵异反应了。
“看来这就是那个小王八犊子的头发。”
时灿把锦囊重新系好,丢回八卦袋里。
窦安然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稳,问:
“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时灿接过林逐月手里的罗盘,稍稍靠近了窦安然,说道,
“你看,指针一点都没有转,证明你身上已经没有鬼魂的气息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已经开始收拾现场了,香炉和供桌上的东西全部收进八卦袋里,没有被打碎的鬼童像也搬到时灿的后备箱里。他们很贴心地把包和行李堆在鬼童像的周围,防止这个陶土像在开车的过程中碰撞破碎。
窦父不安地看着瓦屋,道:
“这间寺庙……”
“等我们的任务报告提交后,灵师府会找施工队过来,把瓦屋和院子推掉。”
林逐月说道,
“虽然这里面已经没有鬼魂了,但留下来不太好,说不定会住进新的脏东西。”
“灵师府应该会给一笔补偿金,但是按照法律规定,窦小姐只能分到一半。”
至于另一半,当然是属于吕浩广那王八蛋。
收拾得差不多后,六个人开着车离开。
“今天我们俩配合得还不错。”
时灿车技娴熟地拐下弯弯绕绕的山路,
“你冲进来得好及时,我差点就要被佛像砸脑袋了。”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上,说道:
“沪圈太子肯定有办法应对。”
时灿扯了扯嘴角,问:
“……这绰号谁起的?”
林逐月没有回应时灿的问题,问道:
“你要吃多少椰蓉饼?买三包够吗?”
时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其实,比起椰蓉饼,我这个沪市人更喜欢吃元城人。”
林逐月一本正经道:
“还是福建人比较好吃,细皮嫩肉。”
他们先去了吕先未过世时居住的二层自建楼,又走了一趟窦安然和吕浩广的住处,最后才回到窦安然的娘家。
见习灵师们用仅剩的两个罗盘将这三套房子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已经没有任何灵异反应后,窦安然也不再有那种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后,才让窦安然和其父母签署了保密协议。
至于离婚,那是事主自己的战场。
不过时灿还是添了一把柴,把常年和灵师府合作的一位很优秀的律师推荐给了窦安然。
见习灵师们离开之前,窦安然接到了电话。
“喂,您好,是的,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窦安然呆愣了片刻,说道,
“好,我马上就动身过去。”
窦安然挂掉电话,说道:
“吕浩广出车祸了,当场死亡。这是偶然吗?”
“这不是偶然,是报应。”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他依靠着父亲和鬼怪,得到了他本来没有资格得到的婚姻,将你拴在身边很多年,他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的。现在,他的父亲死了,鬼怪也魂飞魄散了,报应就提前来了。”
见习灵师们和窦安然道了别。
闻觅烟拍了拍窦安然的肩膀,说道:
“恭喜,你要迎来新生了,要好好生活。”
他们驱车返回天城。
时灿提交了任务报告,虽然闻觅烟和叶阳嘉完全没参与到战斗中,但因为任务的难度,他们还是拿到了A等的评价。
同时,灵师府对吕先的调查也有结果了。
“他十四岁的时候跟着木匠学手艺,那个木匠师傅会些这方面的东西,也一并交给他了。木匠师傅去世后,吕先又拜了一位阴师做师父,学到了养鬼这门绝技。”
叶阳嘉把资料摊开在桌子上,说道,
“雨石这个小鬼,是从一个意外去世的孕妇的肚子里剖出来的。吕先供奉了雨石十多年,雨石一开始很听话,但后面渐渐地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开始反噬主人。”
“吕先想要活命,但又没有办法灭掉雨石。因为雨石和他联系密切,干坏事都是一起干的,雨石一旦出事,他也不会有好下场。于是,吕先在他的师父的指点下,散尽家财,又盖了间寺庙,将雨石供奉起来。如果吕先这辈子对雨石再无索求,就能平安地度过一生。可是他在儿子的婚事上犯了浑,又去求雨石的帮助,做了恶事,这才让雨石再度有了反噬他的机会。结果你们也知道,吕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该。”
时灿问道,
“他那个阴师师父呢?”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所踪。吕先出事前还试图联系过那位阴师,但是没联系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时灿把椰蓉饼摆在桌子上,道:
“你俩多吃点,吃完打包带走。”
闻觅烟看着满桌的、砖块一样的椰蓉饼包装,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时灿侧头看向林逐月。
林逐月心虚地别过头去。
她给
鲍伊发了消息,拜托鲍伊帮她买点椰蓉饼寄过来,还强调了要多买点,没想到消息被林琅看见了。
林女士理解的“多”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一下子买了一百包椰蓉饼过来,一包有六块,足够林逐月和时灿吃一年。
林逐月给傅星纬送,又给宫永元和孟奇送,还给班上的女孩子们送了一些,甚至给凌家的祖先们上供了一部分。但椰蓉饼的数量还是很泛滥,她和时灿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掉。
“你不是甜品脑袋吗?”
林逐月顶着时灿的视线说,
“多吃点,肯定能吃完的。”
“林逐月,我三天胖了五斤。”
时灿抬手,捏住林逐月的脸,仔细看了看,说道,
“我觉得你好像也应该上个秤。”
第59章 转学生
林逐月上完秤就自闭了。
时灿把闻觅烟和叶阳嘉送走后,拿着园艺剪在院子里修剪向日葵。
今年雨水多,淋了几场大大小小的雨后,又很快迎来了高温。向日葵提前开了花,且普遍长得不太好。时灿仔细挑选过后,勉强找到几朵好看点的花。
时灿不打算再留种了。
他把花全部剪下来,握着花杆进屋,把像是太阳的花朵递到蔫哒哒地坐在餐桌前的林逐月面前,说道:
“拿回去插在花瓶里,应该还能开几天。”
林逐月接过花,道:“谢了……”
时灿有点苦恼,他发现林逐月是真的很沮丧。
午后,时灿把寄养在他家里的小鱼抓进猫包里。他背着猫包,徒步送林逐月回宿舍。
小鱼不喜欢被关在猫包和航空箱里,它站起来,用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猫包上那块透明柔软的塑料窗,还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叫得林逐月和时灿心都软了半截。
“好好好,不待在包里。”
时灿把小鱼从猫包里掏出来,抱在怀里,
“抱着你走,这样行不行?”
林逐月走在后面,她感觉时灿后脑勺上都贴着“猫奴”两个字。
途经一处墙角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停下脚步。
他们看见了一团黑漆漆的、五官除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什么也看不清的小煤球猫,小煤球还很小很小,最多两个月大。
林逐月疑惑道:“谁家的猫?”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时灿把小鱼塞回猫包里。
虽然这只黑煤球多半是哪家养的宠物猫,但谨慎起见,时灿不打算让小鱼接触这只猫。天城没有宠物医院,小猫一旦被感染生病,治疗起来会很麻烦。
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抱歉抱歉,是我家的猫。”
林逐月循声望去。
那是个和她、时灿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和时灿的锋芒毕露不同,少年的五官有种含蓄的美感,就像越品越醇香的酒。
少年对林逐月和时灿解释道:
“家里的保姆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开门通风,把猫放出去了。”
时灿不是很能接受这个解释,问道:
“为什么非要开门?你家没有纱门吗?”
时灿养猫养了一年多,家里的每扇门都很仔细地关好,防止法棍困在哪个房间里或者跑出门。有些小猫的智商真的不太行,法棍去年在临海市的宠物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还说这个猫是智障。
眼前这只小黑猫和法棍毛色不一样,但看它那张小圆脸,就会觉得它的品种应该也是英短。
“有的,但保姆把纱门也打开了。”
少年蹲下身,把围着他的脚蹭来蹭去的小黑煤球抱起来,说道,
“我说过保姆阿姨了,我也会小心的,不会再让猫跑出来了。”
少年挠着小黑煤球的下巴。
看起来还很小的幼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猫。”
少年眼角微弯,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我先走了。”
目送少年离开后,林逐月和时灿再度迈开脚步,走在回二号宿舍楼的路上。
进了宿舍后,时灿拿着装了次氯酸消毒水的喷雾瓶给自己和林逐月消毒,消完毒又把小鱼从猫包里放出来。
林逐月拿着向日葵,在屋子里找花瓶。
时灿最近总是送她花,酢浆草、铃兰、月季、芍药……他什么都送,林逐月宿舍里大大小小的花瓶都被插满,满屋子都能闻见花的香味。
林逐月把快要枯萎的月季从花瓶里拿出来,清洗了花瓶,重新接上一些水,把向日葵插进花瓶里。
林逐月歪头看着花瓶,道:
“插得好像有点丑。”
“挺好看的。”
时灿问趴在他怀里的小鱼,
“你说,你妈插的花好不好看?”
小鱼:“喵呜~”
时灿满意地点点头:“它说好看。”
时灿怕林逐月不信,又补充道:
“是真的好看,特别有艺术感。”
要不是见过时灿插的花什么样,林逐月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把小鱼安顿好后,林逐月和时灿去了训练馆。
他们俩都被体重秤的数字刺激到了,蹬起动感单车来格外卖力。
一个小时后,林逐月撑不住了,无奈休战。她往后一仰,靠在休息区的椅背上,额头上沁出更多的汗水来,额前的小碎发都被沾湿了。
时灿正在拉伸。
林逐月问:“喝水吗?”
时灿回答道:“喝。”
林逐月没有起身去买水,她从兜里摸出一张二十块面额的人民币,递向时灿:
“你去买,我要喝冰红茶,无糖的那种。”
时灿接过钱,走到自动贩售机前买水。
他买了冰红茶和电解质水,一共花了九块钱,自动贩售机似乎是一块钱不够找了,找钱的时候哗啦啦地吐出来五个一块钱硬币和十二个五毛钱硬币。
时灿把硬币还给林逐月。
林逐月把他的手推开:“我不要。”
时灿也不想带十几个硬币在身上,他机智地决定让自动贩售机自产自销,把硬币一枚一枚地喂回去,再买两瓶水。大概是硬币太多了,时灿刚喂完,自动贩售机就歇菜了。
时灿回头和林逐月对上双眼,后者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
“笑什么笑?”
时灿没好气地敲了敲自动贩售机,说道,
“被吞的可是你的钱。”
在训练馆练完,两人洗了澡,换好衣服,返回林逐月的宿舍。
林逐月累得不行,没什么力气,打算在食堂买点吃的来对付晚饭。
但时灿无论如何都不敢让林逐月的玻璃胃再次感受食堂饭菜带来的狂风暴雨,从冰箱冷冻层里找出馄饨来,煮了一大碗和一小碗。
林逐月搬回宿舍后,时灿不止一次抓住她偷偷摸摸进食堂,问就是觉得自己做饭太麻烦了,而且还不好吃。
时灿让家里的厨师做了各种各样的面点,塞在林逐月的冰箱里冻着,饿了的时候按照盒子上贴的做法标签蒸煮处理一下就能吃,对厨艺也没什么要求。
馄饨刚煮好不能吃,太烫了,对食道不友好,得稍微晾一下。
林逐月去陪小鱼玩。
时灿把被插得很没有美感的向日葵拿过来,用剪子斜着剪掉一段花杆,又修掉叶子,重新放进花瓶里。
他把修掉的花杆和叶片扫进垃圾桶里,又拉住垃圾袋的抽绳,把垃圾袋袋口系好,提起来放在宿舍门口,更换了新袋子。
没过多久,出来洗手吃饭的林逐月注意到了插着向日葵的花瓶,问道:
“你重新打理过了?”
“没有,这不是你之前插的吗?”
时灿伸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说道,
“插得挺好的,能拿到花店去售卖了。”
林逐月:“……你不要当我是傻子好吗?”
“你怎么会是傻子呢?”
时灿站起身,从林逐月身边路过,在洗手间用水打湿手掌后,按了一泵洗手液,在手上搓起泡沫,一本正经道,
“你明明就是扫地机。你马上就要展开吸餐桌的工作了
,赶紧过来洗手。”
林逐月洗完手坐到桌边,舀起馄饨送入口中。她一咬开馄饨皮,眼睛就亮了。肉馅很鲜美,而且皮薄馅大,吃起来很有满足感。
时灿在林逐月家吃完晚饭,又收拾了用过的餐具和厨具。他给林逐月买的那台外置洗碗机已经装上了,但外置洗碗机难免会有些小,没办法用来洗锅,时灿只好手动去洗。
都收拾好后,他才徒步回家。
他抱过小鱼,身上有小鱼的气味,所以回家后去逗猫的时候被法棍连哈带揍。
时灿拍了个视频发到朋友圈:
【女鹅叛逆伤透我的心。】
宫永元评价道:
【是“女儿”!你这个发不准儿化音的南方人!】
叶阳嘉:【既然都伤透你的心了,那这猫就别要了,等着,我马上就带麻袋过去。】
闻觅烟:【这猫看起来丑丑的,脾气也不好,这样吧,你把它送到我家来,我帮你调/教一下。】
没过多久,林逐月也发了视频。
她穿着有荷叶边的粉色睡衣,窝在粉粉嫩嫩的被子里。她稍稍一掀被子,小鱼就跳上床,自己钻进了她的被子里,挨在她身边踩奶打呼噜。
叶阳嘉私聊了时灿:
【嫉妒吗?羡慕吗?】
时灿果断地选择了互相伤害:
【我也有猫陪睡。你呢?你有什么?】
叶阳嘉:【……】
很快,叶阳嘉回了个截图过来。
截图里是叶阳嘉和林逐月的聊天界面。
叶阳嘉:【晚安。】
林逐月:【晚安~】
时灿:“……”
他们互道晚安!林逐月还回了波浪线!
时灿给林逐月发消息:【晚安~】
林逐月回复道:【晚安。】
时灿恨不得扯着林逐月的耳朵问她——
波浪线呢?波浪线呢?凭什么只有叶阳嘉有波浪线?他就只配一个句号?
时灿咬牙切齿地进入了睡梦中。
第二天早上。
林逐月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像是没了半条命一样。坐在旁边的闻觅烟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安慰正在发出开水壶叫声的林逐月。
时灿背着包,捂着腮进了教室。
时灿在林逐月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昨天练太狠了。”
林逐月将脑袋侧向时灿这边,问,
“你捂着脸干什么?半路上被人打了吗?”
“你是有多期待我被人打?”
时灿把第一节 课要用的书从包里拿出来,
“我就是牙疼而已,吃了止疼药了,没什么用,中午去医馆看一下。”
林逐月同情道:
“看牙医还不如被人打呢。”
傅星纬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他敲了敲讲台,示意班里的同学们坐好。
“大家,虽然有点突然,我们班又来了一个转校生。”
傅星纬转头看向教室前门的方向,道,
“进来吧。”
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已经换上了夏季校服的少年推门走进来,他流转着水波的桃花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他稍稍抬头,目光落在林逐月身上。
林逐月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不就是昨天丢猫的那个人吗?
傅星纬道:“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少年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说道:
“我叫丰元思,之前和家人一起生活在国外,直到最近才回到天城。虽然祖上是天城人,但我对天城不太熟悉,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时灿琢磨道:“丰……”
丰元思介绍完自己,暂时先坐到了最后一排。
“这下子麻烦了。”
坐在前排的霍安安小声道,
“班里的人数又成了单数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有倒霉蛋要和别的班的学生合作了。”
大课间的时候,时灿拿着一瓶刚从贩售机里取出来的矿泉水,瓶底挨在脸颊上,冰敷快要因为牙疼而肿起来脸。
叶阳嘉在旁边拧开饮料瓶盖,说道:
“没想到丰家的人还会回来。”
“也不是很奇怪吧。”
闻觅烟把叶阳嘉拧了瓶盖的饮料拿走,又塞给他一瓶新的,说道,
“当年是因为毫无希望才走的,现在有希望了,当然就回来了。”
林逐月满脸“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时灿拧了一瓶果粒橙递给她,说道:
“丰家也是玄学世家,当年也是明牌站在凌家那边的。凌家败亡后,丰家眼见开启地府封印再无希望,又为了防止灾祸上身,如同凌家一般凋零,举家移民去了新西兰。”
叶阳嘉问时灿:
“我记得你外祖母姓丰来着?”
“……对,两家是亲戚。”
时灿面无表情地说道,
“非要论辈分的话,我得喊他小舅舅。”
中午林逐月陪时灿去了医馆。
时灿觉得自己的牙还能补一补,但医生说已经没救了,要做根管治疗。时灿觉得林逐月说得对,比起来看牙医,还不如被人打一顿。
“麻烦来一针麻醉。”
时灿对医生提出了要求,
“给我个痛快。”
医生鼓励道:“你坚持坚持,尝试一下,很快就好,挨一针麻醉不值当的。”
牙医有两大谎言,分别是“坚持一下”和“马上就好”。
时灿坚持道:“不行,给我打。”
“来,让小姑娘握着你的手。”
牙医把时灿的手和林逐月的手牵到了一起,问道,
“这样就不怕疼了吧?”
时灿沉默片刻,说道:“……不怕了。”
时灿抓着林逐月的手腕,闭着眼睛,痛苦地忍耐了钻牙的全过程。他疼得厉害,手没忍住抓紧了些,又怕把林逐月抓疼了,马上就放浅了力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握力。
他真的用力的话,林逐月的手腕会受伤的。
因为是急性龋,牙神经没有坏死,活性还很高。牙医不打算直接抽神经,在时灿的牙齿里埋了杀神经的药,用材料封住。
“两个小时内不要吃东西。”
牙医关掉灯,坐着带滚轮的凳子滑到一边去,打开电脑,在就诊记录上登记时灿坏了哪颗牙,叮嘱道,
“回去之后要是疼得厉害,就吃点止疼药。一周后复诊,到时候我联系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馆。
林逐月问:“你早上也没吃东西吧?”
“喝了点粥。”
时灿摸了摸胃,说道,
“早就消化完了。”
他正处在长身体的年纪,运动量又大,米粥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填饱他的肚子?往往早上喝了粥,上不了两节课,就会开始饿了。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家里做了红烧肉,赶紧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吃饭。”
林逐月跟着时灿回了时家,饱餐一顿后,回到学院里上课。
下午第一节 课上完,时灿的脸肿起来了。
叶阳嘉回头想和闻觅烟说话,看到时灿的脸后怔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哥们,你现在特别像蜜蜂狗。”
时灿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叶阳嘉。
林逐月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塞进时灿手里。
“还是搭档贴心。”
时灿用吸管打开牛奶,说道,
“不像某些只会火上浇油的废物点心。”
叶阳嘉心想:
你搭档当然不能像我,她要是用和我一样的态度对你,你就该泪洒黄河了。
时灿喝了一口,他沉默地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牛奶盒子。
林逐月问:“怎么了?”
时灿回答道:“……变质了。”
“不会吧?”
林逐月拿过盒子,看了眼日期,
“啊……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叶阳嘉阴阳怪气道:
“你搭档超级贴心的。”
宫永元也回过头来,左手拿着牛奶盒,右手拿着压缩饼干,憋着笑道:
“快求我,你现在求我的话,我能把这盒没过期的牛奶和这包没过期的压缩饼干给你。”
时灿冷笑一声
,说道:
“我是有尊严的,不吃嗟来之食。”
宫永元说道:“那你就饿着吧。”
宫永元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牛奶盒和压缩饼干给了时灿。
但时灿是倔驴脾气,说不吃就不吃,有骨气得很。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丰元思过来找了林逐月。
“能把凌家祖宅的钥匙借我用用吗?”
丰元思站在课桌边,说道,
“我想替家里的长辈们祭奠一下凌家的祖先,待在海外的这些年里,他们很想念天城,也很想念凌家。”
时灿说道:
“凌家祖宅的钥匙在我家,放学后去我家吧,我把钥匙拿给你。反正你从灵师学院去凌家的话,是肯定要经过我家的。”
丰元思点了点头,答应道:
“好,话说我不太认路,你能一起过去吗?”
放学后,时灿带着林逐月和丰元思回家拿了钥匙,又去了凌家祖宅。
时灿和林逐月不久前才来过这里,杂草已经被薅过一遍,院子里不算杂乱。祖宅里的供桌上,还放着林逐月带过来的椰蓉饼。
三个人各自给凌家的先人们上了三根香。
他们等待着香燃尽,坐在廊下,一边吃椰蓉饼,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时灿问:“丰家的人都还好吗?”
“身体都还不错,不过,在新西兰的这些年,他们的心里很煎熬。他们想要回来,但又不敢。不是每个家族,都有底气像时家这样直面风雨的。”
丰元思侧头看着林逐月,说道,
“直到最近,他们才下定决心,让我回到天城来。话说,中式点心很好吃欸,还有吗?我能带点回家吗?”
时灿想起来家里剩余的三十包椰蓉饼,点头道:
“带,尽管带,多得是,够你吃到吐。”
祭拜完凌家的祖先后,三个人各回各家。
吃完晚饭后,时灿仰面躺在床上,任凭法棍在他身上走过来走过去。
闻觅烟和叶阳嘉把时灿拉进了讨论组。
闻觅烟:【@时灿,天大的坏消息来了。】
叶阳嘉:【丰家那边的意思是,如果之后出了问题,就让丰元思和林逐月订婚,把她带到新西兰避难。】
时灿:【我知道。】
不同于人丁凋零的其他世家,丰家枝繁叶茂,有很多孩子。特地把年纪和林逐月最接近的丰元思派回来,肯定是有这方面的意思的。
不过时灿并不担心丰元思赢过他。
丰元思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认识林逐月的时间不如他长,多半也不如他能打,拿什么来赢他?拿新西兰户口吗?
时灿给林逐月发消息:
【我感觉法棍要把我的腹肌踩平了。】
林逐月马上就回了消息,道:
【发过来看看。期待.jpg】
林逐月是真的很好色。
好色其实挺好的,时灿坚信自己的皮相是扛得住考验的。
时灿坐起来,把法棍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摆在床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林逐月。
拍完之后,时灿发现法棍睡着了。
林逐月沉默了一会儿,发回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也是一只四脚朝天的猫。不过林逐月很有礼貌,她在小鱼的肚子上盖了张纸巾。
林逐月第二天刚到教室,就被叶阳嘉告知,傅星纬找她。到了办公室后,她才发现,时灿和丰元思都在这里。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傅星纬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对林逐月和时灿说道,
“丰元思刚刚回国,还不太适应这边的任务执行模式,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带带他。”
第60章 雾都
时灿知道傅星纬为什么要他带新人。
因为他带过林逐月这个毫无玄学基础的人,而且还带得不错。丰元思有基础,只是刚回国,不太懂该怎么执行任务,比林逐月好带得多,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时灿。
“以他的基础,跟哪个小队都没问题。”
时灿接过任务委托,说道,
“下次把他塞进别的小队吧,和班里每个同学都合作一下,也算是融入班级环境了。”
傅星纬点点头,说道:
“我的确打算这样做。”
林逐月、时灿和丰元思签下任务执行申请书,就收拾行李,从天城出发了。
任务目的地比较远,林逐月和丰元思都不会开车,时灿自己开全程的话会很疲惫。所以,他们三个决定坐飞机赶往地处华西地区的雾都。
赶到临海市机场,办理登机后,丰元思就被各种各样的美食迷住了。他买了很多食物,分给了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夹起已经切好片的糯米藕,问:
“你买这么多吃的做什么?吃不完的。”
“抱歉抱歉,实在是忍不住。”
丰元思双手合十,说道,
“对我这个从小长在外国的华裔来说,国内的美食实在是太好吃了,看到什么都忍不住买过来尝一尝。”
林逐月和时灿同时开工,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勉勉强强地把丰元思买的食物解决干净,好歹是不需要带上飞机了。
吃完东西后,他们可以登机了。
灵师府帮他们订的是商务舱,时灿和林逐月的座位挨在一起,丰元思和他们隔着一条过道。
时灿对这个位置安排还算满意。
灵师府终于干人事了。
飞机起飞后,林逐月抱着平板玩起了2048。2048算是很古早的游戏了,但它是林逐月为数不多能玩好的游戏,所以它一直是林逐月的飞机搭子。
玩着玩着,她就觉得有点困,将平板收好,歪着头睡了过去。
时灿叫住路过的空姐,指了指旁边已经闭着眼睛睡过去的林逐月,小声道:
“你好,麻烦帮忙拿条毛毯来。”
空姐很快就把毛毯拿过来了,还贴心地将毛毯抖开,盖在林逐月身上。
空姐离开后,时灿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林逐月的睡颜。
他在林逐月的脸颊上看见了一根很短的毛发,分辨不清楚究竟是睫毛还是眉毛。他从兜里拽出一张乳霜纸,动作很轻很轻地将这根毛发擦掉,把乳霜纸团成个球,塞回自己的衣兜里。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雾都落地。
林逐月被时灿叫醒,他们和丰元思一起下了飞机,被专车送往出站口。
他们接的是个小任务,既没有惊动警方,也不需要国安局插手,所以负责来接他们的是任务委托人。
委托人是个年仅二十五岁的本地姑娘,名叫聂娴雅,读书读得不太好,早早地就工作了。她抓住了机会,和朋友合伙开了美容院,生意越做越好,手里有好几家美容机构,买了三套大房子,还认识了很多成功人士。
这次她能够找上灵师府,就是因为某位成功人士的帮助。
见习灵师们在出站口和聂娴雅会和,将行李拎上聂娴雅开来的中大型suv的后备箱里,坐上车,离开机场,前往老城区。
这一路上,聂娴雅数度偏离导航路线。
丰元思疑惑道:“不按导航走吗?”
“这是雾都,大名鼎鼎8D城市,路况太复杂了,和迷宫没什么区别,导航导不来的。”
时灿坐在林逐月旁边,解释道,
“当地人的经验,比导航可信得多。”
雾都在灵师眼中可谓
是恶名昭著。
雾都是山城,大概是因为山太多了,不好规划,所以城市里的路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在地上。甚至有轻轨被修在楼里,穿楼而过。
因为地形太过复杂,雾都的风水也很乱,阴气淤积,容易出现鬼邪。灵师府对雾都另有个称呼——“鬼城”。
前往老城区的路上,林逐月关心起了事主的状况,问道:
“聂小姐,你母亲去医院检查过吗?”
此次任务的事主,正是委托人聂娴雅的母亲。
聂娴雅的父亲在半年前因为突发脑溢血离世。据说老头子离世的时候,正在和聂娴雅的母亲打电话,打着打着,不管母亲说什么,父亲那边都没有回音了,静悄悄的。
父亲死了后,原本性情开朗的母亲变得沉默寡言,总是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就只是发呆。
聂娴雅很想多陪陪母亲,但无奈事业繁忙,很难抽出空来。
不过,今年四月之后,母亲重新变得开朗起来。聂娴雅认为母亲是从父亲过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她很为母亲高兴。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聂娴雅给母亲请了保姆,保姆在家里做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将母亲照顾得很好。四月中旬的时候,聂娴雅回家探望母亲,保姆神色怪异地告诉她,聂娴雅的母亲孟芸不太对劲。
孟芸常常会在餐厅倒水。
但她用的不是自己的杯子,而是已经过世的老伴的。
倒完水后,孟芸从来不喝。
但保姆阿姨发现,杯子里的水过一会儿就会明显减少很多。如果杯子里放了吸管,还能看见吸管上有被咬过的痕迹,吸管里的水也一段一段的,怎么看都像是被使用过。
除了倒水外,孟芸还会自说自话地跟什么人聊起来。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总是有很明显的凹陷。
种种异象,让保姆阿姨坚定认为家里是闹鬼了。
“我有带我妈去检查过。”
聂娴雅回答了林逐月的话,说道,
“我一开始以为她可能是受不了老头离世的打击,又或者是老年痴呆症早期,但从医院检查下来,医生说她神志很清晰,大脑也没有问题。”
“她自己也说自己没病,我问她在家里那些怪异的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我想让她搬家,换个房子住,她怎么说都不肯搬。”
林逐月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听你的描述,应该是有问题的。”
“我原本不信这些事的。”
聂娴雅把方向盘打满,说道,
“但我觉得,我妈这样不太好。”
所以,她半信半疑地在朋友的推荐下,联系上了灵师府。
聂娴雅的母亲住在老城区的环建房里,环建房的一楼,原本用作车库和储藏室的空间,开着各种铺子,小吃店、肉店、水果店,人来人往,相当有烟火气。
聂娴雅家的车库没租出去,她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门,把自己的suv停进去。
停好车之后,见习灵师们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基础配置工具包,跟着聂娴雅上楼。
聂娴雅家的楼层有点高,在五楼。不过她母亲孟芸才五十多岁,还走得动路,爬楼梯不是什么大问题。
到了五楼后,聂娴雅用拇指指纹将门打开。
刚打开门,林逐月就吓了一跳。
一个头发染成红棕色,烫了卷,皮肤光泽黯淡,已经上了年纪的阿姨就站在门口。她眼底带着乌青,神情不善地看着聂娴雅背后的三人。
林逐月看着孟芸的眼睛。
她发现孟芸的眸光有些涣散,而且眼眸微微上翻。
这是受到阴气侵蚀的典型表现。
聂娴雅解释道:“妈,我带了朋友过来。”
“不行。”
孟芸摇了摇头,说道,
“不能让他们进来。”
聂娴雅道:“妈……”
孟芸在这件事上执着得很,坚持道:
“不行,想都不要想。”
聂娴雅不知道该怎么办,回过头来,用抱歉的眼神看着见习灵师们。
“没事,你先进去劝劝她。”
林逐月拍了拍聂娴雅的肩膀,说道,
“我们在外面等一下,你劝好了,再喊我们进去。”
林逐月知道,她、时灿和丰元思大概是被盘踞在这座屋子里的亡魂察觉了灵师的身份。他们这种人在亡魂眼中,还是挺可怕的。对方会警戒他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聂娴雅点点头,道了句谢,走进屋子里,将门关上。
时灿转过身开始往楼下走。
“那个亡魂就在不远的地方。”
丰元思迈步追上,问,
“直接动手拿得下的。”
“哥们,直接动手不是灵师府的风格。”
时灿勾过丰元思的肩膀,说道,
“灵师府虽然讲究人权至上,但也没说鬼就没有鬼权。如果我们遇到的鬼魂没有作恶的意思,能沟通的情况下,我们不会不由分说就动手的。”
林逐月跟在后面,说道:
“那个亡魂没有恶意,他只是惧怕我们。”
三个人下楼去吃了抄手。
雾都的抄手个头很大,加上红油、麻油等各种调味品一拌,吃起来很香。丰元思一个人吃了两份,时灿也点了两份,林逐月一份不太够吃,拿着勺子从时灿的碗里扒拉过来好几个。
三个人都吃饱饭后,坐在楼下的长椅上。
丰元思问:“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时灿把问题抛回去:
“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逐月刚想说有办法,就被时灿攥了下手。
林逐月会的东西几乎全是时灿教的,她有没有办法,时灿可太清楚了。
时灿现在就是心脏,他有办法但不用,就想试探一下丰元思到底能不能应对这种情况,看看这个从国外回来的润人到底是有实力,还是一个草包。
“哦,有的。”
丰元思说道,
“我的灵武名为牵丝,在一定范围内很容易找到并且控制住鬼魂,只要那个亡魂的力量不是太强就行。”
“事主家的那个亡魂不算强,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逐月问:“之后还能解除控制吗?”
丰元思回答道:“……不能。”
“不到极端情况不要用。”
时灿拿出手机,给聂娴雅发消息,
“我让聂小姐准备点那个亡魂碰过的东西,我们晚上招魂。”
不一会儿,聂娴雅就下楼了。
“我想拿那个玻璃杯子的,但我担心我妈妈发现。”
聂娴雅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吸管,
“所以就拿了这个,可以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上去想办法把杯子偷下来。”
林逐月拿出罗盘,靠近吸管。
罗盘的指针开始旋转起来,证明吸管上还是有比较明显的灵异反应的。
林逐月点点头:“可以的。”
聂娴雅没有再继续陪伴母亲,她带着见习灵师们去自己的美容机构楼上的酒店办理了入住,办理好后,又带林逐月去机构里做了个补水。
补完水后,时灿掐了掐林逐月的脸,手感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夜色越来越深。
十一点的时候,见习灵师们和聂娴雅围坐在桌前,桌子中心摆着一块布,布上放着的是一根吸管,仔细看吸管头部的位置,能够发现被咬过后管壁对折的痕迹。
在那块布的周围,还有四张绘着不同符咒的符纸。
林逐月用竹叶蘸着供奉过的无根水,给聂娴雅擦拭了眼睛。
时灿把刚剪好的纸人摆在桌上,道:
“要开始了。”
聂娴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虽然不太相信这些东西,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也会感觉到有些害怕。
林逐月念道:“风为墙,水为盾,火为刀,土成象,四方神灵护周全。”
她每念一句,就有一张符纸亮起。念到最后,符纸光芒大盛,散做飘落的雪,落在桌子周围的四人身上。
“风呼啸,水浪涛,火炽烈,土藏灵。”
时灿念咒时,桌上的符纸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辉,似有风携着阴气而来,房间里变得微凉,窗帘也拂动起来。时灿继续道,
“四方神灵递信去,为吾指引亡灵现。”
桌上的小纸人站了起来。
阴气逐渐聚集,一个小小的影子附着在纸人身上,五官样貌清晰可见。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脸上已经有了斑,地中海发型,仅剩的头发也有一大半已经白了。
聂娴雅唤道:“爸爸?”
聂娴雅其实早就有猜到亡魂的身份,让母亲那样回护和照顾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她的父亲了。
但是,聂娴雅从来都没想过,她竟然还能再次见到父亲,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小雅?”
站在桌子中间的小小灵体茫然地抬头,
“这是哪里?我刚刚还在家……”
聂立群脸上的茫然很快转变为焦急,道:
“快点送我回家,你妈妈每次见不到我就好着急。”
屋子里的阴风刮得稍稍厉害了些。
小纸人匆匆忙忙地在桌子上跑起来,眼见就要跳下去。时灿一个指头把他按趴下,拎起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中央。
“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时灿坐在桌边,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纸人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茫然。
他问道:“我……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聂娴雅,似乎是在求证。
聂娴雅忍着心痛,朝着已逝的父亲点了点头,印证了时灿的说辞。
“脑溢血死亡是件很突然的事情,大脑是拥有自我保护机制的,特别痛苦的事情发生后,意识再度清醒后就会忘记。”
时灿朝着聂娴雅解释道,
“不知道究竟和这个有没有关系,很多突然死亡的魂魄,都会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大概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才会像是活着的时候那样,停留在你母亲身边。有些亡魂会有些混沌,痴痴傻傻的,他可能根本就认知不到,他对你母亲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聂小姐。”
林逐月站起身来,说道,
“和你父亲好好谈谈吧。”
聂娴雅眸中含泪,轻轻点头。
这一夜,她没有睡觉,和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的父亲彻夜长谈。谈到了小时候的事情,谈到了现在的不容易,也谈到了母亲。
聂娴雅和聂立群说得很明白,他不能再待在母亲身边了,魂分生死,已逝之人停留在生者身边,会对生者造成不好的影响。母亲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他必须得离开。
第二天,聂娴雅再度带着见习灵师们回了家。
时灿早就解除掉了召灵的法术,让聂立群从小纸人上脱离,先一步回了家。
孟芸受聂立群影响很深,平日里不需要开眼,就能够看见聂立群。
聂立群和孟芸大概是已经谈过了。
这次聂娴雅带见习灵师们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孟芸没有再把他们拦在外面,而是将他们迎进屋子里,泡了茶,好好招待。
喝茶喝到一半,孟芸抬起头,鼓起勇气道:
“你们能不能别把他带走?”
聂娴雅拉住孟芸的手,唤道:“妈。”
“我和老头子一块生活了半辈子。”
孟芸近乎乞求地说道,
“你们让他留下吧,我愿意少活几年。丫头长大了,不能常常在我身边,我就只有老头子了。”
“抱歉,阿姨。”
林逐月捧起孟芸的手,看着孟芸无名指上的铂金钻戒,说道,
“我们的任务是守护还活着的人,为了您的性命安危,我们无法让您的老伴留下来陪着您。我想,您的老伴,应该也希望您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孟芸心痛地闭上眼睛。
聂立群的确是这么说的。
死者应该得到安息,生者应该好好生活。生者可以思念,可以怀恋,唯独不可以在阴气的侵蚀中提前离世。
他会感到愧疚的。
“妈,以后我会多陪你的。”
聂娴雅坐在孟芸身边,说道,
“让爸爸离开吧,小师傅们说,爸爸总是停留在人世间,对他自己也不好。”
好说歹说之下,孟芸终于同意让见习灵师们将聂立群送走。
送走停留在人间的亡魂后,林逐月让聂娴雅和孟芸签署了保密协议。
时灿留下来七张符纸,交代道:
“阿姨身上的阴气需要驱散一下,聂小姐,你按照顺序,每天晚上在水碗上烧一张,让阿姨喝下去。不嫌弃符灰就直接喝下肚,嫌弃的话就找漏勺滤一下。”
聂娴雅将符纸仔细地收好,开车将见习灵师们送去机场。
她是想让林逐月他们在雾都多留几天,好好招待他们玩一玩的。不过灵师学院明天有考试,他们必须得在今天返回。
在机场办理过登机后,丰元思表达了自己对任务处理流程的费解。
“不可以强行送走吗?”
丰元思翻开手册,说道,
“手册上没说要盘根问底啊。”
“亡魂停留在人世间,要么是过于迷茫,要么就是心怀执念。执念不消,停留于人世的理由就还在,送走之后有可能会返回。”
时灿拿过丰元思的手册,合上封面,
“你知道他们为执念返回的时候会有多么愤怒,多么可怕吗?能好好解开执念送走,就不要偷这个懒,这不仅仅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这个概率很低吧。”
丰元思拿回自己的手册,说道,
“我觉得你们的做法才是比较麻烦的,效率太低下了,有这个工夫,起码能再多做两个任务。”
道不同不相为谋,时灿决定回天城就把丰元思从自己的小队里踹了。
既然觉得麻烦,那就去找个不麻烦的小队。而且丰元思应该挺强的,别的小队会举双手双脚欢迎他的到来的。
他们回到天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时灿把林逐月留在家里吃了晚饭,让司机送她回宿舍。
时灿盘腿坐在猫房里逗猫。
他把毽子扔出去,法棍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捡。法棍的智商不太行,好几次时灿把毽子握在手里没扔,它就跟着假动作飞出去了。
他收到了丰元思的消息。
丰元思:【我可以来你家花园剪一束花吗?想送给女孩子。】
时灿挑了挑眉,回复道:【送林逐月吗?】
丰元思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时灿:“……”
你小子挺会借花献佛的。
时灿回复道:【那么问题来了——我有花,我为什么不自己送她?】
时灿按灭手机,把法棍叼回来的毽子扔出去。
毽子扔到了柜子底下,法棍“咣叽”一下撞了上去,整个猫都撞懵了。
时灿连忙跑过去把法棍抱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我看看,呼,没事,吃冻干吗?家里没冻干了,你妈咪那里应该还有不少存货,我拿玫瑰花去换冻干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