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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也好。

若真是和魔族打起来,那些实力微末的弟子, 定然是活的最为艰辛的。

没什么实力拼杀,更没什么能力保命。

到时剑门上下定然自顾不暇,又有谁能去庇佑他们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现如今教给他们些保命手段,也好过到时只能等死。

“不过,演武台能容得下那么多的弟子吗?”

秦清意想起来这件事。

虽说剑门的演武台很大,但要容纳剑门所有弟子,怕是还有些难度。

闻清真人轻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忘记你师伯的琉璃法镜了?”

秦清意恍然,“原来如此。”

琉璃法镜,那可是好东西,据说是掌门师伯在一处秘境中得到的先天法宝。

琉璃法镜有另开辟一方天地之效,只要持有法宝之人心念一动,便可镜内镜外互通,危急时刻,便可进入镜中躲避,等安全之后再出来。

当然,这东西不止这一个用处,虽不是攻击系法宝,但用处却远超大多数攻击系。

琉璃法镜内不仅自成一方天地,而且还有复刻周围环境之效,比如现在掌门师伯将它用在演武台,那就可以将演武台整个复制,形成两个演武台,以供剑门弟子修炼。

“依照师尊所看,崖山结界还能撑多久?”

秦清意换了一个问题。

这次闻清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许久之后,闻清真人才轻声回答:

“短则一年,长则五年。”

她长叹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弟子。

“崖山结界,早已脆弱不堪,没有外力激荡,也最多只能支撑五年,若是——”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

但秦清意听懂了。

若是有人蓄意破坏,那就说不准了。

毕竟人族中,从来不缺坏人。

“若真到那一日,打便是了。”

此时的秦清意还太过年轻,面对迫在眉睫的人族劫难,她说出的话就像云端上的云,没有支撑。

打?

哪有那么容易?

灵气衰落已经持续了几千年了,人族再未出现过飞升之人,多数修士被困在化神期不得寸进,最后耗尽寿元,被活活拖死。

就连闻清真人自己,不也一样被困在化神期,再难前进一步。

从山上下来,秦清意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刚走进,便看见一人影守在门口。

看上去,似是等待许久了。

“雁狸?”秦清意疾步过去。

“今日怎的没去听课?”

看着守在门外的雁狸,秦清意有些讶然。

方才师尊还与她说如今弟子除了听课便是去演武台,现在正是该去听课的时间,雁狸怎么在她这里?

“你旷课了?”秦清意恍然。

雁狸摇头:“少师姐,我没有。”

她才没有旷课。

雁狸神情有些委屈。

“那你在这里?”

秦清意将信将疑。

雁狸垂下了脑袋,很是失落。

“我不能来找师姐吗?”

“师姐明明说,雁狸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师姐的。”

“师姐还说,要带雁狸去听课,可那天雁狸来的时候,师姐却不在,而且一连好几日都不在。”

她眼神谴责,一脸几句话说的秦清意不由得后退几步。

“师姐是在刻意躲着雁狸吗?!”

小姑娘气势汹汹,秦清意往后退了几步,她就又往前走了几步。

步步紧逼,势必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秦清意顿觉头大。

啧。

这几日忙着倒是把雁狸给忘了。

“哎不是师姐不愿意,只是近日实在太忙”

她打着哈哈,话说一半,门口却又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师姐?”

两人纷纷转头。

周知雪正站在不远处,白衣单薄,怀中抱剑,一双美人眸正看向秦清意。

恰逢此刻日光正好,徐徐风吹过,带动她的发带,也带来几片粉嫩的桃花瓣,鬓边发丝拂过脸颊,映衬着她眉心朱砂,煞是好看。

“师姐,看上去并不得闲?”

看着院内正拉拉扯扯的两人,她神情略显迟疑。

周知雪看着秦清意和雁狸之间的距离,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太近了,近的不像是同门之间该有的距离。

可偏偏雁狸不觉得,还在质问的看着她,等着她给出解释。

而秦清意,看上去也没有意识到。

于是周知雪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姐与这位师妹,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商量?”

秦清意眨眼:“没有。”

但却并未分开。

她仍拉着雁狸的衣袖,微微侧身,姿态看上去略有滑稽。

周知雪紧盯着秦清意拽着雁狸衣服的那只手,眼睛微微眯起。

而后注意到周知雪眼中疑惑,莫名的,秦清意心中涌起一种被抓包的奇异感觉来,她缓缓松开了手,解释了一句:“前几日答应了这孩子要陪她听课,只是回来之后便一脸忙碌好几日,把这事给忘了。”

周知雪听到这话,慢慢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要陪着去上课啊。

从前陪她上课,现如今又陪别的师妹上课。

师姐可真是好心。

不知道为何,周知雪心里酸酸苦苦的,她看着秦清意就觉得心口堵了一块,于是便不愿再给对方好脸色。

“既然这样,那师妹改日再寻师姐。”

声音不悲不喜,似乎没什么情绪。

周知雪缓缓转身,作势要走。

见她转身就要离开,秦清意眼睛睁大:“等等!”

刚刚不是还一副有事要说的模样吗?

周知雪于是便再度转过身来,她看看秦清意,又看看秦清意身侧的雁狸。

“师姐既然有事,师妹自然不好叨扰。”

秦清意“哎”了一声:“你先说什么事。”

“陪着上课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自己也能去的,你先告诉我什么事。”

雁狸闻言瞪大眼睛,圆溜溜的猫眼中满是怨气。

“师姐就是偏心,凭什么她的事就是重要的,轮到我就不是大事了?”

她说的怨气十足,没等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这视线冷的猫儿打的一个激灵,而后立刻看向来源处。

而后,便看到了门口的人。

周知雪看向雁狸的眼神如同死人,只是角度却很注意,保证让师姐看不出来。

她朝着雁狸微微勾出一抹笑。

嘴唇微动,吐出来的字是——

“离她远点”。

雁狸朝着周知雪呲牙。

就是她!

雁狸马上拉着秦清意告状:“师姐,雁狸有什么地方得罪周师姐了吗?周师姐的眼神好可怕。”

秦清意闻言朝周知雪看去。

可门口的人已然换上了一副茫然神情。

“师姐,怎么了?”

仿佛刚才的人并不是她。

雁狸瞪大眼睛看她演戏,这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见周知雪那副茫然无所觉的模样,秦清意顿时转过头教训雁狸:“不许胡说!我怎么就没看到?”

“你周师姐是顶顶好的人,说不定你以后修炼还要请教于她,你与她无冤无仇的,做什么这么针对人家?”

“雁狸师妹可能只是眼花了,师姐你不要苛责她。”

周知雪温温柔柔的劝阻传到两人耳朵里,秦清意更是绷紧了面皮教训雁狸:

“听到没有,以后好好和你周师姐相处!”

雁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要冤死了!!!

明明那人刚才就是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

雁狸转过头再去看门口,周知雪正笑的温柔,可看向她的眼神却阴暗的可怕,那张嘴又动了,这次说的是——

“废物”。

雁狸再度涨红了脸,拉着秦清意的衣角委屈又迫切:“师姐你看她,我根本就没有针对她,她就是想杀了我!”

但这次秦清意根本没有抬头,径直揪起雁狸的耳朵:“我刚和你说了要和人好好相处,你又在干什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雁狸疼的哎呦哎呦,却仍旧不忘敌视的看向周知雪。

看着对方跳脚,周知雪内心一阵畅快。

但若是师姐能离她远点就好了,看着秦清意和雁狸打闹在一起,周知雪眸色又暗了几分。

“你这样,就不怕被你那好师姐发现?”

心魔在她耳边低语。

周知雪面色未变,就好像没听到这话一般。

她只是轻轻抚上耳侧,借着发丝阻挡,轻易地捏住那一丝诡谲心魔,而后指尖轻捻,将其粉碎在空气中。

“我的事,怕是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的话轻如风,未惊动任何人。

待秦清意教训完雁狸,才终于过来:“师妹,来寻我是有何事?”

周知雪眉眼舒然,看向秦清意的眼神亲近不足,疏离有度。

“师姐早上说想要和师妹切磋一番,当时师妹有事,如今已经处理妥当,不知师姐可还有时间,愿意与师妹一同去演武台试炼一番?”

秦清意恍然。

当时她那么说,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找的话题而已。

但既然对方还记得,甚至放在了心上,秦清意自然不会驳了对方的面子,于是她便笑了:“当然,今日无事。”

身后雁狸捂着红肿发烫的耳朵,听到她这么说再度气恼跳脚:“师姐!你明明答应了我要送我去听课的!”

周知雪顿时表情淡了几分。

“你自己长了腿,那么多人每天听课,怎么就你要送?”

“自己去便是了,那么大了,还送什么送?”

秦清意几句呵斥,而后极其自然的牵起周知雪的手,笑道:“走吧师妹,我们去演武台。”

周知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嘴角微微扬起:“好。”

第57章 你争我夺 离师姐远一点!

最终雁狸还是跟屁虫一样, 甩也甩不脱的非要跟着二人一起去。

秦清意拗不过她,想着总归只是多带一个人,也就同意了她一路跟着。

一路上,雁狸的眼神死死盯着周知雪, 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 是将周知雪视作了敌人。

周知雪对她的视线视而不见, 或者说,是压根就不在意。

她并不将雁狸放在眼里。

故而,在两人偶尔的视线碰撞中,周知雪的眼神都是漠视的。

她不觉得雁狸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师姐, 最在意的人只能是她。

她有这个自信。

周知雪轻轻勾起嘴角。

——————

演武台。

秦清意等人到的时候, 胡羽和谢诉正巧在练剑。

看见秦清意三人过来,两人眼睛一亮, 纷纷收了剑势, 朝着几人走来。

“师姐, ”谢诉朝着秦清意行礼, 而后视线侧移,又对着周知雪微微点头:“师妹。”

胡羽打完招呼后对着跟在秦清意身边的小孩来了兴趣:“这又是谁?怎么从前未曾见过?”

问完, 他又像是找到了答案一般,作恍然大悟状:“难不成是师尊又收的弟子?这回又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说着, 他抬头看向师姐,期待着对方点头, 证实他的猜测。

秦清意没理他。

谢诉则是给了他一肘子,低声告诫:“若真是我们的师妹,师尊定然会召我们过去。”

他看得清楚,脑子又转得快,且不论师尊早就说过, 再不会收弟子了,师姐身边这孩子身上穿的又是外门弟子服饰,怎么可能会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胡羽讨了个没趣儿,挠着头讪笑。

周知雪替他解了围,轻声解释了雁狸的来历:“这是师姐从外面救来的孩子,带来剑门做了个外门弟子。”

由是谢诉和胡羽便知晓了这孩子的来历。

“既是这样,等下便同我等一起听课吧。”

谢诉温声道。

演武台此刻多的是负责教授剑术和各种奇门淫巧的长老和年长些的师兄师姐们。

来此不过数日,他与胡羽二人,便觉受益匪浅。

雁狸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秦清意便也不再犹豫,寻了一处空地,便直接坐下,观望起周围来。

演武台,剑门弟子切磋较量之处,若是从外处来看,其实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看上去只是剑门一处平平无奇的山头。

但此处其实大有玄机,早在剑门立门之初,剑门前辈们便考虑到了未来剑门昌盛之时,忧虑演武台不够弟子们施展拳脚,便以现世已经失传的空间阵法,将此处扩容数十倍有余,大到足以容纳当时剑门数倍有余的弟子。

直至现在,剑门的确不出所料,昌盛千年,演武台也仍旧能容纳剑门半数弟子。

再加上掌门师伯启用了琉璃法镜,将演武台一比一复刻了出来,这下便能将所有弟子同时聚集在一处。

秦清意眼神飘转间,恰巧看到台上人正在示范符箓,于是便扭头朝周知雪笑道:“你瞧,正是你当时上第一堂课时所教授的爆破符和风刃符。”

周知雪闻言,定眼瞧去,果不其然,正是那两道符箓,只是此时台上师姐所教授的,是更复杂些,所耗灵力也更多的高级符箓。

眼神瞥到一旁的雁狸已经拿出空白符纸有样学样的开始画符,不知怎么想的,周知雪也拿出几张空白符纸,唰唰几下便画好了一张高级爆破符。

她也不说话,只是动作幅度略大些,带了点炫技的意味。

对比之下才开始练习符箓,一连报废好几张符纸的雁狸便显得笨手笨脚。

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秦清意自然也捧场,看到她如今符箓一道如此娴熟,便夸赞道:“师妹天赋卓然,符箓一道竟也有了不小成就。”

又调笑道:“如此天赋,陈长老就不曾试图让你另拜他为师?”

周知雪耳根薄红,却又不肯在脸上表现出喜悦的神情来,只是微微抿唇:“师姐谬赞。”

“陈长老如今已收到了可心弟子,又怎么会因为师妹这点微不足道的天赋和师尊抢人。”

秦清意拉成声调“哎——”了一声,略带了些不赞同道:“这剑门还能有天赋超过师妹的人?”

“不必谦虚,师姐在外行走也不是没听过师妹的大名,哪怕不出剑门,你的名字也是稳稳挂在通天石柱第一名的。”

许是夸得过了,周知雪的脸越来越红,半晌也才细弱蚊蝇的反驳:“师姐夸赞的太过了。”

秦清意看着她羞得红了脸,不由得笑的更欢。

她的好师妹,倒是比从前还要腼腆了。

两人之间气氛好的周围人都融入不进去。

胡羽在两人身后看了半天,一脸苦大仇深,他捅咕着身侧的谢诉,百思不得其解道:“师姐和她关系怎么还是这么好?”

明明当时都被对方气的不行,还为此受了罚,一走就是那么久,这怎么一回来关系又好的像是一个人了?

他们两个又成没人要的小白菜了。

怎么?藏雪峰男弟子的地位竟是比狗还低吗?

胡羽不能理解。

听得他问,谢诉微微摇头:“我也不知。”

他看着身前不远处要好的不行的两人,心中同样有所疑惑。

师妹同师姐的关系,是否太好了些?

不是说,修无情道的人,亲缘都会比旁人更淡薄些吗?

谢诉开始回想这十年。

师姐刚走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这位师妹得知后很是伤心,一度哭昏过去。

只是醒来后就再未有过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了,大多时候见到他和胡羽,也只是极为平淡的打声招呼,便不再理会他们二人了。

当时胡羽还极为气愤的冲上去与之理论,说师姐离开是因为谁?受罚又是因为谁?

几句话便将人刺激的双目通红。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他赶忙拖着胡羽离开了。

后来小师妹再见他们二人时,便愈发冷淡了。

更多时候会将两人视作空气。

此后几年,他与胡羽自觉修为够了,便都下山游历去了,有时时间长些,一两年才回来,有时时间短些,几个月便能回来。

回来待的时间也并不长,最多不过十来日,便会再行下山。

他与胡羽一道,师兄弟也算有个照应。

偶尔回来碰见小师妹,也基本没什么交集。

最多的,或许就是传递一下师尊的话。

谢诉轻轻垂眸。

倒是不曾料到,小师妹与师姐的关系竟还是这般好。

前头两人有说有笑,聊得好不畅快。

另外三人却是各怀心思。

被忽视的雁狸看着周知雪咬牙切齿,谢诉若有所思。

而胡羽,则是在双手抱臂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后,直接“腾——”的一下起身,打断前头两人聊天。

“师姐,经年不见,不知可愿陪师弟切磋一番?也好检验师弟这些年的修炼是否有所懈怠。”

话是对着秦清意说的。

少年人眼睛黑亮,看向秦清意的时候咧开一嘴白牙。

他在外游历时晒黑了皮肤,如今看上去小麦色的皮肤倒是健康得很。

“师弟,你——”谢诉捂着脑袋,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拦住他。

秦清意倒是不曾生气,同门师弟向她讨教,这是增进同门友谊的好事,只是——

“哎呀,这可就好玩了,你要向我讨教,你师妹前头也说要与我切磋。”

秦清意笑着,转头看向周知雪:“师妹,你说,我是都应下呢,还是都拒了?”

“若是都应下了,那你师姐我岂不是成了你们二人的陪练?”

“倘若都拒了,好像也太无情了些。”

“啊?”胡羽傻了眼。

周知雪也微微皱眉,看向秦清意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委屈。

秦清意权当没看到。

“而且,”她岔开话题,略微挑眉道:“你师姐我如今修为比你们二人都要略差些,一个两个的都还要来找我切磋,是非要我输的难看些吗?”

胡羽和周知雪同时摇头否认。

“才没有的事!”胡羽急切解释。

他只是看不惯周知雪和师姐如此亲近罢了。

周知雪也很是委屈,她垂下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秦清意,嘴里低声解释:“师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清意没有理会二人的解释。

她支着脑袋,倒也不会因此生气,反而笑吟吟的看向两人,薄唇轻启,说出开玩笑似的话:“倒不如,你们二人先切磋一番好了,这样也省的我苦恼。”

“可是——”胡羽话卡在喉咙里。

他不曾料到周知雪竟在他前头提出了要与师姐切磋的事。

随着秦清意所说,胡羽和周知雪的眼神对上。

视线一触即分。

胡羽从鼻子里哼出声来,偏过头去不愿和周知雪说话。

他可不想和周知雪对上。

谁不知道这家伙上了演武台就完全是一个疯子,不赢到底绝不下场,他才不要和她对打。

“好。”

但周知雪应下了。

胡羽瞪大眼睛,不满道:“喂!”

同意什么?!

他还没同意呢!

但周知雪已经朝他伸出手,示意他一起上演武台打一场了。

“师兄,请。”

周知雪的话淡漠,面上也无甚表情。

她也不甚在意胡羽对她的态度,看着对方别扭的样子,反而心生一计,开口道:

“想来师兄在外行走多年,必然比师妹有更丰富的实战经验,师妹便斗胆向师兄讨教了。”

一席话把胡羽愣是捧高了一个度。

没人不爱听好听的话,胡羽也不例外。

听她这么说,胡羽也不别扭抗拒了,高高抬起下巴,轻哼一声:“那当然。”

说罢便顺着台阶便往演武台上走去。

一旁的谢诉扶额。

怎么游历那么多年还是一个单纯的蠢蛋?!

几句话就给哄上去了。

这么多年在外面被骗了那么多次,回来还是像一张白纸。

古话不是说吃一堑长一智吗?

他怎么就一点记性也不长啊?!

看他如此模样,秦清意还反过来安慰他:“好了师弟,不过同门之间较量,又不会真出事,何必如此担心?”

谢诉幽幽叹气,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回望着秦清意,语气沉痛:“师姐,你不懂。”

秦清意:?

“不懂什么?”

她略有意外道。

难不成她不在的这些年,还发生过什么她不知晓的趣事吗?

见她的确好奇,谢诉倒是也不隐瞒,便将二人在外游历时遇到的一些趣事挑挑拣拣,同秦清意娓娓道来。

包括但不限于胡羽第一次下山便被人牙子骗光了财物,见他生的好看便将人卖去了南风馆,若不是谢诉反映的快将人捞出来,胡羽就要去接客了。

偏生他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还一脸高兴的同身旁人聊得火热,丝毫不清楚自己已经被人卖了。

他说的有趣,秦清意听得笑声不断,就连雁狸都放下对谢诉的戒心,支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台上尚未开打的两人,于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两人争了一番,最后让谢诉那个阴险小人得了好处!

两人愤怒的视线纷纷射在谢诉身上。

离师姐远一点!

但谢诉脸皮够厚,完全不在意背后视线,反而讲的更起劲儿了,将秦清意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师弟师妹什么的,手段终究还是太嫩了。

谢诉心中划过这一个念头。

“后来呢?”秦清意笑出了泪花,她轻拭眼角,捂着笑的痛了的肚子,问谢诉要后续。

而台上等待了半天仍旧无人问津的两人,也在注意到这一番情况后扭打在一起。

两人缠斗着,打的眼神凶狠。

胡羽尤甚,周知雪还稍微收敛些,只是下手位置越来越刁钻。

双方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带着迁怒:

都怪你!

要不然师姐也不会只注意谢诉那个阴险的王八蛋!

第58章 诱导发情 以后她会是我的伴侣?

台上两人打的凶残, 恨不得将对方立时斩于剑下。

台下秦清意听故事听的沉迷,压根注意不到台上打斗盛况。

或许,是注意到了也不想去深究。

“你就任由他们打?”

许是看不过眼,藏在秦清意丹田处的某位尊者忍不住开口。

秦清意心念一动, 以传音回她:“都是师兄妹, 下手自然还是有分寸的, 切磋罢了,不至于斗个你死我活。”

虽是这么说,但秦清意还是分了一丝眼神给台上两人。

台上打的正酣,但两人还是很快捕捉到了秦清意的注视, 周知雪顿时剑尖一挑, 不再留手,直冲胡羽咽喉而去。

她想趁着师姐在看, 快速赢下这一局。

见对方气势变了, 胡羽瞳孔一缩, 速速撤退, 甩手便是数张符纸出去。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响起,阻挡住了周知雪的剑锋, 而后烟雾四起,遮挡住了周知雪的视线。

周知雪皱眉, 周遭都是烟雾,彻底将胡羽的身形隐匿, 她左右转身,以剑横在身前,防备着随时可能刺过来的冷剑。

好不容易躲过这称得上是致命一击的攻势,胡羽不敢松懈,他手中夹着厚厚一沓符纸, 藏在烟雾深处观望着中间周知雪的动作。

他于剑道一行的天赋不如同师门的几位,但于符箓,却是远远甩出他们一大截。

哪怕是他面前这位声名鹊起的剑门新星,也远远不及他。

“小师妹,在符箓一道,你还得练。”

烟雾中,胡羽轻声哼笑。

看着摸不清方向的周知雪,胡羽悄悄移至她身后,阴戳戳的丢出去两张风刃符。

而后便快速转移方位,等挪到另一处,便又是几张引雷符丢了过去。

周知雪听声辨位判断着胡羽的位置。

在风刃符飞过来的一瞬间,她便抬剑劈砍,剑尖刺破风刃符,直接引起平地一阵罡风,紧随其后的又是引雷符,她翻身跃过,任凭引雷符落在原地,被雷击打出数个大坑。

周知雪一路防守,追着胡羽的位置劈砍,但总是迟一步,剑锋所到之处,只有一片空旷。

眼看烟雾逐渐消散,胡羽深知等烟雾散去自己讨不到好,于是便往自己的本命剑上贴满了符箓,又凭空洒出一把符,以剑尖灵力纷纷将其引燃,将周围烟雾再添一层。

而周知雪,显然也明白胡羽意图。

周围烟雾较之前更浓,周知雪微微蹙眉,腕间灵力浮动,似有引导之意。

久寻不到雾中人影,可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周知雪压下心中烦躁,于烟雾中灵力内收,在周身形成了一层灵力防护之后便闭上了眼。

既然眼睛在这里用处不大,那她就不再依赖眼睛。

听声辨位,她一样很在行。

周知雪解下发带,三两下便将其缠绕上自己的眼眸,白色发带在脑后扎起,散下来的发丝垂落下来,长至腰间的三千青丝被山涧的风吹起,执剑而立时,颇有几番仙风道骨之姿。

她侧耳听着周围一切声音,微微侧头间薄唇轻抿,只有灵力围绕在周身。

秦清意被两人争斗夺走了心神,也无暇再听谢诉去讲胡羽游历时的糗事,反而托着腮,专心看着演武台。

谢诉倒也识趣,知道她已经不想再听了,于是轻轻闭上了嘴,同样观望着台上。

他也在等两人分出胜负。

而台下,除却秦清意三人,也同样有不少弟子被这场极有看头的比试吸引了目光。

见到众弟子们对听课已然是心不在焉,台上负责教授符箓的一位师姐也干脆停了下来,和众人一起观望起来。

一时间,众多弟子都在等待着台上比赛者的下一步动作。

会是谁赢呢?

许多人纷纷放轻了呼吸。

周知雪眼睛紧闭,耳朵微动,捕捉着台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声音。

风略过竹林的簌簌声,林涧鸟儿振动翅膀,啾啾鸣叫声,周围同门翻动书页,窃窃私语声

还不够,一定还有别的声音。

台上,胡羽在看到周知雪闭眼的一刻心中便暗叫不好。

他这个师妹,虽然实战经验欠缺,可学习能力却比常人厉害得多。

这么快便意识到了眼睛在此刻是拖累,那下一刻,怕是很快就能寻到破局之法。

他得速战速决才行。

胡羽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抬剑便刺向周知雪后心。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下一瞬,周知雪猛然睁眼,周身灵气暴涨,甚至形成了灵气漩涡,以她为轴心,飞快的向外扩张。

紧随其后的,便是自周知雪脚下寸寸延伸出去的坚冰,寒气冻结了烟雾,将周围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

此刻,寒气将整个演武台笼罩。

胡羽眼看着剑尖离对方越来越近,心脏都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要赢了!

眼前人影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胡羽咬紧后牙,眼神中带着毅然决然必胜的信念。

但等剑刃刺破对方身影,但不减其威势,惯性带着他仍旧往前冲时,胡羽的脑子,终于慢半拍的意识到了不对。

身前的人影忽然逐渐变得虚幻起来,而后在他眼前如烟雾般消散,只余一阵寒气在他面前,忽的一下散去,最终溶于空气中。

假的?

胡羽呼吸一窒。

怎么会是假的??

他慌了一瞬,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被他刺穿的身影,是对方用寒气凝结出来迷惑他的。

那周知雪真正的位置在哪里?!

胡羽尚未想明白,便听到台下有嘶嘶的抽气声响起。

从脊骨处,忽然有一股凉意窜了上来。

内心有一道声音疯狂的叫嚣着让他快跑,但身后却有一道不可忽视的危险感。

胡羽头皮一炸,僵硬着身体缓缓回头。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彻底停住。

那寒光闪烁的剑锋,正对着他的后脑,只要再前进一分,便能直接划破他的颅骨。

“师兄,你输了。”

周知雪背对着太阳,声音清澈。

此刻她已经解下了束在眼睛上的发带,一手握剑,一手握着随风飘动的发带。

胡羽被太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对面周知雪的神情。此刻太阳正好,照在身上本该暖洋洋的,但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气却叫他浑身发冷。

若是此刻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他是不是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尤其是,方才周知雪在他身后时,他毫无察觉。

没有杀意,但却足以瞬间要了他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胡羽长舒出一口气。

是他输了。

胡羽心服口服,攥紧拳头低声应道:“恭喜师妹。”

输了就是输了,他认。

周知雪听到他认输,便一把将剑收了回去。

她本意只有赢,如今已然达成,断然没有对同门紧追不舍非要让对方颜面尽失的想法。

两人一战终了,周围却多的是遗憾没有看过瘾的弟子,毕竟如周知雪和胡羽这样的天骄对战,平时也是不多见的。

于是不多时台下便齐声呼喊起来。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周知雪对这声音充耳不闻,擦拭干净长乐剑便飘然下了演武台。

任由遗憾的声音在身后叹息。

秦清意笑着看她,忍不住调侃道:

“师妹可听到了?师弟师妹们喊着还要看呢。”

“要不你们再来比试一场?”

不等周知雪有所动作,紧随她其后下来的胡羽已然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

他不要再打了。

胡羽瞄了周知雪一眼,见她不反对,心下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再继续自取其辱了。

输给师妹这种事,有一次便够了。

周知雪没说话,只是拿着发带,眼神踌躇又期待的看着秦清意。

“师姐”

她想要师姐为她绾发。

可又生怕对方拒绝,于是便不敢开口。

但秦清意显然是已经发现了她的意图,轻笑一声,便将对方手中的发带接过。

周知雪由是眼中便显现出几分喜悦。

“蹲下些。”

秦清意拍了拍周知雪的肩膀,示意她稍微蹲下。

如今周知雪已然是长得比她还要高了,不像小时候,她尚且还要弯腰才能给这孩子束发。现下若是周知雪不蹲下,她踮着脚尖也没办法给人束发。

周知雪乖巧依言蹲下,乌黑柔韧的发丝便从她耳侧落向两边脸颊,乌黑的发,和藏雪峰偏向素白的弟子服饰,显得她整个人乖巧极了。

秦清意伸出手拢住她的头发,指尖擦着头皮,将发丝一点一点收拢干净,握在掌心。

周知雪感受着温热柔软的指腹在自己头皮上轻轻摩擦,微眯的眼中尽是贪恋,她轻轻垂下头,将眸中情绪掩饰干净,但微红的耳垂,还有紧绷的身体却骗不了人。

最后一步,秦清意用发带将头发束好,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忽的,她眉头一挑。

是太素了。

周知雪的头上,除了这根发带,几乎没有别的装饰。

这也就是方才她只是解下发带,满头青丝便顺势洒落的缘故。

秦清意想了想,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镶金缠枝玉簪,尾部坠着一抹有着微微弧度,形似狐尾的红玉。

她将这只簪子稳稳插进周知雪的发间。

有这一支簪子点缀,她的身上便没有这么素了。

秦清意满意点头,拍了拍周知雪的肩,示意她可以起来了。

“多谢师姐。”

周知雪站起身,朝秦清意道谢。

抬眸间眼神清亮,端的是一派诚挚。

雁狸在一旁小声嘀咕:“装模作样。”

又被秦清意一眼瞪回去没了声。

“你我同门,不必言谢。”

秦清意也温声回应。

周知雪却仍旧是红着耳朵尖尖,低声同秦清意说:“师姐还是如从前般,对师妹照顾颇多。”

哪怕是束发这样的小事,也愿意照顾她。

“那师姐,可还愿意与我切磋一番?”

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的胡羽忽的凑上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温和又莫名暧昧的氛围。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这次可是要和师姐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的。

想到从前总是被师姐按着打,现在自己的实力终于超过了师姐,胡羽满心的斗志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方才被师妹打败没给他造成太多的打击,毕竟师妹是剑门公认的修炼鬼才。

“无咎仙尊转世”,“长乐剑继承人”,“剑骨天成者”,“未来的剑道至尊”,那么多名头缀在她一个人身上,这么多年从未自满自傲,天赋极佳还一刻也不停歇的修炼。

他胡羽只是天赋稍微比旁人强些,和师妹这种真正的天才是没法比的,自然,他打不过师妹也是正常的。

无视掉周知雪想要杀人的目光,胡羽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秦清意,期待着她的回应。

“还要打吗?”秦清意意外道,“可是你方才不是输了吗?”

“怎的还要与我打?要打应该也是你师妹先同我打吧?”

“毕竟,你师妹可是比你说的更早,还赢了你。”

她狡黠的眨眼,眼中满是对胡羽的戏谑。

总之是不接招的。

胡羽顿时哀嚎一声。

师姐不和他打,那他先前何苦和周知雪打这一场?

无视掉胡羽做作的表演,秦清意捏了捏一旁周知雪的手腕,看向周知雪的眼神中带了几丝别样情绪:“师妹,你可还要和师姐切磋?”

似是看出了秦清意眼中的不情愿,周知雪从善如流:“今日这一场已经消耗了师妹大半灵力,想来是没有办法再陪师姐切磋了。”

周知雪的懂事让秦清意极为满意。

她的确是不愿上台打上一场的,有这时间她不如多睡会儿。

想着睡觉的舒服劲儿,秦清意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不知怎的,她最近比之前更是困倦了不少,难不成是因为分出去了半颗妖丹?

秦清意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周知雪。

最好不是这个原因。

“恭喜你,答对了。”

尊者幽幽的声音在秦清意丹田内响起。

“你猜的没错,正是如此。”

秦清意原本漾在嘴边的笑僵住,她缓缓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她不太确定的询问。

尊者开口,抛出另一个问题:“若是本尊没有猜错,你还没有成年吧?”

秦清意丹田内的小人微微点头,回道:“是还未成年。”

妖族和人族不同,并不以年岁多少化为成年界限,而是以是否渡过情劫,脱胎换骨作为成年标志。

狐族一脉更是如此,狐族多出美人,大多会在临近成年之际选择一合适伴侣,借其堪破情爱后便正式迈入成年阶段。

而秦清意,显然还没有伴侣。

说来也是倒霉,她天生六尾,生来便比别的狐要厉害许多,但偏偏在成年这个坎儿上迈不出去。

按照秦般若的话来说,她是脑子缺根弦,天生不通情爱之事。

为此秦般若操碎了心,原本是催着她找过伴侣的,但不凑巧,每次催完就出事儿,不是小磕小碰就是要见血,最严重的一次就是让这只小狐狸跑出妖族,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秦般若就不敢催了,生怕再出点什么事儿来。

而后就一直拖到现在。

秦清意本人是不太在意的,成不成年的,对她没有什么影响,至多不过是爱睡觉,再加上修炼慢点儿,卡着上不去,别的倒也没别的问题。

“你即没成年,如今又少了半颗妖丹,当然会对身体有些影响。”

尊者慢悠悠的同她道。

“比如,比从前更为嗜睡,还有那同心蛊,会诱发你的发情期。”

狐族的发情期,那是成年的标志。

但狐族并不像话本子里那样浪荡多情,狐族比许多人想象的都要忠贞,只有找到合适的伴侣,狐族才会放开自己的发情期,与伴侣痴缠。

现在你告诉她,她的发情期要被强制提前了?

听到这里,秦清意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话语间甚至隐隐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嗜睡也就罢了,同心蛊的事,你从前怎么没告诉我?”

那道声音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受其影响:“本尊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你当时昏过去了。”

“后来本尊要和你讲,你又要忙东忙西,压根儿不理本尊,本尊又说给谁听?”

所以,并不怪她。

只能怪秦清意自己昏过去了没听到。

秦清意眼皮抽了抽,知道这事儿是自己不占理。

毕竟任谁听见对方说自己是无妄仙尊,都会觉得对方是个骗子。

那骗子的话,谁又会信?

秦清意狠狠闭眼。

是她的错。

她早该问的。

身旁的周知雪似是感受到了她突然阴沉下去的情绪,颇为关切的凑了过来:“师姐,你怎么了?”

秦清意微笑:“我没事。”

周知雪似乎是信了,又重新坐了回去。

趁着这个间隙,秦清意内窥丹田,连忙又问:“您快仔细同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实在是不能接受,诱导发情什么的,不会让她颜面尽失吧?

对方见她如此迫切,便也不再卖关子,同她一一讲述清楚。

而等对方讲完,秦清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是我的师妹,你现在告诉我,以后她会是我的伴侣?”

秦清意咬牙切齿,几乎崩溃。

是,她是知道周知雪对她有些异样的想法,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这孩子偶尔看向她的眼神,还有那日同榻共眠时被拼命掩饰藏起来的原本属于她的薄衫

可她们是同门师姐妹!

周知雪或许只是因为幼时依恋她导致现如今对她有些病态的情绪,有些过分不正常的依恋,可对方不清醒,她不能不清醒。

她怎么能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下手?!

第59章 敌袭!!!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所以尊者当真是无妄仙尊?”

秦清意深吸一口气, 双眼无神。

直到现在,她仍旧不是很能接受。

无论是谁,突然有个人跑出来告诉对方:自己是某某仙尊,都不会被相信吧?

秦清意也是如此。

她自是不能接受的。

“本尊不曾骗你, 这个问题你已问了十遍有余。”

仍旧是那道声音, 不厌其烦的从秦清意的丹田传来。

秦清意狠狠闭眼。

那日从演武台匆匆回来, 她便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是略有感悟,须得短暂闭关。

一连几日,秦清意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想不通。

但又没办法同任何人言说, 所以只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在这几日里, 她也终于从对方口中弄明白了一部分东西。

比如,对方当真是无妄仙尊, 且与无咎仙尊为同门师姐妹。

再比如, 无妄仙尊的确早已飞升, 留下的这一丝残魂, 乃是对方飞升前将自己的一魄剖出,将本命剑与这一魄就地封印, 故而秦清意才能有缘得见对方。

“晚辈还是想不明白,”秦清意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您将我的妖丹剖出后一定要为我种下同心蛊?”

“她是晚辈的师妹,且不说我们二人结为道侣有违人伦, 我师妹她修的可是无情道,您这么做,不是要破她的道?”

周知雪承了无咎仙尊衣钵,如今无情道已然修炼到了第五重,若自己强迫对方就范, 那自己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秦清意的脑子前所未有的乱,比她幼时常玩的毛线团团都要乱。

“这同心蛊断然是留不得的,于我于她,都不能留!”

对方却是轻哼一声,似乎对她的冒犯毫不在意,可说出的话却极为犀利,一针见血:“无情道,若是不能堪破情障,又如何能得道飞升?”

“我看你那好师妹的模样,压根不像是六根清净,专心修道。”

秦清意语塞。

这个她还真没办法反驳,毕竟周知雪如今,状态的确不太对。

明明修的是无情道,早该摒弃私情,可那孩子看向她的眼神,总是过分缱绻,她又不是傻子,又如何不明白对方对她的心思?

可周知雪能对她有不可言说的心思,她作为对方的师姐,却不应该任其发展,故而她一直对其漠视,不曾回应。

她扶额,弱声反驳:“纵然她道心不纯,也不是我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绑为道侣的理由。”

说着,秦清意的眉头皱的愈深。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日这一步。

若早知道,她绝不会带师妹以身犯险,深入黑水崖。

若非如此,她也不必在此陷入两难境地。

秦清意懊悔不已。

见她面露悔恨,无妄仙尊的残魂再度发话:“你倒也不必如此纠结,如今这般,也不尽然全是坏事。”

秦清意洗耳恭听。

她倒要看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对方轻咳两声,似在找补:“本尊当时为你们二人种下同心蛊,本就是为了救她,人妖有别,寻常人妖气入体便会叫她经脉寸断,若不是本尊用同心蛊将你们二人绑在一起,才好叫妖丹认可了她,她当时便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你担心她破损道心,那你可知,无情道在第六重时,便是一定要入红尘,过情关?堪破情障,脱尘入化。若非如此,便是再好的根骨天赋,最后也只能道心不稳,百年之后沦为一抔黄土。”

抢在秦清意开口反驳之前,对方又道:“况且本尊前头也同你说了,这同心蛊对你而言,是能使修为大有进益的好东西,只要你多同你的好师妹双修,便不会因为没了半颗妖丹而损害你的修为。”

“若你等到她修为进入无情道法的第六重,再行双修之事,便是对你二人百利而无一害,两人修为一日千里,为何你如此抗拒?”

无妄仙尊也是满腹疑惑。

对她来说,修为胜于一切,若是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便能提高自己的修为,又何乐而不为?

这小孩哪儿来的如此高的道德标准?

“要本尊说,你不必如此为难,况且你那师妹明摆着的喜爱你,水到渠成的事儿,你何苦挣扎?”

对方循循善诱,所言句句,皆是旁人不能抵挡之诱惑。

能毫无副作用的增长修为,为何要拒绝?

无妄仙尊不是很能理解现在年轻小辈的想法,换做是她,当然不会拒绝。

她们是妖,妖没有人族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对妖来说,既不损伤自己,又不有违天和,便是天底下顶顶好之事,若是不做,反而有悖天理。

秦清意却依旧沉默。

她要怎么说?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师妹,纵然从前有所龃龉,但在她眼里总归是小辈,她如何下得去手?

秦清意狠狠闭眼,因为此事羞恼的眼尾泛起嫣红,再开口时已是声音沙哑:“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双修。”无妄仙尊言简意赅。

“与你师妹双修,这便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岂不料这句话让秦清意直接恼羞成怒,一口牙几乎全部咬碎:“晚辈问的是别的办法,除去双修之外能解除同心蛊的办法!”

“啊,”无妄尊者遗憾,“你还是不愿吗?”

见她的确不为所动,无妄仙尊长叹一口气,道:“你若真不愿,本尊自然不会强求,总归这是你的事,只是你如今少了半颗妖丹,成年期的情潮便会来的格外快,若是本尊估算的不错,待你修为再突破一次,以后每逢月圆便会迎来一次情潮,而且会随着你修为见涨而来得愈加猛烈,若是硬挨,怕是会煎熬得很。”

秦清意再度沉默。

最终,她也只能说出一句:“且行且看吧。”

且不说她如今妖丹有损,修为停滞,下一次突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如今便开始忧心以后之事,才是修行者的大忌。

两人的对话落下帷幕。

秦清意站起身,将阻隔了五日的房门拉来,让屋内浊气统统散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藏雪峰带着几丝寒意的空气吸进肺腑,这才顿觉脑袋清明,原本烦恼她数日的事物也能暂时放下一放了。

“且行且看吧。”

她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边,比第一遍要轻快不少。

秦清意心想,管她呢,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师姐,你出关了。”

周知雪原本还在练剑,见她出来,顿时也不练了,收了剑势便上前关切。

此时天不过蒙蒙亮,她迎着晨光,身上还带着晨起时的寒气。

“怎的这样早?”

秦清意意外,她这几日在屋内设下结界,倒是不曾知晓周知雪在她门外练剑。

“师姐不也打坐到清晨?”

周知雪反问,倒还真将秦清意问住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秦清意便又想到了无妄仙尊所言,一时间看向周知雪的眼神便复杂了些许。

两日之后便是她与师妹定下的下山游历的日子,只希望万事顺遂,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秦清意看着远处山峦,心绪复杂难言。

只是她这一想法,终究是要落空了。

不待两人再说些什么,剑门的护山大阵却突然发出阵阵异动,穹顶之上爆裂声阵阵,就连藏雪峰都天摇地动。

砰——!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开始只是散漫的几声,似是在试探,而后便是密集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轰击。

秦清意与周知雪同时望天。

与此同时,剑门所有弟子,几乎全部停下动作,齐齐抬头。

演武台,谢诉,胡羽停下比试,抬头。

符箓课,雁狸,抬头。

执剑峰,封凝,抬头。

灵药田,封映,抬头。

“这是怎么了?!”秦清意喃喃。

一时间,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

却在此时,轰击声突然停止。

但下一刻,响起的便是叫人更加恐惧的破裂声。

如冬日冰面破碎,或是琉璃镜开裂,总之,“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剑门的上空,和四面八方传来。

秦清意盯着空无一物的半空,面皮紧绷。

那里什么都没有,看上去——

干净极了。

那会是什么声音?

她突然感到心头漫上来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来,顺着她的脊骨,一点点蔓延到了指尖,心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迫使着她仰头看着天空。

身旁周知雪同样如此,呼吸几不可闻,同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

同一时刻,几乎所有的弟子都是同一个动作。

仰头,望天。

剑门在此刻,落针可闻。

直到眼睛都酸涩难言,有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秦清意仍旧没有眨眼,她紧盯着高处那层正剧烈翻滚波动的云。

那云后面会是什么?

封映手中握着一株灵草,喃喃自语:

“终于还是来了吗?”

覆盖在剑门之上的云层逐渐散去,秦清意看清楚了。

她呼吸一滞,随后心脏狂跳。

剑门的护山大阵,裂了。

但让她胆寒的并不是这个原因。

护山大阵的最上面,逐渐蔓延开了几道裂缝,从裂缝处蔓延开来的是森然魔气,只是一眼,便叫人心生寒意。

一片片破碎的阵法碎片从空中掉落,那流动着灵力的阵法逐渐从最上方被侵蚀撕裂,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魔气逐渐从四面八方各处的裂隙中渗透进来。

秦清意的瞳孔缩紧,她看到了!

那是,魔族的先锋队!

随在她的念头其后响起的,便是剑门敌袭的号角。

“呜————————————”

同一时刻,剑门所有屋檐下的六角铜铃同一时刻疯狂摇动,守护在房顶的屋脊兽也同时和声,剑鸣龙吟之声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便迅速传遍整个剑门。

守候在执剑峰议事大殿门前的封凝只觉身前一阵旋风,而后原本紧闭的议事大殿的殿门打开,几十道身影从中蜂拥而出。

“敌袭!!!”

“所有弟子,准备迎战!!!”

这是执法堂长老撕心裂肺的呼喊。

敌袭?!

封凝心下一紧,她想到了还在药田的封映。

“封凝,通知剑门所有弟子,魔族来袭,准备迎战!!”

上官玉从议事大殿中走出,面色严肃,浑身灵气萦绕气势凛冽。

她未曾回头,朝着封凝说出这句话后便带头朝着破碎的护山大阵上空飞去。

封凝来不及应是,便看到几十位长老紧随她的掌门师尊迅速飞至剑门上空。

一时间剑气凌冽,剑光飞舞,只是眨眼,长老们便与突袭进来的魔族缠斗在了一起。

一道道剑气和魔气互相缠绕,仙门白衣与魔族黑甲打斗间,有金石撞击之声。

不时有魔气缭绕的身影落下来,那是被长老击落的低阶魔族。

一半长老与之缠斗,一人要应对四五名魔族,另一半长老则致力于修补护山大阵,竭力要将这突然袭击剑门的魔族拦在外面。

只是从护山大阵裂隙中突围冲进来的魔族显然多的出乎所有人意料。

秦清意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魔族朝着如今剑门最热闹的演武台去了。

她心中暗叫不好。

转头一看,也从周知雪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想法。

她们得去救那些实力尚且不足以应对魔族的弟子。

秦清意脊背绷紧,只是瞬间便召唤出留白剑踏了上去,身旁的周知雪显然反应也很是迅速,长乐剑即刻腾空。

“师姐!”

秦清意点头:“快走!”

一定要尽快,只要比魔族更快,便能救下更多的人。

第60章 动心不知 有怜便会生爱

“噗嗤——!”

偏暗的鲜血在秦清意眼前绽开一朵灿烂的血花, 一只低阶魔族被秦清意斩成两段。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魔?”

秦清意又是一剑劈砍过去,结果了眼前张牙舞爪的低阶魔族,但仍旧有源源不断的魔前仆后继的,朝着她的方向, 悍不畏死的冲上来。

这些魔身上大部分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暗色鳞片, 头上横生着犄角, 有的只有一只角,有的是两只,还有些肋生双翅,漆黑的骨翅展开时有如利刃, 煽动着如潮的魔气。

无一例外的是, 这些魔全部都面目狰狞,有些手持武器, 有些没有武器但挥动着长而锋利的尖爪, 或是直接以骨翅为武器。

它们哪怕已经被削去翅膀, 砍断手臂, 只要有一口气,便似感觉不到痛一般, 双目赤红狂热的朝着周围的弟子厮杀成一团。

秦清意砍得眼前发蒙,若是她估算不错, 此刻距离她赶来,已经快要过去半个时辰了。

她往四周张望。

太多了。

一眼望去, 整个演武台,如今已是全被魔族攻陷,此刻黑白掺半,所有剑门弟子,都在奋力与魔族厮杀。

“师姐, 别分心!”

周知雪扬声道,随后长乐剑寒光一闪,斩落了一只险些要搭上秦清意后肩的魔爪,而后又挑出一剑,将其斩灭剑下。

她见秦清意略微分神,不由得皱眉担心道:“师姐,怎么了?”

如今战况焦灼,一时分心便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师姐明明知道——

可看着那张脸,周知雪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来。

现如今这等状况,一时心神不稳,也是正常的。

周知雪凌空站立,低头看着下方仍在苦苦支撑的剑门弟子们,眉头紧紧蹙起。

半个时辰前,她们师姐妹二人从魔族突袭剑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急速赶往演武台。

演武台地处剑门偏西处边界,是离结界最近的位置之一,也是如今低阶弟子最多的地方。

那些魔族像是早早得到了消息,突破剑门结界之后便直奔演武台而去。

其用心险恶,不言而喻。

秦清意和周知雪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了一步。

有许多对此毫无防备的弟子被周围突然出现的魔族所伤,有反应过来的,也因实力不足而被魔族斩杀。

整个演武台,在短短一刻钟之内,犹如血染。

好在这些魔族先锋队的实力都不算高,多是金丹期,偶尔有一两个元婴境的魔将,也都不超过元婴中期。

不知是不是秦清意的错觉,此刻正在被围攻的剑门弟子中,唯属她与周知雪身边的魔最多。

如同有目的一般,逐渐朝着两人围拢过来,而且,越来越多。

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将两人围的密不透风。

秦清意与周知雪背靠着背,手持利剑,戒备的应对着虎视眈眈的魔。

“来的魔太多了,而且很不对劲,”秦清意侧过眼,朝着身后的周知雪道。

她忧心忡忡,将内心猜测告知对方:“就像是有目标一般,直冲着你我二人而来。”

周知雪闻言皱眉,目光扫视过周遭乌压压的一堆魔,也逐渐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她们周围的魔,的确太多了。

“就是冲着你们来的。”藏匿在秦清意丹田处的无妄仙尊淡声道。

“那日你们从黑水崖出来,沾染了不少魔气,还从里面带了东西出来,如今在这些魔眼里,你们两个和活靶子也没什么区别的。”

秦清意眼角抽了抽,很快抓住对方话中的重点:“您是说这些魔,和黑水崖有关系?”

无妄仙尊微微点头。

秦清意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她那日的行动,已经在魔族内部暴露了。

那这次偷袭,便是魔族的警告,或者说报复。

秦清意提起一口气,戒备着周围魔族的同时,将已知信息同步告知周知雪。

“这些魔族,约莫有一部分是冲着我来的。”她压低声音,快速道:“前些时日我在黑水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些魔应当是来报复的。”

既是偷袭剑门,打击剑门如今的有生力量,也是来报复她,报复她破坏了魔族的大事。

想到之前在黑水崖得知的魔族密辛,还有那些从魔茧中落下的各族幼崽尸体,秦清意狠狠咬牙。

魔族,实在太过猖狂!

周知雪一怔,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神色,反而冲着秦清意安抚道:“师姐不怕,我们在剑门,不会有事的。”

这可是剑门的地盘,魔族作为偷袭方,来这里怕是废了不小的力气。

剑门诸多长老,自然不会看着自家弟子被魔族所伤。

周知雪还有一句话没说,就算这些魔是来报复师姐的,也还有她在,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叫这些魔伤害到师姐。

虽是未曾说出口,但周知雪却是握紧了手中剑,与周围的魔厮杀在一起时,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秦清意的动向,只要有魔靠近秦清意,周知雪便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秦清意身边的危险斩落于剑下。

不远处还有对两人战局鞭长莫及,自己也被煮多魔族缠住无法脱身的谢诉和胡羽,纵然焦急,却也腾不开手帮忙。

看着又一次被魔潮淹没的秦清意和周知雪,胡羽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恶,这些魔也太难杀了!”胡羽气的眼眶通红。

他看得见,在场诸多人中,就属师姐那边的魔最多。

他周围这么多魔尚且自顾不暇,师姐如今实力要比他们都弱些,能应对得了那么多魔吗?

偏偏他也被缠住,根本过不去!

该死!周知雪能不能护好师姐?!

谢诉同样焦急,但也同样难以脱身,只能在汹涌袭来的魔潮中拼命厮杀,一边杀魔一边朝着胡羽的方向呼喊:“保存些灵力,不然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今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证不给师姐她们添乱。

谢诉咬牙,再次施展剑技,将周围的低阶魔族一并斩杀。

一时之间,战况颇为混乱。

好在不一会儿,秦清意那边便爆发出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随后周围魔族消散于寒光剑气之下,胡羽望过去,发现是周知雪透支灵力,将周围的魔族统统用寒冰冻住,随后又将其斩杀。

她与秦清意周围的魔顿时少了一大半,大大减轻了两人的压力。

“这还差不多。”观望到这一切,胡羽咕哝了一句。

但他周围的魔经过一段时间的厮杀后不减反增,他对战起来也越来越吃力,虽然将其斩杀不是问题,可这么多的数量,也是麻烦。

胡羽神经紧绷,顿时再无暇去看周知雪的方向,只能收回视线,专心自己的战斗。

“师姐不怕!”周知雪白了一张脸,明明自己因为灵力透支已经摇摇欲坠,却仍是将秦清意稳稳护在身后。

看着已经透支了灵力的周知雪,秦清意心颤一下。

这孩子

方才她明明无需过来,却还是扛着周围魔族攻击的压力,硬冲过来为她扫清障碍。

秦清意软了神色。

前头的周知雪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仍是安慰着她:“师姐不怕,不会有事的,师尊师伯她们一会儿就会过来的。”

秦清意没说话,她只是注视着身前的周知雪,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她催动起自己体内剩下的半颗妖丹,引着周知雪体内的另外半颗也活跃起来,妖力源源不断的滋润着周知雪的经脉,也能为她提供充盈的灵力。

周知雪却不知这一切的发生,但她却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增长,原本已经几近枯竭的丹田此刻也逐渐的有了灵力补充。

周知雪由是精神一振,握着剑的手更用力了。

“你心软了。”

无妄仙尊一针见血:“你在怜爱她。”

秦清意沉默。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你从前对她那般好,便叫她满心满眼只有你,如今又是这般,你该让她如何去想?”

“她不会知道的。”秦清意一剑砍烂旁边凑过来的魔族脑袋,轻声反驳。

可无妄仙尊却不以为然:“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一直不知道吗?”

“你可要记得,迟早有一日,她会挣脱那个封印,从前种种,总会想起来的。”

“到哪一日,你又该如何?”

秦清意不语。

对方轻叹:“怜爱怜爱。”

“有怜便会生爱啊。”

秦清意垂下眼眸,在心里反驳:不会的。

只会有怜,不会有爱的。

可她看向周知雪的时候,眼神中却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柔软。

在秦清意和周知雪之后抵达演武台的,还有封凝。

她一来便加入了战场,极大的缓解了秦清意和周知雪的压力。

或许是周围围攻她的魔太多,封凝灵力消耗飞快,不一会儿脸色便是一片惨白,但她却依旧镇定。

看着演武台一片惨状,剑门弟子逐渐陷入颓势,不低魔族攻势,封凝快速解决的周围的几只魔,便以剑指天,在灵力佐助下将声音传遍四方:

“金丹期以上弟子听我号令,速速抱团,三人一组,保护低阶弟子!”

封凝身为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有许多人认得她的。

见她发话指挥,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不再复一开始那般慌乱。

但凡能御空,达到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只需一个眼神,便三五抱团,双手结印,制成一方小小的防护阵法,将周围慌乱无措的低阶弟子聚在一起,护在阵法内。

这阵法乃是剑门独有,也是为了在外能庇佑同门,这才在剑门的护山大阵基础上,改良成了最少只需要三个人便能组合开启的小型防护法阵。

三个金丹期弟子组合出的法阵,至少能抵挡元婴期强者的三道攻击。而若是在场开启小型法阵的人数足够多,这些法阵之间便可互相联合,灵力共享,哪怕是抗下十数道攻击也是绰绰有余。

一时之间演武台内的防护阵法便如天上星子一般亮起,好在人数足够多,亮起的法阵也越来越多,诸多法阵一个个以灵力自动链接,灵力共享,远远看去便如同棋盘上连成线的旗子。

随着越来越多的法阵亮起来,防护阵也越来越坚固,这样一来,魔族的那些攻击便不够看了起来。

本来它们也只是来的迅猛,趁着剑门弟子尚未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打个措手不及罢了。

如今剑门弟子已不复慌乱,一个个镇定有序,且平日里训练从未懈怠,此时缓过神来更是配合有度,硬是将原本陷入颓势的局面拉了回来。

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在架起防护阵后,便专心对战周围数不清的魔。

虽说敌众我寡,可剑门毕竟是常年霸榜仙门第一的大宗门,宗门弟子丢一个出去,都是旁的宗门倾尽资源才能培养出来的中流砥柱。

这些弟子不说能以一敌十,但以一敌五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可是魔族那些杂鱼兵不能比的。

在发现互相配合,哪怕用剑门最基础的剑法也能将魔斩杀的时候,这些弟子逐渐兴奋起来,开始研究怎么才能高效率,不浪费一点灵力的将这些魔一击毙命。

一个个花样百出,这个丢一张符,那个配合的刺出一剑,便将一只魔顺利解决。

这些配合默契的弟子迅速占领优势,开始对着周围已经清醒过来,逐渐知晓继续打下去也只会送死的魔大施拳脚,争取不漏杀任何一只魔。

俗称:杀红了眼。

低阶弟子无法正面参与战场,但他们也不愿就这样干看着师兄师姐们为了保护他们冲锋陷阵,一个个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做好分工,一部分照顾在最开始的战斗中受伤的同门师弟师妹,另一部分则是在防护阵内持着剑严阵以待,一旦寻到机会便立刻朝着魔族的后心,大腿,甚至下三路这些防备薄弱的地方刺去。

和防护阵外的金丹弟子一起配合,没过多久便将演武台里的魔杀得七七八八。

恰逢此时,原本在更高处同高阶魔族对战的长老们此刻也传来了好消息。

剑门的护山大阵已经被修补好了,外面的魔族大部分已经被剑门长老斩于剑下,其余零星的漏网之鱼,则是如丧家犬一般落荒而逃。

护山大阵合拢,钟磬之声响起,此刻剑门内固若金汤。

也就是说,现如今还滞留在剑门内的魔族,再没了出去的机会。

它们犹如瓮中之鳖,只剩下被绞杀的命运。

由是剑门弟子更是军心大振。

秦清意等人看到局面翻转,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直至此刻,魔族的暗中偷袭彻底宣告失败。

这一场仓促突然的偷袭,在剑门上下有条不紊的应对中彻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