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费力抵开身上的人,声音嘶哑,但是清晰可闻。
他声音落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飘进程廷议的耳朵里,那浓烈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唰得一下,他睁开了眼睛,头微微后移,望向了面前的人。
像是浓夜侵染,林葑眸色如漆,那涣散的瞳孔再次聚焦,与先前大不相同。屋外的风忽地一起,未关紧的窗户进了风,窗帘被掀起,月色散落进来,恰好落到床上,程廷议看清了林葑。
迎着光,对方眼底冷淡无比,夹杂着寒意。
恐慌从脚底攀爬,那像是腊月寒冬的一双眼,冻得程廷议那滚热的心,刹那间,失去动力,停止跳动。
程廷议委屈,鼻尖发酸,抬手把人一推,翻过了身,背对着林葑。
“我生病了。”
一句话,夹杂着指责,像是从齿间泄露般。
带着程廷议的委屈。
屋里依旧安静,窗外的风停了。
“是你扑到了我的身上……你在生气……可为什么?”
“我们不是……男朋友吗?”
尾音颤着,像是委屈哭了一样。
林葑还没说什么,身边的人已经委屈到不得了了,要是再说些什么,林葑不敢想,程廷议目前的性格做什么都有可能,他应该理智一点。
不就是被压了。
被压了罢了。
也就是被压了。
思绪万千,林葑有时候在给自己洗脑这一方面,确然有些天赋异禀。
“哭什么,我还没说什么呢?”
林葑抬手,虚虚搭在程廷议的身上,隔着被子,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像在代替没有说出口的软话,亦或者,是在安慰独自抑郁的人。
“你不开心……我知道,林葑,是因为我弄疼你了吗?”
说着,程廷议转过身子来,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么直直地看着林葑,没有躲闪。
倘若,林葑手摸向程廷议的脸,就会发现,相比起那颤着的尾音,他其实更怕的是程廷议脸上的泪。
十八岁的程廷议张扬,他可以委屈,不开心,但不能哭泣。
起码在他林葑的手里。
程廷议有资本,去开心,去快乐。
“我……”
林葑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昧着良心,“没有,不疼。”
过度消耗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是发出的无声抗议。
“可是林葑,我知道你不开心,为什么?”
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程廷议幽怨,“我做了那么多……我的唧唧破皮,先生,你不疼,我疼。”
林葑:“……”
罕见的,哦不,或许并不罕见,他经常在程廷议的问题上束手无策,在没有记忆的程廷议身上,学着去妥协,去后退。
由最开始的因为合心意,因为对方是病人,到现在……后退,几乎是他最先做出的选择。
林葑眼睛一闭一开,也就是眨眼期间,他撑着身子探过去,手扶住程廷议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很熟悉的味道……被这具身体已经铭记的味道。
程廷议呆愣了一瞬,随着林葑的动作张开了嘴,他很是乖顺,不抗拒不迎合,被清醒着的林葑亲吻着。
动作轻缓,呼吸并没有出现不顺畅。
“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呢,你好赖话都说完了。”林葑叹息说道,与程廷议仅隔几息,到这里,他又亲了亲,单纯的一个吻后,道:“别哭了,你把我从你身上掀开反过来装可怜压在我身上这件事,我不生气了……你乖一点,别哭。”
纤长的手指,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样,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那不知是真是假伤心而落的泪水。
程廷议知道,一早就知道,他的男朋友不是一般人,他那只手在花园里牵起林葑的时候就悄摸感叹过,一点都不像是他的手那般。
有疤痕,即使很小,可是就是有。
有茧子,即使很薄,但那里摸起来就是平滑
而这的不同……就如同,林葑和他一样。
深知,却也不愿放手。
维护一段关系,真诚之后,小心机是必要的。
……
程廷议泪止住了,他躲闪着眼神,手搭在林葑肩上,想要推开却生生被自己压制住,声音颤抖,“先生,你床上说的话能信吗?”
林葑擦泪水的动作僵住,只一瞬,仿佛是程廷议的错觉。
话可信不可信
林葑难得的生出了逃避的心理,那些混乱的场景,一幕幕,一帧帧此刻无比鲜活起来,仿佛近在咫尺。
“不要!”
咬字不清,可对方却听清了,停顿下来,像是要弄明白一样,“为什么?不是你让我慢的吗?”
一个劲的打破砂锅,问到底。林葑生出的所有逃避,全部都被打破。
“反、反着听。”
随着这一句落地,对方笑了,“好啊。”
天地翻转,又满屋的荒唐……
至于节制,那是不存在的。
两个看对眼,哦不,情投意合的人,你情我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是天雷勾地火。
林葑擦完了程廷议脸上的泪水,而后微微后退,胳膊肘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捏住了程廷议的下巴。微微勾唇,那艳丽的唇色像是情花乍开,涩|欲勾勒着眼尾,染出一片薄红。
他嗓音依旧沙哑,却怎么也挡不住里面的引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样。
“为什么不可信呢?”
在程廷议眼里面,林葑他是冷冽的。
但也是儒雅的。
恰到好处的一抹笑,能让人升起无尽的亲近之感,只一看,就像是一个好相处的。
而,林葑也是瑰艳的。
他骨子里自带的矜贵,与欲望碰撞,和情欲撕扯,晕染出的是一副仅程廷议所见的画卷。
程廷议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片寂静后,他听见对方轻而缓的声音,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可信,我的话永远可信。”
那轻轻飘飘的字眼,钻进了程廷议的耳朵里,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不曾,也不会忘记。
“先生——”
程廷议同林葑对视上,双手楼住了他的脖颈,轻轻一勾,他埋进了林葑的脖颈处,小声低泣起来。
林葑苏醒后的反应,不在程廷议预料里。
他哭,那是控诉,是委屈,也是在自救。
好在,林葑向来是心软的。
对他。
“哭什么,我俩是你在艹我。”
林葑无奈,怎么就跟个水做一样。
“下次让你艹回来了。”
哭着也不忘记回复林葑的话。
林葑无奈笑了。
由着程廷议哭了十几分钟,而后,程廷议把自己哭得几乎晕厥过去,那一张脸,连着脖颈都是红的,眼神涣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忘记了自己还在发烧,他晕乎乎问:“是哭缺氧了昂?为什么眼前一片雾气,先生,需不需要给我叫个医生,让他看看我这么哭是不是哭伤了?”
林葑:“……”
身边的人滚烫得像是热炉子,这是发烧烧晕了。
“叫医生,给你打吊瓶。”
林葑说着,把身上的人推开点,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程廷懵圈地看着林葑,怎么就突然要打吊瓶了?
他迟缓摸向自己的额头,却被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他眼都不带眨地看着林葑,后知后觉林葑不知道什么原因跪在了地上。
林葑缓着麻意,在程廷议慌忙爬过来扶他的时候,他撑着地起了身。
看着脚边的罪魁祸首——TT。
林葑险些笑出了声,没让还在发着酸,甚至不久前才抽筋过的腿祸害,反倒是被随手扔到地上的垃圾祸害了。
他觉得,他的运气最近不太好。
尤其是见了那俩父子。
或许,得做一些事,让他否极泰来了。
也就是林葑忍着疼去找手机这几步路里,林葑把这件事里所有的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药,一下就是一连串,大厅里,座椅上,酒杯上……还真当他没脾气啊。
林葑拨通了电话,大致说了程廷议的情况,然后叫了房间打扫。
而他,则是和程廷议一起移到了偏房。
“哥哥,你腿没事吧?”
程廷议此刻十分冷,身体像是在过冬,他窝进被窝里,死死地捂着自己。
“没事。”
林葑找来体温枪,碰了碰他的额头,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40.2。
程廷议这是真的要烧成傻子了啊……
第26章 失忆第二十六天
林葑给程廷议喂了一片退烧药,坐在一边,看着他。
而程廷议一张通红一片,整个人只露出一颗脑袋,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地瞅着,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林葑要坐得离他那么远。
总不能是害怕被传染吧?
可他,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了哎……
“先生……”
程廷议踌躇着,慢吞吞提出自己的要求,“你能坐我旁边吗?”
林葑抬眸,对视上那一双含雾的眼眸,就觉得自己浑身疼得厉害。
程廷议最喜欢啃他,轻轻碾磨,那本就脆弱的地方,是重灾区。
“腰疼,不躺了。”
林葑靠在沙发上,手机散发着莹莹光芒,一副查看工作邮件的样子。
落在程廷议眼里,深吸一口气,但,气堵在鼻子里,压根不通,只能张嘴呼了一口气,而后扭个身,微阖双眼。
他男朋友林葑最爱的是工作!
而他,就是地里的小白菜,没有人爱……
程廷议胡思乱想着,左想想,右想想,突然,感受到身边一沉,而后是熟悉的气味——橘子清香。那是他换的牌子,人也是他洗的,洗澡的时候,林葑躺在浴缸里,一丝不挂,整个人……停!不能再想了。
程廷议默默把头又往被窝里塞了塞,“不忙工作了?”
林葑掀被子的动作一顿,声音毫无起伏,“不忙。”
程廷议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小小傲娇一下,“不怕被我传染?”
林葑垂眸,“要传染早传染了。”
这一天多,负距离接触得还少吗?
“你说的也没错。”
程廷议应和一声,又往林葑那里靠了靠,伸手环住他的腰,闭眼,“先生,你还疼吗?”
程廷议瞧过,很红,但是没有流血。
“不疼了。”
林葑的话没说完,程廷议就帮他揉起了腰,他紧紧靠着他,突然就絮叨了起来,“你是个没有定力的……当然,我也是,所以我俩一拍即合,到处厮混,什么都敢来,所以,我又发烧了,但是,林葑,你为什么没有发烧?我们在床下的时间不少,我一|丝|不|挂,你也是一|丝|不|挂,为什么你没有生病?”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目的不像是寻求答案,问过去也就问过去,最后声音越说越小,然后林葑腰间的手也停了下来。
不出一会,程廷议睡着了。
林葑面无表情,可若是仔细看,他眼底是柔和的。
其实,某些时候,爱和不爱,喜欢和不喜欢,眼神真的很直观。能从里面看出爱与喜欢,也能从里面看出厌恶、冷漠。
察觉到程廷议呼吸平稳下来,林葑缓慢地抬手摸了摸程廷议的头,额头的温度不像先前那么烫,但依旧热手。
程廷议还在发烧。
林葑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难养。
大概半个小时后,医生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是给雇主的男朋友检查。他到了之后,再次量了一次体温,已经降到38.3了,考虑到身体耐药性,并没有给程廷议多开其他的药,看了看原先服用的药,给出了建议:“药物按时服用,不要一天吃一顿,请遵照医嘱!”
林葑:……
“还有,悠着点,生病就不要玩得那么嗨。”
林葑:……
“另外,加班费要加倍给,这不是工作时间。”
“加森,你的话变多了。”
林葑接了一杯温水,把药按照医嘱配好,而后朝床上昏睡的人走去,“没事了,东西留下,慢走不送。”
加森轻哼一声,对于林葑过河拆桥的行为表示不满。但,诚实地留下了林葑需要的药品,只不过,走之前他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俩药不能混着服用,轻轻摄入一点,就需要三天排解,多了会出人命的。”
林葑没有说话,床上的人已经被他叫醒,哼哼唧唧,一边推着他的手,一边又往他的腿上靠,也不知道是不是烧迷糊。医生瞅了一眼,见林葑不搭理他了,而后拿起东西就走。
真不如小助理可爱,帮了小助理,还会软软的同他道谢呢。
“我想睡觉……”
程廷议脑袋使劲往被子里钻,逃避着林葑。
“吃药。”
林葑没有由着程廷议胡来,为了防止手里的温水洒,他侧身把温水一放,然后单手掀开被子,去捏程廷议那脸。
他下手有轻重,但,程廷议依旧直接哀嚎出声。
“好痛好痛,太痛了。”
边嚎,边挤眼泪,闭着眼,都能流出蜿蜒而下的泪水。
林葑动作一顿,苍天作证,他的力气跟抚摸没区别!
但其实程廷议就是烧得头疼,浑身难受,借机发挥罢了。他睁开眼,一双眼,直直看着林葑,满是控诉,“我生病了,你还不让我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葑眼见程廷议委屈得像是要嚎啕大哭,立马安抚对方,“不捏了,你吃药,吃完药让你睡。”
而后,不等程廷议反应,一把药塞到他嘴边,刚好趁开口说话的那瞬,药滚了进去。
程廷议:……
苦涩蔓延开,程廷议一张脸皱成苦瓜脸。
林葑扭头拿水,程廷议接着力,趴在林葑腿上,狂喝几口把药咽下去。
许是,药呆久了,或者是处于生病期,他嘴巴异常苦涩。
看着罪魁祸首,程廷议微微弯眸,抬了抬手,林葑顺着他的意,低下了头。程廷议双手勾上去,一用力,林葑瞬间和他靠近。
然后,满嘴苦味的程廷议亲了上去。
颇有些,不同甘而共苦的意味。
相比起来,让程廷议一个劲哀嚎,这个动作不算什么,林葑只有纵容。
把人哄好,林葑关了灯,断断续续的睡眠,终于连了起来。
一夜无梦,翌日,林葑瞧了瞧床上的人,然后吩咐酒店的人,便和助理一起去了公司。
路上,助理打了和几个哈欠,整个人也是萎靡不振的。
“生病了?”
“啊?啊!是,小感冒,已经好多了。”
医生给他看了后,留下了好多药,让他自!慰后感到不舒服就吃药。那直言直语说得他想找个缝隙钻进去,慌忙道谢就把人送走了。
然后就是,弄完就睡了,睡了十多个小时。一觉醒来,直接感冒。
“要给你放假吗?”
“不用,我没事了。”
老板来就带了他一个助理,他得跟着。
“有问题请假,别硬撑。”
“谢谢老板。”
助理感到窝心,到哪里去找时不时发奖金还关心员工身体的好老板啊!
如果这是PUA,他接受!
林葑听出来助理语气里的亢奋,有些莫名其妙,多看了他一眼。
助理正襟危坐,觉得老板正高看自己,于是,为了不让老板失望,开口,“老板,相关证据已经保存下来了,还有,好像西区的闻到味道了,准备出手了。”
老板出事,他吩咐下去了去,证据第一时间就保留下来了。
“打包一份送到Ting手里,下一批货物推迟,不管西区做什么,我们观望就好。”
林葑也不是一个只会顾全大局的人,某些时候,他也是睚眦必报的。
“盯紧Tiky,必要的时候,也让西区得到些消息。”
“好的,老板。”
两人很快到了分公司,林葑把堆起来的文件处理完,然后,给程廷打过去电话。
他走之前吩咐过前台,快九点敲门喊人,让人起来吃饭喝药,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铃声响了一会,被对面接通。
而后林葑还没有出口询问,对方直接说道:“吃过药了,也吃过饭了,不烧了,就是懒得慌,在睡觉。”
林葑哑然,唇角弯了弯,“那现在该吃午饭了。”
床上的人闭着眼接电话的人,睁开一条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三十三,还不到吃饭的时间去,有些气闷,“宝贝疙瘩,现在不到时间哎。”
“……”
林葑再被这个称呼雷了一下,“别生气,起来收拾一下,待会会有人送吃的。”
提到吃的,程廷议也是病怏怏的,“送什么?”
“你偏好的甜食,以及,你做梦梦里念叨的小馄饨。”
闻此,程廷议腾得一下,坐了起来,这是国外,他之前点过,前台说没有的。
“哇!谢谢先生。”
“药隔四个小时吃,没事的不要总睡觉,今天天气挺不错的。”
其实,林葑已经准备给程廷议做个锻炼计划,上一次的检查报告,程廷议身体各方面的素质相比起正常人是偏差的。
可能是小时候缺少营养,被接回去了也没有认真补过,虽然长得挺高的,其实内里很虚的。
还不知道自己要被迫锻炼的程廷议,此刻是十分开心的,“先生呢,你吃什么?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呢?”
“还不到吃饭时间,晚上六点四十能到。”
“好哦,先生养家辛苦啦。”
林葑“嗯”了一声,挂断之前,再次说了一句,“记得吃药。”
得到对面的肯定,他挂了电话。
而程廷议,钟爱吃小馄饨的程廷议,吃了一碗不是很合口味的小馄饨。
淡淡的,清汤寡水,馅也不好。
不过,还是很满足。
国外嘛。
有的吃就不错了。
吃完饭,程廷议追起了苦情剧,在进行到第十八集的时候,女主的白月光才出现,虽然仅仅只是在回忆里,却终于让观众们看到了女主念念不忘,长相帅气的白月光。
……只是,程廷议看着有点眼熟。
很像是,他自己。
第27章 失忆第二十七天
程廷议认真欣赏了一番电视剧里他的演技,最后,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演技感人。或许是女主视角里的他,不是笑就是笑。电视里,他那每一个笑,都像是精心测量后,看起来有种淡淡的伪人感。
程廷议客观评价后,再次感叹了一下,术业有专攻。
于是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码字。
今天,他的书即将五万字,而他的读者,只有两个,还是过去式。
至于为什么,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两个读者不知道从那个角旮旯翻出来了他,一个叫小哈基,评论说主角太惨了,看不下去了。另一个叫大大大哈,留下评论说主角很丑吗?为什么每一个女孩见到他都要羞辱他。
对此,程廷议框框一顿输出。
前者回复——给钱我能让主角成为大陆第一人,而对于后者,他回复,不要以貌取人,你猜对了,主角很丑。
然后,两个读者都消失了。
目前,程廷议零个读者。
不过没关系,程廷议愈挫愈勇,打开码字软件就是一顿输出。
今天的他儿子要碰见为之一见倾心的人了,那个人应该风光霁月,天之骄子。然后,一眼万年,成为他儿子努力的动力。
最后,亲眼目睹被人杀死,而后疯狂黑化,入魔,被追杀……
想想,程廷议动力满满,一个劲地扑在上面。
最后……时间来到五点,他一抬头,窗外夕阳西下,他眺望了一会,放空了脑子。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但是想不起来了……
程廷议揉揉发酸的肩膀,起身活动了活动身体,朝阳台走去,想要缓解一下眼部疲劳,然而,却在经过桌子看到那上面的药时,脑子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今天中午没有吃药。
耳边似乎还有林葑的嘱托,程廷议揉了揉眉心,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林葑不会知道的,只要自己不主动说,林葑不会知道的……
自我安慰着,程廷议把自己安慰好,然后去了阳台。
长久看手机的眼得以放松,这也是程廷议到这里以来,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地方,这个国家。
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就是这建筑,嗯,还是不一样的,形容词感人,最后得出:有一种旧旧的感觉。
程廷议站了一会,吹了一会晚风,浑身放松下感觉到饿了。
于是,转身回房,看了看一边的手机,已经六点了。估摸林葑已经下班了,索性直接给林葑打过去了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
感受到被惦记,林葑嘴上不说,心里一软,不觉得声音放轻,“马上,已经在路上了。”
程廷议心思活络,“路过蛋糕店,可以买一个草莓味的吗?”
林葑:“……”
得了,他再不知道这一通电话的目的算是白混了。而后,柔和消失,转而声音变得凌冽,“不能,你今天已经吃过一个了。”
程廷议附和,“确实哎。”
还没感叹程廷议好说话,下一秒,电话那一头传来程廷议雀跃的声音,“那我可以试一试芒果味的小蛋糕吗?”
林葑:“……”
电话里一片安静,程廷议疑惑,点开手机看了看并没有挂断,还显示在通话里,可林葑为什么不说话了?
“先生?还在吗?”
“仅此一次。”
说完,电话被就挂断了,程廷议看了看手机,轻哼一声,小声吐槽,等下次我挂你!
林葑应了后,便让司机拐弯去蛋糕店。为了控制程廷议摄糖量,他选择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口味是电话里程廷议说的芒果味。
蛋糕被装饰得极为好看,整体以黄色为主,细小的芒果点缀在上面,一边带着一个极为简单的单词——happy。
打包好,林葑直接回了酒店。
七点零四,林葑到了酒店。
打开门,屋里的程廷议听见动静,瞅见他那一刻,腾得一下起身,几步跑过来,接过了他手上的蛋糕,而后,毫无意外,一个吧唧落在了他的脸边。
“先生是最好的先生!”
程廷议笑眯了眼,林葑瞧着,只觉得程廷议是因为有了蛋糕,那好心情才迁移到他的身上。
因为,程廷议说完,一个巨响的亲吻后,对方拿着蛋糕扭头就走。
林葑看了看空的手,目光随着程廷议移动。程廷议坐了回去,把蛋糕放在面前,双腿盘起来,认真的盯起来蛋糕,那架势,十分的严肃,不像是吃蛋糕,而像是在……上供?
这个词一蹦出来,林葑觉得自己彻底被程廷议给同化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
瞅了一会,林葑收回视线,没想明白程廷议要干什么,索性去找衣服洗澡。
程廷议专心致志盯着蛋糕,脑袋思考着怎么去划分这个蛋糕。
他这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芒果这个东西,还是和蛋糕一起吃,得郑重!
瞅半天,程廷议打开,巴掌大的蛋糕一分为二,他准备给林葑分一半。
林葑不喜欢草莓味的,那么芒果味的呢?留一半给他!
分好蛋糕,程廷议看了看浴室门口,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估摸着还要一会,随即,程廷议捧起自己的开始吃。
口感很好,带着酸,刚好中和了蛋糕的甜腻。
虽然,程廷议并不讨厌甜腻的滋味,但是,酸甜合起来,很爽口!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喜欢芒果味的蛋糕,如果有可能,他或许也可以去开一个蛋糕店。
请人做蛋糕,卖的同时,他也可以吃。
程廷议吃得很满足,双眼眯着,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小半部分的蛋糕被吃了一半。感受到脸上的痒意,程廷议挠了挠,把最后一大口塞进嘴里,他满足地嗯了一声,起身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垃圾丢进去,他的胳膊也泛起了痒。
程廷议感觉奇怪,又挠了挠,然后,找手机,打算看看视频,等林葑出来一起去吃完饭。
看视频是一个很无聊的事,程廷议趴在床上,注意力被搞笑的视频吸引住,而时不时的身上某个位置泛痒,程廷议毫不在意,哪里痒就挠哪里。
大概十分钟,程廷议由趴着坐了起来,他看了看胳膊,通红一片,觉得奇怪,国外的蚊子这么毒的吗?
洗完澡出来的林葑,身上的黑色工作西装换了下来,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装,他边擦头发边走了出来。看到床边低头看自己胳膊的程廷议,疑惑出声:“你在干什么?”
闻声,程廷议抬头,朝林葑扬了扬胳膊,一脸无语,“这国外的蚊子可真厉害,你看,感觉要肿起来了。”
林葑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神落在那红了一片的胳膊上,随即凝眸看向程廷议的脸,那里有小片红肿。眼看都不像是蚊子咬的,倒像是……过敏。
林葑看了看一边桌子上一半的芒果蛋糕,随手把毛巾丢在了桌子上,几步走了过去,想要仔细看看。而程廷议还一脸气愤,抬了抬胳膊想让林葑看清楚,这该死的蚊子。
“程廷议,你。”
林葑看着那双眸子,一脸难以言喻,顿了顿问,“脸不痒吗?”
可别说,林葑一问,程廷议就感觉脸也是痒的。
不会吧,蚊子什么时候咬的?
程廷议边抬手挠,边想,“痒哎,怎么回事哎,难不成床上生跳蚤了?”
越说越觉得可能,他小时候跟着他爷爷,春天山沟里出来的水凉,不好洗澡,遇见几天的大雨,房间里都是潮湿的,最容易生蚊虫跳蚤。
但是,这那么高级的酒店还会生这些玩意儿?
程廷议有些难以置信。
林葑:……
很合理的猜测,对于程廷议来说,很合理。
“你过敏了。”
林葑抬手制止住程廷议挠脸的动作,“别挠了,去医院。”
程廷议愕然,“过敏?怎么会过敏?”
并不愿意承认是蛋糕惹的祸,程廷议不相信,不相信芒果蛋糕会背刺他。
“估计是芒果,走吧。”
怕程廷议出问题,林葑打算直接去医院,毕竟,程廷议还在吃着退烧药,保险点还是去医院化验检查,“中午退烧药吃了没?”
程廷议下床的动作愣住,而后沉默着若无其事地把鞋子穿好。
得了。
不用问了。
林葑看着状况就知道了,程廷议中午没有吃药。
“你是真嫌自己没烧傻。”
林葑声音冷冽,像是冰块子往程廷议头上砸。而程廷议沉默着低着头,也不敢闹。
“走!去医院。”
林葑转身离开,丝毫没有要等程廷议的样子。低着头的程廷议察觉到,抬头看见人往门口走去,于是急忙跟了上去,鞋子都来不及换,跟着人离开了房间。
路上,程廷议坐在林葑身边,前面是助理,他低着头,瞅着自己脚上的拖鞋,蔫蔫的。
而林葑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看着手机也不知道干嘛,反正就是不搭理程廷议。
自知理亏,程廷议闹都不敢闹,生怕一个不顺心,林葑把他丢下车去。
虽然,这个几率为零吧。
一路上,车里异常安静,安静得开车的助理有些如坐针毡。
好在,路上车少,很快就开到了最近的医院。
第28章 失忆第二十八天
自从程廷议做错了事,整个人跟被抓住了尾巴似的,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带闹腾的。
到医院挨了批评后,护士给扎了针,程廷议再次躺在了病床上。他虚虚望着天花板,把最近的事情想了个遍,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太倒霉了。
他这么好养活的人竟然会过敏!
或许回国后,他得找个晴朗日子,上山烧个香,去去霉运。
打定主意,原本还唉声叹气的程廷议,现在算是满血复活,侧头盯着林葑看。
林葑在一边坐着,距离程廷议不远,但也不近。他垂眸看着国内助理发过来的东西,那些都是已经调查出来的证据。
程廷议这场车祸的主谋是孙家的小儿子,那个跟着景和屁股后面跑的小弟。包括那个联系方式,最终源头也是查到了孙辉身上。
孙家是景家的附属,没有景家示意,孙辉没必要招惹一个不在圈子里的人,程廷议同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
那么,景和为什么要向程廷议出手呢?
林葑蹙眉,手指轻点着屏幕,上面是景和和孙辉在酒吧里聚会的照片。
对于景和的印象,林葑还停留在前些年他的成人宴上那温和乖巧的样子上。
他应该没有得罪景和吧?
凝神思索间,助理的消息蹦出来。林葑回神,退出文档,点开。
李助理:老板,目前这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孙家。你看?。:给一些教训,盯紧景和。
李助理:好的老板!
该说不说,放下手机,李助理脑袋里的计划就已经成型。老板想要敲山震虎,那么,最好让孙家元气大伤。
孙家是旅游区开发,最近正在竞标城东郊的地皮,明年的夏天快要到了,给老板开发成避暑山庄,老板娘一高兴,枕边风一吹,不愁涨不了工资。
而另一边,病房里。
林葑退出聊天框,许久不联系的钟行桢发了信息。
不爱小钟:老大,你在哪里?出来聚一聚呗。
林葑有些意外,打字……:你回来了
不爱小钟:昂,老地方,咱聚一下?。:出差了。
包厢里,钟行桢看到这个消息,一把推开了靠在身上的人,抬眸看向一边的俩人,一个景大,一个景小。
感情拿他来玩啊?
“你俩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林葑出差了!”
景和微微一笑,弯腰倒了一杯酒,挪了挪位置,递给生气的人,“钟哥,别生气,我是真的不知道。”
钟行桢也没真的生气,接过了酒,喝了一口便递给了身边的人,他冲景和笑了笑,怎么说他算是看着景和长大的,倒真不会为了这点小气伤了和气。
“小景和,既然林葑不在,有些话哥哥我就直说了,林葑他有喜欢的人,他这个人护犊子,有些事不能做就不要做,不然到时候,很难收场的。”
发小情谊是在小时候,林葑念情,但最后念的是哪个情,这就不一定了。
钟行桢看着景和,那张精致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不减风采,有些感叹,景和自小就黏林葑,如果不是林葑后来搬了家,可能俩人会走到一起,但,就目前,不可能了。
林葑这人的性格,认准了,就不会变。
景樾听着,没有说话。要说除了他还有谁最疼景和,那莫过于钟行桢了。
只是,听着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看向景和,原以为景和跟来是为了见钟行桢的,但,现在……他突然感觉不是。
“我倒不认为他喜欢那个人。”
一个玩物罢了,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玩物。而像程廷议那样的,一抓一大把,林葑会对一个玩物认真吗?
钟行桢无奈,“景和,你真的这样以为吗?”
他挥了挥手,身边坐着的人明了,笑盈盈靠近钟行桢亲了一口,低声道:“别忘了去找我。”
钟行桢应了一声,身边的人才起身离开。
等到包厢的门再次被关上后,钟行桢开口说道:“能为一个人花心思,那不算是喜欢吗?”
景和垂眸,说出的话轻轻的,“一个玩物罢了,我喜欢,自然也会花心思。”
钟行桢毫不意外,景和十二岁那年,在林葑不知道的情况下,不知道拦截了多少情书,以及追求者。
那占有欲都让他觉得心惊。
“弟弟啊,你喜欢他什么?都多少年了?林葑心里只把你当弟弟唉。”
景和神色黯然,弟弟吗?
他看不是,成人宴上林葑对他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态度,他不瞎,林葑搬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断了。
尽管,他不止一次偷偷找去。
一边沉默的景樾算是明白了,他弟弟惦记着林葑,而林葑不喜欢他的弟弟。
他弟弟在倒贴!
这个认知让景樾有些恼怒,他弟弟在倒贴别人!
“钟行桢,你怎么知道的?”
钟行桢抬了抬下巴,“你问你弟弟。”
毕竟这小疯子只在景樾和林葑面前伪装。
“景和。”
景樾的语气沉了沉,带着愠怒。
“很早之前。”
在林葑出现在的他世界里,在他懂得了那些占有欲代表着什么的时候。
“喜欢他干什么,他都包养小情儿了,不干净,你想要,哥给你找。”
景樾恨铁不成钢,“况且,他和你哥一样大,都多老了,马上奔四十的人,配不上你。”
“……”,钟行桢嘴角抽抽,“不至于,到还不至于,你今年才三十二,我和林葑比你小一岁呢。”
景樾掀起眼皮,朝钟行桢翻了个白眼,“你想想怎么和我解释,为什么你知道这件事不和我说。”
钟行桢马上闭嘴,拿起一边的酒喝了起来。
景和微微摇头,“哥,没用啊……”
要放下他早放下了。
“景和,这件事没得商量。”
景樾态度强硬,“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林葑不行。”
林葑出差带的人,除了助理,还有一个人,景樾不是傻子,就算是他弟弟嘴里的玩物,那么现在林葑也在兴头上,景和做事偏激,很容易就会走上不归路,他怎么眼看着他弟弟踏上这么一条路。
“另外,出国的日子已经定下来,哥已经联系好另一边的学校了。”
“哥?”
景和迷茫,“你不是说让我自己选择吗?”
“这都一个星期不见你人影,那边的学校已经发了邮件了,还有两周报道。”
“哥!我不去!”
景和腾得站了起来,他直视着这个把他放心上疼的人,十分坚定,“我不会去。”
“等会,这事好商量。”
钟行急忙开口桢和稀泥,怎么就吵起来了?
“没得商量。”
景樾态度也很坚决。
景和深深看了一眼景樾,抬脚就走。钟行桢还没来得及挽留,人已经跨过往门口怒气冲冲走去。
“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钟行桢无奈,“你越逼他,他越要干,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钟行桢表情一僵,讪讪一笑,“我想着林葑都搬走了,景和不会惦记太久。”
谁知道,惦记这么久了……
“希望你能把你的理由讲完整,钟行桢。”景樾皮笑肉不笑,瞧着对方。
……
另一边,买完饭的助理,顺道把检查结果一起取了回了病房。
“老板,检查结果和晚饭。”
“放桌子上吧。”
林葑头也不抬回复道。
躺在床上无聊的程廷议招招手,助理把饭和检查结果给了他。
“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我在门口。”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对,助理识趣离开,把病房留给了两人。
程廷议随手把饭放下,看起了检查结果。
上面的东西很复杂,程廷议一目十行,大致看懂了些,他确实对芒果过敏,另外,还对桃花树花粉过敏。
奇奇怪怪的过敏源。
他记得他去过桃树林,帮忙摘过桃子,过敏过吗?
程廷议记不清,因着饿了,索性把检查结果放在一边,准备吃饭。
开饭盒的过程里,程廷议时不时抬头看看林葑,眼看着林葑的没动作,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先生,吃饭了。”
林葑抬眸,拒绝的话,在触及到程廷议那表情时,转而被咽下。
“我错了,来,陪我吃饭吧。”
拍拍身边的床,程廷议乖乖一笑。
有种等待被宠幸的冷宫妃嫔的狗腿子巴结感。林葑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程廷议脱口而的招呼:来呀,快活呀。
林葑:……
在殷殷期盼下,林葑最终走了过去,坐在一边陪他吃了晚饭。
一份面和一份粥,程廷议喝着碗里的粥,惦记着林葑嘴里的饭。
瞅了又瞅,林葑感觉坐如针毡,最后把饭让了出去。
“你不吃了呀?”
“嗯。”
林葑起身,去洗手。
“那我吃了啊!”
本着浪费粮食可耻的态度,程廷议接手了剩下了面。
吃完饭后,程廷议也剩下最后一瓶药。等到输完液已经晚上十点了,在十一点,洗完澡后的程廷议再次躺回了酒店的床上。
奔波了半天,程廷议早就瞌睡了。
粘了床,睡意来袭,他朝屋里另一个人呢喃着:“晚安,希望今晚能梦见你——我的先生。”
林葑换衣服的动作一顿,良久,笑着回复了一句,“晚安。”
十一点二十三。
林葑关了灯,躺到了床上,把薄被给程廷议盖好,阖眼。
至此,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程廷议睡前的一句话,一语成谶,还真说应了。
梦里,他在被林葑强取豪夺。
第29章 失忆第二十九天
“程先生,这是合同,一旦签上名字,就和我家老板正式成为雇佣关系。合同里有程先生需要注意,以及履行的义务。”
程廷议蹲在一边,有些奇怪,目光所及,整个咖啡厅里只有面前的俩人。他这是在做梦吗?
“好的。”
被叫做程先生的人接过了合同,他并没有翻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蹲在一边的程廷议好奇,心思一念,他瞬间站在了两人身边。而两个人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丝毫没有反应。
程廷议看不清两人的容貌,白茫茫的,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他低头,合同上的大字却看清了。
很瞩目的四个大字,朴实无华。
——包养合同。
程廷议:……
无语中,合同被翻开,程廷议看着坐在一边的人,拿起了笔,签了字。
——程廷议。!!!
程廷议懵圈了,不是,这是他?他在签包养合同?
程廷议不可思议,他靠近想要看仔细,然而合同却直接消失,抬头,咖啡店眨眼间也消失了,紧接着,脑袋一懵,梦境场景完全变化。
“……隔壁班那个男的,听说已经退学了……喂!二程,你听我说话没?”
还在想着那个合同时,程廷议感受到一股推力,扭头却直直和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对视上,刹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整个人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而这一步,直接落空。他脚下草地瞬间变化,以程廷议为中心,变成了一片湖,那眼前的人也消失了。
窒息从四面八方袭来,程廷议不断挥手,想要自救,然而,湖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着他的脚,把他死死拉着他。
“救——救命!”
程廷议大声呼喊着,脑袋里对于水的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水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形成方方正正极小一片天地,把他囚禁在里面。
他期盼着有人能捞他一把。
然后,真的有人来了。
他把他拉了出来,他们并排躺在草地上,程廷议能感觉到身下的草蓬勃的向上伸展,悄悄探出头,紧贴着他的皮肤。
程廷议无暇顾及,急促的呼吸着,胸腔处被被挤压的恐怖感还没有消失。
“程廷议!”
熟悉的声音传来,程廷议扭头看去,那个救了他的人,一身白色的衬衣紧紧贴在身上,胸前两抹红色十分的惹眼,瘦劲的腰身,流畅的曲线在空气里暴露无遗。
这是林葑。
隐隐约约的直觉,抬头,和一双熟悉的眼眸对视上。
程廷议眨了眨眼,不自在的吞咽着。
面前的人动了,在他的注视下,跨坐在他的身上,那一双手四处游走着,摸着程小廷。
“不不不不——不行。”
在野外!
不行。
而后,啪得一声,一巴掌落在了身上,程廷议顿时弓起身子。羞涩伴随着爽感,他整个人像是烧开了一样。
身上某一处隐隐约约的痛感,细小得像是被咬了一口,程廷议整个人晕乎乎的,他伸出手推拒着。
“程廷议——阿程——程程——”
称呼不断变化着,声声入耳,那被打乱的呼吸杂乱无序,程廷议抬眸看着身上的人,那推拒的动作变了些意味。
“你想不想和我玩一些别的呢?”
程廷议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面前的人瑰丽一笑,场景瞬间变化,他们来到了一处黑暗的屋子里。
但,很奇怪。
面前的人做的所有事,他都能看清,甚至能预料到。
对方把他的手绑起来了,那冰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像是夏季把一块冰块拥入了怀里。
他头疼,对方亲了他。
笑盈盈着,带着无尽的色彩,在他的面前晕染开。
红润碰撞开,染红了整个“世界”。
他嘴边被送了别的东西,清冷的嗓音,染着情欲,程廷议听见对方说
——张开!
他晕乎乎的,身体像是丧失了主动权,他张开了嘴。
而后,温热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嘴里,慢慢的泛起了苦。他想要吐出去,然而嘴巴被堵住。
“程廷议!”
对方着急了,怒吼着他。
程廷议气愤!
开始挣扎!
拼了命的挣扎!
然后,他咻得一下挣开了眼,床头的光莹莹的散发着光芒,他做梦梦见的人正拿着杯子,整个人坐在他的身上,捂着他的嘴。
缓慢地,程廷议眨了眨眼睛,那离家出走的魂魄归了位。
嘴里的药还在泛着苦,程廷议动了动身子,身上的人后知后觉起开。他坐在一边,手里还拿着杯子,声音清冷,“起来,吃药,你又发烧了。”
程廷议没有动,魂魄回归,身上任何一处的变化他都感受得无比清楚。
比如,现在他可能需要先去厕所一下。
再或者,冷静一下。
程廷议把嘴里的药咽下去,猛地抬手,遮住了眼。像是逃避一般,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做那种强制他的梦。
还有,包养?
他口味这么重吗?
他是不是有某些倾向?
那个超话里提到的——抖m?
“程廷议!吃药。”
林葑睡了一半,被身边的人给热醒了。身边的人整个人像是要烧开一样,烫得整个人身上不断出汗,他喊人喊不醒,量了体温才发现,这人睡着得好好的时候烧到四十度。
尝试着喊人,没喊醒,林葑只能去找了药,给这人喂。然而,这人前面还配合,后面药进入嘴里跟要死了一样,整个人开始反抗,情急之下,林葑直接武力镇压。
“我——”
开口,喉咙处发出尖锐的疼痛,程廷议蹙眉,怪不得,梦里他喉咙也疼,原来是现实照进梦里了。
程廷议把手拿开,侧了侧头,看向林葑。
不同,太不同了。
梦里的人很强势,开口就是命令,一言不合,就打他唧唧……眼前的才是真的。
“看什么?吃药!”
程廷议的杂乱的思绪被压了下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然后接过林葑手里的药,以及水,毫不犹豫喝了下去。
林葑见他吃完了药,而后,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下床。
程廷议的目光紧随着林葑,林葑不喜欢裹得太严,在卧室里,林葑一向穿着随自己喜好,睡衣上下都有,林葑偏好不穿下,那垂落的睡衣刚好到大腿根,能把不该露的都遮住。
往日里,程廷议觉得正常的场景。
此刻,十分不正常。
他瞧了一会,掀开被子下床。
林葑倒了一杯水,还没喝,察觉到,看过去。
“去厕所。”
程廷议象征性说了一句,而后急匆匆往厕所走去。
有这么着急吗?
视线一扫而过后,林葑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起来喂药时候程廷议那表情,林葑抿了抿唇,心里多了某些猜测……
瞧了瞧浴室紧闭的门,若有若无的声音传了出来,林葑勾唇笑了笑,悠闲地喝起了手里的水。
喝完,他放下了杯子,直接回到了床。
丝毫没有想要去帮忙的意思。
程廷议不说,他就当不知道。
程廷议的脸皮可薄可厚,像这种事,程廷议不会开口,憋一憋也好。
省得一整天精力无处发泄,全都往他身上造作。
躺到了床上,林葑打开了手机,看起了视频。
期间,他还扬声喊了喊浴室里的人。
“程廷议,别一个劲的呆在里面。”
林葑的话一出,那微弱的声音顿时变得几乎不可闻。
林葑眼尾弯了弯,看起了手机。
而浴室里,程廷议瞅着还兴奋的程小廷,脑袋一热,一巴掌拍了上去,心里十分唾弃这种行为。
“你是一个吃到肉的人,你的定力怎么还能这么差?!”
“作为小攻,你不能这么饥|渴……”
“安安静静的不好吗?我不用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当做你死了吗?”
……
絮絮叨叨的,程廷议十分鄙视这个定力不行的家伙,然而,手是诚实的。
最后,程廷议看着回归平静的家伙,直起身来,象征性冲了冲厕所,准备回窝继续睡觉。
然而,猛地抬头,脑袋里供血不足,他直接眼前一花,踉跄地撞在了一边的墙上。
声音巨大,床上的林葑听得一清二楚,意识到程廷议可能摔了,他把手机一扔,连忙下床去厕所。
而厕所里的程廷议,整个人像是贴在了墙上,他眨了眨眼,迟缓地往后退后了一步,看着墙壁犯起了晕。
“程廷议!”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开门!”
程廷议愣愣的,费力接收着外部信息,然后,在外面人即将踹门的时候,他扶着墙走了过去,打开了反锁的门。
门被打开,林葑看见程廷议那一脸呆愣的样子,迅速伸出了手。程廷议眨了眨眼,顺势扑过去。
头放在林葑的肩膀上,他晕乎乎地说:“宝贝疙瘩,我撞墙了。”
闻此,林葑险些气笑,“你是想看看墙硬还是你头硬吗?”
“不是。”
程廷议头昏脑胀的,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是程小廷硬。”
“……”
“它不听话,我教训它,教训太久了,然后就和墙亲密接触上了。”
二三十年来良好的教养没能制止住,林葑脱口而出,“你是鲨臂吗?”
听此,程廷议瞳孔变大,他抬起手,扶着林葑的肩膀,后退一步,很认真看着林葑,说道:“我不是。”
然后,双眼一闭,直愣愣往下倒。
林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连忙拽住程廷议的衣服,把人往自己这里拽。然后,直接弯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给医生打电话。
第30章 失忆第三十天
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酒店,加森有点无语,这几天不知道往这里跑过几趟了,实在不行,他住在两人旁边不是不行。
熟门熟路,加森来到了房门口,敲响了门。
很快,门被打开。
“下次可以让我住下。”
林葑凉凉地看了加森一眼,“人在床上,被墙撞晕了。”
为了方便加森照顾程廷议,助理已经提前给加森发过程廷议的病历单,除此之外,还同步着这几天因为各种意外检查的病历单。
“中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多灾多难。”
加森走到了床边,把随身带的箱子放下,“或许,你们可以去拜一拜那神秘的东方力量,神会庇佑他的。”
林葑蹙眉,“太吵了,加森。”
“是吗?或许是吧。”
拿出东西,他开始检查起程廷议的状况,“外伤除了红肿之外,另外的需要拍个片子,你知道的,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
“不合适吗?”
林葑瞧了瞬床上的人,扭头看向加森,“给你们医院的钱不是白给的。”
加森无奈,摊摊手,“行吧,现在就去。不过,先让我给他的头上个药,我来就要发挥点作用。”
林葑示意随意,而后拿了套衣服,往厕所走去。
当林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意料之外醒了,他整个人愣愣的,脑袋上已经被缠上了纱布,一边加森的手里还拿着剪刀,手被钳制着,两人面面相觑。
“你——做什么?”
程廷议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外国佬,记忆停留在梦里他还在上课的那段时光,丝毫没有出国这段记忆。
“你受伤了。”
蹩脚的中文,听得程廷议不自觉的皱起眉来,而后退的身子没有半点放松,手上的劲也没有松。
林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了过去。察觉到动静,程廷议条件反射看了过去。
眉目星朗,气质出众。一眼看去,带着熟悉的感觉,明显能感知到不是泛泛之辈。
程廷议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目光紧随着林葑。林葑走过去,接过了加森手里的东西。程廷议见此,松开了紧握着加森的手,见加森往边站了,转而换成了面前的的人,他也不往后靠了,坐直了身子,方便对方操作。
林葑熟练地给程廷议绑好。
“我总觉得,这位哥哥我曾见过。”
程廷议微微弯唇,眼里带着欣赏,说出的话略带小心机,听起来十分温和,散发着友好的气息。
林葑心沉了沉,这一撞,成功又把程廷议给撞失忆了。
“你现在多少岁?”
闻言,程廷议一愣,怎么一上来就问年龄的?这是新型的交友方式?
虽然有很多奇怪的疑惑,但是程廷议还是回答了。并且还抛出了一个问题。
“二十一岁,你呢?”
“三十一岁。”
“!!!”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看不出来啊!
程廷议大受震撼,雀跃的小火苗啪得一声,彻底熄灭。
“你叫什么?同——大叔。”
篽K嬉——
叫同学叫习惯了,程廷议一时间没有改变过来,刚好和面前的人相差十岁,叫一句大叔也不为过。
“噗嗤哈哈哈……”
林葑还没有反应,倒是一边的医生笑了起来。
林葑侧头看了过去,眼神一片冷然,透露着不悦。
加森立马收起笑容,朝两人说道:“慢慢聊,我去看看小助理。”
说完,抬脚匆匆离开。
随着门被关上,林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程廷议身上,他从床上起来,直接走向一边的沙发,随意坐下。
“说说吧,你记得什么?”
程廷议疑惑,“什么?”
“林葑,葑菲之采的葑。”
林葑微不可察的吸了一口气,先回答了程廷议的问题,而后便是沉默,等着程廷议回复。
程廷议拧眉,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呢?
加载过度的脑袋嗡嗡的,程廷议拍了拍脑子,而后,仔仔细细地瞅着林葑看,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而这,还真让他看出来了。
“你是我学长啊。”
脱口而出,程廷议后知后觉有点不对劲,瞧着林葑那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他试探性开口,“林葑是你?”
这下好了,那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变为了同情,那视线里交织这关爱,看得程廷议浑身难受。
“你是林葑,你三十一岁,那上周五给我们学校演讲的人是谁?总不能是小号林葑吧?”
林葑拧眉,“什么时候?”
“啧,你记性真差啊,学校海报制作也滥竽充数!”
程廷议成功想到了合理的理由,觉得是学校里贴的的海报年龄弄错了,不应该是学长,应该是前辈,都怪那该死的海报,让他以为演讲的人是大四,结果人家都已经闯荡社会这么多年了,学校也太不负责任了。
“虽然说我们学校还没有被你们学校兼并,但是,好歹你已经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过了,也该重视一下我们学校。”
程廷议那小嘴叭叭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是因为我把你撞进了湖里吗?”
程廷议越说越觉得合理,当时被舍友拉着去听演讲,谁知道,当天下午,在那桥上,他俩双双落水,“那个我是可以解释的,当时我室友拿着手机放野生动物视频,一条大蟒蛇出现吓到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撞下去的,我已经尽力挽救了。”不然,我其实可以避免进湖里的。
后半句程廷没有说,害怕再火上浇油。
虽然最后,他没帮上什么忙,还被对方给扯着扯了上来,但,他是真的怀揣一颗非常歉疚的心,并且可以接受一切索赔的。
林葑瞧着程廷议,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但是……和面前的人搭不上一点关系啊。
能让他扯着游回到岸边,那人不仅瘦还矮,同高中生没有任何差别,而面前的人,从上到下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那人是程廷议?
“程廷议,你今年三十岁了。”
“啊?”
程廷议懵圈,两巴掌啪得一声打在脸上,上摸摸,下摸摸,摸到自己的头,动作一愣,不确定地又摸了摸。
他那一头秀发呢?!
快要齐肩的秀发呢?!
程廷议生无可恋,艰难开口,“你再说一遍,我多少岁了?”
林葑平静道:“三十岁。”
程廷议下意识接了一句,“我已经这么老了吗?”
说完,像是失去全部抵抗力气,在他控制范围内,一头撞在了后面的墙上,哐当一下,发出了微小的声音。
“……”瞧见程廷议还在虐待自己的脑袋,林葑凉凉补充道,“你再撞一下,可能要变成婴儿了。”
“你同我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
程廷议头仰着,盯着天花板看了看,然后又扭头扫视了一圈,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心里有了些猜测。他咽了咽唾沫,喉咙产生阵阵刺痛,有些紧张,带着试探性语气道:“咱俩处对象了?”
林葑微笑,夸赞,“你真聪明。”
程廷议:“……”
有点惶恐啊,他何德何能啊。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程廷议四十五度仰天直叹。
兀的,林葑开口询问,“只有二十二岁的记忆吗?”
程廷议回忆了一番,脑袋里隐隐约约有着其他画面,只是过于庞杂,乱糟糟的混在一起,“应该不止……”
“不着急,我等你慢慢想。”
林葑弯弯唇,站了起来,“既然醒了,那就去医院吧。”
“!!!”
怎么一股子想要寻仇的意味!
“可以不去吗?我觉得我没事,我马上就能想起来。”
“检查一下还是好的。”
“真的非去不可吗?”
程廷议蹙眉,屁股往后挪了挪,双手揪着被子,绞尽脑汁,想推脱的理由,“你看,现在外面还是黑的,现在出去不安全。”
提到不安全,程廷议隐隐约约抓住了些东西。
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哦,是因为有枪啊……
顿时,铺天盖地的记忆席卷而来,脑袋里某处地方像是被冲击一样,带着尖锐的疼痛,整个脑袋像是要炸掉一样。
身体防护机能下,程廷议把头埋在大腿上,双手抱着头,闷哼出声。
林葑心尖一颤,大跨步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感受到熟悉的人气息,程廷议顺势让林葑抱住,而后略带凉意的指尖落在了太阳穴上,耳边是对方毫无掩饰的关心。
“先别想了,放空脑袋。”
程廷议喉咙发出“嗯”的回复,而脑海里,直接蹦出几个字——男朋友。
大约两三分钟,尖锐的疼痛退去,像是没有来过一样。程廷议微颤的身子平复下来,他脱了力,头直接枕在了林葑的大腿上,一手握住了自己太阳穴上的手,轻轻摩挲,“没事了,不疼了。”
闻言,林葑的动作停了下来,心落回到了实处。
“哥哥,天下没有给你打下来,要不你包养我吧?我可能目前包养不了你。”
自小都很倒霉,和便宜老哥相比,他小,他还被送回了乡下,一点都不像别家人。好不容易等回来了父母,还是在爷爷葬礼上,而回了家,四室一厅的房子,他和杂物一个房间……到现在了,恢复记忆只恢复一半,车祸丢失的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来了。
万幸中的不幸。
倒是意外想起来了他们真正的初识。
虽然,那时候因为他是个忧郁小伙子,对象没印象。
不过,没差,从他嘴里他对象也想起来了。
“你现在多少岁?”
林葑下意识询问,而后,发觉措辞不严谨,又问:“记得到几岁的记忆?”
“二十四岁,我还是娱乐圈的坚硬不催,誓死不从的小虾米。”
二十四岁。
程廷议跟了他是二十五岁。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林葑的眼神沉了沉,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