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也真是有福气,离异带孩子,还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
林逐月好奇道:“他帮了你什么忙?”
“抱歉,这个不能说。”
老板对林逐月歉意地摇摇头,说道,
“我和他约
好了,要好好保密,谁也不能告诉。”
老板已经说了保密,林逐月也就没有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了。她讨厌自己的不想说的事情被人反复追问,所以,由己度人,她也不想去对别人的秘密刨根问底。
谈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包间门口。
老板安排的包间在二楼东南角,名叫“香兰间”。香兰间很是开阔,而且采光好,显得通透舒适,是二楼所有小包间里最好的一间。
林逐月和时灿在餐桌边坐下,老板给他们倒了茶,又把菜单递过来,先是询问了两位年轻的小客人有没有忌口,才开始推荐菜品。
“我们家的烤菲力牛排很好吃,食材级别大概有M5。茶碗蒸也不错,很鲜。蒸饺和蟹黄汤包也是一定要尝一下的……”
林逐月随便点了几样。
过了没多久,菜品就送上来了。有些菜品不是林逐月和时灿点的,应该是老板按陈君浩的要求给孙鲲瑶和秦思远准备的。
菜品上完不到两分钟,陈君浩回来了。
他牵着年仅四岁的小女孩的手走进来,在小女孩要往椅子上爬之前,他说道:
“思远,我们要先去洗手,洗完手才能过来吃饭。叔叔带你去洗手,好不好?”
一个满脸愁容的女人也紧跟着进了餐厅。
她就是孙鲲瑶。
先丧夫,再丧子,仅剩的女儿也面临死劫的生活格外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她明明和陈君浩是同年龄段的人,却显得比他大十岁不止。
龙凤胎中的妹妹秦思远被陈君浩哄去洗手了,孙鲲瑶站在桌边,绝望又无助地看着林逐月和时灿。
“你也去洗手吧。”
时灿给自己又倒了杯茶,说道,
“到时候事情解决了,你反而吃坏了肚子,再受上一遭罪,多不好啊。日子还是要过的,去好好洗手吧。”
孙鲲瑶点点头,这才往包间自带的洗手间走去。
等包间里只剩下林逐月和时灿的时候,林逐月拽了拽时灿的袖子,指着摆放餐具和酒的柜子。
在那柜子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中,一个灰白色的小男孩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他抬起头,用黝黑无神的眼眸看着洗手间的方向。
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很面熟。
林逐月和时灿提前看过照片,刚刚他们还见到了秦思远。
小男孩的脸和秦思远有七分像,而且年纪也差不多。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他应该就是秦思远的哥哥秦思博。
陈君浩和孙鲲瑶很快就洗完手,带着秦思远回到桌边的时候,陈君浩在不停地夸赞走在他身边的秦思远:
“我们思远好棒,洗得好干净。”
秦思远很快就被哄出笑容来。
林逐月和时灿再度看向柜台边的阴影,他们发现,刚刚还蜷缩在那里的秦思博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坐好,开始吃早饭。
陈君浩很是照顾孙鲲瑶和秦思远,不停地给孙鲲瑶夹菜,还手把手地教秦思远怎么吃牛排。
吃了些东西之后,陈君浩闲聊似的问道:
“林小姐和时先生是哪里人?”
时灿回答道:
“户口落在上海,祖籍在山东。”
林逐月正要说话,眉头一皱——
时灿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掐了她一把。
林逐月没吭声,陈君浩也没有追着她问,而是继续了下一个问题:
“做这些来谋生,你们的家里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了。”
时灿一手支着脸,脸上带着不入眼底的浅笑,用随性的语气回答道,
“谁家愿意让孩子做这事?我要当灵师的时候,我爸妈都极力反对,我爸差点把我腿打断。但我足够坚持,收入也还算不错,他们俩才终于松口了。”
林逐月:“……?”
陈君浩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但他很快就将情绪藏好,笑着对时灿说:
“好歹取得父母的理解了,这个结果也算是很不错了。”
吃完早饭后,林逐月和时灿坐陈君浩的车,前往灵异事件发生的地点,也就是孙鲲瑶和秦思远的家。
车上的位置不够,孙鲲瑶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把女儿抱在怀里。
秦思远乖巧地坐在母亲怀里,转头问陈君浩:
“叔叔,我们是要去世界尽头吗?”
陈君浩一边开着车,一边耐心地应对孩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不,我们要去世界的起点,你知道世界的起点是哪里吗?”
秦思远问:“是哪里啊?”
孙鲲瑶对坐在后座的林逐月和时灿解释所谓的“世界尽头”,说道:
“这孩子看电视的时候认识了佛罗里达半岛,对那里很着迷。那里被称为陆地的尽头,这孩子给叫成了世界尽头。每次只要出门,她就会问,是不是要去世界尽头。”
时灿点点头,夸赞道:
“挺好的,从小就有浪漫细胞。”
陈君浩回答了秦思远的问题:“是家。”
原来世界的起点是家啊?
小姑娘认识到这个说法后,就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快乐。
陈君浩把林逐月和时灿带到了孙鲲瑶家的楼下,他从后备箱里帮忙将两人的行李和基础工具配置包搬下来,一起坐电梯上楼。
电梯在十二层打开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都听见了很明显的噪音,有嗡嗡的电钻声,还有锤子敲打东西的声音,砰砰哐哐的。
陈君浩满怀歉意地对林逐月和时灿解释,道:
“我在楼上买了套房子,装修我不太喜欢,就砸了重装了,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如果你们觉得吵的话,我叫他们这两天先不要施工了。”
林逐月回答道:“没事的。”
孙鲲瑶打开家门,请林逐月和时灿进去。
家里的装修只能算是简装,但装得很舒服,浅米色主调的房屋被孙鲲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都很敞亮,也不失温馨感。
林逐月站在房子里,有些费解地挠了挠头。
这根本就不像是闹鬼的房子。
“我们需要在家里看一看。”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
“卧室、衣柜、浴室这种比较私密的位置也需要看,可以吗?”
孙鲲瑶同意了。
她当然得同意。
她请时灿和林逐月过来,是来解决问题的。在这类人面前表示衣柜隐私不让看,和在医院做心电图的时候不愿意掀衣服露胸口有什么区别?瞎矫情。
得到同意后,林逐月也拿起了罗盘,在孙鲲瑶的带领下开始检查。
房子里的灵异反应并不多。
林逐月和时灿在秦思远的小床上,主卧的大床上,以及客厅的窗台找到了一些反应,而且都不是很强。
比较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厕所里有灵异反应,而且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强。
林逐月仔细看了看,厕所这里似乎也没什么阴气,又去询问孙鲲瑶:
“孙姐,你和孩子在厕所里遇见过怪事吗?”
孙鲲瑶摇了摇头,又弯下身和秦思远交流,交流片刻后,孙鲲瑶回答道:
“我女儿也没在厕所遇见过怪事。”
时灿决定之后再去研究厕所,他靠近了秦思远,端着罗盘蹲下身。不出意料,秦思远的身上存在灵异反应,脚踝位置尤其明显。
“你们家的确不太对劲,但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时灿站起身来,说道,
“不过既然我们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们被这种事情困扰,今晚我会在这里布好阵法,有阵法的保护,你们就不会再遇见怪事了,至少可以安心睡觉。”
布置结界需要一些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没有的东西。
时灿对陈君浩说:
“陈先生,麻烦去打一斤四十度以上的散酒,再买二两朱砂粉末回来。你们家有塑料膜吗?没有的话买一块回来,长款在一米以上就行。”
陈君浩却有些犹疑,说道:
“……公司临时派我出差,时间有点赶,我现在就得走了,你们要的这些东西,我让朋友买了送过来吧。”
才刚进家门没多久,陈君浩就拖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要出
门。
秦思远小跑过来,问:
“陈叔叔,你要去哪里啊?”
陈君浩回答道:“去给你买糖果。”
秦思远问:“你不会要自己去世界尽头吧?”
陈君浩笑着揉乱秦思远的头发:
“怎么会呢?你这么喜欢佛罗里达,我要是去佛罗里达的话,一定会带上你和你妈妈的。”
他亲了亲秦思远的额头,又和孙鲲瑶道别,才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大约过了两小时左右,陈君浩的朋友将散酒、朱砂和厚塑料膜送过来了。
时灿戴上手套,把厚塑料膜铺在地上,从工具包里拿出用两层自封袋装着的香灰,全数倒在塑料膜上,他又把朱砂粉搀进香灰里,倒入白酒,像是和泥巴一样混合均匀。
他用的白酒不多,香灰只是微微潮湿了点,还很松散,并没有变得黏糊糊的。
时灿将香灰装了两个罐子,自己一罐,林逐月一罐。两个人开始分工合作,在窗台上洒香灰。还好孙鲲瑶家的窗台上都铺了光面的石砖,之后清理起来不会很费劲。
时灿还蘸了无根水,在窗台上画了一些符。水干后,时灿的字迹就消失不见了,但符已经留下,如果有哪个亡魂想要从外面进来,会当场被真火灼烧。
布置完阵法后,林逐月和时灿一起翻看资料,并且询问了孙鲲瑶一些问题,企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到能让事情有所进展的线索。
“我家妹妹一切都正常,倒是她哥哥,从婴儿时期就很敏感。我说的敏感是指……我丈夫死的一天前,他一直站在窗户前流泪。”
孙鲲瑶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玩陈君浩给她买的火车轨道玩具,说道,
“坠楼前,他好像有问我,能不能搬家,马上就搬走。我说这里是学区房,不能搬的。我要是答应他,也许就没事了吧?”
林逐月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用我们的话来说,你儿子应该是灵感很强的那类人。”
时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问:
“你家这两个孩子,是几点出生的?”
孙鲲瑶回答道:
“在晚上十一点之后,零点之前。两个都是。”
时灿唰一下站起来。
他把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文件夹拿起来。
时灿对卜卦算命一道不擅长,但不是全然不通。
在遇到比较奇怪的任务时,时灿有时候要从当事人身上找原因。
特殊的八字有时候就是遭难的原因。
时灿有把资料里提到的当事人的出生年月日转换成农历,再将对应的天干地支标记上去的习惯,这样他就能得到八字的前六个字。
如果前六个字很普通,时灿就会把八字排除到遭难原因之外。
如果很特别,时灿就会问一问当事人是几点出生的,把八字补全,再看看和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只看年月日有时候会出错——
古代的子时是前一天的23点到第二天的1点,所以,出生在23点后,0点前的孩子,在计算生辰八字的时候,日子要按第二天来算。
比如农历01年1月1日23点生,换算八字的时候,就要按农历01年1月2日来算。
时灿把自己先前标注的龙凤胎的农历生日延后一天,再加上时辰。
林逐月掰着手指头,说道:
“……八字全阴,是纯阴命。”
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给“纯阴命”起了个外号,叫“唐僧肉”。
气息美味,吸到就能灵力大增,而且还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软柿子,好吃又好捏,深受亡魂喜欢,因此被亡魂百般纠缠甚至谋夺性命。
有些活人也很喜欢纯阴命,纯阴命的命往往比较好,而且灵力纯净,用来换运、增寿再合适不过。
而且纯阴命不止活着命好,做鬼也很出息,资质好,上限高,只要培养方式合适,说不定能够到明秽的一片衣角。
孙鲲瑶对纯阴命的了解并不像林逐月和时灿那么具体,但她也是听说过的。
孙鲲瑶磕磕巴巴地问道:
“我家孩子的事,和这个有关系吗?”
第76章 楼上
林逐月摇了摇头,回答道:
“暂时还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
龙凤胎中的妹妹所遭遇的事情,在刚刚来到夜北市的林逐月和时灿眼中,暂时还蒙着离奇和缥缈的面纱。
揭下这层面纱,正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秦思远很快就玩累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地睡着了。她睡得很是安稳,丝毫没有先前被噩梦缠绕的慌乱,睡着睡着,脸上还露出笑容来,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
孙鲲瑶看到女儿的样子,稍稍安心了些。
林逐月和时灿都在的四人小群里正在吵架。
闻觅烟:【安宁晕过去了,都怪叶阳嘉。】
叶阳嘉:【这事能怪我吗?】
闻觅烟:【不怪你怪谁?】
时灿:【怎么了?】
林逐月也放了个问号:【?】
闻觅烟:【我俩刚刚带安宁去东海岸玩,安宁走着走着,脚上就挂了东西,她以为是海草什么的,结果上岸一看,是条小蛇。】
闻觅烟:【然后叶阳嘉就告诉她,这是蓝灰扁尾海蛇,混合毒,被咬一口多半就没救了。安宁当场就倒了,我还以为她是被蛇咬了,吓得我嗑了六粒速效救心丸。】
时灿:【@叶阳嘉,你是猪吗?】
叶阳嘉:【我也吓死了好不好?!】
叶阳嘉:【@时灿,你才是猪!】
群里还在吵着,林逐月就听见了门铃被按响的声音。
孙鲲瑶起身去查看,发现门外的人是楼下私厨烘焙的老板后,就把门打开了。
“孙姐,陈哥给你和孩子订了个蛋糕。”
老板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孙鲲瑶,叮嘱道,
“动物奶油的,容易化,吃不完记得放冰箱,麻烦您把单子签一下。”
孙鲲瑶牵了单子,接过蛋糕,关上门回到屋子里。
蛋糕不大,也就六寸的样子,造型倒是很漂亮,是冰雪奇缘的,上面还放了艾莎人偶。人偶之后洗干净可以给秦思远玩,她最喜欢艾莎了。
孙鲲瑶把人偶拔掉,将蛋糕切开,用小盘子盛好,连同叉子一起递给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接过蛋糕,说道:
“陈先生似乎是个很体贴的人。”
孙鲲瑶侧过头,瞧着睡着的小思远,语气柔和地说道:
“是啊,我本来不打算再找对象的,但是他那么体贴,对孩子又温柔,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错过的话很可惜。”
时灿八卦之心高昂,问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带孩子去医院接种疫苗,两个孩子都在哭,都在往外面跑,我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
孙鲲瑶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事情,
“君浩当时正在打流感疫苗呢,他看我实在是不容易,就帮我看了会儿孩子。”
“后来在公园里玩的时候,孩子闹着要糖画,我手机没电了,付不了钱。他碰巧就在附近,帮思博和思远买了糖画。我要了他的联系方式,想着之后把钱还给他,也就是这样正式认识了。”
“我家孩子事情实在是多。”
孙鲲瑶叉了一小块蛋糕,说道,
“我加君浩的好友是想还钱,没想到后来因为孩子的各种事情一再麻烦他,他倒是没有烦,帮忙帮得很热络。他说自己很喜欢孩子,思博和思远也很可爱……小孩子其实是挺烦人的生物,我家孩子也不例外,他会觉得他们可爱,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孩子吧。”
“思博喜欢玩具火车,君浩就给他买了一大堆,白天陪着他拼轨道,晚上又把玩具收起来。思远喜欢吃蛋糕,君浩就总是买给她吃,幼儿园的老师都说思远长胖了。”
林逐月倒是挺能理解孙鲲瑶的。
林琅和鲍嘉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两个人虽然是在长辈的介绍下认识的,但林琅和鲍嘉佑之所以能修成正果,其实是因为鲍嘉佑对林逐月的存在接受良好,并且对她非常非常好,带她去游乐园,在她闹着要上摩天轮、上去又被吓哭之后耐心地哄她,陪她喂长颈鹿……
林逐月小时候非常喜欢那种能飞起来的气球,但那时候的气球真的很易破,她手里的气球经常会突然爆掉,外公外婆和妈妈都会说破就破了,下次再买,只有鲍嘉佑会折返回去,给她重新牵一只新气球回来。
一只气球,对林琅和鲍嘉佑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钱。但就是这一只气球,才让林琅同意和鲍嘉佑交往。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对小动物和小孩子友好,都会成为其自身的一项出彩的优点。
秦思远很快就醒了。
她看着蛋糕和艾莎娃娃,露出惊喜的表情,小跑去洗手间,踩着凳子洗了手
,又回来在茶几前坐好,吃孙鲲瑶给她切好的蛋糕。
当天晚上,林逐月和时灿留在孙鲲瑶家里过夜。
家里一共有三个房间,孙鲲瑶的房间,秦思博和秦思远的儿童房,还有就是客房,不过客房早已不是客房了,而是陈君浩的房间。
时灿主动提出了要求,要住在陈君浩的房间。
本着执行任务时最好不要分散行动的原则,林逐月只能也住了进去,和时灿各自享有客房的半张床。
他们俩甚至盖了同一条空调被。
好在空调被很大,塞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林逐月看了会儿手机,把手机扔掉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灿,闭上眼睛想要睡觉,又因为觉得烦,直接换成了脸朝下趴着的姿势。
“被子都被你卷走了。”
时灿扯了扯被子,问道,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我外公外婆以为我参加了高考,最近一直问我妈我分数怎么样,我妈只能告诉他们我之后要去元城大学读书。”
林逐月叹了口气,说道,
“我外公外婆非要给我办升学宴,还把什么所谓的‘小时候关系很好’的‘朋友’请过来了……关系好个屁,小时候他在幼稚园到处跟人说我亲爸死了。”
“我看见他就想打他。”
时灿侧过身,声音很轻地说道:
“这么过分?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回头我帮你打他两拳。”
过了一会儿,时灿又说道:
“你得小心点,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后,家里举办的宴会上,每个出场的年龄相仿的单身异性都是别有目的。”
“是啦……”
林逐月又叹了口气,说道,
“他家公司好像遇到资金周转问题了,需要我外公外婆帮忙,他和他爸妈肯定对我家的钱很感兴趣。”
“资金周转是很多人都要面对的问题。”
时灿坐起身来,他伸手把林逐月掀起来,让她从脸朝下趴着改为面对着自己,
“我爸说,很多企业都欠银行好多钱,企业法人辛辛苦苦几十年,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把钱还清,要不就是坐牢。账面资产和持有资金完全就是两回事,所以有些人看着很体面,其实注定要进局子。我家倒是没有这种问题,不会坐牢,也不会图女孩子家里的钱。”
“你觉得怎么样?”
林逐月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怎么样?”
“我不会因为需要钱而对一个人好,也不会因为对方没钱而变得态度恶劣。”
时灿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林逐月,说道,
“不过也不太确定,如果我家以后是我对象管钱,她给我发个仨瓜俩枣的零花钱,我可能就会很高兴。”
林逐月不太相信,问道:
“你是那种会让对象管钱的人吗?”
时灿问:“不然呢?”
林逐月用非常正经的语气揣测道:
“我感觉卡内余额低于一百万,就能逼疯你。”
时灿是个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人,从小就很能花钱,小时候喜欢买杯子和陶瓷套娃,长大了爱买车,还有玩帆船之类的很烧钱的爱好。
林逐月看过他的账单,有时候一个月支出两百万都不止。
时灿躺了下来,憋着笑说道:
“没事的,到时候我多哄哄她,每个月都送礼物,哄得她喜笑颜开,零花钱不会少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等时间逐渐靠近二十三点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他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是谁都没有睡觉,而是在静悄悄地等待着什么。
一只灰白透明的小手扒住了窗台,他缓缓爬上来。窗台上用无根水绘制的符咒逐渐亮起来,散发出金色的光辉,将透明的男孩灼烫得发出无声地喊叫。但即便被烫到,他也没有后退,而是尽己所能地抵抗着符咒,穿过了玻璃窗,进入到房间里。
林逐月和时灿一左一右地躺着。
男孩从床中间爬上去,他靠近了林逐月,伸出手来,眼看着就要掐上林逐月的脖子。他被灼伤的可怕面颊上,嘴巴不停地开合,念着三个字——
对不起。
在小手落在林逐月脖颈上的瞬间,林逐月睁开眼睛。她和时灿同时坐起身来,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用空调被将男孩整个罩住。
空调被的内侧贴满了有镇压作用的黄符纸,被这张被子罩住,就相当于被镇压阵法困住,如果被罩住的鬼魂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是没办法挣脱的。
“你看,我就说他今晚会来。”
时灿把被子卷起来,又小心翼翼地从一侧扒开。
被子里的孩童才只有四岁,还很小很小。他的双眼没有神采,黯淡无光,但却在流着眼泪。他的嘴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有气流在传达着他最想说的话语。
“对不起……”
“……救救我……”
时灿仔细地观察了片刻,右手食指凝聚灵光,点向孩童的额头。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额头时,孩童的额头上浮现了猩红的符文,符文好像爬藤类植物,拥有着细长而复杂的触须,触须数量繁多,延伸至男孩身体的每一处。
林逐月站在旁边,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
“大概是来自某个少数民族,或者是什么宗门教派。”
时灿放下手,说道,
“这下就可以确认了,有人在炼厉鬼。对方的目标应该是秦思远,因为妹妹和哥哥有相同的八字,哥哥能被炼成厉鬼,妹妹多半也可以。”
秦思远过去也经常做哥哥拖拽着她的脚,对她说对不起的噩梦。
现在看来,那应该不是梦。
而是有人操纵哥哥在作祟。
“而且那个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林逐月抱起手臂,说道,
“因为今夜秦思博的目标不是妹妹,而是来到这个家的我们。欸,被子……”
林逐月和时灿将秦思博用被子卷成了非常扎实的一卷,而现在,空调被正在逐渐塌陷下去。
被子里的秦思博的身形,正在渐渐地消失。
秦思博用气音说着什么:“……”
林逐月靠近了些。
“……去、找、我。”
“我、在、厕、所……”
说完,秦思博的身形就彻底不见了。
林逐月和时灿立刻就去了厕所,他们甚至还把孙鲲瑶所在的主卧厕所查看了一遍,但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秦思博应该不会乱说话。
时灿拿出罗盘,重新检查次卫和主卫。
主卧卫生间里依旧没什么灵异痕迹,但与客厅相连的次卫之中,却有着非常明显的灵异痕迹。
但是林逐月却发现了问题。
她和时灿都捧着罗盘,但她手上的罗盘指针的转速,似乎比时灿的罗盘指针要慢一些。
是罗盘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说……端着罗盘的人有区别?
“时灿,我们换一下罗盘。”
林逐月把自己的罗盘塞进时灿手里,又把时灿的罗盘接过来,
“……嗯,跟刚刚一样,我手里的比较慢。”
林逐月把罗盘举高了一些,举到和时灿端在手中的罗盘一样的高度,这次,两个罗盘的指针转速终于一致了。
时灿和她的区
别,在于时灿个子比较高。
罗盘这东西,离灵异反应的源头越近,转速就会越快。
林逐月抬头望向天花板。
一只小小的手,从天花板上伸了下来,在林逐月和时灿的注视下,无力地摇晃了几下,就又收了回去。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了。”
“我也知道了。”
时灿转头看向已经被他和林逐月吵起来,十分担忧地站在厕所门外的孙鲲瑶,问道,
“楼上,陈先生买的房子,你有钥匙吗?”
“没有。”
孙鲲瑶似乎也察觉了怪异之处,她顿了顿,补充关于“钥匙”的信息,
“他经常出差,有时候会发生装修工人来了却进不了门的情况。我想避免这种情况,就找他要钥匙,但是他一直都不给我。他说,想等装好之后,给我一个惊喜。”
时灿说道:“现在可能只剩下惊吓了。”
时灿从厕所里退出去,拉开基础配置工具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开锁工具。
他打开门,进了楼道,走消防通道上楼。
林逐月顾忌着孙鲲瑶和秦思远的安全,没有跟着时灿一起上去。
但只是片刻后,时灿就下了楼,说道:
“上楼吧,孙姐也上去看看,仔细看清楚所谓的‘温柔君子’的真面目。”
孙鲲瑶犹豫片刻,抱着还在睡觉的秦思远,跟着林逐月和时灿一起上楼。
楼上的房子的门框周围,贴着一张巨大的黄色和黑色拼色的胶纸,胶纸上大大地标注着“装修中”三个字。门锁的位置被时灿撬过,门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装修到一半的房子。
时灿进了门,直接朝着厕所走去。
这种楼房,楼下和楼上的布局是一样的,这座房子的次卫,刚好就在孙鲲瑶家的次卫楼上。
次卫还没装修好,就连马桶都是给工人用的临时马桶。但马桶旁边,却放着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的大箱子,箱子上挂着把锁,这把锁也被时灿撬过了。
时灿打开箱子。
箱子里摆着香炉、蜡烛、牌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物件。
林逐月看到,秦思博就蜷缩在这箱子中,虽然箱子很大,但孩童缩在里面,还是显得很可怜。他稍稍抬头,望向孙鲲瑶和秦思远,被符咒灼烧过的脸上的伤疤正在逐渐修复,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骇人了。
秦思远还在睡着。
孙鲲瑶也看不见他。
林逐月觉得遗憾,但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看见秦思博这个样子,孙鲲瑶该多么心疼啊?
孙鲲瑶抱着秦思远,在箱子边蹲下身,她从里面拿起一把银锁,说道:
“这是他的长命锁,从出生一百天开始就一直戴着,他去世的时候,锁子不见了,我还以为是坠楼的时候摔丢了。我贴了有偿寻物启事,让邻居们帮忙找,可也没找回来。”
“现在这把锁不是长命锁。”
时灿语气平稳地对孙鲲瑶说,
“有人把它改过了,它现在是一把魂锁,紧紧地将秦思博的魂魄锁在这里。”
时灿又拿起个白色的小瓷瓶,递到孙鲲瑶手中,说道:
“这里面是你儿子的身体部位,我打开过了,气味很臭,用灯去照里面的时候能看见毛发,应该是一块头皮。”
“这个箱子的主人,将你的孩子炼成了厉鬼,并加以控制。而且,他还不满于现状。”
时灿拿起个扎满针的小稻草人,说道,
“背面写着秦思远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草人里面应该有指甲或者头发。秦思博会将名字、八字和身体部件所对应的人当成目标,加害对方,直到对方死亡为止。”
“死去的人的灵魂不会拥有自由,会被困进这稻草人中,以便阴师掌控和炼制。”
孙鲲瑶浑身都在颤抖。
她既愤怒,又伤心,她不想吵醒在怀里睡觉的秦思远,可是她又忍不住抽泣。
是谁在加害她的孩子?
还能是谁呢?
谁能拿到思博的长命锁?谁又能把这些东西藏在楼上的厕所里?
孙鲲瑶问:“那,我儿子的死……”
“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时灿将稻草人背后的纸撕掉,说道,
“你或许想说,秦思博出事的时候,陈君浩根本就不在家里。但一个专研于邪法的阴师,想让一个孩子自己从楼上跳下去,有一千种方法。”
孙鲲瑶再也无法忍耐住眼泪。
她以为遇见了一个很不错的人,对她好,对她的孩子也好。可是,那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糖果的外衣下,藏着的是割喉的毒药。
“都怪我,都怪我……”
孙鲲瑶泣不成声地说道,
“我觉得一个人抚养孩子会很辛苦,我不愿意维持丧偶后独身一人的情感状况,都是我的错,是我给了他害死思博的机会。”
林逐月偶尔会遇见蠢得要命的当事人。
但她并不觉得孙鲲瑶愚蠢,她只觉得对方非常、非常的可怜。
一个普通人,在被接近的时候,哪里会想到接近自己的人是阴师?最多只会猜测对方不安好心,是搞诈骗的,或者搞传销的。
孙鲲瑶好歹是确定了陈君浩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身体健康,处于单身的状态,没有不良嗜好,为人口碑不错,才开始交往的,她已经做得比很多人都好了。
孙鲲瑶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摸上了她的脸颊,为她擦拭眼泪。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这只小手是谁的。
“思博?思博……”
被装在箱子里的小小魂魄,正努力地伸出手,去安慰正在哭泣的母亲。
秦思远也渐渐醒来了,她迷茫道: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伸出手,小小的手,和秦思博的手重叠在一起,擦掉孙鲲瑶的泪水。
“他、他在出差。”
孙鲲瑶放下秦思远,将东西塞回箱子里,说道,
“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来,然后、然后我们抓住他。他……能被判罪吗?”
“他没在出差,他在忙着跑路。”
时灿拿出手机,点开消息界面,说道,
“他的日本签证还在有效期内,他上午还在餐馆里吃饭的时候,就定了一张飞往东京的机票。起飞的地点,就在隔壁市的国际机场。”
“他设在厕所里的这个祭坛比较邪门,要想平安无事地撤掉,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不然他一定不会把祭坛留下,好不容易才炼成的厉鬼,跑路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第77章 我要杀了他
孙鲲瑶一听见,陈君浩买了前往东京的机票,就立刻变得很着急。她拉着林逐月和时灿的衣袖,悲怆道:
“不能让他逃走!他害死了人,他是个恶魔,他应该得到惩罚!”
“他逃不掉的。”
时灿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孙鲲瑶眼前,屏幕上是国安部门发给时灿的消息,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让人查了他。国安部门的特勤已经在机场警岗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将他拦截下来了,没有让他跟着那艘飞往东京的飞机离开国境。”
怀疑是从陈君浩对“时”这个姓氏感到惊讶开始的。
陈君浩在解释自己的惊讶时,说是从来没见过这个姓氏。
这听起来是个合理的理由。
但是,在这个时代,稀少的姓氏有很多很多,谁没见过几个稀有姓?时灿是姓时又不是姓屎,有什么好惊讶的?
人感到惊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比如,他早就听闻过这个姓氏,知道其特殊,知道拥有这个姓氏的人来头不浅。
凌家败亡后,诸多玄学世家中,时家是占据头部的家族。虽然人丁稀少,但这个家族中一个弱者都没有。但凡是对玄学圈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时”这个姓氏的分量。
陈君浩大概率意识到了时灿是时家后人。
在餐馆的时候,他通过打探时灿的父母对时灿成为灵师是什么态度来确认时灿的出身背景,虽然时灿撒了谎,但陈君浩还是感觉到了不妥,决定跑路。
“过不了多久,国安部门就会把陈君浩带回夜北市了。”
时灿问孙鲲瑶,
“你要见见他吗?”
孙鲲瑶低下头,她看着面前的箱子,黯淡的眼眸中,带着满满的绝望。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道:
“……要见的。当然……要见的……”
“等他到了夜北市,我们就去见他。”
时灿放轻了声音,劝道,
“你先下楼吧,哄孩子睡会儿觉,我们得对这个祭坛稍微做点处理,至少要把装着你女儿头发和指甲的稻草人处理掉。”
孙鲲瑶抱着秦思远下楼了。
林逐月捡起小稻草人,走到窗边
,她手中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将稻草人引燃。被施加了术法的草人很耐烧,在金珀火中□□了半个小时,才被完全烧成灰。
时灿把留下的灰烬扫起来,用红纸包住,装进了八卦袋中。
灰烬上还残留着些许术法痕迹,需要带回天城,让老练的灵师进行解咒和净化。
林逐月感慨道:“人竟然能这么恶毒。”
“阴师就是这样的,学了几年术法,就觉得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了,不把人当人,把普通人看作是牛马牲畜,作弄糟践。”
时灿守在箱子边,他伸出手,碰了碰秦思博的脸颊。
这个被阴师夺去性命的孩子,此时正窝在箱子里,歪着头,陷入了睡眠。他睡颜恬静,全然不见先前哭泣时的痛苦。心中的悬挂的巨石,似乎已经悄然落地。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妈妈和妹妹,终于见到了挣脱桎梏的希望。
林逐月还是很担心,问:“他还有救吗?”
“有救的。”
时灿的语气并不轻松,他说道,
“施加在他身上的术法是能剥掉的,只不过,他现在是个受邪气侵染的厉鬼,剥去术法后还要想办法剔除邪气,剔除邪气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就像是扒掉一层皮一样。”
虽然箱子里的秦思博的状态相当平静,可时灿和林逐月谁也不敢离箱子太远,他们在这个尚在装修中的房子里一直守到了早上。
由傅星纬带领的增援队伍赶到了。
增援队伍一共七人,四人负责处理箱子,剩余三人前往夜北市国安大楼,去对相关事宜进行确认,确认过后,就将陈君浩带回天城,由灵师府进行询问,然后送上特殊法庭。
孙鲲瑶早起做了些饭,催促秦思远吃完后,就将她送去了幼儿园。
她回来的时候,林逐月和时灿正在收拾行李箱,准备前往国安大楼——等见过陈君浩之后,他们俩就不回来了,直接启程回天城。
孙鲲瑶问:“他能被判死刑吗?”
“说实话,相当困难。”
时灿把米色小熊遮阳帽拿出来,扣在林逐月头上,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平静又真实地向孙鲲瑶坦白之后的可能性,
“想要他被判处死刑,需要灵师府向特殊法庭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他故意杀人。首先,他故意杀人的证据难以收集,就算收集到,也不一定能说服法官。其次,灵师府有很多人希望玄学相关的事情保持隐秘,好的部分要隐秘,不好的部分更是不能让人知晓。”
“因为一群掌握着别人不具备的力量的人的存在一旦被公开,一定会引起恐慌,灵师府的存在也会很难维持下去。所以,很多事情,都无法拿到台面上讲。”
林逐月把时灿扣歪的遮阳帽掰正。
孙鲲瑶去厨房把碗洗了,和林逐月、时灿一起出了门。他们下楼的时候,傅星纬的车就在楼道门前等着。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时灿去了副驾驶座,林逐月则是陪着孙鲲瑶坐在后排。
这一路上,孙鲲瑶一直在看手机里的照片。
她给龙凤胎拍了很多照片,可爱的,搞怪的……秦思博闹着要穿妹妹的裙子,秦思远把蛋糕抹了小熊满脸……每一张,都是珍贵的回忆。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夜北国安大楼。
负责了拦截抓捕陈君浩一事的特勤下楼迎接了灵师们,带他们进门,坐电梯上楼,在楼内走了几圈后,才见到带着手铐坐在桌前的陈君浩。
看见陈君浩的刹那,孙鲲瑶就一手伸进口袋里,朝着他冲了过去。
林逐月反应迅速,一把抱住了孙鲲瑶。
孙鲲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刀。
这是她家的剔肉刀,今年刚买的,还很锋利,洗刀的时候手指轻轻摸过刀刃,就会被划出一道伤口。
林逐月死死抱住她:“孙姐!”
“我要杀了他!别拦我!”
孙鲲瑶流着泪,挥舞着手中的刀,声嘶力竭道,
“就算要坐牢,要判死刑,我也要他给我儿子偿命!”
先前坐车的时候,她的情绪还很平稳。
但现在,林逐月明白过来,那根本就不是平稳,而是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崩溃。
傅星纬立刻就反应过来,去帮林逐月的忙。他抓住孙鲲瑶的手,卸掉她手中的刀子,配合着林逐月、特勤一起,将歇斯底里的孙鲲瑶拖出了门外。
“放开我!放开我……”
孙鲲瑶哭着道,
“求求你们,放开我……”
林逐月哪里敢撒手?
“你要是坐牢了,小思远怎么办?”
林逐月紧紧地抱着孙鲲瑶的腰,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知道你很恨他,但请你为还活着的人想一想,有些事绝对、绝对不能去做。”
孙鲲瑶的挣扎渐渐停歇。
林逐月仍旧很害怕,她确认道:
“孙姐,我放开你,你要保持冷静,不要冲进去,好吗?”
半晌,林逐月感觉到孙鲲瑶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撒开手。
杀人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被林逐月拦下后,孙鲲瑶就丧失了再拿起刀子的勇气。
她虚弱地滑坐在地,闭上眼睛,流着眼泪,在心里说道:
对不起,思博,对不起,妈妈做不到。
就在这时,屋子传出了陈君浩的惊叫声。
“杀人了!救命——”
傅星纬赶忙冲了进去,林逐月就跟在后面。
时灿已经捡起了孙鲲瑶扔掉的刀,他站在陈君浩后方,一手抓着陈君浩的头发,一手握着刀,刀刃抵在陈君浩的脖子上。时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垂下眼眸看陈君浩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蟑螂。
傅星纬喝道:“时灿!”
时灿没有理会傅星纬,用力扯着陈君浩的头发,沉声问道:
“我知道炼厉鬼的步骤,我割断你的颈动脉,把你也炼成厉鬼怎么样?我看你这个人挺坏的,成了鬼之后,一定也很厉害吧?”
陈君浩眼泪都吓出来了。
时灿烦躁道:
“哭什么?杀人的时候毫不手软,自己被人杀的时候害怕成这样,没出息。”
说完,他扔掉手里的刀,抓着陈君浩头发的那只手由拉改为按,他按着陈君浩的头,用力地磕向桌子。
磕了一下后,他又扯着陈君浩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又朝着桌面磕了第二下。
傅星纬本来想去拉他,但又停住了,他站在门口,问特勤人员:
“这里监控好用吗?”
特勤人员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上,说道:
“不好用,停电了,什么都拍不到。犯人挣扎的时候弄伤自己很正常嘛,屁大点事。”
陈君浩脑袋上磕出血来,时灿才停下。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刀子,在路过林逐月身边时,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外面以后,他把刀子递还给孙鲲瑶。
等孙鲲瑶接过刀子后,时灿就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林逐月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花坛边上,手里夹着根细长的、有薄荷爆珠的烟,他才吸了一口,就咳嗽起来。
这烟林逐月见过,是傅星纬放在车上的,时灿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顺出来了。
“不会抽就不要抽嘛。”
林逐月拿过时灿手里的烟,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又在他身边坐下,说道,
“抽烟的话,嘴巴里会变得好臭,你不是有洁癖吗?你忍得了吗?”
时灿抬手捏住了林逐月的脸,他在林逐月迷茫的眼神中凑近过去,朝着她的鼻子吹了口气,问道:
“臭吗?”
林逐月:“……”
时灿赶在林逐月炸毛之前,把一整盒烟都塞进她手里,说道:
“你讨厌的话我就不抽,一辈子都不抽。”
时灿塞完烟,又捏了一把林逐月的脸,起身就走。他虽然没有跑起来,但步子快得像是在逃命。
“时灿——!”
林逐月从后面喊住他,
“……垃圾桶冒烟了,灭火器,灭火器!”
第78章 人皮兽心
还好傅星纬的车子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时灿从车子后备箱里拿了灭火器,对着在冒烟的垃圾桶一通喷,杜绝了起火的风险。
林逐月拿着烟盒,惊魂不定地站在旁边,她现在都想摸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压压惊了。
再上楼的时候,两人解释了在楼下差点引起火灾,动用了傅星纬的车载灭火器来灭火的事情,并且道了歉。
林逐月还主动承诺了要赔偿:
“老师,对不起,我会给您买个新灭火器的。”
傅星纬刚要说话。
时灿抛着手里的烟盒,挑眉道:
“那我给您买条烟?直接买条软中华可以吗?别老抽这种便宜货。”
傅星纬:“……”
他有时候很容易理解学院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和时灿斗殴,甚至能够共情。时灿就是
沙包成精,纯欠揍,让人看见他就想捶他两拳。
傅星纬压下火气,对林逐月说:
“不用赔,灵师府有灭火器储备,我从仓库里薅一个来就行。你得注意点,下次烟没按灭前,可不能往垃圾桶里扔了,垃圾桶里还是有很多易燃物的。”
林逐月捣蒜般点头。
傅星纬从时灿手里夺过烟盒,说道:
“烟不用你赔,我抽这个就行。你不是也就拿了一根吗?”
“别啊老师,让我赔您呗。”
时灿凑近了些,目光狡黠得像只狐狸,
“您这种一个月死工资一万一的工薪阶级,还日常因为我违反校规被扣到负数,要不是有任务奖励金都该负债上班了,我是真不好意思拿您的烟不赔。”
“这样,我赔您一条烟,您帮我跟我爸商量下,就说我做任务做出了心理问题,需要养一只柯尔鸭才能治愈……”
时灿还是想养那个吵得要死的鸭子。
没办法,柯尔鸭那个白白的大胸脯,内八的脚,还有呆萌的小短嘴实在是太迷人了。时灿就喜欢这种圆滚滚的宠物。
傅星纬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觉得你让林逐月去说,可能比我去说有用。根本不用假装心理出问题,直接开口要就行了。”
时灿觉得傅星纬说得很对。
接下来,傅星纬带着保密协议,去找孙鲲瑶谈话。
“孙女士,接下来的一周,我们灵师府会努力将您家楼上的祭坛拆掉,在这期间,虽然概率很小,但还是存在着亡魂失控暴走的风险。所以,您和附近的邻居们,暂时都要到外面居住,灵师府会给出一笔补贴。”
傅星纬将夹着保密协议的文件夹打开,递过一支按压式滚珠黑笔,他甚至体贴地将黑笔笔尖按出来了,说道,
“我们给您的邻居的转移理由,是装修中的房屋存在消防安全问题,还请您配合,不要暴露真相。”
傅星纬顿了顿,又补充道:
“正如我的学生说的那样,陈君浩很难被判死刑。但是,我们会严惩他,让他因侵犯秦思博的生命权对您进行尽可能多的赔偿。灵师府这边也能保证,就算他活下去,也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孙鲲瑶问:“我不能陪着思博吗?”
“很抱歉,不能。”
傅星纬拿回孙鲲瑶签好的保密协议,道,
“请您和女儿好好生活,早日走出悲痛。”
在傅星纬转过身后,孙鲲瑶掩着嘴,无声哭泣。
林逐月的眼睛也湿哒哒的。
时灿拿出抽纸,抽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他怕纸巾磨到林逐月的皮肤,手上的动作很轻,说道:
“你的灵感太强了,你得学会克制情绪。灵师处理的事情是生死之事,牵涉到生死,总是有人会很悲伤。总是产生强烈的共鸣,又克制不住情绪的话,心很容易生病的。”
林逐月还是在哭。
时灿没办法,只能拉着她先下了楼。
离孙鲲瑶远些,林逐月因为灵感而产生的共鸣会减弱很多。
过了没多久,傅星纬也下楼了。他启动车子,让林逐月和时灿上车。他得留在夜北市跟进任务,但两个学生明天还要进行第三学期第二周的课程,他得送学生去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临海市。
时灿主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对着车载导航系统一顿戳,设好了目的地,是一个早餐餐馆。
傅星纬问:“想吃早餐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早餐馆的老板可能也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得过去看看。”
时灿趁着傅星纬还没开车,动作迅速地拉开车门下车,回到了后座上,坐到林逐月身边去,说道,
“要是他真的得签,您确实该请我吃顿早餐。按照灵师府的规定,您能拿四千多的奖金呢。不过我小人有大量,今天您和灵师府同事的早餐我包了,您好好省点钱吧,毕竟马上就该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吧?”
坐在驾驶座的傅星纬沉默了。
过了片刻,傅星纬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从来没给学生透露过自己的感情状况,他白天教育学生,晚上动不动值夜班,日子过得和单身狗也没什么区别。
“有易主任的事情在前,我家把所有在灵师学院任教,没有世家背景的灵师都调查了一遍,您也在调查范围之中。”
时灿凑近了前面的座位,说道,
“我有颗20克拉的皇家蓝宝石,莫谷产的,纯净度和火彩都很好,我按五年前的买价出给您,柯尔鸭……”
傅星纬:“……20克拉的宝石你不留着结婚用?莫谷现在已经去不了了,莫谷宝石涨价了很多,比以前难买太多了。”
傅星纬没有责怪时灿。
时灿是时家唯一的孩子,而且现在时家还要保护林逐月,把他们身边所有人的信息都扒个底朝天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要是扒信息扒得早一点,时灿也不会面临在阴界失散、无人救援、差点送命的危机。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将墨镜从收纳袋里抽出来,展开戴上,轻松地回答道:
“没事,我还有颗23克拉的。”
傅星纬有时候很想骂一句壕无人性。
“按现在的市场价值出给我就行。”
傅星纬踩了油门,说道,
“鸭子的事免谈,我不想得罪你爸妈。”
他们很快就到了林逐月和时灿昨天吃早餐的地方。
早餐馆还在忙,老板泡了壶新买的茶,全牙苞的,有栗香味,在请熟客试喝。如果熟客都比较满意,他就把茶加上菜单。
见林逐月和时灿进了门后,老板连忙过来打招呼:
“哎哟,上午好上午好,陈先生没来啊?”
“陈先生来不了了。”
林逐月向老板介绍傅星纬,
“这是我们的老师,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谈谈,有方便谈话的地方吗?”
老板很尊敬陈君浩,因此对跟着陈君浩来过餐馆的客人态度也很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有的有的,咱们上楼谈吧。”
香兰间这时候有熟客在,老板将林逐月一行人带到了隔壁的翠竹间。
坐下后,傅星纬、林逐月和时灿向老板出示了特种证,老板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脸上的笑容也沉了下来。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我的学生说,陈君浩帮您解决过麻烦事,并且还要求您保密。”
傅星纬问道,
“是和亡魂有关的事情吗?”
老板面色凝重:
“你们……真的是国安的?不是骗人的吧?”
傅星纬对老板说道:
“您可以给本市的国安部门打电话,电话号码网上能搜到,确认我们的身份后,再回答问题也来得及。”
老板将信将疑地给夜北市国安部门打了电话进行询问,国安部门让他稍微等待一会儿。大约十分钟后,这个号码回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了傅星纬、林逐月和时灿的身份,希望老板配合他们的调查。
“唉,这事……”
老板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我家养了条狗,被车轧死了。这狗活着的时候还是认人的,死后不认了。我家老太太上下楼的时候,好几次都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裤脚,后来直接咬了老太太一口,吓得老太太从楼上摔下去了。”
“陈先生的客户刚和我家住一栋楼,他下楼的时候接住了我家老太太,还把狗的事情给解决了。我很感激他,要给他钱,他说自己也不是专门干这行的,但是师父说过不能不收钱,就意思一下收了我两百块。他是个心肠很好,很热心的人。”
傅星纬没说话。
林逐月和时灿也是沉默的。
“他是犯事了吗?”
老板试着询问道,
“严重吗?”
“抱歉,我们不能告知。关于他帮助您的这件事,请您以后也守口如瓶,不要告诉任何人。”
傅星纬递出保密协议,说道,
“请您签一下协议,手印也要按,右手的五根手指都
要按一遍。”
老板签了字,按了手印,又道:
“陈先生真的是很好的人,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事,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们也别对他过于苛责了。”
似乎是怕老板继续恳求,傅星纬检查过保密协议上的签字和手指印,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带着学生们离开了。
林逐月忍不住叹气,道:
“还有人认为他是个好人啊?”
“当然是有的。”
时灿情绪恹恹地说道,
“毕竟他给自己做的人设就是好人,除了对他知根知底的人,都会觉得他挺好的吧?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人皮兽心,衣冠禽兽。”
傅星纬把林逐月和时灿送到了机场,用手机转给林逐月五百块钱,让他们办理登机、过安检后随便买点东西吃。
时灿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边走边问:
“你喜欢蓝宝石吗?”
“你是想让我和老师竞价吗?”
林逐月非常关怀地问道,
“你是不是缺零花钱了?你妈妈的黑金卡在我这里,我还给你,不过你拿到之后不要拿去买柯尔鸭,好吗?”
时灿简直要被林逐月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气死了,恼火道:
“……我就要买柯尔鸭!买二十只!等我结婚的时候再孵二十只,每天早上让它们叫我对象起床,和我结了婚休想睡一天好觉!”
林逐月搞不懂时灿为什么要残害对象:
“她要是让你在柯尔鸭和她之间选一边呢?”
“……选老婆。”
第79章 新班主任
过了安检后,林逐月和时灿就开始搜罗美食。
夜北市的候机厅不算大,美食也有限。
他们俩转了两圈,愣是没能在这美食荒漠中找到想吃的东西,坐在椅子上各玩各的手机。
林逐月困得不停打盹。
为了这次任务,她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她是打算上了飞机再睡的,但困意不由人,她在候机大厅里稍稍一闭眼,脑袋就枕到时灿肩膀上去了,握在手里的手机都还没有锁屏,而且眼看着就要从手里掉下去。
时灿把手机拿起来,锁上屏幕,塞进林逐月背着的小包里。他任凭林逐月枕着,抬头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他闻见了清新又柔和的花香味,大概是洗发水的味道。
时灿在尽力避免肩膀挪动的情况下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反转,给自己和林逐月拍了张照片。
拍照发出“咔嚓”声的时候,时灿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还好,林逐月睡得还算比较沉,对这么点动静毫无察觉。
等到开始登机的时候,时灿才把林逐月摇醒。
刚刚醒来的林逐月双眼迷离,整个人都呆呆的,走路走两步就停下了,时灿只好回来牵她的手,牵着她走完登机通道,把她按在她登机牌上印着的座位上。
林逐月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关机。
她侧过头,问道:“肩膀酸吗?”
“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时灿抬手捏了捏被林逐月枕过的肩膀,语气很轻松地告诉她,
“我当时比较担心的是你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不过万幸,扫地机这次虽然违规停靠了,但停靠姿势挺好的,不会往外吐水。”
林逐月很想掐时灿一把。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林逐月吃着时灿递过来的口香糖,清新的薄荷香气让她困顿的大脑逐渐清醒。
时灿把小桌子撑起来,打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书写此次的任务报告。
午后,他们在临海市落地了。
被司机接回天城后,林逐月回了二号宿舍楼,打算好好睡一觉。之前的小憩完全不足以让她的疲惫和困倦消散,所以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后,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小鱼正在专注地炫猫粮。
这次林逐月离岛时没来得及把它送去时灿家,刚好法棍好像不太舒服,需要隔离观察,时灿就没让管家去把小鱼带回家,而是让管家上门喂猫铲屎。
吃完猫粮以后,它跳上床,窝在林逐月颈边,安静地陪着林逐月一起睡了。
时灿带了只烧鸡,走了趟云林客舍。
时灿才刚下车,涂山云林已经站到客舍门口了,两眼放光地望着他手里的食盒。
涂山云林是只成精一千多年的老狐狸精,虽然因为被献舍困在了人类的身体里,可是他身上还保留着一些狐狸的特质,比如说着迷于鸡肉。
“哎呀,大老远地就闻着味儿了,真香。”
涂山云林接过时灿手中的食盒,说道,
“你小子想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打折。”
他回过身往客舍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最近搜罗过来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这个香水啊,只要往身上喷一下,晚上起夜照镜子,就会看见自己的脸变成纸人脸。有意思吧?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适合搞恶作剧的东西。”
时灿点点头,道:
“是吗?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我买了,回去就往叶阳嘉身上喷。”
时灿话语一转,说道:
“不过我这次还真不是来买东西的,我就是来问问你,想收徒弟吗?”
涂山云林问:“你想拜我为师?”
“不,我想让林逐月拜你为师。”
时灿把香水盖子打开,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他嗅了嗅手腕,问道,
“气味挺好的,做个普通香水,正常研发上市不行吗?干嘛搞这么阴间的效果?”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我得送客了。”
涂山云林抢过香水,扣上盖子,道,
“而且明秽那家伙有意做她师父吧?你叫我从他手里抢徒弟?”
时灿问:“你怕明秽?”
涂山云林翻了个白眼,问:
“我怕的是明秽吗?我是怕明秽会带来的麻烦。而且何止是他要找我麻烦?你小子知不知道,和凌家那小姑娘扯上关系,生活就永无平静了?”
“哦,对,我白问了,你已经被卷进麻烦好多次了,看起来甘之如饴。”
“收益和风险一般呈正相关。”
时灿拉开椅子坐下,劝说道,
“你也知道她是凌家的后人,她的使命一旦完成,凌家就会重新回到世家的顶点。你要是愿意做她的师父,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很喜欢钱吗?你确定要放着这笔钱不赚吗?”
爱钱的老狐狸精:“……”
五分钟后,涂山云林留下了烧鸡,把时灿扫地出门。
时灿也没恼。
他这半年来被林逐月折腾得很有耐心,他也知道劝涂山云林同意收徒不是一两句话、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事情,好事须多磨,他之后继续努力磨这个老狐狸就是了。
林逐月是真的缺觉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甚至还想再睡上一天,但不行,今天是周一,得去教室上课。
她给小鱼添了一大勺猫粮,换过水之后,就背着单肩背包出门了。
林逐月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大部分人已经来了,大家今天早上聊天的兴致似乎格外高昂,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事情。
“新班主任已经接手一班了。”
时灿起身,让林逐月坐进去,说道,
“据说是个资质很深,很老练的灵师。希望不要太严格,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林逐月点点头,问:“法棍怎么样了?”
“昨晚它吐了,我有点担心,就让管家带它到临海市的24小时宠物医院去看病,医生说是吃多了。”
时灿忍不住抱怨道,
“我昨晚为了这事还把正在睡觉的冯五爷喊起来开船,他知道猫没事之后,打电话对我好一顿骂。”
“法棍真的好胖一个猫,医生看到它之后,问管家它是不是揣小猫了,说看肚子应该不止三只。”
时灿昨晚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闲聊过后,新班主任在上课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新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戴眼镜,留了大约一根手指长的头发,三七分,稍稍夹杂些白发,五官很斯文,只是有些不苟言笑。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各位同学们,我叫段俊恒,你们称呼我段老师或者老段都行。接下来,我会接替傅老师的工作,和你们一起度过剩余的四年时间。”
上面似乎是考虑到了林逐月的特殊性,在给高等部三年级一班安排新班主任的时候,特地选择了一位没有世家背景的灵师。
“丑话说在前面,我脾气不像傅老师那么好,所以我对学生的包容度没有他那么高。我希望你们都能老实安分一些,不要到处闯祸,如果闯了祸,我一定会严惩。”
段俊恒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我是你们的老师,不管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要你们没有过错,我会坚定地站在你们这边。”
短暂的自我介绍很快结束,第二周的课程正式开始。
第二周,他们要学习的内容是“如果遇到被盗窃的墓室,应该如何进行紧急处理”。
闻觅烟小声对林逐月道:
“你知道之前老师是怎么教我们的吗?”
林逐月问:“怎么教的?”
时灿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赶紧跑,头都不要回。”
林逐月:“……”
墓室是养阴聚阴之地,如果墓主死去时魂魄没有消散,而是沉睡在墓地中,很容易被韬养成非常厉害的鬼魂,普通的灵师根本就对付不了的那种。
墓室被盗窃,或者说,被不懂行的人破坏,墓主有可能被吵醒。墓主醒来一看,嚯,房子被人打个洞,那自然是相当生气,恨不得把来打扰他的人撕两半。
灵师来的时候,墓主的怒气很可能还没有消散,而且在墓主眼里,灵师可能和那群拆他家的盗墓贼没什么区别,干脆就一起收拾了。
第二周第一天的课程,是了解墓室。
段俊恒分了几个时代,讲了不同阶级的墓主的墓室构造。
林逐月听得脑袋发晕。
放学后,林逐月跟着时灿往时家宅邸的方向走,她希望时灿能给她重新讲讲这些墓室构造方面的知识。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顺路走同一条道。
“话说……”
时灿冷不丁地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段老师好像挺讨厌我的?”
“哥们,就你惹是生非的本事,当教职工的,有几个不讨厌你的?”
叶阳嘉勾住时灿的脖子,问道,
“而且你需要老师的喜欢吗?”
时灿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种讨厌。”
时灿停住脚步,回过头去,望向灵师府大楼。
单面玻璃后方,段俊恒低头看着已经走远的时灿,两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段老师,带这个班感觉还行吗?”
冯校长走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一起吃午餐吧,我请你。”
“谢谢冯校长。”
段俊恒收回视线,客气道,
“一起吃饭的事情还是改天吧,我家里还剩了些饭,得回去吃完。”
第80章 纸人脸
林逐月原本是去找时灿补课的。
但补着补着,她就玩起了茶宠。
茶宠是一只老红糖色的鸭子,时灿花了大价钱定制的,今天才刚刚送到家里,时灿迫不及待地把它摆在了茶盘上。
林逐月端着水壶,把刚烧开的过滤水往上面一浇,鸭子就变成了白色的,挺着大大的胸脯乖巧地站在茶盘上,缩着脖子,用智慧的眼神凝望着林逐月。
林逐月玩得很开心,但她也没忘了发消息和闻觅烟、叶阳嘉吐槽:
【他是有多爱柯尔鸭啊?】
叶阳嘉:【……他超爱。】
叶阳嘉:【你不知道,我之前拿他的switch玩宝可梦,打开他的存档,他抓了一百多只可达鸭和十只鲤鱼王……而且他竟然拿大师球去抓可达鸭!拿去抓红圣菇也比抓可达鸭强吧?】
闻觅烟:【这人就是那种买猫要买熊版,买鱼要买兰寿的圆滚滚爱好者。他一年级的时候出去做任务,买个饼都要老板烙圆点。】
林逐月:【……】
有点离谱了!
“笑什么?”时灿凑近过来,“给我看看。”
林逐月迅速藏起手机,抬手抵住时灿的脸,把他推远了。
时灿点点头,自信道:
“我知道了,在讲我坏话。”
林逐月立刻否认道:“没有。”
时灿坚持道:“肯定讲了。”
林逐月拨浪鼓似的摇头:“……真的没有。”
她的应对方针很坚定,那就是死不承认。
林逐月低头,看向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和时灿中间的法棍,她伸手捏了把法棍的脸,心想:
腮帮子确实挺圆的,又圆又大。
法棍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没醒。
“墓室的选址和构造,和天文地理九宫八卦是有关系的。古人很讲究这个,墓室一般都选在风水绝佳的地方,构造也颇有讲究,好墓室对后代也有好处。”
时灿拿起书本,继续教学,
“……如果墓不对劲,后代会学业、事业不顺,多病甚至早亡。不过我们要处理的那些被盗窃的墓室,墓主大部分都已经没有后人了。”
林逐月若有所思道:
“宫永元应该挺擅长这方面的知识吧?”
“是啊,要不是新班主任看起来不好相处,他肯定连课都不听,打他那个连连看。”
时灿百思不得其解,
“九宫八卦学得好的人,打连连看会比别人顺利吗?这哥们一周前还在一千七百关,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我不也超过你了吗?”
林逐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九宫八卦学得挺差的。”
时灿:“……氪金玩家闭嘴吧。”
补习完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时灿干脆就留了林逐月在家吃晚饭,顺便让厨师做了个西瓜红糖冰粉,天太热了,得吃点凉凉的甜品来降温。
晚饭凉到适合入口的温度的时候,时灿先一步下了楼。
林逐月把书本塞进单肩背包里,又眼巴巴地看着茶盘里的柯尔鸭茶宠。说实话,真的很可爱。她有点想把茶宠顺走,但看时灿很喜欢柯尔鸭的样子,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欲望正和良心打着架。
林逐月突然听见时灿的骂声。
“我靠!”
她顾不得拿背包,赶紧跑下楼,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灿提醒道:“别看镜子——”
已经来不及了。
冲进一楼洗手间的林逐月目光落在镜子上。
镜子里的时灿虽然依旧个子高且肩宽,但却不再是个帅小伙。
他脖子上顶着的,是张惨白的纸人脸,脸颊两侧还画了圆圆的腮红。红色和白色的对比是那么的明显,这张纸人脸在有些黯淡地洗手间灯光下是那么的瘆人。
“呜啊——!”
林逐月吓得汗毛倒竖。
时灿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眼睛。
林逐月根本没反应过来遮挡住自己视线的是时灿,惊恐道:
“救命啊别杀我!金珀——”
“没事没事,是道具。”
时灿赶在金珀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说道,
“是在云林客舍试用的垃圾道具
的效果,不是鬼,你赶紧把金珀火收起来,我衣服要被你点着了!”
两分钟之后,林逐月坐在桌子前,惊魂未定地往嘴里舀冰粉。
林逐月问:“怎么会有这种道具?”
“昨天试用的,按理来说应该在昨晚生效的,可能是我试用的量比较少吧?”
时灿把自己的冰粉推给林逐月,
“对不起嘛,我的冰粉给你,别生气。”
林逐月板着脸接过冰粉。
她其实没有生气,但是她想吃两份冰粉。
因为明天要下雨的缘故,今晚外面就有些闷了。时灿怕林逐月这个北方人受不了天城的高温中暑,吃完晚饭和甜品后,开车把林逐月送回了宿舍。
顺带一提,时灿的茶宠也被她拿走了。
她当着时灿的面光明正大地拿走的,时灿声都不敢吱一个,只能从聊天软件上翻出茶宠制作人的联系方式重新定制了一个,还多给了钱,希望对方能帮他插个队,加急。
把林逐月送回宿舍后,时灿去了趟云林客舍。
第二天早上,林逐月去教室的时候,时灿正在友好地和同学分享新买的香水,他不厌其烦地将香水喷在同学们的手腕上。似乎是怕同窗们闻不出香水美好的气味,时灿按泵头总是按两下。
时灿语气得意地问道:“好闻吧?”
叶阳嘉皱着眉头,问:
“你一个男的买这么甜的香水干嘛?”
宫永元仔细品了品手腕上的香水:
“是有点甜,不过还挺好闻的。”
时灿拉住路过的孟奇,热情道:
“来来来,你也来点。”
把班里男生都喷了个遍的时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一手撑着脸,淡定地将课本翻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香水喷完了小半瓶,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当天晚上,班群里爆发了骂战。
孟奇:【@时灿,我操你大爷!】
时灿:【我没有大爷,但你最好文明点,老是骂脏话会让女孩子敬而远之的。】
宫永元:【@时灿,闲的没事可以去马桶里找点吃的,别跑出来祸害人。】
时灿:【我吃过了,这不是有福共享有难同当,拉上你们一起尝尝吗?】
叶阳嘉:【@时灿,我真该把我在海边遇到的那条蓝灰扁尾海蛇带回来,让你俩好好亲个嘴。】
时灿:【你可以先让它亲你,然后你再来亲我。到时候我一定一耳瓜子把你打翻,然后送你去医院打血清。】
……
时灿坐在林逐月的宿舍里,一边美滋滋地吃林逐月给他切的西瓜,一边一己之力应对群里的骂战。
他知道自己明天一进教室就会被堵到墙角里揍,但他一点都不慌,他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信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时灿在被班里的同学围堵之前,先被一个低年级的男生挡住了去路。
挡路的少年个子不算很矮,但时灿的身高条件太优异,比他高出来足足半个头。他很紧张,手指紧紧地捏着手中的信封,指尖将信封蹂躏得愈发柔软。
时灿问:“干嘛?”
他在学校里没少被拦过路,对方一般都是出于挑衅的目的才把他拦下来,然后时灿就会和对方约一场架,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
但眼前这个少年根本就不像是能打架的样子,身板纤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柔柔弱弱的。
少年鼓足勇气,朝时灿递出信封:
“学长,能帮我把这个给林逐月学姐吗?”
时灿瞧了眼少年双手握着的信封,挑了挑眉,问道:
“表白信?”
少年红着脸,没有说话。
“我不代劳这种事情。”
时灿从少年身边走过,说道,
“你喜欢她,你就去找本人,面对面地表白,至少也自己把信送到她手里。不然她读到信了,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是个怎样的人,你觉得这样的告白能成功吗?”
时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学楼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叶阳嘉正在教学楼里等着,等时灿走过来了之后,问道:
“情敌?”
“肯定是敌,但不一定是情敌。”
时灿和叶阳嘉一起上了楼,说道,
“我和林逐月的谣言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喜欢她的人,就算找你帮忙递情书,也不会来找我。”
“估计是哪个世家的孩子,帮家里的长辈来试探我和林逐月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记住他的长相了,等放学了,我就去展览板的照片墙上认一认,这小子到底是哪家的。”
被拒绝的少年沉默地在原地站了半晌,他没有进教学楼,而是转过身去,将手中的信封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叶阳嘉感慨道:
“你倒是挺宽容的,我以为你要恶言相向并且揍他一顿呢。”
“对了,宫永元昨晚帮你掷了茭杯。”
叶阳嘉勾住时灿的肩膀,说道,
“问题是你和林逐月能不能在一起,掷了三次,答案都是否。”
“……他大爷的。”
时灿甩开叶阳嘉,恼火道,
“谁让他帮我掷的?”
时灿快步上楼,去教室找宫永元算账去了。
这馊主意是宫永元自己想出来的,因为打时灿一顿不一定能让他破层皮,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被揍。但事情关乎林逐月,时灿一定会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