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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电蚊拍之歌

时灿在报告机里取了心肌酶谱的化验结果,林逐月的心肌酶有一项偏低。但时灿拿着报告去找医生后,医生说不要紧,这项数值低了没问题,高了才会有事。

过了没多久,粥店的店员就将时灿订的青菜香菇粥送了过来,还有两只叉烧包和两只黄金流沙包。

时灿把盒子拆开,一一摆在林逐月面前。

这时闻觅烟的信息也发过来了。

“安宁那边情况不错。”

时灿点开手机,看过信息后,向坐在病床上的林逐月转达了安宁的情况,说道,

“虽然受伤严重,但是并没有致命伤。好好处理,观察几天之后,就会转进住院区的病房里了。”

林逐月沉默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逐月问: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林逐月很讨厌情绪失控的感觉。

“是有一点凶,但是你会生气、会爆发是很正常的。单单是目击跳楼现场这件事,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时灿把餐具的包装撕开,递给林逐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安宁的下场会比现在更加凄惨。好好吃饭吧,填饱肚子,然后睡一觉。等灵师府的增援到了,我们就动身回天城。”

林逐月拿着勺子,舀了勺还有些烫的粥,低着头,问道:

“为什么就是理解不了呢?”

时灿知道,她是想说,为什么杜寄翠理解不了安宁的处境。她大概还想问,为什么林琅很难理解她。

“虽然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时灿捧着他的电解质水坐在床边,说道,

“但是,双眼所观察到的事物却有着很大的不同。灵师要如何从普通人那里寻求到理解?如果能够被理解,灵师府就很可能不需要像现在一样辛苦无比地保持着隐秘了。”

“就算杜寄翠知道亡夫是灵师,她对灵师的理解,也只会比别人多一点点罢了。”

林逐月侧头看向他,问道:

“你很难体会寻求理解的心情吧?”

“倒也不是。”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在你看来,我成长在天城,我的亲人、朋友、同学全部都是灵师,都和我是同类,我不需要去寻求理解。”

“但是,我认为他们并不理解我。天生就领先他人的灵力和灵感,让我即便身处灵师的群体之中,也很难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是同类。我的理想,我追寻的目标,我对‘普通’和‘现状’的不甘,在他们看来都是离经叛道,要进行心理治疗的。”

时灿在剖析自己时,语气很平静:

“这世上与我最相似的,大概是明秽。我在生命结束后,一定会变成第二个明秽。”

生时不甘于平凡,却被天道、时代所限制,死后化为鬼修,追寻活着时未曾抵达的境界。

时灿曾经和林逐月说起过这件事。

但当时他们俩并不算熟,时灿心防又重,他们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聊。如果当时林逐月没有凭借着灵感一眼看穿他,时灿甚至不会承认自己的不甘心。

林逐月侧着头,认真地看着时灿。片刻后,她直接把一勺粥喂进了时灿嘴里。

时灿猝不及防道:“……干什么?烫!”

“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明秽的。”

林逐月重新拆了把勺子出来,说道,

“你身边的人会阻止你,亲人、朋友、还有法棍,他们不会让你走向极端的。”

时灿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粥,纠正道:

“法棍是猫吧?”

他觉得舌头有点火辣辣的疼,好像是被烫伤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指责林逐月,只能拧开手里那瓶冰凉的电解质水往嘴巴里灌。

不过林逐月好像是故意的,时灿

刚刚看见了,林逐月是刻意舀了餐盒最底部的粥。

“不是天天抱在怀里喊乖女儿吗?”

林逐月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内疚,说道,

“就当做是人吧,反正它在你心里也很重要,地位应该不比人低。”

林逐月吃完饭后就睡觉了。

时灿叼着个她吃剩下的叉烧包,把餐盒收了,卸掉搭在病床护栏上的餐桌板,又把林逐月揪起来,用湿巾擦了手和脸。

睡着后,林逐月再次见到了昭安。

这次是在一处溪谷中,绿叶匆匆,流水潺潺,水中有着几尾黑色的小鱼,还有螃蟹从一块石头的缝隙中横着走出来,走到另一块生着绿藻的石头下方。

一棵古老的树下,穿着黑衣的老头坐在石桌前,摆弄着桌上的棋盘。棋盘边摆着个香炉,一缕烟雾从中升起,只是,那烟雾呈现不祥的灰黑色。

“陪老头我下个棋吧。”

昭安抬头望向进入溪谷的林逐月,道,

“你下赢了的话,我就放过那个小姑娘。”

林逐月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

她低下头,打量着昭安,问道:

“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你的梦境。”

昭安抬手触碰垂下来的枝叶,说道,

“真是干净,不过,在天城这个染缸里再泡几年,应该就会变得污浊了。”

林逐月走向石桌,在昭安对面坐下,她拿起棋子,正要往棋盘上落去。

昭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喜。

他制定了棋盘规则,如果林逐月和他下棋下输了,她和安宁的灵力和生气,都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只要林逐月应了他的棋局,就相当于认可了这个规则。

但下一刻,林逐月掀翻了棋盘。

昭安变了脸色。

林逐月神色镇定地夸赞道:

“你入侵识海的能力真的很强,我和我搭档的灵感在众多灵师中应该是很出众的,可我们都没能在你现身之前发现你。”

林逐月稍稍歪头,问:

“但是,识海毕竟是我的,你想来就来,你当这是你自己家吗?”

昭安感觉到了情况不对,他的身影化为黑烟,裹挟住桌上的香炉,飞快地融入风中,想要逃出这座溪谷。

但是,成千上万片细碎的金色花瓣从林逐月的身体中飞出,它们交织成网,覆盖了整片溪谷。

昭安知道,再不拼命,就彻底逃不掉了。

他奋力地撞向金珀火织成的网。

但林逐月的灵力是压倒性的强大,金珀火又是极阳之火,对亡魂充满克制性。

昭安拼尽了全力,也没能将这张网撞开一个口子,反而被金珀火点燃了魂魄,发出嘶哑、痛苦的惨叫声。

他跌进溪谷的水中,想要用溪水来浸灭身上的火焰,可溪水转眼变成了干燥滚烫的黄沙,在刺目灼烫的阳光下燃烧,昭安的魂魄一触碰到沙子,就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双又一双青灰色的石手从黄沙下钻出,扯住昭安的手脚,用力地将他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但就在他感觉魂魄要断裂的同时,石手消失了。他出现在湿热的雨林中,巨大的蟒蛇卷在他身上,收紧长长的身子,要将他绞死在桎梏中。

他在这一夜里一次又一次的下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里,砸在车上,又被粗壮的树干穿过胸膛,死死地钉住。

林逐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时灿躺在展开的陪护椅上,盖了条毛巾被。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有阳光洒进来的窗户,发旋的位置,一缕头发倔强的翘起来。

林逐月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坐在床上,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偏头去看背对着她的时灿。她总想用食指去戳一戳时灿头顶的发旋,反复告诫自己这样很没有礼貌,才忍耐下来。

大约六点的时候,时灿的手机发出声音。

“扫地机,启动!”

“我在家里扫扫拖拖~翻过地毯~爬过床底~蹭蹭在角落里睡觉的懒猫猫~今天也是快乐的一天~”

林逐月:“……”

这歌词林逐月从没听过,不过唱歌的声音是很熟悉的,就是时灿的。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录了首调子跑得很严重的歌,设置成了手机闹铃。

时灿睁开眼睛,上划手机屏幕,关掉闹铃。他回过头,坦然地面对林逐月复杂又纠结的目光,问候道:

“早啊,扫地机。”

林逐月:“快删掉——!”

“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时灿坐起身来,对林逐月说道,

“昨天晚上我刷到一家店,油饼卷烧麦,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不要转移话题!”

吃过早饭后,时灿给林逐月办理了出院。

灵师府的增援队伍也到了,阵容相当豪华,新校长冯新城亲自上阵,初等部的负责人也被派了过来,甚至连云林客舍的老狐狸涂山云林都被一起绑架过来。

“别把我往这种麻烦事里卷。”

涂山云林跟随着增援队伍,说道,

“我就看看小姑娘的情况,抓捕昭安这事别带我,我可不想和明秽闹起来。”

时灿问:“你怕明秽啊?”

“怕?我成精都多少年了?他做鬼才做了多久?我能怕他?”

涂山云林两手揣在兜里,说道,

“我就是怕被他盯上,日子过不安生。人家家大业大,手下多得数不清。我有什么啊?我就是个开小破店的。”

时灿打量着涂山云林。

这只老狐狸穿了沙滩裤和花衬衫,脚上还蹬了双拖鞋,腿毛肆意地生长着。

时灿实在是受不了了,问道:

“……我给你出钱,求求你把你这身行头换了吧,你看你有点狐狸精的样子吗?”

“狐狸精怎么了?狐狸精就得美貌绝伦气质出众吗?不过你别说,我其实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就是这个献舍的蠢货的皮囊不好,败坏了我的形象。”

涂山云林说道,

“长成这样,怎么打扮都没用咯~你还不如给我买份白切鸡,少放点沙姜。”

冯新城和初等部负责人陆静已经去探望过安宁了。

安宁虽然没受致命伤,但情况也算不上好,还需要治疗。得过段时间,灵师府才能把她接到天城,转入初等部接受教育。

在这之前,灵师们会留下来保护安宁,顺便对昭安实施抓捕,还要和明秽谈判。昭安很厉害,抓捕的过程不会太顺利,所以灵师府需要涂山云林的帮助。

林逐月和时灿则在冯新城的安排下,提前返回了天城。

林逐月目击跳楼,需要接受心理干涉。

灵师府是聘请了心理医生的,这些医生对灵师这类隐秘的存在有一定的了解,而且自身也非常优秀,为很多遭受创伤的灵师进行过治疗和干涉,经验非常丰富。

似乎是因为安宁还活着,四肢健全,林逐月受到的影响并不像其他目击事故现场的灵师那样大,恢复得很不错。

某个早上,时灿发现自己的闹铃变了。

“翻过高山~越过大海~你也追不上你家的蚊子~”

林逐月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电蚊拍同学,早上好,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我要吃豌豆尖,给我掐一把,送到二号宿舍楼的厨房里,煮碗挂面,再在碗底放五百块钱。”

时灿:“……”

时灿抱着法棍,仰面躺在床上,努力地思考林逐月到底是什么时候碰了他的手机。

好像是昨天下午?

他在浴室里洗澡,手机就放在房间的床上。

林逐月之前手机欠费上不去网,拿他的手机交话费的时候,时灿告诉过她,密码是法棍的生日。

时灿叹了口气,下楼去后花园的小菜地里掐豌豆尖去了。

他把清洗干净的豌豆尖装在保鲜袋里,拎着袋子和一个蛋糕盒子出了门,开车赶往林逐月所在的二号宿舍楼。

林逐月睁眼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动静,还以为宿舍里进贼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拎着把锤子往厨房里走,推门之后,看见了穿着小熊□□的

围裙,正在煮面的时灿。

林逐月满脸惊讶:

“……你怎么真的来了?”

“因为家里的豌豆尖再不掐就老了。”

时灿把鲜嫩的豌豆尖放进锅里烫熟,

“你吃千层蛋糕吗?昨晚做的,芒果的。”

林逐月点点头:“吃的。”

挂面煮好后,时灿坐在桌前,一手拿着筷子挑挂面吃,一手拿着逗猫棒逗小鱼。

吃完挂面后,他给林逐月切了芒果千层。

林逐月接过切好的千层蛋糕,问道:

“安宁那边……抓到昭安了吗?”

时灿把剩下的千层蛋糕用盒子罩起来,塞进林逐月的冰箱里,说道:

“没有,昭安很擅长隐蔽气息,灵师府这几天都快把能找的地方翻过来了,也没能找到他。老傅说,如果今天再找不到的话,需要我再去一趟临溪市,看看能不能顺着‘缘’追踪到昭安。”

林逐月有些纠结:“那个,其实……”

时灿放好蛋糕,回到沙发边,问:

“怎么了?想说什么?”

林逐月抬起手,金珀火在掌心里汇聚,逐渐凝成一幅浅金色的卷轴。林逐月展开卷轴,将卷轴上的简笔画摊开在时灿眼前。

林逐月的浮世绘卷已经不再是空白的了。

她的浮世绘卷上有双刀,有镜子,这都是她曾经以浮世绘卷复制过的东西。而现在,浮世绘卷上的物品又多出一样——

一个拄着拐杖的,又矮又胖的小老头。

时灿问:“这是……”

林逐月回答道:“昭安。”

时灿放下水杯,等着林逐月解释。

“之前住院的那天晚上,他侵入过我的神识,我教训了他一顿。大概是那个时候,浮世绘卷把他收录了进来。”

林逐月对时灿说,

“昨天晚上我查看浮世绘卷,才发现浮世绘卷上有他。怎么办?我要怎么跟灵师府解释昭安失踪的实情?”

比起来向灵师府解释,时灿更担心林逐月。

时灿有些紧张地问道:

“把他收录进浮世绘卷后,你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

“完全没有。”

时灿在林逐月的宿舍里重新布置了一遍结界,让林逐月将昭安从浮世绘卷里放出来。

但是,被放出来的昭安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完全就是块木头。林逐月动用灵力后,昭安才听话地行动起来,他完全受到林逐月的掌控,没有自我。

“我算是明白浮世绘卷为什么受到忌惮了,简直强得变态。”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灵师府那边,你就别解释了,就让他们以为昭安是跑路了吧。如果你的灵武是浮世绘卷的事情暴露了,一定会惹祸上身。”

林逐月点了点头,把昭安收回绘卷中。

时间很快步入了六月下旬。

林逐月在元城一班的同学们,在出分的前一天举办了升学宴,他们还很热情地邀请林逐月回来参加,顺便还打听了一下林逐月高考考得怎么样。

林逐月只能以“还行”两个字来搪塞,并且告诉同学们自己有事去不了升学宴。

他们高考完了在狂欢,可灵师学院还在正常上课呢。七月份甚至还有长达二十天的第三学期,一想到那么热的天还要上课,林逐月整个人都要萎了。

周一的早上,时灿和宫永元互相骂着进了教室。

“都怪你!”

时灿的声音里饱含着怒意,

“大六月的,紫外线强度这么高,拉我去海边游什么泳?我的冷白皮都被晒成暖白皮了!”

“你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我还能把你拽海里不成?”

宫永元对时灿说,

“暖白皮比冷白皮健康多了好不好?你原来那个肤色,我都想问你到底是哪个州的。”

叶阳嘉的声音相对来说就很懒散:

“真好啊,医生都不让我下海水的。”

坐在教室里的林逐月问:

“对男生来说,冷白皮和暖白皮区别很大吗?”

“往年不大,每年天热了以后,我们都会动不动就往海里跳,不晒成红土豆都算是好的。”

闻觅烟和林逐月分享着零食,说道,

“但今年特殊情况嘛,孔雀会开屏了,就是会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他昨天还找我要防晒霜,把我刚买的安热沙拿走了。不过男生有时候就是比较憨,竟然把防晒霜当灵丹妙药,唉。”

时灿进了教室,在椅子上坐下。

他在走廊里和宫永元骂得很凶,但一进教室就不说话了。他坐在林逐月身边,整个人都很安静,显得很乖巧。

林逐月侧过头打量他。

是稍微变黑了一点,不过还是很白的。

时灿偏过头去,试图躲避林逐月的视线。

林逐月戳了戳他的手,把装着薄荷糖的糖盒递给时灿。时灿别别扭扭地回过头,接过糖盒,往手心里倒了一粒。

林逐月问:“中午能吃螃蟹吗?”

“一粒薄荷糖,就想换一顿螃蟹啊?”

时灿把糖丢进嘴里,没把糖盒还给林逐月,而是直接收进自己的背包里了,说道,

“想得挺美的。”

闻觅烟揽过林逐月,说道:“去我家吃。”

林逐月点点头:“好。”

时灿:“……”

他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闻觅烟。

闻觅烟根本就不理他,她抓着林逐月的手,把林逐月的指甲修得很漂亮,往林逐月的指甲上涂她新买的糖果色系的色胶,林逐月很喜欢那个和牛油果绿相近的颜色。

体能课的时候,时灿闷闷不乐地坐在看台上。

“你也是挺能磨叽的。”

叶阳嘉把买来的水扔进时灿怀里,说道,

“春心萌动有小半年了吧?又管饭又做甜点,看病要陪护,吵架都要帮腔,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她身上,可你怎么就是不告白呢?你平时也没这么怂啊?”

时灿拧开水瓶,说道:“暗恋死于告白。”

叶阳嘉服了:“……那你暗恋一辈子吧。”

叶阳嘉拎着自己的水瓶走了。

时灿隔着操场,看向待在另一边,和闻觅烟掰手腕的林逐月。

他从小就很傲,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人喜欢,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原样,从未讨好逢迎过任何人。不喜欢就不喜欢,他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可他到底还是迎来了克星。

林逐月就像流星一样,突然又意外地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他维持了十九年的骄傲被砸得粉身碎骨。

是报应吧?

时灿从衣兜里把蓝牙耳机拿出来,戴到耳朵上,播放了林逐月给他唱的那首《电蚊拍之歌》。他放着放着,就忍不住想要笑。但他还没笑出来,就觉得自己有点傻,努力地把嘴角压下去。

第72章 暴雨

六月末,灵师府负责人的工作交接彻底完成,名为康华纵的新负责人正式宣布上任。

康华纵是个已经有六十岁的老爷子,有世家背景,不过他背后的康家非常老实,老实到没什么存在感。

“还是要好好提防,再怎么没有存在感也是世家。生为老虎,不会因为不够凶,就变成家里养的小猫。”

时灿拿着花洒给自家的多肉浇水,

“你吃这么多点心,待会儿还吃不吃饭?”

林逐月坐在廊下吃贝果,贝果是时灿昨天烤的,上面布满优秀的钻石纹。将贝果横着切开,夹上各种口味的奶酪,就是非常好的甜品,搭配咖啡简直是一绝。

林逐月说道:“点心和正餐在两个胃。”

法棍用爪子扒开纱门,迈着轻盈的猫步,猫猫祟祟地走到林逐月侧后方。它半个脑袋都埋进了杯子里,想尝尝林逐月的咖啡。

时灿语气严厉地唤道:“时法棍!”

法棍缩回脑袋,挽着手委屈巴巴地趴下。

时灿放下花洒,走到廊下,将法棍捞起来,丢回纱门内侧。

“真是的,平时不肯好好喝水,给羊奶也不喝,骗水也骗不进去,对人杯子的饮料倒是很感兴趣。

时灿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拿起贝果,

“临溪市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要来天城了?”

林逐月点点头,说道:

“明天中午和她妈妈一起登岛。”

安宁康复得还算不错,前天就已经办理了出院,这两天在家收拾东西,明天就会启程来天城了。

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安宁不记得自己跳楼的事,对导致她跳楼的原因,哪怕认真去回想,记忆也模模糊糊。

时灿觉得这是件好事。

一来安宁不用继续痛苦,二来,安宁不记得跳楼的过程,也不会记得林逐月用浮世绘卷救她的事,林逐月的灵武不会因此而暴露。

“喵呜~”

法棍一直在用力地扒纱门。

时灿把它放出来,抱进怀里,问:

“小猫咪想要亲亲了是不是?嘬,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啊?好臭的小猫咪,你该洗澡澡了。”

法棍抬起猫爪,软乎乎的肉垫抵在时灿嘴上。

——不准亲了!

然而小猫咪越是反抗,人类就越是兴奋。片刻后,法棍被亲成了对眼,躺在时灿的怀里一动不动,好像被亲傻了一样。

林逐月伸手去捏法棍的爪子,顺便评价了下时灿吸猫的表现:

“你好变态。”

时灿反击道:“你平时也不遑多让。”

午餐是时灿家里的厨师准备的,一锅切得和食指差不多厚的把子肉炖得软烂,还有煎出虎皮、放在炖煮把子肉的砂锅里一起煮的

鸡蛋和青椒,看起来非常下饭。

实际上也很下饭。

把子肉在锅里炖了两个半小时,已经软烂到肥肉入口即化的程度。林逐月用勺子将肥肉按碎,拌在米饭碗里,淋上汤汁,简简单单就干没了两碗饭。

时灿倒是很克制地在挑瘦肉吃,还让厨师给他拌了盘角瓜丝。

他最近每天陪着林逐月吃各种好吃的,还做甜点。吃的时候还很开心,但吃完后,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罪恶感。

他晚上还会梦见自己的八块腹肌变成了一块,梦里的林逐月坐在他身上,色眯眯地摸他的腹肌,但手摸上去之后就立刻变得面无表情,起身走人。时灿起身追她,但梦里的林逐月和现实里的不一样,不是三千米都跑不下来的菜鸡,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噩梦啊!?

“叶阳嘉约我和闻觅烟去喝下午茶。”

林逐月点亮手机屏幕,回复消息,问,

“你去吗?不过他说肯定约不到你。”

“我要去训练馆。”

时灿指了指放在桌边的盒子,说道,

“贝果还有很多,等会儿我把奶酪馅调好填进去,你一起带过去吧。”

林逐月提出了要求:“多调点蓝莓的。”

她不是很喜欢吃水果状态的蓝莓,但很钟情于各种蓝莓制品,时灿家的蓝莓馒头和蓝莓奶酪都是她的最爱。

夏天的天气像孩子的脸。

林逐月在叶阳嘉家的庭院里享用下午茶享用到一半,瓢泼大雨就淋了下来。

“我靠!还出着太阳呢!”

叶阳嘉拉着桌子往屋檐下躲避,

“没事吧?我叫人拿毛巾过来。”

林逐月抬手把忽然现身挡雨的浮世绘卷从头顶拽下来,拧干上面的水。

被拧的时候,浮世绘卷伸展开来想要逃走,却被林逐月死死抓着,等林逐月松开手后,它就直接变化成金色的花瓣,回到林逐月的身体里。

“总感觉这灵武还挺聪明的。”

闻觅烟坐在廊下,说道,

“我要毛巾,给我条厚实点的。”

毛巾拿过来后,林逐月帮闻觅烟擦头发。闻觅烟的头发保养得很好,又长又卷,林逐月擦起来的时候格外地小心。擦得差不多之后,闻觅烟又找叶阳嘉借了电吹风筒,把头发彻底吹干。

吹完头发之后,大家就一起坐在廊下,等着雨停。可这雨铆足了劲地在下,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也丝毫不见停歇的意思。

林逐月没等到雨停,却等来了时灿。

时灿撑着一把紫罗兰色的伞,他穿着短袖衬衫,衬衫里是白色纯棉的T恤,搭了一条裤腿收拢的白色运动裤,除了微微溅湿的裤脚和鞋子外,整个人都显得很干净。

他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身,大概是在训练馆更衣的时候把衣服换掉了。

时灿对林逐月说:

“走吧,回家了,车就停在外面。”

时灿又看向闻觅烟:“你走不走?”

他家和闻觅烟家离得很近,开车回家只捎上心上人,不捎带同时身为发小和心上人的闺蜜的闻觅烟,显得有些刻意,还很刻薄,一定会被林逐月讨厌。

闻觅烟才不想凑这个热闹,摆了摆手:

“我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快滚吧你。”

时灿打着伞靠近了些,林逐月从廊下钻入时灿的伞下,挨在他身边,共撑着一把伞往外走。

时灿把她送上后排的座椅,才上了驾驶座,给车子打火。

后排还放着个航空箱,小鱼从箱子里伸出短短的猫爪,抠着航空箱的锁。

林逐月问:“你去我宿舍了?”

“嗯,学校里通知说宿舍楼那边今晚会停电,你还是在我家住比较好。”

时灿解释了跑去林逐月的宿舍把她的猫打包到自己车上的原因,他又补充道,

“明天天城和临海市之间的船不会通行,安宁上岛的时间会推迟到后天,你明天不用去接她,可以好好睡个觉,补充一下你被期末考试吸干的阳气。”

林逐月把小鱼从航空箱放出来,抱进怀里。

时灿以前用车子带猫其实是不会关航空箱的,但小鱼太粘人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开车,就往他怀里跳。为了能够安全驾驶,时灿只能把小鱼关到航空箱里了。

时灿问:“今晚你还要法棍侍寝吗?”

“要的。”

时灿点点头,说道:“那小鱼陪我睡。”

林逐月贪婪地问道:

“我就不能同时带两只猫一起睡吗?”

时灿无奈道:“你总得给我留一只。”

林逐月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

两个人商量好了怎么分猫之后,车子也已经开进时灿家的车库里了。

时灿家的车库里堆了很多东西,还没安装的扫地机器人,圣诞节用剩下的各种装饰,刚刚开箱检查过没问题、但还没往家里搬的冻干……

林逐月刚打开车门,小鱼就跳进冻干箱子里了。

时灿锁好车,把装着小鱼的冻干箱子抱起来,离开车库走进家里。他换好鞋子,抱着冻干箱子上楼进了猫房,坐在地上,给小鱼和凑过来的法棍拆冻干吃。

傍晚的时候,时灿收到了灵师学院发来的成绩单。

时灿看着成绩单倒吸气:

“……我怎么考了98分?”

林逐月看完成绩单就眉飞色舞,道:

“我拿了满分欸。”

时灿觉得天都要塌了。

叶阳嘉在三人群里发出了自己的满分成绩单,无情地挖苦道:

【我就说了恋爱会使人智商下降。】

闻觅烟:【确实。】

闻觅烟也晒了自己的满分试卷。

叶阳嘉:【你应该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没满分的吧?我去问问。】

时灿:【不许问!】

十分钟后,全班都知道时灿被扣了两分,纷纷发来“祝贺”,“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字里行间。

时灿简直要崩溃了。

时灿:【@叶阳嘉,一个月没揍你,你皮痒了,明天训练馆见。】

林逐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还在笑。

时灿把烤得焦香流油的梅花肉塞进她的嘴里,努力绷住表情,想要凶她:

“不许笑了,林逐月,我彻夜给你补习让你拿满分,你竟然反过来嘲笑我,你有没有良心?”

林逐月一边道歉一边笑:

“对不起……哈哈……咳!”

她笑着笑着就呛到了,捂着嘴咳嗽。

时灿白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杯西瓜汁,恶狠狠地把烤好的

烤肉往她的碟子里放。

吃完饭的时候,雨还在下。

时灿感觉家里的下水系统好像有些遭不住了,穿着雨衣把他养的多肉往家里搬,万一院子里真的淹了,这些多肉都活不了。

管家和厨师都在帮忙,林逐月也穿着雨鞋下了水,时灿养的多肉实在是太多了,全部搬进来花了好多时间。

忙完之后,时灿穿着睡衣,从冰箱里找出冰球和桑葚果汁,倒了两杯冰果汁,端着托盘上楼。

林逐月正在洗澡,时灿把其中一杯果汁放在客房的桌子上,摸了摸正在林逐月的床上打滚的法棍,就离开了客房。

时灿回了房间,翻开课本。

叶阳嘉在四人群里冒了泡。

叶阳嘉:【@林逐月,时少爷是不是正在偷偷努力学习?】

林逐月:【我去看看。】

闻觅烟:【学什么学?脑子出了问题,再怎么学也没用咯。】

时灿:【?】

时灿把另外三个人的管理员身份全部撤掉,开启了群禁言。

时灿:【闭嘴吧你们。】

时灿:【权限狗的微笑.jpg】

这天夜里,天城毫无意外地发了洪水。外面还打着雷,刮着大风,窗户都被刮得咣当咣当响。

林逐月不怕雷也不怕风,但她还是在半夜爬起来了,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法棍,蹑手蹑脚地通过长廊,推开时灿的卧室门。

时灿也没睡着,他正在拍着整个猫都缩进他怀里,脑袋埋在臂弯里的小鱼:

“哦,不怕不怕,没事的。”

小鱼很害怕特别大的动静。

时灿见到林逐月后,问道:

“怎么了?你也怕打雷吗?”

他也不等林逐月说话,就抱着小鱼往边上挪,空出半张床来,说道:

“柜子里有枕头,枕巾也都是洗好的,被子也有,你想盖哪条就拿哪条。”

时灿拿起遥控器来调空调的温度。

他比较怕热,屋子里的冷气一向开得很足,他怕把林逐月冻感冒了,把空调往上调了三度。

林逐月没解释自己不怕打雷,她鬼使神差地从柜子里翻出枕头、枕巾和被子,躺在了时灿给她挪出来的半张床上。

时灿的床很大,有两米那么宽,躺下两个人和两只猫绰绰有余,丝毫不会显得暧昧。林逐月把小鱼抱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哄着。

后半夜里雨势转小,雷声也小了。

林逐月抱着小鱼,渐渐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十分安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了。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法棍和小鱼都不在房间里,似乎是被时灿抱出去了。这两只猫在夏天不到六点就闹着要吃饭,有它们在房间里,林逐月是别想拥有好的睡眠质量的。

林逐月又睡了个回笼觉,才慢腾腾地起床。

时灿正待在猫房里陪猫。

法棍在玩毽子,小鱼则是在用时灿的平板玩抓老鼠的小游戏。小鱼平时看着很呆很傻,玩起游戏来也不聪明,老鼠一跑出来,它就整个猫站到平板上喵喵叫,四肢全部用上,也抓不到老鼠。

林逐月走进猫房里,道:“早。”

时灿对她说:“不早了,太阳晒屁股了。”

林逐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灿的心情好像相当好。明明昨天才因为考了98分,情绪阴沉得比外面的天还厉害。林逐月真想问问他,到底掌握了什么调理情绪的诀窍。

“你陪猫玩一会儿。”

时灿站起身来,说道,

“我去给你拿早饭上来。”

林逐月没有等很久,时灿就端着托盘上楼了。

早饭是三明治,低糖吐司里夹了培根、鸡排、煎蛋、芒果、生菜、西红柿和脆脆的芦笋,看起来有些过于丰盛了。不过林逐月以前就在时灿家里吃过这样的三明治,味道还挺好的。还有用破壁机打的浓豆浆,放了白糖,喝起来甜甜的。

林逐月问:“多肉都还活着吗?”

“没看见死的,应该没问题。”

时灿把装在猫房里的幕布降下来,说道,

“等会儿水退了,就把它们全部摆出去。”

时灿翻找手机里的电影,问:

“看《霸王别姬》吗?”

林逐月点点头:“看。”

吃这种没有纸或者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有个问题,就是容易漏。林逐月啃着啃着,就有鸡排碎肉掉下来,她正想用纸擦一下地面捡起来丢掉,法棍就冲过来,一口把肉吃了。

时灿抓住法棍的后颈,问:

“你怎么这么馋啊?又不是没吃饱。”

法棍:“喵呜~”

“人的饭就是比猫饭香,是不是?”

时灿把法棍举起来,道,

“坏猫猫。”

法棍:“喵嗷~”

时灿抱着法棍,有来有回地吵架。

等法棍觉得烦了,时灿把猫放下去,侧头去看一边啃三明治一边专注地看电影的林逐月。林逐月的嘴唇沾了些油光,看起来亮亮的。

时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以前看小说,看电影,看男主女主亲吻得难分难舍,心里会萌生一个问题——

有什么好亲的?

等自己坠入爱河后,他才明白,女孩子的嘴巴有多么吸引人。看起来软软的,粉粉嫩嫩的,用牙咬一下,颜色就会变得鲜艳。有时唇膏还会带着巧克力的香味,时灿每次闻见,都想嘬一口。

时灿抽出一张乳霜纸,挨上了林逐月的嘴唇。

林逐月被吓了一跳:“干嘛?”

时灿故意用纸巾把林逐月的嘴唇蹭得发红,一本正经道:

“擦擦嘴巴,有油。”

林逐月觉得时灿有毛病,怒道:

“我还没吃完呢?擦什么嘴?”

林逐月看了一整天的电影,吃完早餐吃点心,吃完点心吃晚餐,晚餐后还有切好的水果,一整天下来,她的嘴巴都没有闲下来过。

次日,林逐月去码头接登岛的安宁。

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都在,他们几个随便一出手,就把安宁和杜寄翠成堆的行李分摊了,跟着初等部的负责人一起去了宿舍。

林逐月问:“安宁的班级是……?”

闻觅烟回答道:“初等部二年级一班,等暑假过去后就会升进三年级。”

林逐月有点不舒服,说道:

“……总觉得转进一班不是什么好事。”

时灿问:“一班哪里不好了?”

林逐月白了时灿一眼,拉着行李箱追上走在前面的初等部负责人。

时灿:“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叶阳嘉拍了拍时灿的肩膀,说道,

“当然是觉得你不好,你是‘可恶的一班’的一份子。我跟你说,人是很记仇的,再过二十年,她也记得她刚进一班的时候你是怎么说她的。”

时灿:“……”

安宁被安排在一号宿舍楼居住,一号宿舍楼的宿舍比较大,适合安宁这种有妈妈一起陪读的学生居住。不过缺点是设施老旧,很多家电都要进行更换,才能够正常使用。

宿舍空了很久,需要打扫。

林逐月和同伴们在这里帮忙整理了一整天,才把宿舍收拾到能入住的情况。晚上杜寄翠打算留林逐月他们在宿舍里吃温锅饭,下厨准备吃的。

安宁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帮忙。

杜寄翠问:“你现在很开心吗?”

“嗯,感觉好像进了霍格沃兹一样,我感到很新奇,也很兴奋。”

安宁用筷子把鸡蛋打散,说道,

“其实我一直挺期待来这里的,但是每次提起灵师的事情,妈妈你都很不高兴。你能够接受我到这里念书,还陪我一起来,真是太好了。”

杜寄翠:“是吗……”

杜寄翠看着锅里的菜,半晌后,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安宁侧过头,问: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没事。”

杜寄翠抹掉眼泪,说道,

“就是觉得自己很傻很傻,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

杜寄翠的厨艺很好,很快就烧好了一桌子菜。

“这是校霸学长,这是比校霸学长还强的人形自走外挂学姐。”

叶阳嘉左手勾着时灿的肩膀,右手礼貌地掌心向上,向安宁介绍林逐月,

“以后在学校里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只管说,把他牙都打掉。”

时灿拨开叶阳嘉的手,说道:

“不要教初等部的学生用暴力解决问题。”

“可你在初等部每次遇到事情,都是用暴力解决的吧?”

林逐月夹了块排骨,说道,

“我对你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时灿因为太过出挑,总是被看他不爽的学长找上,他自己性子傲、脾气爆,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发展到暴力解决问题的余地。他那未尝一败的累累战绩仔细算起来,甚至能追究到还在启蒙部的时候。

他从启蒙部六年级就开始打架,读初等部的时候打的架最多,高等部后反而打架比较少了。随着年纪增长,他在众多学长学弟眼里变得愈发不好惹了,不要招惹他已经成了一种共识。

“你怎么不听点好事?”

时灿把林逐月刚夹到碗里的排骨夹走,

“我念初等部的时候还扶老爷爷过马路呢?”

闻觅烟问:“你是说梁校长不需要过马路,你强行把人家扶过去的事情?”

林逐月把排骨抢回来:

“作恶多端啊,时灿。”

第73章 赴宴

一块排骨

被林逐月和时灿抢来抢去,抢到第三轮的时候时灿认输,排骨落入林逐月口中。这排骨是咸鲜口的,微微带着点甜味,吃起来很香。

这顿晚饭,大家都吃得很饱足。

林逐月连吃带拿,拎着剩下的排骨、糖醋里脊和两个戗面馒头走在回二号宿舍楼的路上。

走着走着,她想起来,小鱼还在时灿家里。

林逐月拍拍头,继续往自己的宿舍走。

吃饭时喝多了旺仔牛奶的林逐月选择了忘崽——

小鱼今天就在时灿家里住着吧,时灿家大业大,不会少它吃缺它喝,肯定会把它养得肥肥美美的,养成猪咪。

时灿回了家,洗完澡后坐在床上,抱着叼了根鸡小胸冻干的小鱼,说道:

“你妈妈不要你了,你难过吗?没事的,我要你,给你冻干,给你猫条,给你猫爬架和扫地机器人座驾,以后跟着我过好不好?”

叶阳嘉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骂:

你个心脏东西,怎么pua心上人的小猫啊?

7月1日,第三学期开始。

虽然第三学期的存在深受诟病,但它本身其实是比较宽松的,在教室里学习的日子,早上九点才开始上课,十一点就放学,下午没有课程。

时灿早上八点五十才进教室。

他在林逐月身边坐下,打了个哈欠。

林逐月问:“你没睡好吗?”

“陪小鱼玩到凌晨两点。”

时灿从背包里摸了摸,摸出根逗猫棒来,他绝望地看着手里的逗猫棒,问道,

“我课本呢?我记得我往包里装的是课本啊……完蛋了,老傅会不会抽我?”

叶阳嘉回过头来,说道:

“我觉得老傅可能会笑疯。”

闻觅烟表达了赞同:“确实很好笑。”

林逐月十分友善地把自己的课本往时灿那边推了推,说道:

“你可以看我的课本。”

“还是搭档有人情味。”

时灿对闻觅烟和叶阳嘉表达了鄙视,道,

“我这么惨,你俩还笑我,有一星半点的同情心吗?你俩是不是畜牲?”

叶阳嘉无情地打破时灿的幻想:

“你搭档也在笑好吗?你个狗东西怎么还选择性失明的?”

林逐月别过头,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灿扯了扯嘴角,他抬手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

等林逐月掩着嘴回过头来后,时灿握住林逐月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嘴巴上拿下来。

时灿的手掌比林逐月大一圈,手指也纤长又有力,一只手就能稳稳地攥住林逐月两只手的手腕。他赶在林逐月有被束缚的感觉前,用另一只手把一颗葡萄味的糖果塞进了林逐月的嘴巴里,放开她的手腕。

他把一整包糖果都放进林逐月怀里。

等到下个课间,这包糖果就会被班上的女同学瓜分殆尽了。

上课时间很快就到了,傅星纬拎着电脑进了教室,把电脑和教室的多媒体教学设备连接在一起,进行投屏,给学生们介绍第三学期的学习计划。

“大家都知道,高等部一共有七个年级,身为学生的你们每升一年级,就会面临更高难度的任务。”

傅星纬对班上的学生们说,

“每学年的第三学期,都是灵师学院为了学生能够适应下一学年而安排的过渡期。”

“在这长达三周的第三学期期间,你们一共有三门课程需要学习——第一门,如何与阴师斗法;第二门,面对被盗窃的墓室,应该如何进行紧急处理;第三门,暑期实践。”

第三学期的第一天,傅星纬给学生们介绍了阴师的危险性。

阴师就是走了歪门邪道的灵师。

他们修习的邪道五花八门,有炼厉鬼的,有借运借寿的……和只想骗取钱财的江湖骗子不同,阴师的危险程度要高得多。

很多阴师起初都是灵师,他们年少时甚至在灵师学院接受过教育。这也意味着他们非常了解灵师,这一点也使得阴师更加难以对付。

快放学的时候,傅星纬在电子白板上写了五个人名。

“这五个人都是有名的阴师。”

傅星纬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之后我会把他们的资料发到群里,你们今天的作业,就是阅读资料。某些分不清逗猫棒和课本的同学注意了,我是让你阅读资料,不是让你阅读猫咪冻干说明书,千万别读错了。”

班里爆发出一阵不厚道的笑声。

时灿恼火得很,心想:

笑笑笑,再笑就给你们下咒,让你们三天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放学后,林逐月去时灿家里接猫。

虽然傅星纬布置的作业很轻松,但今天会是很忙碌的一天——

闻觅烟和叶阳嘉过生日,在临海市租了个比较豪华的别墅,里面自带游泳池、台球厅、放映室和ktv,请朋友和同学一起过去玩。

闻觅烟的生日在7月1日,叶阳嘉在7月2日。他俩生日日期接近,交友圈子也差不多,为了不让朋友们在两天内奔赴两场生日宴会,干脆就放到一起过了。

林逐月把小鱼带回宿舍里,添粮加水,又给自己梳洗打扮,换了身比较得体的衣服,完成傅星纬布置的作业后,就和时灿在约好的地点碰头,一起前往临海市赴宴。

闻觅烟是带了厨师的,也请了糕点师。

糕点师来自法国,拿过世界级的奖项,“出差费”贵得惊人。这位糕点师的日程排得很满,如果不是祖母出面,闻觅烟是没有办法把他请过来的。

不过,闻觅烟还是要求赴宴的朋友各自准备一些食材,她想吃个食材随机不定的惊喜火锅。

所以,抵达别墅前,林逐月和时灿先去了一家大型商超。

时灿从超市货架上拿起脆脆鲨放进购物推车里,拿完脆脆鲨后又拿了一包旺仔雪饼,路过副食区时没走两步又退回来,随便拎了瓶臭豆腐。

林逐月看得瑟瑟发抖。

时灿根本就不是去赴宴的,他是去杀人的!先杀闻觅烟,再杀叶阳嘉,顺便把参加宴会的人也全杀了。

林逐月原本是想买点蔬菜和肉片的,但看完时灿准备的食材后,她就不打算买了——

这火锅里就算有M9+的和牛肉,她也不会吃一口的。

买完食材后,他们去柜台结账。

林逐月买的牛奶释迦没有条形码,只有个价格标签,收银员扫不到机器上。

“我去水果区找人打下

条形码。”

时灿拿起装着牛奶释迦的盒子,说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林逐月就站在收银台旁边等着。

收银员开口问她:

“那个帅哥是姓时吗?”

林逐月回过头,问:

“你认识他?”

“这家超市是他爸爸开的,去年开业剪彩的时候,他跟着我们老板来过。长成这样的人,看过之后就很难忘掉。”

收银员小声和林逐月说,

“当时还觉得他挺跩的,是个酷哥,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很温柔的男孩子。”

“是挺温柔的。”

林逐月思索片刻,补了一句,

“……不过也很跩。”

“你们不买点这个吗?”

收银员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盒冈本,压低了声音,对林逐月说,

“这个很薄,用起来也很润。”

林逐月:“……啊?”

时灿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了包巧克力。

收银员扫了商品的条形码后,林逐月正打算付钱,时灿“唰”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会员金卡,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争执,就赢得了这场付钱之战。

时灿也没让她拎购物袋,三大袋子东西,都是他自己拎到车上去的。

坐到车上的时候,林逐月才告诉时灿,超市的收银员认识他。

“确实是我家开的,去年剪彩的时候我也是真的来过。当时我戴了口罩和帽子的,没想到还是被记住了。”

时灿一边倒车,一边说道,

“其实闻觅烟和叶阳嘉办生日宴会的别墅也是我家的,你千万别告诉他俩,不然他们俩肯定要让我报销宴会费用。”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座,说道:

“你有时候真的很迷人。”

时灿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他侧头看向林逐月,心脏的跳动频率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要告白吗?

林逐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浑身都散发着金钱的芳香。”

“……”

时灿无语凝噎,片刻后,他纠正道,

“……那叫铜臭味。”

林逐月执着道:“我觉得是香的。”

时灿咬牙切齿道:

“那么……你也很香……”

林逐月点点头:“谢谢。”

时灿常常会觉得,自己真的能被林逐月气死。林逐月心很迟钝,嘴里却一堆怪话。时灿有时候真想使劲亲上去,咬她的嘴巴,说一句怪话就咬一口,咬到她不敢说话为止。

他们开着车,窗户打开着,兜着晚风,赶往闻觅烟和叶阳嘉举办生日宴会的别墅。

别墅很大,加上挖了游泳池的庭院,占地面积应该有九百平。

别墅的外墙上挂着彩灯。

来参加宴会的大部分是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也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大家的穿着都讲究低调得体。

宴会的主角也很风骚——

一个打扮成了迪士尼公主,另一个则是穿着歌剧魅影的服装,在楼下的ktv里拿着话筒激情喊麦,五音不全,简直糟蹋了这身扮相。

糕点师正忍着噪音往蛋糕上摆黑天鹅的翻糖,不得不说,他的手艺相当出色,黑天鹅做得十分优雅高贵。

参加宴会的人很多,在闻觅烟的托付下,糕点师还准备了其他的甜品。这些甜品非常小巧,但胜在精致,且有着出色的味道,每一道都适合放进米其林三星的菜单中。

时灿走过去用法语向糕点师搭话。

闻觅烟小声给林逐月翻译:

“他说他在网络上看过乔治的甜品制作教程,但是烤出来的可露丽总是硬邦邦的,没有视频里那么酥脆。他很想学会这个,因为身边有人爱吃,希望乔治能指点一下。”

“乔治建议他注意使用的模具,还要摸清烤箱的脾气,家庭烤箱毕竟不是专业设备。”

七点的时候,生日晚宴开始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楼,送出给闻觅烟和叶阳嘉的礼物,两人收下礼物后也没有当场拆,宴会直接进行到了分切蛋糕的环节。

黑天鹅蛋糕的奶油含量比较低,是很扎实的那种蛋糕。世界级糕点师的糕点也不适合用来打奶油仗,最起码不能当着他的面打。所以大家都很克制,老老实实地品尝蛋糕,没有掀起奶油战争。

真正的轰动,是从自由火锅开始的。

时灿的臭豆腐已经算是传奇。

宫永元的鲱鱼罐头更是一曲绝唱。

咸香口味的火锅,巧克力威化饼、旺仔雪饼、臭豆腐和鲱鱼罐头碰撞的味道简直不要太“美好”。

叶阳嘉目瞪口呆,问道:

“这是哪门子火锅?你俩来这里炼药来了?”

“乔治问我们是不是在煮屎。”

闻觅烟站的远远的,脸色很难看,

“把这两个狗东西按住!”

一班同学一窝蜂地涌上前,包围了时灿和宫永元。他们此时唯一的宗旨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人跑了,合力把这两个人控制住。

时灿直接被按在了沙发上。

叶阳嘉忍着恶心,盛了一碗汤,用勺子舀着,往时灿嘴里递。

时灿躺在沙发上,死死闭着嘴,死活不肯喝汤。

叶阳嘉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不喝我就拿给你搭档喝!”

正在吃释迦果的林逐月:“……?”

不是?关她什么事啊?

时灿闭了闭眼睛,说道:“……我喝。”

拿着碗和勺子的叶阳嘉莫名地吃了一口狗粮:

时灿简直不要太爱了。

两分钟后,宫永元在一楼洗手间里,时灿在二楼洗手间里,两个人各吐各的。

吐完之后,时灿拆了一瓶白桃味的漱口水,涮干净嘴里留存的味道。清洁干净口腔后,他才离开洗手间,下楼去找林逐月。

那锅报复社会的火锅已经被撤了,屋子里喷了海风味的空气清新剂,配合着新风系统,将恶心的味道驱散干净。

但时灿才刚回来,马上就被林逐月抓住。

林逐月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来,尽己所能地靠近他的鼻子。

时灿惊呆了。

林逐月的动作很暧昧,她像是要亲吻他。

时灿紧张极了,身体和四肢都不听使唤,杵在原地,一下也无法动弹,只能任凭林逐月靠近他。

玩真心话大冒险玩输了?

还是在玩国王游戏?

就在时灿猜测林逐月做出这种事情的种种可能时,林逐月张开嘴巴,呼出一口气来。

榴莲的臭味扑鼻而来。

时灿的心死了。

原来是吃了榴莲糖,故意来作弄他。

这天晚上,大家玩到很晚,别墅也被弄得乱乱的。叶阳嘉说明天会有人过来收拾,不用管,放着就行,大家就一起启程回天城了。

时灿将林逐月送到了二号宿舍楼楼下。

他其实是想留林逐月在家里的住的,但小鱼在宿舍里,林逐月得回去陪着它。

林逐月下车的时候,时灿伸出他那长长的手臂,从后车座上将林逐月的背包拿过来递给她。

接过背包时,林逐月听见里面好像有塑料的响声,她打算拉开背包看一看。

时灿对林逐月解释道:

“是我买的巧克力,本来想让所有人一起吃的,但忘记拿出来了。你拿回去吃了吧。”

林逐月没有继续打开背包的动作。

“那我就拿回去吃掉了。”

林逐月把包背在自己身上,朝时灿摆摆手,笑着说道,

“明天见。”

时灿点点头:“明天见。”

林逐月回了宿舍,打开门后,她蹲下身来,和过来迎接她的小鱼打了招呼。她又快步朝着冰箱走去,拉开背包拉链,把巧克力拿出来。

巧克力这种东西,还是放冰箱比较好。

林逐月拿出袋子后,茫然道:

“告白巧克力……?”

顾名思义,告白巧克力就是告白用的巧克力。这包巧克力每一颗都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情话。

林逐月有些好奇,拆了一颗出来,将巧克力咬掉一半。

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

林逐月展开纸条。

“你眼中倒映的星空,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还挺浪漫的?

不过她不太乐意在巧克力里吃到纸。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时灿拎着早餐,进了林逐月的宿舍。林逐月才刚刚洗漱完,正坐在餐桌边看闻觅烟发过来的有色漫画。

时灿一走过来,她立刻就把手机关掉了。

时灿坐下来,把餐盒打开,问:

“你脸怎么红红的?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

林逐月赶紧扯开话题,问,

“包子是什么馅的啊?”

“柳叶型的是芸豆肉的,透油包子是奥尔良鸡肉的,豆腐脑是金汤素汁的。”

时灿用筷子夹了个芸豆肉的包子,说道

“叶阳嘉家里好像在给他选结婚对象了。”

林逐月差点一口豆腐脑呛进喉咙里,道:

“现在就选了吗?不会有些太早了吗?”

叶阳嘉今天才满十九岁。

时灿后撤一步,方便小鱼跳到他腿上,他摸着跳上来的小猫,说道:

“确实有些早,不过其实还挺正常的。玄学世家的孩子,家世和资质越好,婚配的事情就决定得越早。”

林逐月问:“那觅烟是不是也……”

时灿点点头:“嗯,她那边也差不多了。”

林逐月又有些苦恼地看着时灿,问:

“那,你……”

时灿摸着躺在怀里的猫,说道:

“谁知道呢?按照我爸妈的性子,也许某一天我会被五花大绑捆上轿子,被迫和某个归来的真千金结婚吧?”

林逐月觉得时灿看网文看多了,等她再有机会碰到时灿的手机,她一定要在时灿的手机上下载点文章质量好的阅读器,让他吃点好的。

小鱼在时灿怀里打了个滚。

“猫猫说,人类怎么还要结婚呀?”

时灿亲了亲小鱼的猫爪,说道,

“猫猫脑袋里完全没有结婚这种事,吃好喝好,一辈子都是思想单纯的小朋友。”

吃完早餐后,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叶阳嘉已经到了教室,他满脸愁苦,不停地叹气,脸都比平时苍白了很多。

“哎哟,哥们你愁什么嘛?”

宫永元拿着课本给叶阳嘉扇风,说道,

“咱们班里除了那对天天喂大家吃狗粮的,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实在受不了,你就干脆告诉你爸妈你不行嘛。我就不信你爸妈听说了你不行,还会继续给你安排对象。”

叶阳嘉只想抢过课本砸到宫永元头上。

林逐月捕捉重点的能力不同寻常:

“谁天天喂大家吃狗粮?”

这班里好像没有正在谈恋爱的吧?

时灿把饼干递到林逐月嘴边,说道:

“咖啡饼干,好像做得有点苦了,试试看?”

林逐月叼住饼干。

宫永元翻了个白眼,回头抢过时灿放饼干的铁盒子,拿起曲奇饼干吃了一口,差点苦到吐出来。

他连忙拧开水杯的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

宫永元问:“饼干搞这么苦,你杀人啊?”

时灿勾了勾手指,两个小小的纸人跳到宫永元的桌子上,一前一后地抬起饼干盒子,将盒子送回到时灿的桌子上。

“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灿把盒子放到林逐月面前,问,

“是给你吃的吗?你就吃起来了?根本不是按你的口味做的,你当然觉得苦。”

闻觅烟把盒子端走了:

“没事,我能吃苦。”

班里的学生看不惯时灿强行喂人狗粮吃的行为,一人一块把饼干瓜分了。哪怕是吃不得苦的,也应是为了对抗时灿这个邪恶势力,硬吃一块。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王八蛋不做人。”

时灿从书包里拿出第二个铁盒子,说道,

“我烤了两盒。”

时灿把盒子重新递到林逐月面前。

“……太苦了。”

林逐月捂着嘴摇了摇头,

“不吃了。”

时灿:“……?”

能给他一发痛击的,还得是林逐月。

时灿一边啃饼干,一边低声念叨着:

“这点苦算什么?我的命比它苦多了……”

第74章 紧急任务

周四的下午,林逐月在时灿的陪伴下离开天城,去了趟位于临海市的驾校,又坐着驾校的车去车管所体检。林逐月驾校那里领取了科目一的资料,她可以提前学一学,等车管所那边审核完驾校提交的学员资料,就可以报名考试了。

他们是傍晚六点半回天城的。

常年没什么人造访的东海岸上,海风带着细微的咸腥味,浪花拍在细腻的海砂上,又逐渐退回大海中。

“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练车。”

时灿敞着车门吹风,道,

“到时候我找辆便宜点的自动挡给你用来练手,练完了就在海边吃烧烤。不过天城属于机密地区,不能在朋友圈晒海岸的照片,有点可惜了。”

林逐月稍稍眯起眼睛,问道:

“晒了会怎么样?”

时灿回答道:“三年起步。”

他们又在海岸上待了一会儿,才开着车往居民区的方向回返。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厨师用青蟹煲了蟹粥,还做了花蛤蒸蛋和粉蒸肉,还有一道林逐月很喜欢吃的白灼菜心。

林逐月这顿饭吃得有些多。

她坐在四楼的沙发上,挠着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法棍。桌上摆着她喜欢的玫珑瓜,和一种很甜很香的红肉菠萝蜜,林逐月一边吃着,心里升起满满的负罪感——

感觉好像要吃胖了!

时灿拎着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牛津袋,走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拿,这是给小鱼的,这是给你的。随便买的网红零食,你要是喜欢什么就说,之后可以复购。”

林逐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惊喜道:

“这个奶皮子酸奶我一直都想买的,但是商家卖断货了,还有迪拜巧克力?”

林逐月的开心是肉眼可见的,一双杏眼都亮晶晶的。

时灿松了一口气。

他准备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想把林逐月哄得开开心心。

生活似乎带给了林逐月很多心结,让她常年愁眉不展。

但让她开心似乎也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投喂零食,把猫咪放进她怀里,准备一顿合她口味的饭菜……为什么,以前好像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事情呢?

林逐月在时灿家又玩了一会儿猫。

她今天穿的短袖是黑色的,法棍在她身上蹭了没几下,就蹭出来一件十分显眼的猫毛大衣。

临走的时候,时灿拿着粘尘器给她清理身上的猫毛。

林逐月回到宿舍里,将时灿给她的两大兜猫食和人食分门别类地放好,去盥洗室洗漱,换好睡衣,趴在床上打滚。

滚到床尾,快要掉下去的时候,林逐月又开始往床头的方向滚。

要是时灿看见这一幕,大概又会说她像市面上发布的一款除螨仪,会自己在床上行走,走到床边的时候就会“机智”地停下,然后转个身,朝着反方向走。

大概是闲得无聊,林逐月一手抱着猫,一手打开了某个她很少用的app。这个app在用通讯软件快捷注册登录的时候,会读取好友信息,因此林逐月在app上看见了很多同学的动态。

其中也有时灿。

林逐月点进去,能够看见时灿之前发的一些视频。

时灿发视频的时候一般不会露脸,只有一个视频例外。这个视频是四年前发布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抱着把吉他,坐在椅子上边弹边唱。

他的声线比现在稚涩一些,长相也更加水嫩,他手指拨动着琴弦,唱着温柔的曲子。

评论里则是妖魔乱世。

节操嘎嘣碎:【这谁看了不迷糊啊?涂山云林都得大喊一声男狐狸精。】

落在树叶上的小太阳:【诈骗!这是诈骗!同学们别靠视频判断一个人!这哥们平时不是这副嘴脸!】

农夫三拳有点疼:【看着挺好的是吧?上个礼拜他把我堵在犄角旮旯里打了我三拳!老子的脸到现在还没消肿!】

宫大仙儿:【这人跟个蝮蛇似的,冷不丁地跳起来干人一口。我帮学弟给他递了个情书,就被他打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阿瓦达嗦面:【我把这个视频发给网恋对象,对方给我发了八千块钱,要这哥们的联系方式,我俩已经闹到分手了。衰.jpg】

林逐月抱着手机,笑得快要窒息了。

小鱼跳上床来,用脑袋拱林逐月。

“怎么啦?”

林逐月抱住小鱼,问,

“想吃猫条吗?你今天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吃点化毛膏好吗?”

林逐月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和短腿小猫咪互动去了。

这天晚上,林逐月睡得不太好。

她拿起手机,想要听点安眠的歌曲,因此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睡前看过的app,重新进到时灿的动态页里,翻找出四年前的视频。

她发现时灿好像上线过。

评论区的恶评全部消失,只留下了【唱得好棒】、【21世纪男魅魔】之类的评价,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

林逐月点了视频的播放键,设置成循环播放模式,在柔和的曲调中,因为失眠而变得烦躁焦虑的情绪逐渐平稳,她闭上眼睛,进入了睡梦中。

时灿还没有睡。

他从仓库里把自己的吉他找出来。

这把吉他是时英韶送给他的

礼物,是手工定制的,吉他的尺寸是按照时灿四年前的身高来的。

四年过去,时灿长高了很多,吉他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小,抱在怀里很不舒服。

而且因为没有好好保养,时灿弹了没两下,就发现吉他已经因为受潮而走了音。

得买把新的才行。

凌晨四点,时灿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烦躁得很,但还是凭着仅有的理智拿过手机,接了电话。

他在睡觉的时候手机是会开免打扰的,只有在他白名单里的联系人才能把电话打进来。

“老师,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时灿心累地问道,

“您是不用睡觉的吗?”

“我值夜班。”

傅星纬言简意赅地对时灿说,

“我也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但这个任务很紧急,灵师府判断当事人有死亡风险,要求接任务的灵师尽快赶往夜北市。”

“你抓紧时间起床来灵师府,我给林逐月打电话,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就起飞。”

时灿只能麻利地起床。

他在灵师府门前遇上了林逐月。

少女穿着带兜帽的T恤,拖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基础配置工具包就放在箱子上方。她拿着一盒燕麦拿铁,目光迷离地打盹。

时灿感觉她好像要站着睡着了。

他靠近之后,林逐月把燕麦拿铁塞进他怀里,拉着行李箱进了灵师府。

时灿问:“你不喝吗?”

林逐月虚弱道:“喝过了,给你带的。”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进到傅星纬所在的高等部负责人办公室里。

傅星纬从抽屉里拿出文件夹,他坐到沙发边,对两个顶着黑眼圈的学生说:

“委托人名叫孙鲲瑶,三十二岁,丈夫在一家游泳馆工作,因为游泳馆省钱没有在电路中安装保护装置,触电后当场去世,留下了孙鲲瑶和一对尚且年幼的龙凤胎儿女。孙鲲瑶带着一对龙凤胎在城里居住,去年年末和现在的男友相遇了,感情稳定,有领证的打算。”

“但是,龙凤胎中的哥哥,一个月前在家中玩耍时坠楼了。三周前,孙鲲瑶将哥哥安葬在丈夫的老家。这件悲痛之事本该慢慢地过去,但孙鲲瑶发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林逐月强打精神,接过文件夹,阅读里面的内容。

“龙凤胎中的妹妹,频繁地向孙鲲瑶哭诉,在睡着后看见了哥哥。她梦中悬挂在窗户外面,哥哥一边拉着她的脚,将她向下拉扯,一边哭泣着说对不起。”

傅星纬的语气有些沉重,

“孙鲲瑶以为妹妹是太想念哥哥了,加上目击了哥哥离世的现场,导致心理出了问题,才频频做梦。现男友的经济实力还算可以,他提出要带妹妹去进行心理咨询,孙鲲瑶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做法。但就在两天前,孙鲲瑶陪妹妹一起睡,发现妹妹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忽然往下滑了一大截。”

“孙鲲瑶想起亡夫老家的一位亲戚懂一些玄学,就找了这位亲戚咨询,在亲戚的帮助下联系到了灵师府。”

“孙鲲瑶虽说有些迟钝,但在发现事情不对后,她处理得很好。她检查了家里所有窗户外面的栏杆,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等待灵师府的支援,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灵师府这边也认为,妹妹的确有着生命危险,希望接下任务的灵师以最快速度赶到当事人身边。”

这种任务的确要尽快处理。

时灿和林逐月被送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将他们从灵师府送往临海市机场,乘坐最近的航班前往夜北市。航空公司也不做人,没有准备早餐,还在飞机上推销商品。

还好,林逐月和时灿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不是早饭。

两人睡醒后,飞机在夜北市落地了。

孙鲲瑶在家里看着孩子,来接林逐月和时灿的,是孙鲲瑶的现任男友陈君浩。

他开着一辆不算特别昂贵,但打理得很干净的白色奔驰,人也穿得很体面,长相虽然没好看到时灿这种程度,但也算得上是清俊。

他一边将林逐月和时灿的行李往后备箱里塞,一边客客气气地对两人说:

“真是麻烦你们了,大老远赶过来一定很辛苦。你们吃早餐了没?我老婆和女儿也还没吃饭呢,我家附近有家不错的早餐馆,等会儿我叫上她们俩,一起去吃点。”

“对了,两位怎么称呼?”

林逐月向陈君浩介绍道:

“我叫林逐月,他叫时灿。”

陈君浩道:“时……?”

时灿问:“有什么问题吗?”

陈君浩连忙解释道:

“没有,就是觉得真是个稀有的姓氏,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第75章 纯阴命

陈君浩带林逐月和时灿去吃的早餐馆规模不算小,装潢不时透出一丝古典风味来,餐品的售价中规中矩,没有贵到天上去,也没有特别亲民。

林逐月觉得,餐品一定会很好吃。

因为早餐馆里有很多人,老少不一,这种无论老少都爱来的地方,必然是有着对餐馆而言最重要的灵魂——味道。

餐馆老板和陈君浩是有些熟的,问道:

“哟,老陈,你老婆和你闺女呢?”

“马上就去接过来。”

陈君浩对餐馆老板说,

“这两位都是我朋友,外地来的,你安排个包间,让他俩点单,记得给他们推荐下招牌菜吧。对了,我老婆和孩子爱吃的那些,也帮我点上。”

餐馆老板答应道:“好嘞!”

“林小姐,时先生,你们先去包间吧。”

陈君浩手里还拎着车钥匙,他解释道,

“我回家一趟,把老婆孩子接过来。要是我来得晚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们。”

餐馆老板对林逐月和时灿说:

“两位,跟我来吧,包间在二楼。”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抬步跟上餐馆老板,上楼的时候,林逐月问道:

“老板,你和陈先生很熟吗?”

餐馆老板摆了摆手,说道:

“唉,算不上熟,他就是常常带人来这里吃饭。有次我遇上麻烦事,他还很热心地帮我解决了。我不了解他,但我能确定,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