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明集团
第二周的课程,前面三天在教室里进行,最后两天则是要学生们和任课教师一起前往秦岭,在已经被发掘的墓室里进行模拟课程。教师会用半天的时间给学生们进行演示,剩下的一天半时间,则是让学生们模拟,教师会根据他们的表现来打分。
天城地处国家半途的东南海上,而秦岭则是在华中,非常非常遥远。
但古时的灵师的智慧遗留在此,天城拥有一扇与秦岭相连的传送门,只要灵师们在那拱形石门上注入灵力,就可以用瞬息的时间来往于千里之外的山岭。
“真是方便啊。”
林逐月左手拎着基础工具配置包,右手拿着水壶,脚上蹬着厚厚的胶鞋,按要求穿的长裤的裤腿也扎进胶鞋里,她抬起右臂,用袖子擦了把汗,说道,
“不过就是有点太热了。”
“是挺方便的,不过也带来过很多麻烦。”
时灿站在林逐月背后,耐心地把林逐月的长发拢起来,盘到尽可能高些的位置去,用一个比较轻的塑料鲨鱼夹夹起来。
“谢谢,这样凉快多了。”
林逐月抬手摸了摸鲨鱼夹,问道,
“我听说过,有人骑行穿越秦岭,连人带车都一起摔进了天城,是吗?不过,启动传送门需要灵力,那个人只是普通人吧?”
“传送门毕竟是老物件了,旧时的法术有时候并不适用于现代,会因为磁场、天气等原因失灵或者打开。”
时灿拉着林逐月在岩石上坐下,一边等待着同学们传送过来,一边闲聊,
“不只是人,偶尔还会有山里的精怪通过传送门。我爸妈说,他俩念高等部的时候,有一条彩色的、带须子的大蛇趁着夜色进入过天城,在街上游动,吃了两个小孩。”
林逐月问:“……这不是吓
小孩的故事吗?”
“是真的。”
闻觅烟走了过来,说道,
“据说是肚子太饿了,所以才吃了人。灵师府和它协商,用蕴含了丰厚灵力的法器和它交换,它就把孩子吐出来了。”
“所以你在秦岭要小心,你灵力这么强,说不定会有精怪想叨你一口。”
“……嘶。”
林逐月倒吸了一口气,
“那你们要记得拿法器来换我。”
“放心吧,倾家荡产也会把你换回来的。”
时灿拍了拍林逐月的脑袋,说道,
“不过赎你肯定不能白赎,你得还债,到时候你就……”
“我懂,我都懂。”
林逐月竖起大拇指,说道,
“打开你的红白机,进入你的古早白金口袋妖怪存档,给你抓十只可达鸭。”
时灿:“……”
你懂个屁!
叶阳嘉笑得前仰后合。
一班的学生陆续到齐了。
林逐月疑惑道:“只有我们班过来吗?”
整个高等部三年级,应该都在接受一样的暑期课程才对。可是,林逐月根本就没看到别的班级的同学和老师的影子。
“二班周末会过来,剩下几个班会在下周过来。不过说实话,他们学这门课程,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时灿在签到表上签下了自己和林逐月的名字,解释道,
“对被破坏的墓穴进行紧急处理,是危险程度非常高的事情,这种事一般只有资质好的灵师做得来。二班暂且不论,三班那种水平的学生,遇到这种事情真的会丧命。”
过了没几分钟,段俊恒穿过传送门来到秦岭,所有同学集合,一起朝着目的地出发。
段俊恒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叶阳嘉拉住了。
段俊恒停下来看着叶阳嘉。
“老师,山上容易有毒蛇。”
叶阳嘉把自己的折叠棍递给他,又从树上撇了根长长的树枝来用,说道,
“得拨着叶子走,不然容易被咬。”
段俊恒平淡道:“谢谢。”
跟在后面,手拿已经展开的折叠棍的时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过多久,他们抵达了一处墓室。
段俊恒在墓室门前设了香案,虽然墓室早已被人破坏,经由灵师们的处理,已经变得无害,但他还是点燃九根香,插进香炉里。
“当你们遇到被破坏的墓室时,在进入墓室之前,就要与墓室的主人进行沟通。”
段俊恒摊开早已准备好的红纸,说道,
“写表文,点香,读表文,敬奉天地、山神与墓室主人,然后将表文烧掉。表文燃烧后的形状和香谱都为吉相,才可以进入墓室,进行下一步。”
“我们现在模拟的是吉相,至于凶相,这种情况一般是谈不拢的,需要进行镇压。不过近年来灵师府的镇压几乎都以失败告终,许多出世的大鬼,就是被破坏的墓室的主人。”
段俊恒读完表文,又将表文烧掉。
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的,就是墓穴主人安歇的地方。这地方中间有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副仿造的棺椁,这里原本是有一副真木棺的,但真木棺早已和主人一起被抬进了博物馆,只留下后来安置的假货,供灵师学院的学生们学习使用。
周围的石壁上雕刻着祥云壁画,壁画尚未被岁月侵蚀,还很完好,还有好几扇悬在高处的石门,以及连接着石门的长梯,不知道究竟通向何方。
“这里要注意。”
段俊恒说道,
“古时人们不会焚化尸身,尸身上往往佩戴有金银珠宝。求财之人经常会撬开棺椁,盗窃财物。所以,灵师赶到时,棺椁一般呈现被开启过的状态。”
“遇到被开启过的棺椁,一定要先使用安魂之术,再封印棺椁。如果直接封印,有可能会导致墓主暴怒。”
段俊恒以无根水净手,将四象按方位摆在棺椁四周,念诵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交替,星辰罗布。四方之象,避千里之不详,离一切之不吉,清不清之邪秽,安不安之神魂。”
念完咒语后,段俊恒抬动棺盖,将棺椁合上,行礼之后,缓缓退出墓室。
接下来的一天半,一班的同学们在不断重复模拟、打分的过程。
因为在山里,要穿胶鞋和厚裤子来防蛇,大部分同学都热得两眼发直。
时灿俯下身来,方便林逐月往他脑门上贴冰凉贴,问道:
“这东西不会掉色吧?回头揭下来,我会不会变成阿凡达?”
林逐月道:“掉色了我跟你姓。”
时灿:“……也不是不行。”
林逐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把贴在时灿额头上的冰凉贴给拍结实了。
给时灿贴好冰凉贴后,林逐月就无聊地蹲在地上。
她发现地上有个洞,洞里缩着个小小的,粉色的脑袋,五官十分呆萌可爱。林逐月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她太好奇了,下意识地伸出手。
时灿被她吓了一跳,紧紧地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扯到一边去:
“你疯了?那可能是蛇,你想挨一口?”
林逐月瞪圆了眼:“啊?蛇?”
“蛇?哪里哪里?”
宫永元凑了过来,往洞里看了眼,
“哟,白化的?赶紧帮忙给我弄出来,我要抓回家养着。”
林逐月根本就不敢过去。
时灿站在林逐月身边,警告道:
“宫大仙,这说不定是什么牢底坐穿蛇。”
“会不会牢底坐穿,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灿狗你是不是害怕了?”
周五下午的时候,一班所有人都通过了模拟课程,通过传送门回了天城。
林逐月洗了个澡,她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子,坐在铺了凉席的沙发上吹空调。
小鱼往她身上爬,她嫌热,把猫推到一边好几次。推得多了,小鱼就生气了,用屁股对着她,松鼠一样的大尾巴甩来甩去,趴在沙发上生闷气。
林逐月只能拿出冻干来哄它。
没过几分钟,林逐月就收到了任务通知。
她随便穿了条白色的蛋糕裙,就背着小包,打着把遮阳伞,朝着灵师府大楼的方向去了。走路走到一半,她遇到迎面开车过来的时灿,拉开车门坐上去。
林逐月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君浩被送到天城来了,我想着过来问候问候他,谁知道任务通知就来了。”
时灿打满方向盘转弯,抱怨道,
“灵师府真是把我们俩当驴用,才刚上完课呢,也不叫人歇歇。”
“往好处想,可以赚奖励金嘛。”
林逐月把时灿放在车上的果板果冻拆了,一边拆一边揶揄道,
“不过你也不在意这仨瓜俩枣就是了。”
时灿道:“虽然不在意那仨瓜俩枣的钱,但我在意那仨瓜俩枣的分数啊,我可是打算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灵师学院毕业。”
林逐月问:“秦思博怎么样了?”
“前往夜北市的灵师们已经在处理这倒霉孩子的祭坛了,至少要等到周日才能处理好,老傅还在跟进工作呢。”
时灿对林逐月说,
“也亏得他女朋友是灵师,一样不着家,不然这样聚少离多的,早就要闹分手了。果冻给我个,我也要吃。”
还是搭档好,执行任务都一块的,如胶似漆,根本不用担心因为长期异地导致感情不和。
林逐月把果冻递到他嘴边。
叼住果冻的时灿含糊不清道:
“……林大小姐,您把包装拆开行不行?”
林逐月将包装纸撕开一部分,又往时灿嘴里塞。
时灿吃着果冻,哼着小曲下车了。
林逐月跟在后面,心想:
还抱怨被当驴使,这不是挺快乐的吗?
冯新城已经在校长办公室里等他们了,他泡了壶明前龙井,非常友善地倒了茶,招呼林逐月和时灿过来喝。
过了一会儿,闻觅烟和叶阳嘉也赶到了。
“你们都到了,我就颁布任务了。”
冯新城将文件夹拿出来,说道,
“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呢,名字叫顾青寒,是天明集团的总经理,时灿,你应该听说过天明集团。”
时灿点点头,应道:
“嗯,听过,时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家生意的涉猎范围还挺广的。”
“顾青寒有个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名字叫黎任真,两人刚刚同居。这一同居,顾青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冯新城拿着文件夹,说道,
“他晚上经常做梦,梦见一个和黎任真长得很像的青年,一边说着‘我会让你后悔’,从高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那个少年一直跳,一直跳,每天晚上顾
青寒要亲眼看他跳楼三四遍。顾青寒询问女友时,女友让他不要管,顾青寒也是因此确定了他并不是单纯在做梦。时间久了,顾青寒不堪其扰,又不愿意轻易分手,就在他父亲的帮助下,向灵师府进行了求助。”
第82章 掌印
林逐月是亲眼目睹过安宁跳楼的。
安宁那一跳带给她很大的震撼。
大部分人都经历过挫折,有过从高处一跳了之的想法,但很少有人付诸实践。目击跳楼之人往往会遭受巨大的心理创伤,让他们受伤的有时并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纵使那些人让自己的生命化作春泥的绝望和悲伤。
这种绝望的痛苦,是死神在人间弹奏的曲子。
虽然安宁的跌落并非出自她自身的意愿,但林逐月能够感受到那种绝望。此后林逐月绝对不会认为跳楼的人太傻,更不会轻视目击者的痛苦。
林逐月很同情这次任务的委托人,在梦里一遍一遍地看人跳下去,那滋味兴许也不会比真正的目击者好受多少。
“我们得收拾行李。”
林逐月接过冯新城手中的文件夹,问,
“应该还有时间吧?”
“任务并不紧急,带好要带的东西。”
冯新城在他们的小茶杯里添了茶水,道,
“喝茶的时间也是有的,喝完再走吧,这茶叶是我在茶山上亲手摘的,采了一整天,也就采到一点点,虽说茶汤有些浑,但香味是过得去的。”
“以前你们小时候玩到我家外面,都要蹭上杯茶喝,小叶还直接把干茶叶嚼着吃。后来你们长大了,都迷恋于奶茶,再也不来我家喝茶了。”
叶阳嘉道:“嚼着吃很香的。”
他们在冯新城的办公室里喝了一个小时的茶,才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奔赴任务。
时灿的行李已经在车上了,所以他没回家,而是跟着林逐月回了宿舍。他有几天没见过小鱼了,得好好巩固巩固感情,要不然小鱼迟早把他忘了。
林逐月问:“你们小时候还会蹭茶的?”
“是啊,我们几个在岛上疯玩,哪里都去,谁家都闯。我家里和好多世家都有些矛盾,但大部分人都不会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看我来了也不会凶我,会给我零食和饮料。”
时灿两手揣在兜里,他的语气很平静,
“然后我就被我爸妈谈话了,被谈话后心里多了防备。虽然我还是偶尔会跟着叶阳嘉、闻觅烟去别人家,但我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也会去观察别人看我的目光,我发现他们看我的时候,好像的确不怎么友善。”
“当我后来被发现能看见缘,又觉醒了灵武绝刃,天赋异禀,有些人就不再能容忍我了,他们试图绑架我。我在独自前往叶阳嘉家里的时候被人捂了口鼻,然后就昏迷了,差点被带出天城。”
林逐月停下脚步,她回头看着时灿。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我昏迷时应该被人打了,因为在医馆里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
时灿情绪镇定地回想当时的细节,
“不知道到底是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对昏迷不醒的孩子施暴。”
时灿从林逐月身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拿出钥匙打开林逐月的宿舍门。
自从林逐月因为吃食堂,独自在宿舍里高烧到四十度之后,时灿就经常来给她送饭,在宿舍门口蹲了几次之后,就拥有了林逐月的宿舍钥匙。
他才刚打开门,一个毛茸茸的猫猫头就钻了出来。
“哎哎哎,你可不能出来。”
时灿用脚挡住猫,稍稍掩门,差点夹到小鱼的脑袋,他蹲下身把小鱼捞起来,问,
“想当流浪猫啊?这么热的天你上哪去?天城连老鼠都没有,你难道要去海边自己抓鱼自力更生啊?你这小短腿跑得过鱼吗?”
林逐月进了宿舍,打开行李箱,把衣服和日常用品往箱子里塞。
她一边塞,一边问:
“你当初害怕吗?”
时灿知道林逐月问的是他被绑架的时候的事情,他回答道: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的体感就是就是莫名其妙地昏过去,又从安全的环境里醒过来了,但我爸我妈挺崩溃的。”
时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们俩在商量着往这里放一枚能定位的芯片,但那个时候的手术技术不太达标,就算是微创手术,也要开三个洞,所以他们俩没忍心给我做这个手术。”
时灿对人事物的警惕并不是毫无原因的,他不是天生有疑心病,是环境和立场造就了这一切。他如果对人不够警惕,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沦落到被人害死的下场。
他很强,可是人的手段和阴谋无穷无尽,而心胸又可以那么的狭隘,再强的人也有抵挡不住的时候。
林逐月路过沙发的时候,在时灿身边停住了脚步,她抬起手,在时灿脑袋上摸了一把,又尽可能轻地揉了揉。
揉完之后,她从时灿身边离开,去拿放在餐桌上的保温杯了。
时灿:“……?”
他这是被安慰了吗?
一个小时后,他们从二号宿舍楼启程,前往灵师府大门口,接上带着行李箱和基础配置工具包等在这里的闻觅烟和叶阳嘉。
叶阳嘉把行李放上车,看到已经躺在后备箱里的蓝色行李箱后,问道:
“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你在灵师府附近吧?你没回过家吧?行李箱居然在车上?”
“在学习我爸的高效任务模式。”
时灿对叶阳嘉说,
“每辆常用车上自备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随时都能走。不过感觉不是很有用,虽然我随时都能走,但我有一群拖沓的同伴。”
被骂“拖沓”的叶阳嘉:
“……你少说点话,嘴巴实在闲不下来就去亲嘴,我不想任务开始前就揍你。”
时灿问:“我亲谁?”
叶阳嘉道:“亲后视镜!亲你自己!”
“别啊,别把后视镜弄花了。”
闻觅烟拿出湿巾纸擦了擦后视镜,道,
“你们这些男孩子真可怕,连后视镜都不放过的。”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座上,盖着獭兔毛材质的毛毯,在这三人的吵闹声中踏上了行程。
任务地点在交眉市。
不算远,但也不近,时灿和叶阳嘉是换着开车的。
交眉市旧时的景点多,街上也到处都分部着旧时的痕迹,与那些仿造出来的建筑不同,它的身上还留有历史的余韵。
顾青寒选了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来招待他们,餐厅人均价格很高。他的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尊重灵师,尊重时家人,顾青寒也谨记父亲的话,特意订下了这家餐厅的包间。
林逐月和同伴们一起下了车。
时灿把车钥匙交给餐厅人员。
车被开走后,林逐月打量起等在门口的顾青寒。
他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似乎刚处理完工作,浑身都透露着疲态。他眼下带着些许乌青色,这应该和他睡梦中不断跳楼的青年有关。
他身上是有点阴气的,不过不算重。
不过不同于大部分沾有阴气的人的浑浊气场,他的气场很干净,只是有些虚弱而已,这也意味着他和鬼魂大概没什么直接联系。
“劳烦你们特地赶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顾青寒说话的时候也很有礼貌,
“都已经过了饭点了,先上楼吧,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富丽堂皇的包间里,桌上一共摆了五副餐具。
林逐月问:“你女友没来吗?”
看过委托文件后,林逐月和同伴们一致认为,顾青寒梦里不断跳楼的青年,应该和顾青寒的女友是有些关系的。他们要解决这次的事件,很可能要从顾青寒的女友黎任真身上下手。
“她因为工作临时出差了,明天回家。”
顾青寒请见习灵师们坐下,说道,
“必须要通过她
来解决这件事吗?我和她说起我的梦的时候,她似乎是有些抵触的。我不知道她能否接受鬼魂和灵师的存在,如果可以……”
“等会儿我们先去你家看看。”
时灿用侍者递上来的热毛巾擦手,道,
“不过确认情况前,我们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和保证,也许这件事情,就是要把你女朋友牵扯进来才能解决的。”
顾青寒点点头:“我明白。”
餐厅里上了开胃前菜和面包。
顾青寒是点了酒的,从前菜到餐后一共有四种酒。不过因为吃完饭后就要投入到灵师的工作中,林逐月和同伴们都没有饮酒,顾青寒觉得只有自己喝酒不太礼貌,干脆也没有喝酒。
以甜品收尾,结束晚餐后,顾青寒带着见习灵师们前往自己现在居住的房子。
他的房子位于市中区,实用面积二百八十平,采用了奢华的欧式装修,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地板能当镜子照。
据顾青寒说,他从买房到装修一共投入了小两千万进去,因为踩了“不装修的房子不得超过六千一平”的坑,拆房地产商的那错漏百出的“精装”也花了不少钱。
“房子里我们可以随便看吧?”
时灿从基础配置工具包里拿出罗盘,
“你家里确实有点不对劲,阴森森的,和那种被亡魂长期影响的房子的感觉有点像,不过好像又不是很严重。先看看再说。”
顾青寒道:“当然了,你们随便看。”
闻觅烟一边检查客厅,一边问:
“方便和我们说一说你女朋友的事情吗?”
“她是做美容的,人很聪明,性格也很要强。她家里家境应该还可以,不是特别富有,但也有些资产。不过父母似乎在她高中的时候就离世了。我和她交往半年多了,没见她和亲戚来往过,不知道是没有亲戚还是关系不好……”
顾青寒说着说着就愣了一下,他有些内疚,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不是很了解她。她几乎从来不和我说她家里的事,也不怎么提起过去,我也没怎么问过。”
“才半年。”
时灿说道,
“不了解也正常,你们应该还没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关系。等到了那一步,不想了解也会了解的。这里有灵异痕迹,你们过来看一下。”
“话说,顾先生,你父亲知道灵师的存在,你这房子购入的时候,他没找人帮你看下吗?你这房子格局不对,主卧在五鬼位上。唔,果然,卧室里灵异痕迹更重。”
林逐月进了卧室,朝着窗户走去。
她拉开窗帘,窗帘外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林逐月找了香灰出来,她念了咒语,对着香灰吹了一口气。手中的香灰像是遇到了风,飞散开来,扑到窗户上,然后扑簌扑簌地散落到地板上。
但也不是所有香灰都落下了。
顾青寒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家主卧的落地窗上,印着一个又一个香灰掌印,那掌印有些大,并不是女友的。他伸出手比了比,掌印和他手掌也不吻合。
“别比了,不是你的。”
时灿打量着窗户,说道,
“再来点香灰,应该不止有窗户这里有,其他位置也看一看。放心,顾先生,我一定赔你保洁费,不过我比较建议你把房子卖掉就是了。”
第83章 交眉市
林逐月又吹了一捧香灰。
落地窗边的地毯上,也显现出了痕迹。不过,这痕迹并非手印,而是鞋印。鞋印分布在床和窗户之间,乱糟糟、灰扑扑的。
放在床头柜的照片上也沾到了一些香灰。
这照片是顾青寒与女友黎任真的合照,照片上的黎任真和顾青寒紧挨在一起,她笑容甜丝丝的,精致的眉眼书写着甜蜜和幸福。
可沾到上面的香灰留下了手指印,那手指印很凌乱,一道又一道,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抹花了黎任真的脸。而顾青寒的那半张照片就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印记。
很显然,留下手印的东西,是冲着黎任真来的。
顾青寒亲眼见识到这一切,心中很是害怕和惊慌。
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仔细想想,身边有个看不见的、已经死掉的存在,窥视、影响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却全然不知,这是多么地惊悚啊?
过了片刻,顾青寒小心翼翼地问:
“‘他’现在在家吗?”
他的眼眸转动着,尽管知道自己看不见那个存在,也想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就在附近,就在悄悄地窥伺着他们?
“不在,你不要怕。”
时灿拿出湿巾,抓起林逐月的手,擦去她手掌上残余的香灰,说道,
“这个亡魂,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你女朋友的。她有像你一样做过噩梦吗?”
顾青寒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我将我自己的梦境告诉过她,她很严肃地告诉我,不要相信梦,不要被梦境影响。”
“我不管怎么听,都觉得你女朋友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
闻觅烟用脚把垃圾桶推到林逐月旁边,
“她明天就回来了,对吧?不如这样,明天我们找她开诚公布地谈一谈。如果她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任何信息,我们会想其他办法调查,会查清楚的,毕竟灵师府的后勤也不是死的。”
顾青寒同意了见习灵师们的意见。
这天晚上,大家没有留宿在顾青寒家,而是带着顾青寒一起出去住酒店。
酒店是顾青寒父亲名下的产业。
顾青寒的父亲是个讲究人,他的酒店从建造到装修,全程都有灵师的参与。一进大厅,就能看见玄武和养了锦鲤的山水,室内的线条几乎都呈现波浪形,找不出一条直线来。避锋避芒,山高水远,水中屯财,既有美学,又懂风水。
时灿观察了片刻,问:
“是我妈妈的手笔?”
顾青寒很是敬重地说道:
“对,当年家父将您的父母都请过来了,不过因为日程问题,您的父亲参与不多。”
顾青寒让酒店留了副总统套房,安排见习灵师们入住,还细心地问他们要不要吃宵夜,房间里有菜单,想吃什么可以打电话告诉大堂经理,大堂经理会安排后厨开火,完成餐品,并且送到客房里的。
林逐月和闻觅烟住了同一间房。
她们俩今天从秦岭回天城后都洗过澡,所以晚上就不洗头了,随便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散步。
交眉市勉强也算得上是大城市,但却没有钢铁森林的规整。
城市里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随意地摆小摊,路边不时能见到卖水果的叔叔和阿姨,还有烧烤摊,摊主穿着十分霸气又社会的花褂子,拿着扇走烤炉上冒出来的烟,将香味也一同扇进了过路者的鼻子里。
林逐月和闻觅烟围着街道转了一圈,再回到烧烤摊的时候,就看见叶阳嘉在翘着二郎腿等烧烤。
林逐月问:“时灿呢?”
“他嫌烧烤摊会薰他一身羊肉串味,不肯吃现烤的,去隔壁吃烧饼夹牛肉,喝牛肉汤去了。你们吃羊肉串吗?我请客。”
林逐月比较想试试当地有名的烧饼夹牛肉,就拒绝了叶阳嘉,跑去找时灿了。
时灿坐在间小屋里,一边喝牛肉汤,一边等着现烙的烧饼。林逐月过来后,时灿又喊老板多烙了两个饼。
这屋子既是店,也是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的住处。老板正在切刚买回来的半个麒麟瓜,因为两个人吃不完,给林逐月和时灿各分了一大块瓜。
时灿接过瓜,道了谢,又问道:
“你们在这儿做了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了。”
老板娘用刀从侧面削进烧饼里,将烧饼劈开,把剁好的牛肉夹进去,道,
“再过几年就要拆迁了,我和老头子也老了,我俩说好了,拆迁了以后就不干了。不过也不知道到底啥时候拆,不晓得能不能干够三十年。”
林逐月吃着甜甜的瓜,问:
“那你们对这附近的
事很熟吧?”
“熟啊,怎么不熟?”
老板一拍桌子,说道,
“我挺腼腆的,和人聊天儿少。但这老太太她不腼腆啊,她成日里就喜欢和人聊天,和客人聊,和街坊邻居聊。你说她和年纪差不多的、老些的聊也就罢了,和三岁小孩都能聊起来。”
老板娘把烧饼放进纸袋里,又用小筐盛着,放到林逐月和时灿的桌上,上完餐后,就捅了老板一胳膊肘,捅得老板嗷嗷叫唤。
林逐月笑了笑,调侃道:
“您也不算腼腆嘛,挺健谈的。”
“那阿姨您知道得肯定很多了。”
时灿放轻声音,打探道,
“隔壁这个死贵死贵的贵族小区,有出过什么事情吗?”
“哎哟……我想想……”
老板娘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说道,
“楼上的水管被那个死傻死傻的狗咬爆,水淹楼下,也就这么点事……这小区刚盖成也没多久,没什么事情的。”
时灿只好问得更具体些:
“有寻短见的吗?”
“那里面住得可都是有钱人。”
老板娘一边收拾桌案,一边道,
“都那么有钱了,有什么短见好寻嘛?”
“老婆子,话可不能说这么绝对,有钱人不也有寻短见的。”
老板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道,
“咱闺女和女婿住的那小区里,不就有户人家,父母都离世了,姐姐和弟弟争家产?弟弟没争过姐姐,直接从八楼跳下去了。”
“你说现在的人也真是……家产分一半不够,非得全部攥手里,整出个家破人亡的局面。”
老板和老板娘叽里呱啦地聊着旧事,一会儿指责姐姐,一会儿又指责弟弟,一会儿又说家和比有钱重要多了。
时灿无心听八卦,因为这是和任务无关的情报。
林逐月倒是听得很上头。
吃完了烧饼,他们就一起回酒店。
叶阳嘉和闻觅烟已经吃完了烧烤,也在回酒店的路上,不过他俩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正在和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些的青年说话。
那青年自称是大学生,家庭贫苦,卖笔芯勤工俭学。他笔芯卖得便宜,三盒只要十块钱,希望叶阳嘉和闻觅烟能支持一下他。
叶阳嘉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
青年眼睛亮了,把手上的三盒笔芯递给叶阳嘉,还要从帆布挎包里再掏一些出来。
叶阳嘉说道:“就要三盒。”
青年劝说道:“多买几盒呗,以后可遇不到这么便宜的笔芯了。”
“就三盒,我要那么多干嘛?”
叶阳嘉把笔芯塞回去,抓住青年还拿在手里的二十块钱纸笔,说道,
“算了,你把钱还我,我不买了。”
青年猛一用力,把二十块钱从叶阳嘉的手中抽走,他拿着钱,抱着笔芯,转头就上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在叶阳嘉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带着那二十块钱、笔芯与公交车一起离去。
叶阳嘉骂道:“我操?”
闻觅烟同情地怕了拍叶阳嘉的肩膀。
时灿捂着嘴站在一边笑,笑得肚子抽痛。
大家一起继续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时灿笑个不停,叶阳嘉对他连追带打,闻觅烟说想要圣罗兰新出的口红,有个色号特别好看,林逐月就下单给她买了一支。
回去后,林逐月就躺到床上睡了。
她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了黎任真,这个黎任真比照片里年轻些。还有一个和黎任真有几分相似的青年,青年比黎任真小些,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两个人,正在楼上争吵。
青年的情绪很激动,吵着吵着,他就打开窗户,在雷声和暴雨中威胁道:
“你信不信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爱跳不跳。”
黎任真的回复很冷漠。
她没看这个青年,转身去拿放在沙发上的浅蓝色路易威登包,拎着包往外走。
青年恼火极了,抬脚踩着窗柩,朝着外面奋力一跃。他从高处坠落,身躯“噗通”一声砸在地上,血液从身体中流出来,混入雨水中,如烟雾般四缕飘散。
他翻过身来,躺在地面上。
楼下的保安吓坏了,马上就打了急救电话。
黎任真也很快就到了楼下。
青年看到了她,对着她露出得意的表情。但黎任真却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快步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林逐月的梦境倒退了。
她又一次看见青年和黎任真吵架,然后从高处一跃而下,躺在地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却被黎任真完全忽略。
梦境重复了三遍以后,林逐月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她爬起床,去盥洗室里洗漱,在避免吵醒闻觅烟的前提下出了门,前往位于楼下的自助餐厅。
时灿正在拿着刀叉切乳鸽腿,他眼底带着一抹青色,将乳鸽送进嘴巴里之前还打了个哈欠。
林逐月问:“你怎么了?”
“没睡好,有个傻狗在我梦里跳楼,一遍又一遍地跳。”
时灿恶狠狠地说道,
“我真想把叶阳嘉那智商低下的二十块钱找回来,糊到那个跳楼的傻狗脸上。”
第84章 废物
“我也做了一样的梦。”
林逐月从经过这里的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品单,用铅笔勾选着要吃的食物,问时灿,
“你有吃到什么踩雷的菜品吗?”
“蒸蛋不行,蛋腥味太重了。”
时灿给林逐月看自己只挖过一勺的蒸蛋,又给她推荐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
“红米肠味道和口感都很好,叉烧也还可以,带了一点肥肉,很香,烧麦也可以尝尝,馅料是纯肉的,没有糯米。”
林逐月把时灿推荐的菜品一一勾选。
众所周知,时灿的嘴巴是非常挑的,他说还行就是很好吃,他说好吃,那就是必须尝一尝的美味,错过了会很可惜。
林逐月又按自己的口味点了些菜品,将自己的菜品单交给服务员,坐在桌边等着上菜。
菜差不多上全的时候,闻觅烟、叶阳嘉和顾青寒也到餐厅了。
顾青寒一大早就在忙工作的事,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大约过了半小时,他才终于忙完了,礼貌地问见习灵师们昨晚睡得怎么样,酒店有没有需要整改的问题。
时灿没回答,将问题抛回来:
“顾先生,你睡得好吗?”
顾青寒诚实地回答道:
“挺好的,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不过昨晚我很害怕,都不敢关床头灯。”
顾青寒自掏腰包买了三只品级很高的糯米椰,叫前台送上来,又让餐厅后厨打开,连同山楂碎、葡萄干之类的配料一起端过来,每人半只,算做是餐后小零食。
林逐月在家吃过糯米椰,她不太喜欢加配料,更喜欢糯米椰原有的香味和口感,所以只是一味地拿着勺子舀黏糊糊的椰子水,挖糯叽叽的椰肉。
吃过糯米椰后,大伙一起回顾青寒的住处。
顾青寒到了家,就拿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忙工作,他一边敲打键盘,一边打电话:
“真真,你还有多久下高铁?我有点忙,抽不开身,我让孙叔叔过去接你,好吗?对了,家里……”
时灿对他摆了摆手。
顾青寒立刻止住话语,道:
“啊,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
顾青寒和黎任真又聊了一会儿,黎任真给他吐槽奇葩客户,他就认真地听着,不时应和一句“是真的挺神奇的”,等黎任真吐槽完,顾青寒才挂了电话。
从顾青寒打电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他和黎任真相处得挺和谐的。他因为黎任真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能不带怨气地相处,真的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挂掉电话后,工作忙得差不多,顾青寒又和时灿聊了起来:
“你爸爸妈妈身体都还健康吗?”
“健康,上蹿下跳。”
时灿倚在沙发上品尝咖啡,道,
“上个月月底还在寨子附近摘蘑菇吃,村民全部出幻觉
进医院了,他俩没事。”
顾青寒露出震惊的神情,问:
“……当地人也会中毒吗?”
“当然会了。”
时灿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有村民进了医院还不相信自己中毒了,跟医生说自己是本地人,吃了多少年菌子了都没出事。医生当场情绪崩溃,说,‘中招进来的全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本地人,那些不认识菌子的外地人没人引导的话,根本就不碰菌子!’”
“噗,咳、咳咳……”
林逐月笑呛着了。
闻觅烟和叶阳嘉也都憋着笑。
时灿把林逐月放在桌上的那杯兑过奶油,加过金蔗糖的咖啡递给她:
“喝点,会好受些的。”
“哎哟喂。”
叶阳嘉抬手勾住时灿的肩膀,说道,
“我和闻觅烟喝咖啡直接兑糖兑奶,你说我俩不先尝尝咖啡豆原本的味道,实在是没品味。林逐月这尝都没尝,又兑糖又兑奶的,你怎么不说她啊?”
时灿侧过眼睛,鄙视地瞧着叶阳嘉,问:
“我们俩吵起来你就满意了是吧?”
“对了,我从昨天就一直想问……”
顾青寒斟酌着言语,片刻后,才问道,
“林小姐是不是林子迁先生的外孙女?名字一模一样,长相也和林子迁先生有些像。”
林逐月捧着杯子,沉默了很久。
血缘是神奇的东西,她可以既像凌言,又像林琅以及林琅的家人。她不喜欢林家,也不被林家喜欢,却与林家人流淌着相同的血脉,与林家人拥有着相似的外貌。
见林逐月不回答,顾青寒也没继续追问。
林逐月的身世坎坷,在上流阶层的圈子里,也算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家指不定也有一本。
时间逐渐流逝,钟表的时针对准了十一点。
外面的阳光很是强盛炽烈。
但南北两面都开了窗的顾青寒家里,却没有阳光透进来,甚至还有些阴冷。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被打开了。
烫了卷发,化着完美妆容,搭配了很讲究的衣饰的黎任真拖着行李箱进了家里,她关掉门,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就看见了自己的男友顾青寒,以及另外四个她不认识的少年人。
见习灵师们也在看着她。
林逐月不知道其他人的视野是怎样的,但在她的眼中,黎任真正被一片黑雾笼罩着。
那黑雾阴森、深沉且混乱,它紧紧地缠绕着黎任真,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黎任真吞吃殆尽。
黑雾中浮现出青年奸诡的笑脸,他和黎任真长得很像。但林逐月必须要说一句,这一人一鬼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的,先不评价黎任真的气质如何,只说这个青年——他怎么看都不像个好鬼。
“青寒,你往家里带客人了?”
黎任真从鞋柜里找出鞋子,问,
“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黎任真观察到见习灵师们都还是少年人,她想不明白,顾青寒好歹也有二十六岁了,硕士毕业,日日忙于工作和事业,交友圈子的年龄怎么向下扩容到理应还在读书的十八九岁的少年了。
难道是亲戚家的孩子?
“黎女士,你好,我们是来自国安特殊部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
林逐月站起身来,出示证件,说道,
“我们受到你男友和你男友的父亲的委托,前来处理一起灵异事件。我们调查过后,一致认为这起灵异事件和您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所以,还请您好好配合。”
顾青寒连忙给黎任真解释了什么是灵师。
黎任真没有表露出惊讶来,她只是坐到沙发上,品尝顾青寒给她递过来的咖啡。
顾青寒说道:
“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他们不是骗子,真的是灵……”
“我没有觉得很离谱。”
黎任真放下咖啡杯,说道,
“我一直都知道,人死后会变成亡魂。对已经认知到亡魂的存在的我来说,灵师的存在并不是那么地难以接受。”
顾青寒皱起眉毛,问:
“你知道亡魂的存在?”
黎任真点点头,回答道:“我身边就有。”
这下,轮到见习灵师们无语了。
“那……”
林逐月面露难色,问,
“你知道顾先生做噩梦,是受亡魂影响吗?”
黎任真如实回答道:“知道。”
“哎,不是?你知道你男朋友不是在单纯地做噩梦,他向你说起梦境的时候,你还劝他不要管?你知不知道他很害怕?”
叶阳嘉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理解这个神奇的操作,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问,
“你怎么想的啊?”
“那种废物东西,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黎任真翘起腿来,问道,
“他缠了我这么多年,不也没能把我怎么样?没本事的废物,就算做了鬼也不会变得有出息。他除了在梦里吓人,还会干什么?”
叶阳嘉快要昏过去了。
“我赞同你的‘废物论’。”
时灿端着咖啡杯,情绪稳定地进行交涉,
“不过我得告诉你,精神和心理像你一样强大的人不多,怕鬼是人之常情,频繁做噩梦、通灵也是会受到影响的。现在你男朋友受到的影响还不深,只是很疲惫而已,再继续下去,就会影响到身体,甚至早泄、阳痿、性无能。”
顾青寒:“……啊?”
“而且我们来都来了。”
时灿从包里拿出文件夹,说道,
“我们必须带着任务完成的报告书回去,灵师府不会接受‘废物论’的,如果我们交上‘废物论’报告,四个人都要被记过。所以,麻烦黎小姐您配合一些。”
黎任真道:“行吧。”
她可以没有性生活,但不能接受以后的性生活只有一分钟。
林逐月将文件夹放在膝上,手里拿着圆珠笔,开始对黎任真进行询问:
“那个不断跳楼的青年是谁?”
“是我弟弟,他比我小三岁。”
黎任真不怎么愉快地回忆着过往,
“他从小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中考考得很烂,父母托了关系,才把他送进高中里。上高中后也不学好,和混混们一起玩,有天晚上在烧烤摊喝多了闹事,拿着啤酒瓶砸了别人的脑袋,被判了刑。”
“我爸我妈身体都不好,我那个废物弟弟进去之后,他们俩也相继离世了,两口子走之前立了遗嘱,财产全部给我。”
“我动用了一部分钱财,创了业。”
黎任真吹着冷飕飕的空调,捂紧了热乎乎的咖啡杯,说道,
“我大学还没毕业,就忙于事业,有两个学期差点就挂了红灯。不过,日子过得也还算充实。毕业后更是全身心地拓展事业,但生活嘛,就是要让人踩一坨狗屎,我那个弟弟出狱了。”
“我把父母留下的房子挪了一套给他,还给他每个月五千块的零花钱,和我的收入相比不算什么,但交眉市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五千块。他买衣服鞋子买贵了的话,我会给他多补一些。”
黎任真的语气还算轻松:
“但烂人嘛,都是烂到骨子里的。浪子回头的少,从小烂到大的多。我弟弟沾上了网赌,他欠了钱,就背着我偷偷把房子卖了,继续赌,赌没了就借网贷。等我发现的时候,他的债务已经滚成山了。”
“他要我帮他还钱,我不还。他又说爸妈留下的遗产理应有他一半,我不能这样占着大头,我得和他均分,我当然也不同意。我说遗嘱是爸妈立的,他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自个儿找爸妈说理去。”
顾青寒有些心疼。
黎任真几乎从来不和他说起过去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黎任真是独生女,没想到她还有个不争气的弟弟。父母早逝已经够不容易了,她的生活竟然还有其他的苦难。
黎任真到底是本身就心肠硬,还是被弟弟逼得呢?
林逐月问:“然后他就跳楼了?”
第85章 理性
林逐月再度看到了数年前的雨天。
正好是午后上学的时间,一辆又一辆驶走的电动车上,载着披着橘红雨衣的孩子。大雨噼里啪啦地往下落,盖过了八楼的争吵声。
“不公平!”
黎司雨把水杯重重地搁在一边,道,
“我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把遗产全部给了你,一分都没给我留?”
黎任真抱着手臂冷笑道:
“你想想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吧。爸妈劝过你多少次,学习不好没关系,过几年送你出国读书就是了。可你听他们的话吗?上课时间逃课去黑网吧也就算了,你混社会算是怎么一回事?没成年就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为什么一分钱都不给你留?因为他们对你失望透顶。爸妈要不是受你刺激,说不定能再多活个两年。”
“我不管这些,黎任真,今天不管说什么,你都得把你拿
到手的财产分我一半。”
黎司雨梗着脖子,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父母对他的失望,只是一味地朝着黎任真索要钱财,恼火道,
“你赚那么多钱,爸妈留下的那点财产对你来说根本就没几个钱,你为什么非要攥在手里,一点都不给我?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难吗?”
“处境难是你自己作的!”
黎任真拔高了声音,斥责道,
“整个社会都在宣扬不要沾黄赌毒,你倒好,卖房赌博,还借网贷!黎司雨,我清楚得很,我要是将财产分了你一半,你一定会拿去填网贷的窟窿。”
“不填窟窿怎么办?”
黎司雨红着眼睛问,
“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对待欠债的人的吗?抓起来,关到狗笼里。你想让我也沦落到这样的下场吗?你忍心吗?”
黎任真道:“你自作自受!”
“黎司雨,我不会把家产分给你,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黎任真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说道,
“你这个人已经彻底废了,没救了。”
黎司雨道:“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话语落下,他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户。雨落的声音如同潮水涌入室内,他抚摸着窗框,看着外面的天地。
黎司雨回过头,狠狠地威胁道:
“黎任真,你要是不把财产分我一半,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以后,你会永远都背负着抢夺家产,逼死亲弟弟的骂名。”
黎任真态度很是冷漠地说道:
“你随意。”
黎任真把手机和钥匙塞进路易威登的包包里,她下午还得去开会,商量扩店的事情,这次扩店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操作不好,就会败给竞争对手。
她不想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黎司雨身上。
而且她也不觉得黎司雨会跳楼,废物哪有这样说跳就跳的魄力?他就是在威胁她罢了。
黎司雨彻底被黎任真的态度激怒了。
“好!黎任真,你等着!”
黎司雨抬脚踩到了窗框上,道,
“我会要你后悔!”
说完,他踩着窗框,一个用力,整个人都从窗户跃了出去。
年轻的身体噗通一声砸落在地上。
他感受不到疼痛,在邻居们的惊呼声中翻过身来,得意地看向高处。他想看到黎任真惶恐地从窗户里伸出头来,痛哭流涕、后悔不已的模样。
但是,还在楼上的黎任真只是愣了一下。
就只是愣了一下而已。
没有痛苦,没有后悔,神色平静。
黎司雨自己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她为什么还要为他生命的流逝感到痛苦呢?
她关上窗户,拎起自己的包包,拿出小镜子补了个口红,换鞋出门。
她乘着电梯下楼,出了楼道门之后,理所当然地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黎司雨和逐渐聚起来的人群。
黎任真没有停留,只是侧着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黎司雨一眼,就撑着伞,继续朝着自己停在小区门外的车去了。
下次买房子得买个带地下车库的,不然,作为一个常常开车的人,雨雪天和大风天出门都好不方便。
“姐姐……”
躺在地上的黎司雨伸出手,
“姐姐,救我……”
他好像终于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也感受到了家人对他彻头彻尾的失望。
但他的声音太微弱了,黎任真根本就没有听到。
林逐月从这段不知是属于亡魂,还是属于黎任真的过往中回过神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
黎任真谈起这桩过往的时候,神情和语气还是淡淡的,她说道,
“对我来说,我的弟弟不是死在跳楼的时候,而是他沾上网赌的那一刻。”
林逐月瞧着如此坚强的黎任真,心中竟然泛起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来。
黎任真具备着强大的理性,以及当断则断的决然,若世上每个人都如她一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气得人乳腺增生的事情说不定能少很多。
时灿拿着笔,把黎任真所叙述的过往大致地记录好,一边标注一边说道:
“你这个弟弟,真该把十八层地狱从头到脚体会个几遍,下辈子也别做人了,当个黄毛猪,进厂杀了好歹能腌四条火腿,对经济还算有点贡献,不完全是废物。”
时灿的嘴巴非常恶毒。
缠绕在黎任真身上的亡魂被他惹怒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时灿扑过去。
时灿丢开文件夹和笔,左手伸进扑来的黑雾中,就像追逐鹿兔的鹰隼,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亡魂的领子。
他将亡魂硬生生从黑雾中扯拽出来,按着亡魂的脖子,将对方按在桌子上,一条腿抵住对方的胸膛。他右手握住刚刚被召唤出来的绝刃,刀尖抵住亡魂的灵台。
叶阳嘉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八卦袋来。
他念着咒语,将被时灿控制住的亡魂收进八卦袋里。
顾青寒和黎任真都没看见黎司雨的亡魂,就只看见,时灿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后,叶阳嘉手中那原本干瘪瘪的黄布袋,此时像是充了气,而且那气流不太老实,在黄布袋里动来动去。
“黎小姐,你判断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废物。”
时灿重新捡起文件夹和笔,说道,
“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哪个跳楼的厉鬼,缠了人好几年,还没把人害死的。”
“他能干扰到顾先生,让他不断地做噩梦,应该是和房子的风水有关系。你们的卧室在五鬼位,在这个位置上,鬼盛人衰,活人非常容易被鬼魂影响。”
闻觅烟提出自己的猜测,说道:
“你没被影响,或许和你强大的精神状态有关,精神特别强大的人,有时候就是鬼邪不侵的。”
“可能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
时灿用笔尾轻轻敲了下文件夹,道,
“遇到怪事,要找专业人员处理,不要自己硬扛。怪力乱神之事超过常人认知,就算你不怕,你身边的人也会怕,想要好好生活的话,妥善的处理是必须的。”
“当然,你这一生之中,也不一定能再次遇见这种糟心东西就是了。”
鬼怪已经收走,但这次任务还没有结束。
见习灵师们没有与鬼怪达成和解,是硬抓了鬼怪。这样做就有一个坏处,鬼怪的恶意还在,因为恶意而留下的种种痕迹,也都还没有消失。
这些灵异痕迹如果不妥善处理,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而且,污秽会堆积,那些游荡在外面的孤魂野鬼,可能会被阴气、秽气吸引过来,让人再次遭遇灵异事件。
见习灵师们行动起来,在顾青寒和黎任真的家里进行了一次大清理。
林逐月和时灿负责处理主卧。
时灿下了楼又上来,手里多了个葫芦。
这葫芦身上用朱砂画了符,摆在先祖和神灵的供桌上,受香火加持七七四十九日,可以吸纳不好的气。时灿家的每一辆车上,都有这么一个摆件。
时灿将它摆在床头柜上,又去了顾青寒家的阳台,搬了两盆绿萝过来,放在窗台上。
“这样处理的话,能化解五鬼位。”
林逐月在门后贴好符纸,对看着他们忙来忙去的顾青寒和黎任真说道,
“不过你们最好还是搬家。现在没毛病的房子挺少的,但有灵师愿意帮忙寻找的话,找个毛病小的房子,应该不是大问题。”
顾青寒和黎任真的财力,也允许他们这样做。
见习灵师们在顾青寒家里折腾了一下午,才把房子收拾妥帖。
闻觅烟站在空调下方,抱怨道:
“二百八十平的房子,整理起来是真累人啊。”
“住别墅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叶阳嘉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没问题了,让他们俩签字,我们回天城吧。”
顾青寒和黎任真按照见习灵师们的要求,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顾青寒打算招呼见习灵师们吃晚饭,把顾家老宅的厨师叫过来了。这位有着国宴厨师履历的大厨是带着已经预处理过的食材上门的,好好地给年轻人们露了一手。
时灿只喝了个汤,眼睛就亮了:
“师傅,师傅,顾老先生给您开多少工钱啊?我给您三倍,您考虑考虑?”
“哟,这么大手笔。”
厨师给时灿又上了一碗汤,调侃道,
“顾老先生只喜欢我做的饭,你要是把我挖走了,他得再给我提三倍工资把我挖回来。”
他又对顾青寒道:
“少爷你也听见了,叫老先生给我涨涨工资吧,不然我就跟着这个小伙子走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灿和叶阳嘉都喝了酒,没人能开车了。所以预定的回程被耽搁,见习灵师们在酒店又住了一晚,天亮后才启程返回天城。
他们抵达临海市港口的时候,恰巧遇见了从夜北市回来的傅星纬。
傅星纬身边还有好几名灵师。
他们将装着秦思博魂魄以及香炉等物品的大箱子抬上船。
他们目前只对祭坛做了初步的拆除,需要回到天城后再做些处理,才能解开法术对秦思博的控制,送这个可怜的孩子往生。
林逐月和时灿是想看看秦思博的,但无奈箱子上封着黄符纸,不能打开,两人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