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事做,便都滚去前线,如今战事吃紧,你们却只知道躲懒。”
众魔将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秦清意发泄完,重重的步子迈开,离开了此处。
她要赶快去师妹标记的这个地方。
而刚出门,她就迎面撞上了走过来的耶芙,两人都没意识到对方会突然出现,也都没能收住脚步,肩膀直接重重撞在了一起。
“啧。”
秦清意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对着同样捂着肩膀咬牙的耶芙没好气的说道:“不需要眼睛就挖出来!”
耶芙气的眼睛都变成了竖瞳,直勾勾的看着秦清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寒了起来。
但下一刻,她又恢复理智,似是知道有别的事情比现在和眼前的蠢魔拌嘴更重要,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跟我走,提维那大人回来了,要见我们!”
提维那回来了!
秦清意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也顾不得要去周知雪给出的地点,只能先应付住耶芙,于是她仍旧不动声色,只是点头:“那便走吧。”
路上她旁敲侧击的想要套话,至少要知道提维那回来是要做什么,但耶芙显然也不知晓,还没好气的催她快一点,省的耽误了时间,惹提维那大人生气。
秦清意忧心忡忡,面上却半分不能显现。
只是,她前去的地方,却与周知雪方才给出地点的方向越来越近,逐渐重合。
秦清意的心越发沉重起来。
耶芙要带她去的地方和师妹给出的地点是同一个位置,这似乎并不是好事。
下一刻,又一个转角走过。
“前面就到了。”
耶芙说道,步伐也慢了下来。
秦清意抬头,却在下一刻看到前面的人时瞳孔紧缩。
那是——
师妹!
第67章 魔神容器 她的灵魂几乎都要被这种痛苦……
师妹怎么还留在此处?
秦清意眼中担忧流露。
周知雪明显也看到了, 她悄悄递给秦清意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她没事。
秦清意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担忧,继续跟着耶芙往前走。
直到走到周知雪面前,耶芙站定, 冷声道:“我们来见提维那大人, 把门打开。”
秦清意这才注意到, 周知雪所站立的位置身后,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师妹是轮值到这里站岗护卫了,难道是发现这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才让她来此处的?
秦清意心下思索, 面上却依旧不显。
在特法的记忆里, 秦清意不曾发现过有关此处的东西,由是她也从未怀疑过此处有什么异常。
门打开, 秦清意跟在耶芙身后往里走, 进去之前, 她再度看向周知雪, 门关上之前,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师妹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眼下情况复杂, 耶芙对她虎视眈眈,怀疑不减, 她也无法传音问师妹,倒是麻烦。
压下这些烦忧, 秦清意跟在耶芙身后,又经过了几道弯弯绕绕的转角,这才终于走到最里侧。
是一间密室。
同样的,密室外面是一层结界。
血雾笼罩其上,将结界内部彻底掩藏, 秦清意有预感,这层结界之后,大约就有师尊要她寻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心如擂鼓。
耶芙右手搭肩,单膝跪下:“提维那大人,耶芙请求觐见。”
秦清意也有样学样,低垂着头。
她能感觉到,密室内,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提维那,那个之前将师妹重伤的魔,魔神座下十二魔王之一,应当就是他了。
“进来吧。”
从密室内部传来宣告。
随着话语,结界也在两人面前被撤去。
密室的石门全貌显现,狰狞可怖的魔纹绘制其上,门缝衔接处是被一分为二血红的魔眼,转动间尽显诡谲。
那枚硕大的魔眼扫视过秦清意与耶芙,而后缓缓开门,秦清意终于得以进去,观到密室内的全貌。
可在看清楚的下一刻,她便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寒气,从脚底迅速窜上她的身体,直冲头顶,让她头皮发麻。
耶芙顺从的走到提维那身前,神色虔诚,再次行礼。
“提维那大人。”
耶芙将前几日黑水崖魔窟发生的事汇报给了提维那,其中也包括特法杀了来叫阵的两名仙门弟子的事。
听到这里,提维那赞许的点点头:“做的不错。”
提维那视线一转,便看到尚且还在原地愣怔的秦清意,提维那皱起眉,心头起疑:“特法?你愣在那里做什么?”
秦清意赶忙回神,面对实力气势都要比她强上许多提维那,她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只是不等她开口,耶芙就嗤笑开口,嘲讽他的迷茫:“特法,你该不会是看呆了吧?”
“也是,这里可是未来魔神降临之地,提维那大人从前并不允许你来这里,你一时看呆,也属正常。”
耶芙讥讽的话给秦清意解了围,也让提维那想起,特法是第一次来这里,疑心顿时也消散了。
他扫视过秦清意,没有再产生怀疑,只是漫不经心的对耶芙道:“既然特法是第一次来,你便教给他该怎么做。”
耶芙不太情愿的应下。
秦清意没说话,只是被眼前一幕砸的脑袋发懵。
她看到,在这片结界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红魔茧,至少有几百余枚,其中是各族的幼崽,被魔茧包裹着,一呼一吸,安静的沉睡着。
秦清意知道,这些都是魔族源源不断从各族各界偷来的具有天分的幼崽,妖族的幼崽也被偷盗过。
她第一次来黑水魔窟的时候,也在外围见到过类似魔茧,只是不如这里多罢了。
而且,此处的魔茧,显然也比她之前见到的更为可怖。
包裹着各族幼崽的魔茧统一的连接着密室中间庞大的血池,那条链接血池和的肉管子不断地咕噜着,从血池内汲取养分传输到内,整个密室的血腥味儿和魔气混杂,令人作呕。
秦清意低垂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取悦了耶芙,也叫她愿意“好心”的为秦清意解惑:
“你从前虽然没来过,但也抓过人族幼崽,知道那是供奉给魔神的祭品。眼前这些低贱的人族幼崽,都是给魔神的供奉品。”
“这里是未来尊贵的魔神大人的诞生地,祂将会从这些魔种身上转生,届时魔皇降临,我们就可以占领所有土地,在这里重建我们的家园!”
耶芙眼神狂热,话语间皆是对魔神的崇拜。
而这话彻底证实了秦清意之前的猜测。
师尊,你卜算的不错。
魔族,果然图谋甚多!
秦清意的心几乎沉进谷底。
而耶芙,还在一遍遍的巡视所有的魔茧。
在看到一个已经隐隐发白的魔茧已经不再从血池中吸收养分的时,耶芙眼神更加狂热,她大声地将提维那呼喊过来。
而提维那在看到这枚变色的茧之后,直接朝着那枚茧直接跪拜下去:
“您最忠实的奴仆,提维那在此迎接伟大的魔神大人重临!!”
耶芙也跟在提维那身后跪了下去,神色是同样的狂热。
于是秦清意知道,这枚茧大约是要破壳了。
她也佯装虔诚的跪了下去。
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后,茧破了。
秦清意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散发魔气的男童从破碎的茧壳里面走出来。
而这魔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视线多番扫过几人之后,径直看向秦清意,那双无神的眼睛眨了一下,视线锁定了她。
秦清意顿时身体紧绷,只感觉被一种诡异至极的感觉捏住心脏。
她抬眸,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下一刻却灵台震动,只觉被摄取了心魂。
秦清意心中警铃大作,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那魔童朝着她缓缓走来。
提维那站起身,视线紧紧追随着魔童,对其目标明确的行为十分激动。
身旁的耶芙见自己被忽视,特法却被魔神一眼看中,便又酸又妒:“特法,你才第一次来,居然就能得魔神眷顾。”
秦清意却无暇顾及她在说什么,脑海中只有一道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让她快逃!!!
可她却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
该死!!!
只是片刻,魔童便已走到她面前,朝着她直直抬起了手指,口唇张开。
耶芙激动地浑身颤抖,期待着能从“魔神”口中聆听神的只言片语。
秦清意瞳孔紧缩,紧盯着魔童的启合的唇。
“你”
嘶哑到极致的魔语响起。
只这一个字,秦清意就发觉自己体内灵气和妖气似是被什么搅动起来一般动荡不安,身体被魔气入侵,灵台混沌,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似是听到了来自天外的魔神呓语,她的耳朵甚至都滴出血来。
一旁的耶芙更是,七窍流血而不自知,跪伏在地上激动地身体颤抖不停。
她嘴里念叨着:“伟大的魔神啊,请眷顾你的信徒”
但很可惜,就在所谓“魔神”开口说话的下一秒,那个浑身魔气环绕的男童,就在秦清意面前爆体而亡了。
“魔神”降临失败了。
一旁的提维那反应过来,大失所望。
耶芙也是如此。她顾不上自己已经磕破的额头和膝盖,甚至脸上的血迹也只是伸出手抹了一把,径直起身骂骂咧咧的从地上拾起那破碎的肢体,毫不在意的将其抛进血池。
咕嘟咕嘟——
残肢断臂沉了下去,重新化作了血池的养分。
耶芙转身见到秦清意还跪在原地没有起来,甚至好心的走过来将她拉起来:“特法,起来吧,魔神降临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开始收拾残局,包括但不限于把地上剩下的碎肉踢进血池,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白色茧壳,也一并扔了进去。
秦清意没敢接话,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如果贸然开口,说不定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耶芙大概是见惯了这场面,动作娴熟的很,三下五除二就把现场处理干净了。
见她还在怔愣,一旁脸色阴沉的提维那走过来:“这些种子资质还是太过平庸,承受不了魔神千分之一的力量,爆体而亡挺常见的。”
见秦清意还是不说话,提维那以为秦清意是在为魔神未能降临感到难过,还好心的安慰她:“你不用为魔神感到难过,祂还会来的。”
“不过不用担心,魔神大人昨日便降下神谕,叫我们去找如今仙门最有天赋的种子,过不了多久,魔神大人一定可以重临。”
秦清意听到这句话,突然就从脚底窜出一阵寒气,这股寒气直逼她的心口,甚至攀到她的咽喉,卡着她的脖子让她说不出话来。
魔神
居然真的没有死?!!
她将那口盘旋在心口的寒气吐出,勉强笑着应对提维那疑惑的眼神:“真是太可惜了,还以为魔神能多留一会儿呢。”
提维那哈哈大笑:“你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们能给魔神找来合适的种子。”
“等到那一天,你我都有功劳,魔神陛下肯定会为你我赐福的!”
或许是方才秦清意被降临的魔神多看了两眼的缘故,提维那居然和身为他副手的“特法”称兄道弟起来。
“说不定下一位魔王,就是你特法呢。”提维那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秦清意的肩。
“不过也要抓紧了,要知道,旗东山那边的已经可以让魔神短暂降临一天了,我们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他越说越兴奋,看着血池咕嘟咕嘟的消耗了不少,而暂时还没有更多的养分送来,他直接把血池周围几个明显一看就很虚弱的茧连根拔起丢了进去。
“这些没用的种子就不要再留着了,只留下强壮的种子就好了。”
提维那招呼着秦清意,将那些包裹着各族幼崽的魔茧都抛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强壮的,一看就生机勃勃,不断蠕动的魔茧。
秦清意的心被撕扯着,那些幼崽,从前都是各族各界宝贝的天才弟子,如今却被当成垃圾一般丢进血池变成养料去供养魔族。
可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甚至自己也必须参与其中才不会被怀疑。
虽然她知道,这些幼崽早就被魔气侵染同化,哪怕她把这里的魔都杀了,也救不回他们。
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痛苦哀嚎的融化在血池,秦清意心痛的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看到,其中一个幼崽,还有着明显的妖族特征。
她的灵魂几乎都要被这种痛苦撕碎。
第68章 崖山封印 魔族的血,也是热的
战争, 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也比所有人预想的,更残忍。
——————
崖山。
封凝正在进行每日对封印的巡视,她身后远远地跟着四个别宗弟子。
半个多月过去,他们几个仍旧是互相看不顺眼。
甚至比之前更过分, 刚来时还能平安无事的相处, 现在却是必须要互相离对方十丈远才行, 不然就要火花四溅,拔刀相向。
封凝走在前面,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说出去,她这支队伍都是各大宗门的天骄, 好像战力非凡, 是支顶顶好的队伍。
但实际上的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个家伙在自家宗门时便仗着自己实力强大我行我素惯了, 现在来崖山驻守, 也一个个不听调遣, 随心所欲。
短短半月, 封凝只觉得自己后槽牙都磨平了。
一开始她还有怨气,现在, 已经麻木了。
反正这四个人,一天能打起来三五回, 她管也管不了,人家还嫌她多管闲事。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等过了剩下的半个月, 她也就解放了,到时候一定要和师尊要求解散这支没用的队伍。
到时候她宁愿师尊把自己丢去前线,和魔族拼杀,也好过在这里受这几个兔崽子的窝囊气!
封凝这般想着,握着腰间佩剑逐步往前走。
崖山的封印很大, 一个一个巡视过来须得三个时辰,她原本是安排了另外四人分开巡视的,但那几个却是张口闭口“万一我一转身就有人放冷箭,防范不及受伤又当如何?”
所以四个人还是锁死在一起,非要和她一起巡视。
这也就导致原本分开巡视只需要不超过一个时辰的任务,硬生生拖成了须得三个时辰才能巡视完。
三个时辰,足以做很多事了。
若是平时,封凝必然会把这些时间用在修炼上面。她自认天赋不如旁人,能走到如今地步,本就是努力大于天赋的结果。
可若是如今连努力都放弃了,那她又拿什么去堵悠悠之口?
毕竟本就不满意她作为掌门亲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实力再趋于平庸
封凝咬牙。
怕是到时候,师尊也要受她连累,要被责怪颇多了。
如此想着,封凝加快了脚步。
才巡视到一半,封凝就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些阵眼,似乎松动的更厉害了,隐隐约约,有要破碎的征兆。
不详的预感逐渐笼上封凝的心头。
她拿出通讯玉牌,准备将此事上报。
眼看着通讯玉牌亮起,封凝低头,向她的师尊——剑门的掌门,上官玉汇报:“师尊,崖山这边的封印不太对劲,裂痕越来越大,似乎是要碎——”
她话说至一半,便听见耳边有细微的“咔咔”破碎声响起。
那一瞬间,令她浑身汗毛竖起的危机感在脑中炸响。
快跑!!!
封凝猛然抬头,在触及眼前封印阵眼上正飞速出现的裂痕时瞳孔紧缩。
“砰——”
“砰——”
“砰——”
封凝快步走近封印,将手贴在濒临破碎的封印上。
闷闷的撞击声通过手掌相接的地方传来,几乎和她的心跳持平。
一声又一声,封印结界也随着颤动。
咔嚓咔嚓的破碎声不绝于耳,封凝抬头,看见最大的一条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最顶端。
她的掌心之下,正是一道宽宽的裂缝。
封凝看着掌缝间逸散出的魔气,那是从封印另一侧侵袭过来的,她直直的看向裂缝,对面一片漆黑,被纯然的魔气笼罩。
封凝的心脏砰砰直跳。
对面,会有魔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封凝发现裂缝处的魔气散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
猩红流动,缓缓消失又出现。
那是什么?
封凝呼吸急促,她的手尚未收回,仍旧按在拿刀封印裂缝上。
下一刻,一只纯黑锋利的魔爪穿透裂缝,扒住两边,似要将封印彻底撕开。
魔爪缓缓用力,就在封凝眼前,将裂隙扯大了一寸也让封凝终于看清了那片流动的猩红是什么。
那是——
一只魔眼!!!
“喂!剑门的,还愣在哪儿干什么?!封印要碎了,还不快跑!!!”
她身后,有惊慌的声音传来,还有四道破空声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封印要碎了!!!
那双魔爪还在继续撕扯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封印,而封凝,还未回神。
好在另外四人已经行至她身边,昆吾道子一把扯住封凝的衣领就往后跑。
其他人则是殿后,跟在两人身后飞速撤退。
封凝捏着通讯玉牌的手指骨捏的发白,身前景色疯狂后退,她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那道裂缝。
下一瞬,崖山封印在她眼前轰然破碎。
“师尊!崖山封印被破了!速来支援!!!”
在看到破碎的封印后数之不尽的魔族兵将时,封凝双眸通红,用尽了全身力气冲通讯玉牌吼道。
“师尊!速来支援!!!”
话语落下的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便彻底冲破结界,遮天蔽日般朝着几人杀了过来。
“魔族攻过来了,快跑!!!”
昆吾道子大吼一声,空出来的那只手往五人身后丢去防御性质的仙器。
那是一方棋盘,在丢出去的瞬间便迅速放大,而后直接笼罩在第一波冲出封印的魔族大军身上,将其困在棋盘中。
其余几人也毫不示弱,佛门的金钵,袈裟;玉虚宗的洗仙镜,太初门的华光钟,一股脑的往后丢。
但,杯水车薪。
魔族的大军,也仅仅只是被拦住了一部分。
崖山封印全面溃散,仙门和魔族的交界处,彻底不存在了。
仙魔之间的战争,在此刻真正打响了。
“崖山结界破了。”
自从进入黑水魔窟后便一直沉睡在她丹田的无妄神尊,突然醒了过来,并对秦清意说了这么一句话。
崖山结界破了?
秦清意动作一顿,而后敛下眼眸,继续手上动作。
她尚在密室中,提维那不知从何处又弄来了一批新的“种子”,现在她正和耶芙一起,照顾这批“种子”。
自她进来,已经过去两三日了。
期间再没有“种子”能承受魔神降临的能量,许多个成熟的“种子”尚且等不到破茧,便彻底没了气息。
提维那的脾气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暴躁。
这两三日提维那又过来了几次,见到这些没了气息的魔茧便要发一顿脾气,而发脾气的代价,便是周围明显孱弱许多的种子会被他扔进血池,密室内的“种子”数量骤减,便有他的一份功劳。
秦清意因此也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他发现什么端倪。
就在这一时刻,她便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崖山的结界破了。
那剑门可还好?
秦清意心口发紧。
剑门离崖山不过千余里,对高阶修士来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对高阶的魔族来说,也是如此。
剑门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仙魔厮杀的战场。
“你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如今玄天界上下不都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既如此,便不是任人宰割。”
无妄仙尊安慰她。
自从进了黑水魔窟,无妄仙尊便沉寂下来,这里的魔气太盛,对她影响颇多,以至于到现在才醒过来。
纵使有着安慰的话,但秦清意的心依然沉重。
“我虽是妖族,可剑门待我不薄,师尊更是待我如亲女,如今剑门有难,可恨我却不能回去共御外敌!”
如今师门逢难,她们一众弟子,却不在第一战场,而是在敌人的大后方卧底。
这种无力感让秦清意心焦。
师尊说的魔星,究竟在哪里?
秦清意环顾四周,目之所及除去血池便是围绕着血池不断生长的魔茧。
她焦急,密室外的几人更着急。
“已经连续三日不见师姐了,干脆我们杀进去算了!”
依旧是胡羽,连续三日没有秦清意的消息已经叫他犹如滚在油锅里。
“不可!”谢诉喝止了他,虽然担忧,但他还算得上是平静,“师姐虽然不曾传出消息来,可提维那却是进进出出的,每次虽然阴沉,但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见师姐在里面尚且算是安全。”
“我们在外面就不要给师姐添乱了。”
他的话很好的安抚了原本已经紊乱的军心。
胡羽平静下来,思索片刻后咬牙道:“好,我听你的。”
周知雪看着密室那道紧紧关闭的石门,眉头紧皱。
众人默然不语时,周知雪耳尖微动。
有脚步声,朝着她们这个方向来了。
而且这个脚步声,很熟悉。
是提维那!
周知雪迅速反应过来,她朝着几人快速道:“提维那又过来了,你们快走!”
“该死!”谢诉暗骂,却是不敢再停留,一手拉着胡羽,一手拽着还在怔愣的白绮月迅速撤离此地。
提维那的脚步越来越近,周知雪重新恢复了门卫本职。
随着脚步声渐近,周知雪看到一个魔影在自己身前站定。
“把门打开。”
提维那说道。
周知雪敏锐的察觉到,此刻的提维那,心情似乎还不错。
会是什么事,让它这么高兴?
提维那已经进去了,周知雪还在思索着。
而密室内的耶芙和秦清意,正朝着提维那行礼。
“大人,您来了。”
耶芙极为忠诚道。
但这次,提维那进来后却没有看着满室孱弱的魔茧大发脾气。
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
“本尊找到了能让魔神维持降临时间的好方法,特来告知你们。”
耶芙的眼睛顿时发光,她迫切道:“还请大人告知。”
秦清意的心却乍然响起了警铃,直觉告诉她,提维那带来的,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提维那的目光落在秦清意身上,他目光暗了下来,等再看向耶芙时,他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
“耶芙,魔神降下旨意,祂选中了你们。”
提维那的话中带上了蛊惑的意味,面对近在咫尺的耶芙,他捧住那张美艳的脸,缓缓低头:
“耶芙,你愿意为魔神献上全部吗?”
耶芙面色狂热:“我愿意!”
下一瞬,她的话戛然而止。
提维那捧着耶芙的双手骤然发力,硬生生将她的头颅来了一个180度的转折。
只一瞬,尸首分离。
耶芙的尸体砰然倒下,只余那一颗美人头,尚被提维那捧在手中。
“既然愿意,那便为魔神献身吧。”
温热的血液溅在一侧秦清意的脸上,叫她浑身僵直。
耶芙狂热到扭曲的脸上沾染了血迹,她的表情再没有变化,只有那双因为兴奋缩成一条线的竖瞳,逐渐失去的光彩。
眼前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叫她说不出话来。
“耶芙,感谢你为魔神的付出,魔神会眷顾你的。”提维那还在说着,他轻轻抚摸着那颗再也不会回应他的美人头,眼神温柔。
魔族的血,也是热的。
秦清意怔然的想。
第69章 夺舍 小魔愿意
与此同时, 正在旗东山鏖战的闻清真人心脏猛然一抽。
她顿感不对,迅速撤出战场前线。
而后掐指成诀,想要为她的徒儿们卜上一卦。
但下一瞬,她却骇然吐出一口鲜血。
算不出!
黑水崖, 究竟发生了什么?!
——————
提维那捧着耶芙的头颅, 上一瞬还含情脉脉, 下一瞬却已是面无表情。
他将耶芙的头颅丢进了血池,连同身躯一起。
尸体缓缓下沉,被血池吸收殆尽,三息之后浮上来的, 便只有一副蛇躯骨架了。
“耶芙, 魔神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提维那状若疯魔,看向血池的眼神阴沉狂热。
“若本尊早知此法, 又何须如此烦忧?”
“耶芙, 你为魔神转生所作出的贡献, 本尊会记在心里的。”
血池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提维那却在这时转身,盯上了秦清意。
“特法, 走上前来。”
他的话裹挟着魔族威压,迫使秦清意上前。
该死!他不会也要杀了自己吧?
秦清意吊着一口气, 步履艰难,此时她恨不得这段路能有十万八千米。
师尊, 我错了。
卧底的活儿也不好做。
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抢着去前线,再不来这黑水魔窟了。
她心中胆寒,毕竟从特法的记忆里可以知道,耶芙可以说是提维那最信任的副将了, 可现在提维那眼眨都不眨的便将耶芙手刃。
纵然早就知道魔族心狠手辣,可现如今直面所见,还是令秦清意倒抽一口冷气。
“不用怕,本尊护你无虞。”
危急关头,无妄仙尊再度发话。
“当真?”秦清意又惊又喜。
“自是当真,本尊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骗人的地步。”
有了她这句保证,秦清意心下顿时有了底,也不再畏惧提维那,三两步走上前去,假模假样的朝提维那行礼。
“特法,知道本尊为什么要杀了耶芙吗?”
他先是问了一个问题。
秦清意摇头,她自是不知的。
你发神经杀自己的副将,还要别人猜测原因。
当真病得不轻。
见秦清意摇头,提维那反而哈哈大笑,随后,他才向秦清意解释起缘由。
“本尊今日才得知,旗东山那边,早已不单靠仙门的牲畜炼制魔神容器了,他们,如今还会主动将身躯献给魔神,以此换取力量!”
“该死!本尊居然没能想到此法!”
“若是本尊早得知此法,又何必受旗东山的鸟气!”
他自顾自的说着,眼神一眨不眨的看向血池。
秦清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发现那一副原本属于耶芙的蛇形骨架,此刻正在缓慢下沉。
这很奇怪。
因为半刻前那副骨架还浮在血池之上,此刻下沉,必然是有别的原因。
秦清意飞快思索,眼尖的发现那副骨架上似乎开始生长新的血肉。
但不等她看清,骨架便已彻底沉了下去。
而血池,也从原本温吞的冒泡泡,变得如同沸腾一般,硕大的血泡从池底飘升,再在池面炸开,“啵——”的一下破碎,将血溅洒在周围。
提维那的呼吸也随着血池沸腾而急促起来。
他飞快的趴在血池边,几乎要将脑袋埋进去,嘴里不断喃喃:“成功了!一定是成功了!”
随着血池沸腾,血池中原本几乎要溢出来的血水正飞快的蒸发下降,不出片刻,便已下降了一掌的长度。
见此,提维那紧张起来,他站起身,眼神在周围的魔茧之中来回巡视。
这让秦清意顿感不妙。
迎着秦清意的视线,提维那快步走到一枚魔茧旁边,而后拔剑出鞘,斩断了血池与魔茧之间的联系。
原本安然的魔茧忽然没了血池供养,顿时萎靡下来,不足三息便已了无生气,彻底宣告死亡。
提维那飞起一脚便将这枚死去的魔茧踢入血池。
重物坠入,溅起一丈多高的腥臭血水。
魔茧飞速溶化在了血池中,重新化作了养分。
但血池,的确因为提维那的这一举动,延缓了血水下降的速度。
见此提维那大喜。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将周围与血池相连的魔茧斩断,再将其丢入血池之中。
这下血池下降的速度更慢了。
提维那还招呼秦清意一起干:“特法,还愣着干什么?”
“魔神转生需要我们帮助,还不快点将这些没用的东西快些拔除,为魔神送去养分?”
说话间,提维那便又将几个魔茧丢进血池。
为了不被怀疑,秦清意只好照做。
只是
“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清意问寄居在自己丹田的无妄仙尊。
前些时日她知道了这些魔茧中都是为魔神准备的容器,现在怎么又要将这些容器融进血池?
秦清意挥刀斩断一枚魔茧,在它逐渐死亡的片刻中看出其中是一个人族幼崽。
可眼下情况,她尚且自身难保,不能为其收尸。
秦清意的心再度酸涩。
但随之而来的,是熊熊怒火和对魔族滔天的仇恨。
这些时日她待在这一方小小密室之中,已经见过几十个人族幼崽,还有她妖族的。
这些孩子的天赋都是极高的,若是能成长起来,不失为宗门的中流砥柱,或是一个家族的振兴希望。
如今,竟全埋葬于此。
不仅要被魔气侵染,当做魔皇容器,最后还要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只是为了魔族所谓的魔皇转生。
魔族,当真可恨!
“你还看不出来?”无妄仙尊开口。
“方才那名魔将,如今正在血池里重塑肉身,你不会是看见了吗?”
无妄仙尊说的是方才秦清意明明看见了耶芙的骨架上生长出了血肉,如今却又问提维那要做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提维那要将耶芙变成容器。只是,若是耶芙承受不住,怕是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这话让秦清意寒毛直竖。
不由得再看了血池几眼。
她也得被丢进去?
那可不行!
“仙尊救我!”
紧急时刻,秦清意迅速滑跪。
眼下能救她的只有无妄仙尊一人而已,此时不跪求对方救命,又能指望谁?
指望密室外实力尚且不能救她于水火的师弟师妹们,还是指望实力足够,但如今却千里之遥的师尊?
当然是指望近在咫尺又实力强大的无妄仙尊了!!!
她又不是个傻的。
面对秦清意突如其来的讨好,无妄仙尊自然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倒也不曾生气,只是轻声哼道:“早叫你继承本尊衣钵,你不听,如今倒好,落得穷途末路,还不是要来求本尊?”
秦清意只能嘿嘿讪笑,“这不是当徒弟的只能有一个师尊吗,晚辈要是承了您的衣钵,那岂不是将我师尊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我可是她老人家的第一个弟子呢,这不合适。”
之前无妄仙尊数次要她承自己衣钵,秦清意都没松口,她有自己的坚持。
虽说现在情况危急,秦清意还是没有答应,她在赌,赌无妄仙尊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寄居在自己丹田,依靠自己的灵力和妖力滋养,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去死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要你继承本尊的剑意,又不是要你拜本尊为师,又不驳你们师徒缘分。”
无妄仙尊轻嗤,颇为不屑秦清意的说法。
“若是换成本尊还在此界时,多的是年轻人争着抢着要成为本尊的弟子,哪怕是个挂名弟子,也多的是抢破头也要见本尊一眼的,你倒好,屡次三番的拒绝本尊,当真以为本尊非你不可?”
这话说的也是真的。
遥想当年无妄仙尊横空出世,在无妄山一剑封仙,多的是为了见她一面,听她论道的人。
那时候无妄山还不叫无妄山,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山头,只是因为无妄仙尊太过出名,这才改叫无妄山。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如今人人追捧,交口称赞的无妄仙尊,竟也有低声下气,求着小辈接过自己衣钵的时候。
当真是叫人心酸。
屡次三番诱惑不成,无妄仙尊也没了耐性,虽说这家伙软硬不吃,但好歹是个好苗子,若真死在这魔窟,也是妖族和玄天界的损失。
思量之下,无妄仙尊气得直哼哼。
“罢了罢了,本尊救你便是。”
“若是等下这小魔对你下手,本尊自会出现,只是许得借你躯壳一用,到时可要记得不要太过紧张。”
秦清意自无不应。
等到整个密室内的魔茧都丢下去了一半,提维那这才叫停。
眼看着血池内的血水已经从沸腾趋于平静,提维那脸上满意之色尽显:“旗东山的家伙果然没有骗我,不枉我舍出去那么多的权柄。”
等血池彻底平静下来时,秦清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约莫静止了十息,血池平静如一潭死水,提维那的眉毛也因为这诡异不正常的平静逐渐皱紧。
“难不成旗东山的家伙在骗我?!”
他正想走上前去探查一番,却在抬脚之时,从血池的正中央,逐渐泛起一圈涟漪来。
而后,便是闷闷的,如同擂鼓一般的震动。
一圈涟漪,一下震动。
如同心脏起搏,不停地震荡,而后引起血池涟漪。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古朴的,几乎要将人脊骨压碎的威压。
“魔神,要醒了!”
提维那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他认出了这股气息的主人:
“罪奴提维那,恭迎魔神重临世间!”
他对着血池振臂高呼,全然忘记此处还有一个秦清意。
“往后退,那池子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无妄仙尊发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秦清意严阵以待,在提维那看不到的地方逐渐贴近墙的边缘。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秦清意咽着口水,她的心慌的不行,刚刚那阵威压扫过来的时候,她险些直接跪下去。
那究竟是什么?
魔神?
“魔神。”
无妄仙尊佐证了她的想法。
“带领魔族扩张领地,意图占领玄天界的魔神,它们的王。”
“祂要用方才耶芙的身体转生。”
无妄仙尊的话音刚落,那尚且荡着涟漪的血池便再度平静下来。
而后,血池中央,从池底浮起了一串同样腥臭的泡泡。
咕噜噜———
声音过后,一颗头颅,从池底逐渐升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逐渐露出血水之上,直至到了下巴才停下,大半部分头颅漂浮在血池之上,只余脖颈下尚且沉没在血池里。
那是耶芙的头。
秦清意看得清楚。
这些时日她与耶芙接触颇多,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只是此时那颗漂亮的头如今被暗色的血液覆盖,脸上尽是黑色鳞片,血水淅淅沥沥的顺着鳞片落下。
蛇瞳睁开,一片猩红。
秦清意低声问无妄仙尊:“那已经不是耶芙了,对吧?”
她在求证。
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耶芙的头和躯体落进去的时候,只是眨眼瞬间边化成白骨骷髅,但现在漂浮出来的头颅却是皮肉尽有,这不正常。
更不论说那颗头给她的感觉,和之前嚣张恣意的耶芙全然不同。
丹田内的轻哼证实了她的想法。
不是耶芙,那就只能是所谓的魔神了。
她贴着墙根往门口挪,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被提维那发现。
若是能不动兵戈逃出去当然最好,这样她还可以保存战力,如今崖山结界已破,多一个人支援剑门,支援崖山,都足以影响战局。
只是她这一想法终究是要落空了。
眼看着就要摸到门口,提维那却在这时转头,看到了秦清意。
“特法,你在做什么?”
提维那疑心顿起,“你不来参拜魔神,怎么站在门口去了?”
秦清意心说,你那死都死不透,还要转生回来霍霍玄天界的魔神不晓得有什么好参拜的。
可面上却半分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走到离提维那身后不远的位置佯装下拜。
提维那这才又重新转过头去,重新朝着血池下拜。
此时血池内的“耶芙”,啊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魔神大人”。
魔神借由耶芙躯体转生,此刻正一点点的走出血池。那颗头颅从血池中间缓缓朝着最为接近两人边缘的位置走来,每向前一份,浸泡在血池中的身体便拔高一寸。
等接近血池边缘时,已经成为魔神容器的耶芙,也显露出了全貌。
仍旧是从前耶芙的模样,只是神态,姿势全都变了。
或许是还不适应这幅躯体,魔神扭动脑袋,颈骨咔咔作响。
秦清意眼尖注意到,如今耶芙的身体,在脖子上有一道参差不齐的血痕。
看上去似乎是围绕了整个脖颈。
“那不会是刚才被提维那扭断留下来的痕迹吧?”
秦清意在心里嘀咕。
“知道你还问。”
又被无妄仙尊刺了一句,秦清意顿时讨饶:“哎呦我的祖宗哎,您快别添乱了,现在我都生死一线了,您还有兴致和我在这里拌嘴呢。”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魔神踏出一只脚,站在了血池边缘。
他低头,如墨般的黑瞳占据了整个眼球。
看着跪在自己下首的提维那,对方开口,一串古朴的魔语从属于“耶芙”的嘴唇中吐出。
似乎是带着魔力般,秦清意顿时又险些支撑不住七窍流血。
“该死!怎么又来这招?”
一说话就叫人受伤!
这魔神有病吧?!
秦清意忿忿不平,垂首紧攥拳头。
“放松下来,让本尊帮你。”许是终于看不过眼,无妄仙尊开了尊口。
秦清意自然就求之不得,不就是附身吗?她还是懂的。
趁着前头两只魔尚未注意到自己,秦清意垂着头,放松了对周身大脉的牵制,让无妄仙尊的残魂与自己同占一个躯壳。
只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瓶子,强硬的灌进去了两瓶水一般,却又溢不出来,让人十分不适。
“放心,本尊倒还不至于贪图小辈的身体,况且强行占据他人躯体是有违天道之事,有伤本尊根脉,等你渡过这劫,本尊自会将你的躯体还于你。”
像是怕秦清意误会,无妄仙尊在适应了秦清意的身体之后,便如此解释道。
秦清意没说话。
她说什么?说自己根本没担心过这回事?
不过好在有了无妄仙尊的帮助,秦清意总算不至于听魔神说两句话就灵台受损了。
她尚且算好了,离魔神最近的提维那,现在已经浑身颤抖,连面部一些细弱的血管都已爆开,炸开鳞片,鲜血直流。
但就算这样,提维那仍旧满心狂热,满目赤诚的跪拜在魔神脚边,企图去亲吻魔神的脚背。
“提维那,这就是你为本尊寻得的身躯?”
但魔神的第一句话,便是对提维那的质问。
古朴魔语从魔神口中吐出,属于上古魔神的威压也在瞬间压碎了提维那的膝盖,叫他几乎钉死在地上。
“如此劣质,失败的身躯。”
魔神叹息。
下一瞬却掐住提维那的脖子缓缓吊起:“提维那,你号称对本尊最是忠诚不过,却为何不肯将自己的身躯奉上?”
“本尊的残躯在这池底沉寂千年之久,你们却不曾有半分忠诚,不曾献上自己去陪伴本尊,却只是送来一些叫人瞧不上眼的残次品下去,提维那,这便是你的忠诚吗?”
那双漆黑魔瞳残忍至极,这让提维那的内心也逐渐滋生出恐惧来。
“吾主”
他看着魔神的眼睛,眼神恐惧,却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心思,同样,也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那血池子地下有祂的本体,一会儿本尊见机行事,直接去下面将那团烂肉斩灭,也省的再生事端。”
秦清意的身躯内,属于无妄仙尊的声音响起。
秦清意只能连连点头。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她能掺和的了,当然是强者说什么是什么。
提维那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被掐住的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办法呼吸。
在几乎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魔神却突然松手,将几近昏厥的提维那丢在地上。
“提维那,记住刚才的感觉,这就是对本尊不忠的代价。”
魔神说完,眼神终于施舍般的看向秦清意。
“过来。”
魔语回荡在密室内,也让秦清意的神经再度紧绷。
要来了。
无妄仙尊操纵着她的身体,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前面去。
“小魔特法,觐见魔神大人。”
学着秦清意的语气,无妄仙尊瓮声瓮气的叩拜。
没有魔怀疑她,正如在场所有的魔尚且不知属于特法的身份,早已被秦清意所取代一样。
“抬起头来。”魔神开口。
无妄仙尊顺从照做,只是微阖着眸,不曾叫眼前魔看清眼睛。
“年轻的灵魂,年轻的身体。”
魔神感叹。
“前几日本尊便看中了你的身体,于是强撑着降临,试图叫你们领悟本尊的想法,但提维那是个蠢的,只给本尊送来这么一副劣质的容器。”
秦清意突然想到那日她刚进来,便遇到魔神降临,只是那魔童刚走到自己身边,一句话尚且没说出口就爆体而亡。
原来那时候就看中她了吗?
那祂有没有看透自己妖族的身份?!
秦清意突然想到这一层,身体骤然紧绷。
而这一紧绷,便阻碍到了无妄仙尊,本就是一缕残魂,强行操纵他人身体总归吃力,这孩子还在一旁捣乱。
“你放轻松些。”无妄仙尊轻斥,她自是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有本尊在,祂看不透你的身份。”
那就好那就好。
秦清意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放松下来。
“孩子,你愿意为本尊,献上你的一切吗?”
蛊惑,轻柔的语调。
诱导着秦清意放松下来。
她精神迷迷糊糊,几乎把持不出想要点头。
“回神!”无妄仙尊骂她。
“这声音太有迷惑性了,你自己封闭五感,别再听了!”
无妄仙尊疾言厉色。
“该死的狗东西,居然用言灵!要不是本尊在,怕是这孩子再警醒也要着了你的道。”
无妄仙尊在心里将眼前的魔神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她也知道,只要作为宿主的秦清意不同意,眼前的魔神便不能夺取她的身体。
夺去他人躯体作为自己灵魂的容器,这叫夺舍。
魔神如今所做,正是夺舍。
但夺舍,若是强硬的来,便会损伤容器根基,最好的夺舍便是让容器自己同意。
比如提维那当时是征求了耶芙的同意才将其丢了下去,现在也是,魔神在征求秦清意的同意。
无妄仙尊自然不会如祂所愿,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
于是她假装被蛊惑,轻声道:
“小魔愿”
听着秦清意即将同意,魔神脸上露出诡异满足的神情。
但下一刻,祂的神情便骤然僵住了。
祂缓缓低头,望向自己下身。
无妄仙尊适时将留白剑再度狠狠捅了进去,只留下剑柄,下一瞬剑柄翻转,又狠狠拔出,带出一股喷射而出的暗色魔血。
“愿意你个头啊!”
“去死吧!!狗东西!!!”
第70章 坠入血池 师姐,为何我寻不到你?……
“去死吧, 狗东西!”
无妄仙尊操纵着秦清意的身体,再度将剑刺了进去,顿时,作为魔神容器, 原本属于耶芙的身体上出现了两个血窟窿。
而这具作为容器被夺舍的身体, 也从伤口处逸散出黑气, 寸寸溃烂。
魔神倒退两步,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提维那顿时目眦欲裂。
“特法!你在做什么?!”
恰逢此时秦清意身上属于魔族的伪装到了时间,正在一点点剥落消散。
待她抬头时,提维那便只能看见一张妖冶的美人面, 取代了特法那丑陋至极的魔族形象。
“不知所谓的蠢货。”
无妄仙尊给它下了定义。
堂堂十二魔王之一, 怎么说也是魔族排的上号的战力,这么长时间都不曾看透她们的伪装, 不是蠢货又是什么?
提维那顿时恼羞成怒。
只是不等它近身, 原本密室紧闭的石门从外部被破开, 周知雪幻化成的魔将站在门口。
“你进来做什么?!”
“还不快滚出去!!”
提维那怒喝。
这密室内的一切, 都是不能外传的东西,哪怕是魔族内部, 也不能让所有魔都知道。
所以在看见周知雪的刹那,提维那的第一反应呵斥, 勒令她出去。
可周知雪一眼便看见了秦清意,看到她已然失了伪装, 登时自己也不再掩饰,一把撤下魔族伪装,便站在了秦清意身侧。
“师姐。”
她眼含担忧,看着秦清意快速道:“方才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已经通知了师兄他们。”
说话间她上下巡视着秦清意, 在发现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太好了师姐,你没事就好。”
无妄仙尊还在秦清意体内,准确来说,她们二人此时一人操纵着一半躯体,秦清意在左,无妄仙尊在右。
而周知雪,刚好就站在无妄仙尊那一侧。
感受着身侧赤诚炙热的眼神,无妄仙尊顿时起了些坏心思。
“小狐狸,要不要本尊先给你示范一下,该怎么和师妹相处?”
灵台内,无妄仙尊的笑意传达给了秦清意。
“什么?”秦清意没听明白。
但无妄仙尊已经不理她了,反而操纵着她的身体,转过头含情脉脉的看着周知雪:“多谢师妹,师妹顾虑周全。”
说着,她还凑近一分,贴近周知雪的肩头:“师妹,你这样贸然闯进来,可是又把自己置入险境了。”
她的动作温柔,可却是在如此危机时刻,眼前正有一个魔王,还有半个魔神对她们虎视眈眈。
周知雪因为她的靠近本就紧绷了后背,听到这话,心下甚是疑惑。
“又”?
她之前,也有将自己置入类似的境地吗?
周知雪微微蹙眉,不甚理解。
可她从不记得自己有与魔族交锋过。
唯有一次,也只是来黑水崖找师姐,不曾与魔族正面对上。
无妄仙尊自然知晓她还尚未想起从前的事,毕竟那可是被她亲手封印的。
但秦清意却已是急的将要跳脚:“你不要乱说话,你离我师妹远一点!”
“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你别挨我师妹那么近!”
她在灵台气的团团转。
无妄仙尊挑眉:“可是本尊并没有说什么,叫人误会的话呀?”
“而且你这么着急阻止本尊,又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只是对你师妹的拳拳爱护之心?以本尊看,不见得吧?”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无妄仙尊的行为怎么也称不上越界,她的确也没什么身份去阻止。
说到底她与周知雪只是同门师姐妹,她又远走十年,换成一般人,早就已是形同陌路,不该有什么深厚感情。
可师妹于她,总归是不同的。
秦清意又想起那日自己与师妹同榻,那件被百般掩饰藏起来的薄衫。
师妹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她,也的确没有要制止的心思,反而一味纵容
不该的。
她不该这么做的。
人妖殊途,这是妖族的规矩,她作为妖族未来的妖皇,不该以身犯戒。
秦清意狠狠闭眼。
她得做出决断!
思虑到此,再睁眼时,秦清意便强硬的夺过身体控制权,一个大跨步就往一旁撤出三尺距离远。
“师妹,此处危险,你还是快些逃出去,与你师兄他们汇合,杀出魔窟重围才是。”
秦清意阴着一张脸,故意硬邦邦的刻薄道。
这里实在太过危险,上一次在提维那手里栽的跟头已经叫她心有余悸,这一次,她决不允许师妹在这里再受伤。
如今情况,师妹离她越远,才越安全。
何况万一提维那认出来师妹该怎么办?
她的前后反差让周知雪惶恐。
“可是师姐,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很危险”
秦清意打断她:“我不用你管!”
“你快些出去!难道我作为师姐,还指挥不动你吗?!”
这话说的严厉,也让周知雪的心被撕扯的难受,像是被泡入了一坛陈醋,酸酸胀胀,好不难受。
她眉眼敛了下来,只闷声应道:“好。”
师妹,应当听师姐的。
她默默往后退,想要离开此处,可本就气急败坏的提维那又怎么会允许她带着魔族的秘密离开。
登时便提着武器朝周知雪偷袭而去。
眼看到这一幕秦清意瞳孔紧缩,可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师妹小心!”
她大喊着,也提着剑,一道剑意斩过去,试图阻挡提维那的攻击。
但它离周知雪,已近在咫尺。
秦清意的剑意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就要得手,提维那面目狰狞:“去死吧,仙门走狗!”
知道魔神秘密的人,别想走出去!!!
可下一秒,它的攻势便停滞在半空。
一柄剑,挡住了它。
冰霜寸寸凝结,寒气逸散,冻出朵朵霜花。彻骨的阴寒之气沿着提维那的手攀爬而上,将他的手与武器冻在一起。
周知雪抬手握住剑柄,周围冰棱炸开,抬头看向提维那的眼神中藏着风暴:
“师姐让我走,你听不懂吗?”
见她没事,秦清意也算是松了口气。
可事情还不算完,眼看着师妹已经和提维那打作一团,无妄仙尊便又重新接管了秦清意的身体。
魔神还没有彻底死亡呢。
噗通——
□□坠落的声音。
属于耶芙的躯体此刻已破破烂烂,方才重塑出的血肉如今又只剩下了副骨架。
血池中爬出数根暗红色的肉状触手,摸索着爬到耶芙的骨架身边,勾起那副零散骨架和头颅,便又要往血池里泡。
无妄仙尊上前三两下将其斩断,而后飞速出手,将留白剑往那颗头颅的眼眶处狠狠捅了进去。
“另一边你来,本尊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留下这话,无妄仙尊便沉入丹田沉睡,秦清意一下子拿回身体控制权,一时不稳险些栽倒。
按照无妄仙尊的吩咐,秦清意抬剑便朝着另一处骷髅眼窝捅去。下一刻,刺耳的尖啸声响起,秦清意被刺的耳朵生疼,可手却颤抖着不曾松开,仍旧紧紧地握住剑柄。
事到如今,决不能功亏一篑!
骨架发出剧烈颤动,骨头之间互相碰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而更令人心里发毛的是,这具本该死透的骨头架子,居然伸出了一只骷髅手,扣在秦清意握着剑的手腕上。
“该死!怎么甩不开?!”
秦清意甩了两下,却发现这只爪子似乎是黏在了自己的手上,当即狠下心来,左手执剑,便朝着骷髅手的手腕砍去。
金石撞击之声响起,一下竟然没砍断。
秦清意急了,连砍数下,眼看就要将其砍落,可她却不曾注意到,自己身后,已有数十条之多的肉色触手在虎视眈眈。
不等她砍下最后一下,那些肉色触手便瞅准时机,迅速上前,缠住她的腰腹,大腿,手臂等部位,一瞬间便叫她脱力。
秦清意悚然发现,这些触手非常有目的性的将她往血池里带。
“呜呜呜呜呜呜——”
救命!!!
她不要变成魔神的容器!!!
秦清意拼命挣扎,抬剑便要砍向触手,可那些触手前头已经吃了一次亏,这次学聪明了,在她抬手刹那便朝着她的手腕狠狠拍下。
秦清意吃痛,留白剑顿时掉落在地。
那些触手还再次动作,将她的剑踢远了些。
前辈,前辈!!
秦清意在心里疯狂呼喊无妄仙尊,可无论她怎么喊,无妄仙尊都不曾回话。
方才借用她的身体透支过度,现在无妄仙尊进入沉睡休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醒过来的。
眼看着就要被拖进血池,秦清意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来。
难道她的妖生,就要葬送于此了吗?
而原本就在时刻关注她这边的周知雪,在转头发现这一幕之后心神俱震。
“师姐!!!”
她不再恋战,一记强攻逼退提维那后,周知雪便飞快朝着秦清意的方向冲了过来。
可片刻间,秦清意已经被拖入血池,此刻只余一个脑袋在外面了。
“师妹别过来咕噜咕噜咕噜。”
血池淹没口鼻,叫她说不出回来。
一寸寸沉底,秦清意也逐渐失去意识,满目猩红间,视线的最后,是周知雪双目猩红,撕心裂肺的喊着她,也跟随她跳进了血池。
傻瓜,跟着跳进来做什么
万一也送了命,多不值当
——————
三个月后。
“还没有找到你们师姐吗?!”
看着再度无功而返的几人,闻清真人罕见的发了脾气。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除去一盏弱到只有一点火星的魂灯,如今竟无人知晓她的弟子去了何处!
卦象晦暗不明,算不出人在何方。冥冥中的指向,不在妖族,也不在玄天界。
那人究竟在哪里?!
她摔碎了自己最爱的那套茶盏,看着台下跪的整整齐齐的三人,想要发火,却又在最后硬生生忍了下去。
眼前人都是自己的弟子,如今为了寻清意,已是数月奔波不曾停歇,她又能如何责怪?
只是——
闻清真人想到那盏摇曳明灭的魂灯,心被狠狠揪了起来。
面对师尊的质问,周知雪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
“回师尊,大师姐仍是不知其踪。”周知雪俯首叩下,声音发涩。
她比任何人都想得知师姐如今在何方。
可——
周知雪闭目,好叫发酸的眼睛不要落下泪来。
她已是把黑水崖犁地三尺,可遍寻魔窟,也找不到她要寻的那人。
师姐,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为何我寻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