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失忆第三十一天
林葑由着程廷议,并没有强制他去医院。
程廷议起先瞧着林葑,后来,搂着林葑的腰哼唧着,整个人恨不得粘在他的身上。
林葑沉默着,任由着程廷议闹。
“先生……哥哥……”
程廷议闭着眼,那些杂乱的记逐渐变得清晰,他做过的事无比清楚摆在眼前。
“你说我要不要再撞一下,把二十四岁以后的记忆给撞出来呢?”
此刻的林葑嘴毒得可怕,“把记忆全都撞没了怎么办?成为婴儿?”
程廷议细细一想,浑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果断放弃,“应该不会……”吧
说这话,程廷议挺心虚的,他别的不管怎么样,就运气这一块,他向来没有好过,真说不定这一撞,直接失智。
程廷议翻了个身,想要找个舒服点的位置,但,腿一动,直接扯到了伤处,顿时一张脸扭曲了起来,痛呼出声。
林葑低头,疑惑。
程廷议和他对视上,眼神飘忽,脸上浮现出一抹红霞。
“……”
林葑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蛋疼。”
程廷议再次搂紧了林葑,把头埋了进去,颇有种逃避的心理,他呢喃说着,声音尽可能压低,毕竟这种事,太丢人了,“你用完我就上班了,你没事,我有事,它破皮了……你没管,我也就没管了……我想着可能它自己会愈合,但,好像目前不太管用,我刚扯住了,疼~”
“程廷议……”
林葑一脸难以言喻,“你需要禁欲”
“我没有,是你中药”
话没说完,林葑动了,把程廷议头移开。
程廷议懵圈,眼看着林葑就要离开,忙扯住他的衣服,“去哪里?”
“给找药。”
林葑眸色如漆,那么正经瞧着程廷议,倒是把他给瞧害羞了,他慢吞吞收回了手,声音闷闷的,应道:“好。”
林葑眼神一闪,收回视线,下床。
加森并没有离开,而他那里的药不少,林葑问了后,加森找到秘制药,以定价翻倍的价格给了林葑,然后,背着箱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葑回了房,把药给了程廷议。
“下次有需求直接说。”
程廷议“嗯”了一声,末了又问,“哥哥没事吧?”
林葑给了程廷议一个眼神,而后,去找衣服,程廷议不去医院,现在还没有天明,换了衣服能继续睡。
程廷议秒懂,不再询问,拿着药就往厕所钻。
林葑瞧了瞧,眼皮直跳,在看到程廷议关上门时,心脏也跟着多跳动了一下。总感觉程廷议能自己把自己作死,于是,他将扣子扣好,抬脚往厕所走去。
十分钟后。
林葑领着自己害羞的小媳妇走了出来。
“再量一下体温。”
用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净,而后,林葑随意把纸丢进垃圾桶里。
“好哦。”
应了,程廷议找出体温枪,给自己量体温。
“不烧了,三十七度。”
体温还是偏高些,刚吃完药,估摸着待会就会降下来。
“上床休息,我这几天有空,明天要是不发烧了,带你出去看看。”
“好哎好哎。”
程廷议把体温枪放回原位,几步跑到了床边,脱了鞋子,就往被窝里钻,“我们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玩?”
“可以去游乐场吗?”
林葑诧异地看了向程廷议,他以为程廷议会去打卡名胜古迹,怎么想到去游乐园?
可在对视上那张笑盈盈的脸,瞧见那眼里的期待时,疑问变为了肯定。
“可以。”
“好耶!”
程廷议眼里的笑意晕染开,透亮的眼眸里像是闪烁着稀碎的星辰,就那么望着林葑,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林葑。
林葑知道,那只是错觉。
人的多巴胺出现总是适宜的。
比如现在,多巴胺分泌下,他看向程廷议只觉得这人上下没有哪一处不合心意。
“睡吧。”
林葑先一步移开视线,他几步走过了去,掀开被子上床。
认为是自己把人看害羞了,程廷议内心偷笑一下,然后关了大灯,只留下了床头灯。
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静悄悄的,却并不孤寂。
程廷议很开心,因为林葑要带他去游乐园,而不是他要去游乐园。
林葑对他,总是很有耐心。
他能感受到林葑的纵容,这是喜欢吧……
想着,程廷议弯弯眸,慢慢地往林葑那里靠了靠,指尖触碰到林葑的后腰,他停了下来。等了一会,林葑并没有拒绝,而后,探出的手搭在了林葑的腰上。
林葑闭着眼,能清楚感知到身边人的动静。没有拒绝,他等着程廷议下一步动作。先前,手都是摸进了他的衣服里,而这一次,安静下来了…… 就在他以为对方睡着了,黑暗里,柔和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说,“哥,谢谢你。”
而话语后,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再轻不过的吻。
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我希望能想起来。”
想起来我们的点滴。
这样,我们的喜欢,甚至是爱,会是对等的。
“哥,再等等我。”
说完,身后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了。
而林葑却睁开了眼,乱了的心再怎么忽略都不顶用了。
究竟,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林葑没有想明白,是从他应下了那一句男朋友吗?
亦或者是,再往前一点。
在这个少年,跨过重重人影,站在他的面前,莞尔一笑,朝着众人宣布他是他金主的时候?
不明白。
林葑想不明白,他能玩懂这世界上一切有规律可循的东西,可感情这个东西,毫无规律可循,受多巴胺、激素支配着。那时候,他没有解释,几乎默认了程廷议之后的所有行为,而现在,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彻底破土生芽了……
程廷议,程廷议……程廷议……林葑脑海里完全被这三个字占据着,
程廷议的感情,极致炽热且纯挚,像是热烈盛放的玫瑰。
就像是没有人能够拒绝那一束鲜花,亦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一份感情。
人总是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感情,他们贪婪,眷恋,妄图以此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程廷议是那一束花。
而至于林葑……无论是有意亦或者是无意识,已经在摸索着去养这束玫瑰了。
……
程廷议做梦了,是一个美梦。
他开了一家蛋糕店,养了一条狗,目光所及那处,摇椅上躺着一个老头子,每天摇摇晃晃,拿着一把蒲扇。
是他的爱人。
——林葑。
这个梦太美好了,把程廷议乐醒了。
他摸了摸身边,身边已经空了,程廷议打了一个哈欠,坐了起来。
屋里并没有林葑的背影,程廷议探了探身,拿过手机,打开已经上午十点了。
奇怪,怎么不见林葑叫他吃药?
程廷议把手机扔一边,下床,汲着拖鞋出门。
客厅听见动静地林葑回头,看到程廷议后道:“洗漱吧,待会吃过饭,我们去游乐园。”
程廷议顿时清醒,“还以为你又去工作了……稍等我一会。”
说完扭头回房洗漱换衣服。
十点四十,程廷议坐了车上,一边的林葑难得没有工作,手机页面是聊天框。
程廷议眼珠子一转,关掉了码字页面,而后往林葑那边一靠,柔柔弱弱开口:“先生。”
“嗯?”
林葑打字回复了钟行桢,真心嫌弃对方无聊,各种八卦都转发给他。
“你瞧瞧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林葑打字动作一顿,赏给了程廷议一个眼神,一脸难以言喻。
“哥哥在和谁聊天呢?”
这称呼的转化,只能俩字形容——丝滑。
自从上一次去商场后,程廷议的称呼就变成了先生,而现在,一口一个哥哥的,实话说,叫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
“好吧。”
程廷议坐好,一秒严肃下来,“别聊天了,多看看我~”
“程”
“嘘——”
林葑话没有说完,被堵住了嘴,“哥哥,你看不出来我在吃醋吗?你同我呆在一块不看我,看黑疙瘩(手机)?你这样,我是会难受的,工作我比不过,手机我还比不过……”
“……”
这么一闹,林葑也懒得回复钟行桢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游乐园。而后,助理开着车子离开。
程廷议站在门口,一眼望去,最瞩目的是摩天轮,很高很高,感觉能有一栋工作楼那么高。许是工作日,摩天轮好像并没有启动。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多,对此,程廷议十分满意,不用人挤人。
牵上林葑的手,就往里面走。
他们吃饭晚,所以,进去就开始玩。快三点,程廷议吃了中午没吃的药。吃完,两个人去了鬼屋。
外国的鬼屋,具有很强的本地特色。
不过,不变的是那阴森森的氛围。
对此,程廷议十分兴奋,除了软体动物,程廷议几乎百无禁忌。而一边的林葑也不惶恐,冷眼看着里面的工作人员。
出了鬼屋,程廷议身上的兴奋还没有消失。
他不害怕,有人害怕,浑水摸鱼下,程廷议替代了工作人员的工作,一开嗓子,阴森森的歌配着里面的恐怖的氛围,鬼哭狼嚎的。
林葑瞧着,颇为无奈。
虽然不懂程廷议兴奋欢乐的点,但该配合的时候,也不掉链子。
于是,程廷议有了一趟十分美好的鬼屋之行。
第32章 失忆第三十二天
临近六点钟,程廷议饿了。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喜欢吃的。但人在饿的时候,什么都能将就,所以两人去了西餐厅吃牛排。
程廷议懂外语,但是不多。至于西餐,那就更不懂了。
但是没关系,林葑了解程廷议的口味,偏好甜食,且口味清淡。
林葑同服务员交谈完,扭过头就看到满是星星眼的程廷议,还没开口,对方乐呵呵道:“先生,有人夸过你吗?”
林葑挑眉,没有说话。
“很帅。”
同林葑待在一起,程廷议总是笑着,眉眼弯弯,连带着林葑心情也好了起来。
“谢谢。”
林葑也不谦虚,瞧着程廷议,“你也很帅。”
“噗——”
程廷议捂着嘴,眉眼弯弯,透亮的眸子闪烁着明媚的笑意,熠熠生辉。
短头发的程廷议,似乎更有了少年气。
林葑瞧着,无端地失了神。
“哥哥。”
程廷议挥了挥手,“你这样瞧着我是会让我误会的。”
林葑回神,“嗯?”
“误会你更喜欢我啊。”
程廷议双手撑着下巴,乖乖一笑。
林葑哑然,原以为记起来些记忆的程廷议会再次回归沉默的性子,可现在瞧着,程廷议依旧肆意张扬,并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而也就是这时候,服务员陆续上菜,这个话题被打断。
饭菜被上完,两人开始吃饭,就在程廷议都忘记了这个问题时,林葑突然张口说道:“没有。”
程廷议下意识嗯了一声,而后咽下嘴里的东西,“什么没有。”
林葑垂眸,视线在餐桌上,说出的话说不出的认真,“没有误会。”
程廷议愣住,脑袋疯狂运转,没有误会?误会什么?没有误会什么?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无论那种喜欢,他确实是喜欢程廷议。
“你你你……”
程廷议一秒红温,脸上飞过来一片霞色,视线闪烁着,变得扭捏,“这里是外面,不要这样子。”
“?”
林葑不明所以,并没有跟上程廷议的脑回路。
程廷议端坐好,放下手里的叉子,轻咳一声,十分正经,“这些话,我们回到酒店再说,在外面……”
后面几个字林葑没有听清,几个字被程廷议说得不清不楚,紧紧黏在一起,配上程廷议嫣红的脸,林葑敏锐感知到这个不问也罢,八成不是什么纯的东西。
“好。”
林葑象征性应了一下。
程廷议弯弯眸,甜滋滋的,比吃了甜品还令人他开心。
话题到这里,两人继续吃起了饭。起先,程廷议因为羞赧,没有说话,沉默着吃饭。而后面,适应过来,他就闲不住了,小嘴叭叭的开始讲。
林葑没有制止,只是在需要一个回答的时候开口应一下。
在两人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这个店再次来了新的一群人。
为首的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面容立体,身上穿着得体的制服,黑色的靴子和地板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而他地身后,紧跟着六个男人,他们的身高大差不差,目测一米九左右,身上穿着统一制服。
程廷议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些良善的人。
某些时候程廷议的直觉挺准的,几个人直奔两人这里,跟在身后的人拉了一把椅子,为首的人便做了下来。
“林先生,别来无恙。”
开口,便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而他说话间,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把邀请函放在了桌边。
恰时,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林葑放下餐具,接通了电话。
是助理。
“老板,来消息了,西区人找来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几人都能听见。林葑敛眸,从容不迫道,“知道了,人已经来了。”
话说完,林葑挂断了电话,瞧向了程廷议,“吃好了吗?”
程廷议思忖一下,点头。
见此,林葑侧头,和男人对视上,“莫先生来晚了一步,我们已经吃好了,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共进晚餐了。”
“不晚,我是专门来给你送邀请函的。”
男人像是没有听懂那话语里的言外之意,笑吟吟,“知道林先生忙,所以我家主人让我亲自给你送过来,宴会在八点开始,希望林先生能拨冗前来,就不打扰两位雅兴了”
说到这里,他伸了伸手,保镖立马又拿出一张,男人接过来,扭头,探了探身,把邀请函放在了程廷议的面前,“这位先生也可以一起来玩,是一个年轻人的party。”
程廷议视线落在那张看着就高档次的邀请函上,还没有说完,表明完来意的人起身,带着保镖们转身就走。
程廷议:这强买强卖的……
程廷议看向林葑,对方眼神毫无波澜,林葑的态度不像是与那男人嘴里的主人交好,倒像是竞争对手。
林注意到程廷议的视线,拿起一边的邀请函,米白色的纸上有着鎏金大字,很简单,右下角落着一个符号,那是西区的标志性符号。
“你想去吗?”
良久,林葑抬眸问程廷议。
“他们有些不好惹。”
程廷议并没有碰面前的邀请函,只是垂眸看着。
“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闻言,程廷议咻的一下,抬起了头。好霸气的一句话!既如此,看看也无妨。
探身,拿起了面前那一张邀请函。
“先生!那我们去看看。”
林葑嗯了一声。
等到助理来了后,林葑带着程廷议去买了衣服。因为程廷议是寸头,所以并没有做造型。倒是林葑,微长的头发也没有做,细碎的刘海遮挡着眉眼,换过衣服后,有种随性的帅。
程廷头一次见这样的林葑,瞧着瞧着,他拉着人又进了换衣间。
林葑不明所以,胳膊被紧紧牵着。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声,林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程廷议扭头,往后一靠,牵着他的手一扯,毫无预料的的林葑踉跄扑向前,刚好,程廷议松手,双手楼住了林葑的腰。
林葑的腰很瘦,脱下衣服也是如此。
但,很有力,床上的时候,双手撑在后,弓着身子,力气不减半分。
流畅的曲线一览无遗,只要程廷议抬头,就能看到身上的人。
难耐的表情,碰到爽点时,呼吸会加重,霞色遍布全身,因为“运动”,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
他一动,林葑便会掀起眼皮,水侵湿的眸子会露出警惕,整个人劲劲的。
动作也变得强势。
“干什么?”
林葑没有挣脱,瞧着程廷议望着他就那么走神起来。
程廷议回神,嘴上回应,“不干什么。”
而手则是又用了力,企图拉进距离。
“程廷议。”
带着些警告的意思。
程廷议的脸皮时薄时厚,而现在,林葑觉得程廷议的脸皮子又厚了起来。
也确实,程廷议笑盈盈地,开口就是暴击,“哥哥,你强制我一下呗。”
“???”
“你强制亲我一下呗。”
“……”
林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手放在了腰间程廷议的手上,想要扯开对方。
程廷议察觉到林葑的意图,顷刻间,眼里浮现出泪水,说出的话哀怨无比,“哥哥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你的喜欢,到底有几分。”
“而且,哥哥,我给你强制,给你权利来玩|弄我,你不想吗?”
林葑的太阳穴直跳,程廷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丝毫没有给他回答的余地。
“哥哥竟然不想蹂|躏我啊……”
可他,想要蹂|躏哥哥。
程廷议眼里的泪要落不落,看起来柔弱无比,可林葑知道,柔弱只是假象,那腰间的手不断的在用力。
“哥”
程廷议想要继续游说,但,一个字出声后,他便被捂着眼睛吻住了。
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滚一滚,又回到了肚子里。
他微张嘴巴,接纳着林葑升起的浮躁。
空气像是炸开般,气氛灼热起来。
程廷议被咬了一下下唇,像是林葑在警告他。可,细细麻麻的疼痛散去,只有一股颤栗感在全身游走。
气息交融,程廷议头皮发麻。
搂在腰上的动作往上移,本就不大的空间彻底消失,两人紧紧地贴着。
时间在流逝,两人丝毫不慌张。
到最后,前期那激动的纠缠到最后成了缠绵,空气也变得黏糊糊的。
喘息间。
程廷议笑着说:“哥哥,好强制吗?”
林葑没有说话。
“我,挺好的强制的。”
程廷议自己下结论。
腰间的手已经放松,林葑很轻易推掉了腰上的手,原本妥帖的衣服变得褶皱,尤其是腰间,程廷议从来都是手不安分的。
相比起来,倒是主动要求被强迫的人,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怎么变形,只是领子那里被蹭起来。
怎么看。
林葑都不像是强制的人。
倒像是程廷议是。
“还”
‘亲’字卡住,林葑到嘴边了,换了一个词,“强制吗?”
言外之意,还要亲吗?
程廷议摇摇头,“哥哥想要吗?可是应该快要迟到了。”
林葑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我不想。”
要把人惹毛了。
程廷议立马站好,“是哥哥不想我想了。”
边说边观察,手一伸就扯住了林葑的衣角,“是我下流,我觊觎哥哥的美色。”
“……”
本就没有成型的气,彻底泄了。
第33章 失忆第三十三天
八点整,两人踩着点到了所谓的party。
其实说是party,程廷议倒觉得更像是高端酒会,中央放着一个大桌子,桌子上叠加着酒杯,形成了一个金字塔的样子。到场的每一个人都穿得价值不菲,看起来,人模狗样。
瞅了一圈后,程廷议便收回了视线。
这个宴会,确确实实只有酒。
极致得无聊。
程廷议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林葑身上。
路过的侍从递过来酒,程廷议对酒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见林葑接住,便也顺势接住。
轻轻晃荡,天蓝色的酒与酒杯碰撞,激荡起阵阵波澜。
不说味道,倒是蛮好看的。
起初,程廷议跟在林葑身后,后来随着找过来的人变多,程廷议觉得乏味,便找了一处地方坐着。
把酒杯放下,掏出手机摸鱼码字。
在这一方面,程廷议是专业的。
就是,似乎他的书彻底没救了。
凉的很安心,十万字,八条评论,在线阅读九百八十一,还是一个虚拟人数。
程廷议叹了一口气,把最新章节发了出去,倔强地想要最后挽救一下。
而后,没了码字的心情,他打开了超话,看到了产粮太太的请假,瞬间感觉天塌了。
详详细细看了好几遍,他用自己的小号留言,希望太太能赶紧恢复健康。
而后收起手机,抬眸寻找林葑的身影。
不巧,看到了被围起来的林葑,他们在他的斜对面,林葑的面前坐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老人身后咱这几个人,那架势,像是大哥大。而林葑身边,一左一右,一男一女,紧紧贴着他坐,丝毫没有边界感。
程廷议蹙眉,收起了手机,起身就是往他们那里走,而一直跟着他的酒杯被被遗忘在一边。
“Tikyisinthehospital.Iheardthatsomeedhim.Mr.Lin,thisisagreatopportunityforourcooperation.(tiky住院了,听说被人下药了,林先生,这是我们合作的好机会啊。)”
林氏的货物庞大,利润惊人,一直被东区垄断着。现在,东区那俩蠢货闹了起来,他刚好趁机插一手,人拉不过来没关系,能让他们之间出现嫌隙也挺好的。
林葑没有应,漆黑的眸子让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西区的人不简单,生存法则却极为的简单,弱肉强食。Tiky那蠢货,谁知道下药这件事有没有受到西区的挑拨,真以为他洁身自好失了身就会承担起责任?
皮肉罢了,他不愿意乱搞是因为不想,而不是看重那所谓的贞洁。
蛮蠢的,他到现在不都明白Ting任由着Tiky是因为惦念着养育那点恩情吗?
胳膊被搂住,林葑蹙眉,侧头想要让人滚。但,不巧,看见了疾步而来的程廷议。
气势汹汹的。
“哥哥。”
他笑盈盈地拨开人群,像一阵轻风般挤开原本坐在林葑身边的小男生,手指若有若无地勾住他的衣角,仰头时睫毛轻颤,声音甜得像裹了蜜:“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程廷议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林葑肩上,却精准地用眼神锁住了对面惊诧的女生。他嘴角勾起,弧度恰到好处,可那双眼睛却无一点笑意,轻飘飘道:“Hesmine!(他是我的!)”
尾音未落,他已伸手环住林葑的腰,指尖微微收紧,像在宣示主权,又像在确认什么
林葑垂眸瞥了他一眼,没推开,也没回应,只是任由他靠得更近了些。
程廷议的突然到来,正好给了林葑机会,他瞧着对面坐着的人,精准握住在身上作乱的手,露出标准的笑容,“Youknow,mytractwithhimhasntexpiredyet.(你知道的,我和他的合约还没到期。)”
程廷议听出了些言外之意,抬眸,眼睛滴溜一转,攀附着林葑吻上了他的喉结。
林葑顺势搂住了程廷议,手掐住了程廷议的后颈,示意他安分一点,“或许,你应该先解决一下你的麻烦。”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躁动。
程廷议像是被捏住了命脉,头抵在林葑的肩膀上,听见动静,他微微抬头,投过去了视线,也是个外国人,不过,对比着林葑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个人看起来年轻而又成熟。
看了没一会,林葑微微用力,啪得一下,程廷议头撞上了林葑的肩。
不疼,但是程廷议不服。
为什么不让他看?
想着,程廷议心里小小怒一下。
也就是这时候,林葑面前的老人起身,一群人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人一走,林葑就松了手。
程廷议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假得很,“哥哥,你知道的,我善妒。”
林葑点头附和,“嗯。”
嗯?
没了?
程廷议不可置信,林葑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给你妒。”
林葑起身,“走,回酒店,明天回国。”
程廷议懵圈,怎么这么快就回国了?
“啊?哥你的事处理完了?”
林葑掀起眼皮,远远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应了声,“处理好了。”
这个国家山雨欲来,战争一旦发生,他的生意就不合适在这里做了。Tiky要夺权,愚蠢的借用西区的力量,两区相斗,他们的合同本就到了续约的时候,捞完这一笔,合约续不续也就那样了。
毕竟损失分大小。
“好吧。”
还挺可惜的,来这里只顾着生病了。
程廷议起身,和林葑一起离开。在从偏门离开前,程廷议回头看了看前门的状况,两拨人已经掏出来枪了。他心一惊,条件反射拉住林葑的手腕,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林葑不明所以。
“要打起来了,咱赶紧走。”
事实证明,有些热闹不能凑,有些派对不能参加。
林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两拨人打不起来,随着程廷议去了。
当晚,躺在床上,程廷议望着天花板,思考起人生来。
林葑瞧了一眼分外安静的人,什么也没有说,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林葑洗完澡出来,床上的程廷议几乎没有动,依旧看着天花板。
这一次,林葑走了过去,“想什么?”
清冷的嗓音响起,程廷议抽离思绪,侧头看向林葑,“你什么时候放假和我去旅游。”
话题太过跳跃,林葑愣了瞬,想起来在国内答应的旅游,只觉得程廷议记性怪好的。
“来年开春吧,你想要去的地冬天去不适宜。”
“嗯?你当初怎么说来着?”
“国外的业务处理完。”
“对啊,没错的!”
程廷议翻了身,趴在床上,“你不是说要回国了?”
想到工作,林葑无奈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的处理好合同继续续约的,但现在,他打算迁移,那么,这就是另外的工作了,至于假期,怕是要临近年关了。
“决策变了,工作内容也变了。”
“真没时间?”
程廷议不死心又问。
“嗯。”
“那行吧,睡觉吧。”
程廷议往一边滚了滚,钻进被窝里。
林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一夜无梦。
第二天,几人回了国。
程廷议单方面发起了冷战,决心要和工作一较高下。
然后,下了飞机,林葑同助理说:“把程廷议送回去,你就可以休假了。”
一边的程廷议眼睛瞪大,“?”
助理应下,“好的,老板。”
然后,林葑上了一辆车,车上的司机透过窗户朝程廷议打了个招呼,启动车子离开。
“……”
程廷议气闷。
“老板娘,我去打车。”
助理说完,赶紧跑着离开。
程廷议一人待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街头,他怒了又怒。
刚好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程廷议看也不看,接通,咬牙切齿,“有什么事?”
周沣一愣,看了看备注,才确定是他家那恋爱脑艺人,“吃枪子了?”
说话怎么夹枪带棍的。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程廷议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看了看手机备注,发现是自己经纪人,突然心虚,“没有。”
他进娱乐圈时,曾豪言壮志,一定要让周沣跟着他声名鹊起。
但,失忆时候,他似乎说过要退圈来着。
“你妹妹联系上我了,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她说你父亲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嗯。”
程廷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是觉闷得慌,“谢谢了,周哥。”
周沣比他大七岁,毕业以来就跟着他,在都拿艺人当物件的时候,他不逼迫,一向尊重艺人的选择。
“别介,你少惹点祸就行了。”
周沣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信息弹跳出来,程廷议点开,是一个地址和一个联系方式。
程廷议瞧了瞬,在助理喊他的时候,保存了下来。将手机收了起来,他拉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第34章 失忆第三十四天
回了别墅,程廷议先收拾了一番,洗了一个澡后,他瘫在了摇篮上,晃悠悠的。
他家不算有钱,也不算穷。他的父亲,山沟沟里出来的唯一个大学生,毕了业,成功留在了大城市里,和他母亲结婚,生子。
二十五岁,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二十六岁,不凑巧,他母亲准备返回职场,他来了。
她母亲觉得是因为他,她失去了重返职场最佳的时机。怨恨着他,以至于他刚出生不过百天,就被送到了乡下。
他十八岁时候,爷爷死了。他们才想起来山沟里的他,他才得以被接回去。
回家的第一天,他窘迫地面临着这个家给他的第一个难题——睡在哪里?
……可,明明他是那个家里的一份子,他却时不时地觉得,他只是一个客人。
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哥哥看到他,掀起眼皮,冷淡一瞅,眼里的嫌弃不带掩饰,直接绝了局促不安的他。
“我在准备考研,不方便。”
像是被扒了衣服都在烈日下,他只能难堪地低下了头。
而他的妹妹倒是大方。
只不过,她可能不知道,她的每一分慷慨,无疑是拿着生了锈的刀血淋淋地剜他的心。
什么都分享……那些没有边界感的分享,不亚于炫耀。
比如,生日。
很不凑巧,他的生日和她的妹妹差一天。
前一天的他,要迁就着后一天的妹妹。
因为短时间内买两个蛋糕,是会浪费的。
可笑的,他也觉得很有道理。
似乎,潜意识里,那一个蛋糕确实不值得为他浪费。
大方的人,拿着所有人的爱,来同不曾获得过什么偏爱的人分享……那不是善意,是温和的慢性毒药。
他们不曾短了他的吃穿用度。
只是,吝啬于给予他爱而已。
程廷议望着落下的夕阳,在最后一抹落霞消失在天际,恍然才感觉到有点凉。
他动了动发麻的身子,抬手拿起了一边的手机。
二十二岁毕业,他毅然决然进了进了娱乐圈,当时,他爸他妈单方面宣布和他断绝关系,并索要近些年来所花销的钱。
包含着生育成本。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顷刻间背负上了巨债。
也不知道那一笔巨款,他还完没……
程廷现在没有了二十四岁以后的记忆,在他现在的记忆里,那两个人不足以让他付出生命的健康……至于程菓冉他的妹妹,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念及此,程廷议打开手机,拨通了那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听。
但,接通那一刻,程廷议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时间,寂静蔓延开。
“是二哥吗?”
程菓冉看了看手机,上面并没有姓名,距离她给那个人留的联系方式已经四天了,是二哥回来了吗?
程廷议闷声回应,“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程菓冉腾得站了起来,快步朝安静的地方走去。
“二哥,大哥他回来了,配型失败了……二哥,爸他没几天可活了。”
越是长大,她越是懂得了这个家对她二哥的伤害。三年多,程廷议把那一笔断绝关系的钱全部打过来。而那之后的一个月,她的父亲开始生病,查出肾衰竭,那一笔刚到手的钱开始像流水一样不断往外流……有时候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恰到好处,还是作孽作的。
“然后呢?让我回去配型吗?”
丝毫没有触动的声音顺着网线传了过来,程菓冉的步子一顿,想要反驳,然而,这确实是事实。
“二哥,对不起。”
十一岁,她不懂事,拿着一张游乐园的票向程廷议炫耀,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单纯是否,她都做错了。可现在,如果没有肾源,他们将都会失去父亲,“十一岁时候我不懂事,我向你道歉。二哥……我们只有一个爸爸,只有一个父亲,我”
“不,我没有。”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空气里,随着风四处飘散。
程廷议抬头望着天,要黑不黑的,早早出现的月亮亮了些,可能是因为光芒万丈的太阳彻底消失了,甚至连余晖都没有了。
片刻的失神后,他又道:“游乐园其实没有什么,有钱后我去过,前几天也去过……程菓冉,那没有什么对不起,因为游乐园确实不是很值得我惦念的东西,就像是你这一句对不起,我其实并不需要。”
“哥,算我求求你行吗?他也算是生你的人。”
“钱,我给完了吗?”
程廷议平淡地询问。
程菓冉被这么一问,突然愣住,然后想起来了娱乐报道,以及前几天她大哥说在机场遇见程廷议的事……她二哥是真的失忆了吗?
心思一动,程菓冉眼底晦涩一闪而过,握着手机的手用了力,她尽力压着声音里的心虚与恐慌,回复:“没有,你没有给完,所以……二哥,算我求你,你回来看看行吗?”
这一句话后,手机对面便没有了声音。
程菓冉忐忑不安,看了看手机屏幕,确认程廷议并没有挂断,她再次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久到程菓冉以为这次谈话就到这里结束了,他听见了程廷议的回复。
“明早九点,我回去配型。”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程廷议紧闭双眼,任由胳膊脱力,手机顺着他的手一滑,嘭得一声落地。
决定做了后,程廷议并没有想象中里的轻松,反而,心中的郁结更大,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狠下心来,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他有强烈去医院的想法。
魔怔了……
他觉得是自己魔怔了。
程廷议无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任由所有负面情绪淹没自己。
九点半,林葑回到了别墅。已经吃过晚餐的程廷议已经在卧室里梦庄周了,出国一趟,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回国后,首选就是睡觉养神。
林葑问了一嘴程廷议,便回了卧室。
这是程廷议失忆以来,第一次没有等他吃晚饭,看来真的是气到了。
林葑捏了捏眉心,去了浴室。
等躺到床上后,林葑瞧着窝在一边的人,叹了一口气。良久,他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比如,习惯了程廷议时不时的粘糊。
第二天,六点,林葑起了床。
他瞧着躺在床上的人,弯腰把几乎要落地的被子捡了起来,给程廷议盖好,出了房间。
潦草吃了点东西,林葑去了公司。
而程廷议是在七点多的时候醒的,昨晚不见林葑,睡醒了也不见林葑。胸口处像是被虫蚁啃噬了一下,刺痛一瞬,而后便是无尽的酸麻。
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程廷议下床洗漱。
早餐并没有吃,他向周沣借来了助理,而后按照照片里的地址,程廷议来到了医院。
“程哥,你确定要配型吗?”
助理忧虑着,一旦配型成功,那么就意味着程廷议能救那个人的命。到时候,救了,后半辈子程廷议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身体肯定不比现在,若是不救,这就要背上冷血冷心的骂名了。
程廷议自然懂风棋未尽之话,但,既然决定了,他一向是不会犹豫不决,事后后悔的。
既然钱没有给完,那么就当是最后的那一部分钱了。
“嗯,走吧。”
风棋见此,也不好再劝,只能陪着人进去。
还没有上楼,两人就碰见了交钱的程菓冉,看到程廷议那一刻,她眼睛顿时一亮,就跑了过去,喘着气道:“二哥,你来了!”
程廷议没有想要寒暄的心思,“走吧,直接去检查。”
程菓冉尴尬一笑,只能道:“跟我来吧。”
程菓冉领着人去找主治医生,见过主治医生后,程廷议就被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
等到做完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程菓冉想带着两人去吃东西,但程廷议直接拒绝了,甚至连病房里的人都不想看,他直接和助理离开了医院。
一套流程下来,需要十天半个月。
而这个小事,做完后,程廷议就抛之脑后了。
他待在别墅里,自从从国外回来后,林葑就开始不见人影了。
起先几天,程廷议没有在意,后来注意到了,他就刻意推迟了要睡觉的时间,然而,还是没有用,林葑依旧早出晚归,两人碰面寥寥无几。
只有晚上一两点的时候,程廷议被尿憋醒了,才看到了整天不见踪影的人。
他这个矛盾闹得没有意思。
显然,工作确实比他重要。
就这样忙碌了将近两个星期,某一天早上,程廷议睡醒了,下意识滚床的时候,撞上了一堵“墙”。
迷糊里,他眼都不带睁地去摸人。
“别闹。”
随着沙哑的声音响起,程廷议的手被摁住。
瞬间,程廷议腾得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边,瞅见了好几天没见的人。
林葑还在睡着,长长的睫毛敛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窝处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疲惫不堪,话说完后便又陷入了深眠里。
程廷议呆愣了半天,撇了撇嘴,骂了一句。
然后,堵着气,不抽回自己的手,也不靠近。
他打算等林葑醒来,但,料错了林葑实在疲惫,因此,一个小时程廷议就受不了,直接抽回了手下床洗漱去。
洗完,程廷议也不管床上的人,下楼吃早餐去了。
第35章 失忆第三十五天
林葑是在下午一点的时候清醒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他看了看手机,大半天都让他睡了过去,不免得有些懵。
自从上了班,除去刚开始为了适应熬夜加班,之后作息就变得规律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熬过了。
不过好在,精神恢复了。
林葑下床去洗漱,而后穿着居家服下了楼。在楼梯上,他看到了客厅里吃零食看电视的人。
下楼后,让人煮了粥,便朝客厅走去。
电视里播放的是一个综艺,程廷议窝在沙发上,整个人慵懒地靠着沙发,时不时笑几声,那一边的爪子也不闲,时不时往嘴里塞几片薯片。
整个人悠闲极了。
“程廷议。”
林葑落了座,身边的人像是不在意,依旧看着电视,吃着零食。
“嗯。”
程廷议目不斜视,故作冷淡。
“你的旅游攻略做好了吗?”
本就因为林葑爽约而憋着火的人,此刻,更是怒从中来,侧头皱着眉,一脸不高兴,“我一个人去?”
瞧着程廷议那满脸‘你敢点头试试’的表情,林葑情绪稳定,“和你一起去。”
闻言,程廷议满脸狐疑,“你工作呢?”
“忙得差不多了,后续会有助理。”
“所以你这几天是因为这个事一直早出晚归的?”
程廷议不自觉得皱起眉头,林葑不算黑,或者说,常年待在办公室皮肤较他算是白皙,因此,补眠到现在,那眼下的黑眼圈虽淡了却依旧显眼,而这,其目的大抵是想要腾出时间……他,在闹什么?
程廷议突然有些不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对等的吗?
还是他一直在向林葑索求呢?
他一二再而三的去索求,去确定,索求纵容,确定唯一不可替代……这样,这样真的对吗?
情绪泛滥,程廷议只觉得胸腔像是被石头堵住了,出不来气,眼眶发酸,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感动吗?其实不然,心疼吗?
或许是吧。
“没必要,林葑,其实没必要,爽约而已。”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如果,如果林葑太溺爱他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缓缓地,程廷议低下了头。
“林葑,其实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好的。”
他会自己把自己哄好,只要他想明白了,他其实不需要哄的。
“程廷议,抬头,看着我。”
带着命令似的话,令程廷议条件反射抬起了头。那表情,委屈巴巴的,眼尾垂着,带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仍抬头看向林葑。
视线对视一刹那,程廷议的眼眶红了一圈,只几秒,他又扭过了头,哼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有硬气,但不多。
林葑一向理解不了程廷议的脑回路,程廷议不说,他也无法知道程廷议的需求。明明是因为出游这件事,可现在,他抽出时间了,程廷议貌似也不开心。
程廷议到底要的是什么?
林葑沉思,他前三十年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他这一生,一出生就拥有着大多数人没有的,目标清晰,每一步走的都是自己愿意走的,父母相敬如宾,兄弟和睦……约莫是以前太过顺遂,到了感情上,面对着程廷议这种拧巴的性格,他大多时候只能束手无策。
问出口的也只有一句,“程廷议,你想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
这可把程廷议难住了,他抬手拭去眼尾的泪,望向林葑,红唇上下轻碰,说了一句违心无比的话,“你能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违心无比,违心到刚出口程廷议就后悔了。
他很自私,他想要是林葑的第一顺位。
却也和普通人差不多,想要一份炽热无比的爱,铭心刻骨的恋爱。
“不是……”林葑摇了摇头,说出的话情绪稳定,“你不是这样想的。”
程廷议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否认谁,是林葑?亦或者是他。
这些话,程廷议不想说,矫情也好,作精也罢,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是不想要的了。
“吃饭吧。”
程廷议的视线越过去,管家正向他俩走过来,“吃完陪我去医院吧。”
林葑正想开口询问为什么去医院,管家走了过来,说已经做好了粥。而程廷议视线已经放回到了电视上,俨然不想在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或许,他应该约着钟行桢见一面。
养个人,真难。
随即,林葑起身离开。而心思早就不在电视上的程廷议,看着电视里的人,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或许说,在他察觉到林葑下楼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电视上了。
两点四十分,两人到了医院。
路上,程廷议一直闭着眼补眠,因此,林葑并没有机会询问。直到到了地方,下了车,他才找到机会开口。
“来医院干什么?”
“我配型了。”
仅仅四个字,林葑瞬间明白,程廷议打算给程建国捐肾。
可,捐肾怎么会只有这两个字这么简单,他消耗的是程廷议的健康。
“你想明白了吗?”林葑驻足,一手牵住了程廷议的手腕,迫使程廷议停下来,“我可以让助理帮你联系肾源,程廷议”
“他活不了多久了。”程廷议很平淡地说着,像是谈论的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
路过的人,看见两个异样杰出的男子拉拉扯扯,不免得会多看几眼。林葑察觉到,牵着人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程廷议并没有反抗,穿过憧憧人影里,他看到了斜对面站着的人。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人,考研成功,入学就出国留学。
——他的便宜哥哥。
顷刻间,所有的记忆变得鲜明起来。
十六岁连跳两级,是十七岁高考上了大学,远近闻名的天才儿童,与人为善,彬彬有礼,却唯独不喜欢那个乡下来的弟弟。
他的成绩,他所有的骄傲、自信来源,在他哥哥面前,根本不够看。
所以,程廷议能理解,为什么他哥讨厌他。
不过有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他们不是血亲吗?为什么他像是寄人篱下的陌生人一样……片刻恍惚,程廷议只觉得这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林葑拉着他,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视线里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程廷议,你决定好了?”
嗯?
这句话好耳熟。
程廷议愣了瞬,想起来风棋陪着他来的时候也问过这句话,当时他是怎么回复的?
想了瞬,程廷议照本宣科,“嗯。”
林葑张了张嘴,那一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在他的观念里,除了程廷议,程家所有人都跟他没关系。或许应该说,程廷议还完了所有钱,程廷议应该和程家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可现在,是程廷议想要做这件事。
谁也拦不住。
“你什么时候配的型?”
程廷议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这么跳跃?
不过还是回答,“我们回国那一天的第二天。”
林葑哑然。
良久,他松开了程廷议的手腕,开口,“走吧,去看看结果。”
程廷议点点头。
随即,两个人原路返回。到了大厅,程廷议看了布局图,而后两人坐了电梯到达三楼。找到地方,不期然和程菓冉直接撞上,对方的手里已经拿着报告了。
程菓冉眼里复杂一闪而过,而后,走了过去,打招呼,“二哥。”
然后看着林葑停下来。
程廷议准备介绍,不料林葑伸出手,“你好,我是程廷议的男朋友。”
程菓冉僵住,视线缓慢移到程廷议身上,只见程廷议点了点头,心里复杂无比。
她并没有伸出手,只是笑了笑,“你好。”
程廷议蹙眉,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问,“结果怎么样?”
提到这个,程菓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眼神变得灰寂,“存在过强的排异反应,不行。”
说不上松气不松气,程廷议点头,随即牵上林葑的手,声音清冷,“算算剩余还有多少钱我没有给,你直接发给我就好,我们还有事,报告你直接扔了吧。”
一听见程廷议就要走,程菓冉忙伸出手拉住程廷议,“哥,你不去看看爸吗?妈妈也在病房里,大哥去买东西,也快回来了。”
程廷议的视线扫过程菓冉的手,后者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撤回,程廷议平静道:“他们不会欢迎我们的。”
不是我。
是我们。
程廷议看出来程菓冉的态度了。
没必要让林葑跟着他受委屈,等到钱还完,他就是一个自由身了。
程菓冉嗫嚅出声,“那——你们慢走。”
程廷议嗯了一句,牵着林葑转身离开。
程菓冉看着两人离开,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她又打开了检查报表,确实不行。站了良久,她将报表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这些东西没必要带回到病房里,她父母出承受不住空欢喜了。
而另一边,上了车,程廷议靠着座椅背就闭上了眼。
蛮累的。
他什么也没干,就是觉得累。
林葑瞅了几眼,给助理发过去信息。
堵车时,睡觉的人睁开了眼,望了一会车窗外,看久了后,他突然侧了侧身,看向了林葑。
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林葑察觉到,抬眸看了一眼,道:“你的钱已经还完了。”
程廷议愣住,半晌才理解了林葑这一句无厘头的话,瞬间也想明白了那通电里程菓冉的反应,弄了半天,还是想让他去配型。
不过可惜了。
他并不适合。
“你给的钱?”
林葑掀起眼皮,看着程廷议,“你这样说也没有错。”
那一张卡,到目前为止,只转出去过一笔钱,没估计错,应该就是还的那一笔。
“你给了我多少钱?”
“没多少。”
林葑不太在意说道,毕竟程廷议转走那一笔钱已经是五年前了。
“林葑,嫌我麻烦么?”
冷不丁的,程廷议询问。
林葑条件反射就要回复,却在脱口而出那一瞬,果断说了反话,“不麻烦。”
程廷议弯弯眸,轻声道:“你靠近我些。”
以为是程廷议没听清,林葑边靠近边说,“你不麻”
话没说完,轻飘飘的一个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只一瞬,程廷议便又坐好了回去。他笑着,眉目间的阴霾一扫而尽。
那个外人看着像是拥抱的动作,要不是林葑他本人感知到,他也以为只是靠近拥抱了一下。
无端的,林葑想,程廷议确实很好哄。
迎面扑来的清风,彻底落入了林葑的灵魂。
随之而来,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在他的心里安了家。只要一开心,就会撒野奔跑。
撞得心脏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