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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救我干什么?叫那人把我打死算了。”两行泪顺着烟令颐的脸往下流,她悲怆着说:“我也不重要,你去与那丽娘一同去,何必在乎我?”

烟令颐一掉眼泪,文康帝立刻软下了脾气,他一脸愧疚的说:“都是我不好。”

他温声软语的安抚烟令颐,正是此时,烟令颐伸手,拉着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语调温柔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已经快两月了。”

文康帝一呆。

啊?

“在你离去的这段时日里,我才发现的。”

“你都不知道,你走了,我差点被逼的去死了。”

“要不是这个孩子,我都撑不下来。”

文康帝愣了一会儿神,都有点记不起来他们什么时候欢好过,两个月吗?这段时间里好像是有一回。

他虽然不太记得了,但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冲的他脑子懵懵的,他过了一会儿才念道:“朕,朕有孩子了?”

这时候,偏殿外传来一阵通禀声,是太后要文康帝过去。

“皇上且去吧。”烟令颐眉眼中浮出几分柔情,她道:“臣妾在此等您。”

文康帝晕晕乎乎的站起身来,两腿发软的往偏殿外面走,走到一半,他回过头去看烟令颐,正看见烟令颐眉目温柔的看着他。

文康帝晃晃悠悠的转回头来,又离开了此处。

文康帝彻底走了之后,倚靠在床头的烟令颐才渐渐垂下眼眸。

她面上那点笑意都不见了,只是慢慢、慢慢的倒回到了榻上。

今日兵败,一切都将难以掩盖,不仅是她,连宁月都要被她连累了。

烟令颐想,宁月现在应当已经快到仁寿宫了。

——

宁月确实已经快到仁寿宫了。

她第一次觉得,从凤仪宫到仁寿宫的这么长,长到她走到慈宁宫的时候,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脚下也一阵绵软无力,一阵风吹过来,她浑身都冷,经过池塘的时候,她恨不得跳下去,把自己淹死先,那就不必见母后了。

穿过一条九曲回廊,她白着脸抬头望去,在一片青砖红瓦之间,仁寿宫巍峨耸立,像是一座神庙,等着宁月这个罪人钻进去,审判宁月的罪行。

宁月又“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甚至不敢看仁寿宫的匾额。

今夜的仁寿宫灯火通明。

宫内的灯火极盛,散发出来的光芒将宫殿檐角的琉璃瓦照出一片莹亮之色,檐下站着一排排侍卫,且个个儿都带着刀,一看便知道是发生了大事。

宁月被称心嬷嬷带到仁寿宫门前,宫女通禀过后,称心嬷嬷带着宁月往仁寿宫走。

仁寿宫内外的宫女太监早已经被清出去了,只有太后的几个心腹老人守着。

“皇上请。”走到外殿之前,称心嬷嬷退后一步,请宁月上前。

宁月心头一紧,险些当场软下去。

她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儿,咬着自己的牙,才撑着走进去。

宁月从外殿走进来时,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啪啪”的响声,有固定的节奏,像是木板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沉闷动静,越走越清晰,她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但等她走到殿中之后,便知道是什么了。

——

仁寿宫还如往常一般安静,暗色的帷帐静静地悬挂在原处,柱子上的缠枝花灯盈盈的亮着水光,母后一如既往的坐在最上方的阶上高椅之中,身上披着一身褐色长袍,半白的发鬓挽在脑后,神色是少见的盛怒与阴沉。

而在母后身边的圆面椅上,正坐着一道身影,不知道在和母后说什么。

宁月从外面走进来,那椅上的人转过头来,露出来一张与宁月完全一样的脸。

宁月脑袋里轰鸣一声。

过去扯下来的弥天大谎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只需要被人用手轻轻一戳就破了。

现在,这只手的主人来了。

这时候,一旁的“啪啪”动静越发清晰,宁月扭着僵硬的脖颈往一旁一看,终于知道这动静从何而来。

她的替身,那一位因她不能时刻在宫中而选出来的、身形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宫女,此时正趴在木凳上受刑。

假公主的后背臀部一片血肉模糊,瞧着已经没有动静了,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手掌垂悬在地面上空,有血迹顺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流滴下来,将那一小块的地毯润成一块黑红色的圆形斑点。

而一旁行刑的太监依旧不敢停下,正低着头继续砸。

宁月的目光看到那一片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双腿一软“噗通”的跪在了地上。

她的心被人骤然攥紧。

“母后——”宁月的喉头发紧,颤颤着挤出来这么一句呼唤。

但她颤颤巍巍的声音落下之时,椅上的太后没有回应,只冷着脸继续坐着,像是没有看到宁月一样。

宁月不敢叫第二声。

坐在太后旁边的文康帝却是叹了一口气,道:“母后,儿臣已经说了,是儿臣在胡闹,令颐让宁月扮成朕,想来,也不过是想维护朝纲罢了,母后何必与宁月置气?她一个女儿家——”

刚进门的称心嬷嬷听见这句话,脑袋垂的更低了,就连一旁砸假公主的太监们都跟着暗暗叹了一口气。

只要是个人,听过了文康帝失踪、归来的这段事,都会第一个怀疑烟令颐。

三灵山是大,但是迟早有搜完的那一天,可烟令颐谁都没搜,悄无声息的用公主替了皇帝,这也就是被发现了,若是没被发现,以后太后死了,谁分得清楚真皇帝?

可偏偏,文康帝还在替烟令颐开脱。

他们的皇帝怎么就能说出这么笨的话呢?简直跟“何不食肉糜”一样啊!

“够了!”坐在高椅上的太后连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蠢儿子说,可这蠢儿子偏偏还要在这里说这些让人气血翻涌的话!气的太后恨不得抽他两下!

太后喊出一声后,不知道是扯到了那一处肺腑,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最初,那位南雪国使臣带着文康帝来到皇城门口,消息送到太后这里的时候,太后都跟听天方夜谭一样。

直到文康帝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假公主被薅过来的时候,太后才惊觉自己被烟令颐耍的团团转。

原来她的儿子早在三灵山就丢了,而儿子丢了这件事,居然被她的女儿和儿媳妇一起联手瞒下来了!

太后如何能不恼怒?

从她高坐后位到现在,二十来年从不曾输过,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在了一个后辈的手里,还是她亲手提上来的后辈!

她就是太放心烟令颐了,让烟令颐在她这里玩儿了一手灯下黑,不仅没发现宁月的问题,还没发现假公主的问题!

怪不得这段时日,文康帝又勤政又洁身自好,从不曾有一点出格,原来根本就不是她儿子!

她便说!她儿子什么时候是个这么好的了!

瞧瞧现在,她这个儿子还在给烟令颐开脱——看看,这么不长脑子的才是她儿子!

太后真是哀其受苦怒其太蠢!反倒气的她自己说不出来话!她聪明一生,怎么就养出来这么个儿子?

太后气血翻涌,大吼一声,道:“宁月!速速将前因后果道来!”

宁月当时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含着泪,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事儿说来。

大概便是,她发现皇兄与旁人私奔逃跑,她带着信去找皇嫂,皇嫂在三灵山连夜寻找但是没有找到,最后皇嫂累得病倒,想要自/裁/谢罪。

“是我主动要提出来伪装成皇兄的。”宁月知道太后现在正在盛怒,她生怕太后责骂皇后,连忙道:“母后为要罚就罚我肆意妄为吧。”

“我们也是没办法。”宁月说着说着,委屈的眼泪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说:“皇上丢了,我们能怎么办?我也是想帮帮皇嫂,想把烂摊子接过来啊。”

这件事儿要怪,也应当怪皇兄!第一个被罚的也应该是皇兄!

宁月这小姑娘不会骗人,她所说的是不是实话,旁人一看就知道。

宁月这般一说,一旁的文康帝也就越发愧疚,低着头道:“这确实是朕的过错。”

他当时要不是被丽娘迷昏了眼,又怎么会逼得烟令颐去想这样的歪门邪道?他第一次知道是宁月代替他上朝的时候,连他都被震惊了。

太后本因文康帝失踪一事而怀疑烟令颐,但现在听了宁月的说辞,又隐隐有两分动摇,最后,太后拧着眉道:“去将烟令颐带来!”

“母后!”一旁的文康帝还在这大放厥词:“令颐昏过去了,您要见她做什么?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母后要心疼儿子,就派一队人,现在去把三灵山村子里那群人抓来,替儿子——”

“住口!”太后一挥袖子,似是想抽文康帝一耳光,但又硬生生忍下来,只道:“你们二人都出去。”

这两个人在场,实在是影响太后的判断。

文康帝与宁月都被带去了偏殿,连带着一旁的假公主都被带走,慈宁殿之中只剩下了太后一个后,称心嬷嬷又去请了烟令颐。

——

烟令颐被带入皇宫后,关在了偏殿之中。

之前她在牡丹坊的时候,恨不得将文康帝处之而后快,但现在,到了太后的宫殿之中,烟令颐又换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太后召其入宫,她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请罪,说自己罪孽深重,没有看住皇上,一副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的样子。

太后因此而迟疑。

烟令颐的戏演的太好,以前在宁月那头没露出半点差池,轮到了文康帝,又是一个脑子进水的货,简直是天助烟令颐。

烟令颐也不知道文康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先文康帝讨厌她的很,她以为她这回都去刺杀文康帝了,文康帝也应该要她的命才是,却不成想,文康帝居然百般替她解释。

她想,兴许是天上的神仙也没有看够她的戏份,不甘心让她这么死了,所以硬生生捞了她一把。

她在太后面前哭了又哭,道:“儿媳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消息是真是假,所以儿媳孤身一人前去,又因太过生气,埋怨皇上私奔、与皇上发生争吵,一时没忍住,跟皇上动了手,是儿媳的罪过。”

她哭到最后,道:“都是儿媳办事不利,无颜再留在建业城,儿媳自请废后,日后常伴青灯古佛请罪。”

烟令颐这般痛快的认了错,反倒有几分真。

这真假混在一起,烟令颐竟然显得有几分无辜,叫太后下不去手。

她确实是怀疑烟令颐,但是这两份怀疑又不够浓烈,让她下不去手弄死烟令颐,当然,她不是舍不得烟令颐,她是没力气再找一个跟烟令颐一样合适的人了。

太后快死了!烟家现在也没有能顶得上来的女儿,烟令颐若是被她赶走了,回头谁来撑烟家的名头来做皇后?

是,儿子是她的亲儿子,但烟家也是她的亲母族,若是换了旁人当皇后,烟家还能有日后的风光吗?

太后惦记着烟家的荣辱,一时对烟令颐投鼠忌器。

最终,太后深吸一口气,道:“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件事,治你失职之罪,禁闭一月,罚俸一年。”

这对烟令颐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由此可见,太后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她的说辞。

烟令颐低头认罪,后被称心嬷嬷带着回了凤仪宫。

烟令颐前脚离开,后脚太后便吐血病重,太医来了三回,说太后的寿命长不过一月。

众人还没来得及伤心,太后便颁了三条懿旨。

一是皇后养胎一岁中,将静妃升为皇贵妃,暂代执掌后宫,待烟令颐生产后,再交于烟令颐。

二是为公主宁月赐婚,驸马选为林府嫡长子林净水,当月完婚。

三是给林净水安排了一个远在北沼的官职,完婚之后,林净水便要带着宁月离开建业。

这两条懿旨,前者冲着烟令颐去,收了烟令颐统领六宫之权,往后烟令颐便不再拥有权力,做什么都受阻,二是冲着宁月去,宁月嫁了人,只能去夫家。

一个后宅足够消磨她的一切,她连皇宫都回不来了。

不管这两个人对皇位到底有没有贪图,现在,太后都用这两条懿旨封了她们的路,她们会如寻常女人一样走过这一生,谁都别想再跳出太后为她们画出来的轨迹一步。

太后不要她们的命,太后只是将她们拨回原有的人生。

第29章 大萝卜能屈能伸! 皇上啊!臣会为您守……

大萝卜能屈能伸!

夜, 仁寿宫偏殿。

仁寿宫的嬷嬷们将文康帝和宁月公主一起引到偏殿,因为太后没有下旨判假公主的死活,所以嬷嬷们也不敢将这假公主私自运走, 干脆放到了偏殿角落处,暂时等候太后吩咐。

偏殿之中灯火通明, 檐柱上的缠枝花灯将周遭照的透亮, 几把红木宽椅相对而立, 文康帝和宁月公主可以共坐。

文康帝回了偏殿后,一直在偏殿内左右走动, 担心太后责罚烟令颐, 担心的他心烦意乱。

男人啊, 就是一个贱,烟令颐真心敬着他的时候,他不把烟令颐当回事, 现在烟令颐虚情假意来一套, 他反倒情真意切的惦记上了

而一旁的宁月也坐不了,她扣着手指头,惴惴不安的盯着地上的假公主。

假公主是她的贴身宫女, 自小跟着她伺候,对她忠心耿耿,为她冒死扮演公主, 现在又因为事情败露被打成这样,她心中愧意浓烈。

宁月想命人去找个太医来给假公主看伤,可是她张口命令人后,一旁的太监动都不动一下,只低着头说:“没有太后的吩咐,臣等不可妄动。”

宁月怔怔的立在当场。

她当了文康帝一月余, 已经习惯了被人追着捧着,就算是做什么错事儿,旁人也会谄媚鞠躬说她做得对,别管什么谁的吩咐,她的吩咐才是最大的,纵观大晋内外,朝堂后宫,没一个人敢在她面前站直。

直到现在,她站在这里,连一个小太监都能拒绝她。

宁月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了。

这一场颠倒乾坤的大戏已经草草结束了,没有掌声雷动,没有万古功绩,只有一个蠢笨的、什么都不是的公主孤零零的站在这里,守着她的替身。

她的萝卜还在她的身上,但是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权力和地位并不会因为一个萝卜而改变,她隐隐有一种“我该做点什么”的急迫感,但是这种急迫感又隔着一层纱帐,雾里看花,让她看不分明自己到底该干什么,只能干着急的看着。

看着曲终落幕,看着诸人归位,看着自己变回原先的样子。

一个犯错的公主命令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任何人。

宁月的后背上顿时压下来了一块大石头,将她挺拔的脊梁压弯,将她的膝盖一点点压折,她人像是站在这,但是她觉得她已经跪下了,她不能再轻盈的纵跃,她只能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膝行。

原来,原来失去权力是这种感觉。

她以前从不曾拥有过权力时,不曾觉得当一个公主有什么不好,但当她体会到之后,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想当皇帝。

怪不得自古以来兄弟相争,子杀父、叔杀侄,反贼绵延不断,宫斗从不停歇,皇位代表的东西,她后知后觉。

原来皇帝的滋味儿这般美妙,原来公主的滋味儿这般痛苦。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靴子不经意间踩了身后的人的手指,这微微一硌的触感让宁月骤然回过神来。

她没有空闲再伤春悲秋了,再耽搁下去,这假公主快死了。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候,宁月又想到了烟令颐。

在很多时候,宁月都将烟令颐当成是榜样,如果是皇嫂落到了这种境地,一定不会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皇嫂是打不倒的人。

皇嫂总说,人力有穷时,不必事事都与人相争,有些时候,顺势而为反倒最好,人在弱势的时候,就该顺着保全自己,而不是拿仅有的力气跟人斗争。

她仅有的力气,也要使在关键人的身上,一个太监,不值得她浪费力气,要使劲儿,也应该使在太后和文康帝的身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大萝卜也可以!

宁月抹了两把脸,将心里面那点说不清的敌意和不满全都压在了心底下,伪做出来以前那般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一路走到皇兄面前,那张圆嫩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天真,道:“皇兄——那假公主怎么办?”

“嗯?”当时文康帝还在忧心烟令颐,闻言回头了一息,似是没反应过来,奇怪的问了一句:“什么假公主?”

他这人脑子实在是有限得很,容不了太多的玩意儿,每天只能想那么一点事儿,假公主这个人在他眼前过了一遍他就给忘了,根本不在脑袋里留痕。

“我冒充皇兄之后,有个人要冒充我。”宁月提醒道:“她是我宫里的人,后来伪装成了我,方才被太后杖责,现下瞧着快不行了,皇兄能去请个御医来看看吗?”

文康帝根本没那个心思,摆了摆手道:“费这么事儿干什么?她假冒皇族,难道不该死吗?太后不计较你,是看在你是亲生女儿的份儿上,她算个什么东西?”

宁月干巴巴的张了张口,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她讲不过道理,因为本就是她没道理,但幸好,她身为公主,总有胡搅蛮缠的权利。

宁月那张可爱清秀的脸蛋一挤,眼泪水儿一下子就从眼睛里冒出来了,站在文康帝旁边就开始哭,跟小时候没吃到糖葫芦一样。

文康帝“哎呦”一声,骂了一句“怎么长不大啊”,又烦的回头喊:“去找个太医来!”

偏殿檐柱下面站着的小太监本来是耷拉着脑袋当听不见的,刚才宁月过去找,对方就没动弹,现在文康帝吼了一句,小太监立马应了一声,转头就跑出殿里去了。

宁月瞧着对方的身影远去,又听文康帝道:“行了!你要救人朕也找人给你救了,你就别在这哭丧着脸了。”

说完,文康帝自去红木宽椅上

宁月呆愣了一会儿,不说话了,只静静的转过身,守在假公主的面前等着。

假公主名叫春桃,一个极好听的名字,她有一张跟宁月相似的脸,粉嫩嫩的面颊果真如同桃子一样饱满,掐一下大概能掐出香甜的汁水儿来。

但现在,春桃躺在这里,像是一颗已经腐烂了的烂桃子,掐一下,没有汁水,只有复仇的脓水,混着浑浊的液体,一起流淌出来。

春桃被丢在偏殿角落处,从宁月方才见到她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冒出来过一丁点动静,在刑椅上被打时候没声音,现在被丢到角落处也没声音。

宁月祈求一样看着她,希望她能动起来,希望她能说一句话,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脸被埋在了地上,看不清楚,一只手横在地上,搁放裸露在地上的手背呈现出一片淡淡的玉色,上有几条十分明显的青筋脉络,五指蜷缩,看起来已经隐隐发僵。

宁月很想碰一碰她,但是宁月不敢。

她就那样倒在地上,身上的血已经在身上蔓延开来,她穿着过去的宁月的衣裳,是一套淡粉色上绣梅花的圆领宽袖长裙,薄薄的素锦上绣着惟妙惟肖的花纹,乍一看像是雪地的一支真梅。

而现在,梅花上染了一层层的血,腥气直直的扑到人的面上来,她嗅到那股味道,像是生肉,让人想吐。

倒在地上的春桃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宁月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更不敢去碰她,只这么愣愣的看着。

春桃现在更像是一滩生肉了,任人宰割,谁都可以来分食。

不知道是不是春桃穿了她的衣裳的缘故,她看见春桃,总好像是看见了她自己。

她与这春桃有什么区别呢?她和她,都是任人宰割。

恍惚之中,宁月有点分不清楚地上躺着的到底是假公主还是她自己,也许是她,也许不是她,不应该是一部分的她。

一部分的她,也在今日,一同被打死在了这金銮殿之上。

就在宁月盯着地上这一团人形的生肉发呆的时候,廊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月以为是御医来了,匆忙站起身来,起来时下巴上察觉到了一点凉意,她伸手去擦,才发现是她的眼泪。

这时候,廊檐外的人正好走进来。

她扭头一看,只看见一位太监。

太监从廊檐外的稍暗处踏进来的一刹那,身上的湛蓝色衣袍被照出凌凌波光,似是一波春水撞入殿内,入殿之时,太监高喊道:“太后有旨——”

文康帝听见动静,迅速从宽椅上起身,脚步声传过来时,一旁的宁月如梦初醒,跟在文康帝身后走过去,跪下。

四周的所有人一同跪下,文康帝站立原处,宁月在文康帝身后俯身跪下。

膝盖磕碰到冰冷的地板的时候,宁月的心也渐渐沉到谷底。

就算是这件事是文康帝的错,但太后一贯偏爱文康帝,不用想也知道,太后是舍不得惩处文康帝的,太后不惩处文康帝,又能惩处谁呢?

肯定是她和皇嫂。

宁月将烟令颐、太后与文康帝之间的关系看的分明,在太后这里,嫂嫂是哥哥的肉盾,很多事情明明是哥哥的错,但是太后只会惩处嫂嫂。

她呢?就算是好心之举,也确实逾越,天子皇威不容触犯,谁假冒都不行,她也一定会受到太后的惩罚。

太后会如何惩罚她?她好歹也是公主,太后自己生下来的,应当也狠毒不到哪里去吧?

是送她去佛堂带发修行、修身养性,还是将她关入宫内,不让她再外出走动?

宁月的思绪才飘到此处,眼前一通你跪我磕的流程也已走完,一旁的太监颁了第一条懿旨。

第一条懿旨,是夺了皇后一年协管六宫的权利,交由了静妃,静妃还被封了皇贵妃。

宁月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不少朝堂政事,她能看出来,这是太后对静妃的奖励——据说,发现文康帝的是一位南雪国的臣使,若是没有这位臣使,文康帝还不能这么顺利的回来。

南雪国的臣使到底是外臣,轮不到他们大晋来封,所以干脆转封了静妃,也算是给了恩。

宁月垂着头思索的时候,听见太监颁布了第二条懿旨。

“太后有命,赐林府嫡长子林净水为公主驸马,当月完婚。”

太监的嗓音往上飚高,在整个空旷的偏殿之中飘荡,跪在地上的宁月脑子懵了一下。

赐婚?

太后给她的处罚,是将她嫁给一个男人。

而这时候,太监说了第三条懿旨。

第三条懿旨,是给林净水安排了一个官职,远在北疆,完婚之后,林净水便要带着宁月去往北疆。

大晋的官职是每年按着功绩变的,有的赏有的罚,有的原地不动,十年不换官位的都有,如果林净水在北疆没有什么功绩,那他可能留在北疆数十年。

而宁月,身为林净水的妻子,她可能要过十几年才能回到建业。

宁月一想到此,脑子都像是被浆糊糊住了,动不了。

一旁的文康帝微微惊讶了一下太后将宁月嫁出去的事儿,他确实一直知道太后想要给宁月找个驸马,但是原本太后的计划是在建业之内给宁月找一个家世稍微低一些的人家,既能保证宁月不去建业外受苦,又能保证宁月不受夫家欺负,这样以后文康帝可以一辈子照看这个妹妹。

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突然给宁月找这么一个夫家,但是文康帝也没有想太多,他现在满心满眼是烟令颐,太后收了烟令颐的凤印,烟令颐那个要强的性子,肯定会很难受,所以他要先去看看烟令颐。

文康帝火烧屁股的走了,只剩下一个宁月。

而这时候,面前的太监笑眯眯道:“公主,接旨吧,太后娘娘可是特意细心为您选的。”

太监说的没错,太后真是不瞎选的,林净水性子好,出身好,后宅干净,之前又在林子里救过女扮男装的宁月,太后一掂量,才将这人给了宁月——宁月啊,早点成婚,早点离开建业,忘掉这段时间的事情吧。

只是不知道宁月能不能理解她为人母的苦心。

——

宁月似乎是不太理解,她脸色苍白,双手发僵的接旨。

面前的太监笑着恭喜她,嘴唇一张一合,大概是说什么“天赐良缘”、“林府家风清正”、“金童玉女”之类的话,旁边的人也在恭喜,一声声恭喜几乎像是海浪一样涌过来,将宁月淹了进去。

之前的什么“真假文康帝”都不重要了,一旁的假公主也没人管了,眼下好像只剩下宁月即将嫁人这么一个大喜事儿。

宁月一句都听不进去。

这天地好像都在她面前晃,人影重叠的在她眼前转来转去,旁边的人似乎想簇拥她回到她的殿中去,她僵在原地,嘶哑着嗓子说:“御医还没来。”

御医还没来。

太监愣了一下,赶忙去命人将御医请过来,然后连带着地上的春桃与宁月一起,送回到了宁月的听雨宫。

听雨宫是宁月自小长大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她都熟悉,只是现在,兴许是因为许久不回来,又兴许是因为宫里多躺了一个假公主,所以处处变得陌生。

春桃被放在矮榻上,御医前来诊治,宁月便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她像是旁观春桃,又像是在旁观她自己。

治疗的时间没有很长,御医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御医盯着春桃的尸体上下看了一会儿,后过来禀报,说人早就死了,回天乏术。

宁月白着脸,一言不发的听着。

太医不敢再说“早已死了”的事刺激宁月,只静默的站着,最终,宁月一摆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她自己一个人看春桃的尸体。

春桃不会动不会笑不会闹了,她披着公主的衣裳,像是披着公主的命运,宁月站在尸体前,含糊的想说一句“对不住”,但话语涌到喉咙口,出来的不是话,而是一口酸水。

她在尸体前干呕,但是什么都呕不出来,呕到最后,眼泪也跟着一起流下来,她一个人跪在地上喘息,整个殿内似乎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声音。

在这一刻,她很想嫂嫂,很想跟嫂嫂说一两句话。

可是当她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的时候,外面的宫女又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宫女早就换了一批,现在已经一个都认不出来,全都换成了太后的人。

她们堵住了门,只道:“启禀公主,太后下了懿旨,您成婚之前,不得随意出门。”

宁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瞧着这些宫女们将死掉的春桃尸体抬走,瞧着宫女们将厢房中收拾干净,死人碰过的东西都换掉,处理好一切后,宫女走到宁月面前,行礼道:“公主且换了这身衣裳吧。”

宁月低头一看。

噢,她还做文康帝的打扮呢。

这身衣裳也逾矩。

她将衣裳换下来,那一层薄薄的身份的象征也随之被抛却脑后,连她换下来的金萝卜也被收走了。

宁月呆呆地坐在帷帐里,心想,她又什么都没有了。

——

而于此同时,远在太极殿偏殿客厢房中休息的林净水也被太监叫起来,匆忙接了圣旨。

“臣——娶宁月公主?”厢房之中,跪在地上接旨的林大人一脸苍白。

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男男之情好像隐隐有点,但是皇上也没搭理过他,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手里这份圣旨,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位从不曾见过的公主。

他是真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会选他啊!

待太监走后,林大人踉跄着抱着圣旨跌在了地上,两眼发直的呢喃:“不,我不会的。”

皇上啊,臣会为您守贞的!

前面后面都守!

——

林净水这一夜进宫来,多了个婚约,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两眼都跟着发直。

他站在朝堂之中,一直忍不住看今日上朝的皇上,以前上朝的时候,皇上总是看他,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皇上根本不看他。

林净水莫名的觉得有点委屈。

他都成了驸马了,皇上应当会更亲近他才对怎么今日完全不看他?——

作者有话说:推已完结文:《夫君的心上人回来后》重生

石清莲临死前才知道,她是她夫君江逾白选来的挡箭牌,要为江逾白爱的女人受尽苦难,最终凄惨而死。

她再一睁眼,回到了石家即将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年,为了活下去,她盯上了北典府司指挥使。

那人姓沈,名蕴玉,外人唤他玉面修罗。

她要利用沈蕴玉这把刀,砍杀江逾白与康安帝姬,哪怕它的代价是要夜夜随之堕入欲念深渊。

——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鬼,是没有来生的杀孽,直到有一日,有一朵莲花于仙人指尖而落,坠于他的袍上。

他爱这朵莲。

那就与她来沉沦,来放纵,来永不分离,来死上一遭,来用一把刀,贯穿血肉,至死方休。

昏暗的北典府司牢狱内,明明暗暗的火光映着他的脸,他道:“石三姑娘,沈某冒犯了。”

娇娇黑心绿茶×心狠手辣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狗男人

第30章 林爱卿争宠 争宠,但是争错人了

这委屈劲儿一上来, 林净水仿佛被泡在酸水之中,忍不住抬头看了文康帝一眼一眼又一眼。

皇上依旧没看他。

是了,皇上纵有四海, 也并不需要在意他一个小之又小的小林大人,皇上爱看谁就看谁。

林净水心里又憋了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气, 这气昨日赐婚时候就生出来了, 现在开始壮大, 不讲道理的滋生出来。

文康帝不看他,他也继续盯着文康帝看, 等文康帝看他的时候, 他一定要满面愤怒的和他对视!

虽然不知道这股愤怒是从哪儿来的, 但是林净水凭着这股愤怒劲儿,一直梗着脖子没低下头去。

他盯着文康帝看着看着,隐隐发觉今日的文康帝也与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以往文康帝上朝, 不管下面人说什么, 文康帝都会认真听,然后一一记下,待到下朝后, 与他在太极殿后相互讨论。

可是今日,文康帝坐在高位之上,却不曾听下面的人言谈。

不管下面的人说什么, 文康帝都像是没耐心听一般,只坐在椅子上拧着眉熬时间,一张斯文俊美的脸上满是不爽,似是看谁都很不顺眼一般。

等到早朝结束,文康帝起身就走,甚至都没等林净水。

林净水急的倒腾着两条腿、自己跟了上去。

平日里, 他跟在文康帝身后都是随便跟的,因知道他有救驾之功,又得文康帝深信,所以旁人见了他都不会拦,之前他进门时,连搜身都没有。

但今日,他到太极殿时,门口的太监竟是抬手将他拦下,笑眯眯道:“林大人有何要事?”

林净水懵了一下,随后理所当然道:“臣为御前洗笔郎,当为皇上研墨。”

他的官职虽然小,但是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天天陪在皇上身边的。

而且,皇上也愿意让他陪在身边。

自从他救驾过后,他就常进宫伴皇帝左右,皇帝亲近他超过任何一个人,他能够感觉到,皇帝对每一个人都很冷淡防备,唯独对他很好,他们俩独自在御书房相处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皇帝是真的放松。

皇帝只有对他一个人是这样的!

所以林净水天然的认为他拥有特权。

他甚至觉得有点愤怒。

他出入这一间御书房,是皇帝给他的荣宠,一个太监凭什么来拦呢?

他还太年轻,那一点愤懑噙在眉眼间,明晃晃的刺眼,几乎隐藏不住。

而在对面的太监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样,一如既往地平和,依旧笑眯眯道:“林大人,皇帝今日无须研墨——昨日林大人忙于公务、歇在宫中,耽误了回府的时辰,想来林府的林老大人现在正担忧您,您若是有空,当早些回去才是。”

林净水在听见无须研墨的时候,他的脑子便懵了一下。

以往都是要他研的,现在怎么不要他研了?分明昨日之前一切都很好的!

太监所说的后半句林净水都有点听不见了,他混混沌沌的转头离开,转头时,竟然一脚踩空,直接跌下了台阶去。

一旁的太监“哎呦”一声,将林净水扶起来。

这一折腾,传出去了不少动静,御书房里面伺候的太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外面的太监又答话说“林大人摔了一跤”,这一问一答间,里面的文康帝突然宣林净水进御书房中来。

林净水本来都快摔跌在地、当场昏厥了,听了这话又原地复活,赶忙爬起来,拾掇拾掇自己仪容,容光焕发的进了御书房。

他又重获传召了啊!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他的,他还有一席之地,他还能重新获得皇上青眼啊!

林净水就像是那个斗赢了的母鸡——公鸡,昂着脑袋就进了御书房。

虽然他不能下蛋,但只要他能陪在皇上身边就可以了!他不奢求那么多!

林净水进御书房之时,文康帝高坐在案后。

在文康帝的身边,已经站了一个替文康帝研墨的小太监,林净水两眼冒火的盯着对方,瞧瞧这小太监,人这么胖,手那么笨,哪里能研的好墨!研墨这种事儿就应该让他翩翩美男子来干啊!

一旁的小太监莫名其妙的被林净水盯了好几眼,心中应该有疑虑,但也不敢回应,只低下头,念道:“南雪国使臣上书,望皇上能开司农寺库房,送贵宝云松——”

一旁的林净水本来满脑子情情爱爱,结果听了这话,突然间抬起头来。

贵宝云松——这件事儿,之前文康帝不是已经拒了吗?已经被拒的消息,南雪国怎么敢再一次送上来?难道不怕惹了文康帝不快吗?

而且,这样的要事,怎么能让一个小太监来读呢?

林净水拧眉看向这小太监,却见着小太监习以为常,显然以前小太监就给文康帝读过。

而文康帝坐在案后椅上,拧着眉听了一会儿,道:“允了。”

怎么回事!

林净水在下方,当场喊出来一句“不可”,待到文康帝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低下头道:“启禀皇上,这南雪国——”

“朕知道。”文康帝懒得再听那些话,这些话以前太后说过,烟令颐说过,朝臣都说过,他听了心烦,又觉得这群人小题大做。

“不过就是一个植物,又能有什么大用?”文康帝道:“南雪国立了功,该赏。”

南雪国立下的功劳不方便对外人言说,但是文康帝自己心中记得,他不会亏待了南雪国的,所以这次南雪国使臣又一次上书,他立刻就答应了。

他可是大晋皇帝!他从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南雪国肯附属与他,那他就绝不会吝啬对南雪国的赏赐,赏赐南雪国一个植物算的了什么?

林净水震撼之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变这么多,明明,明明前些时候的皇上不是这般的!

直到文康帝抬头看他,他才低下头。

林净水低头的时候还在心中自我反省,林净水啊林净水,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不过是个研磨的,不可以枉做他想啊!不可猜测皇上的念头!

正在这时,案后的文康帝道:“这段时日,便是你一直伺候在朕身旁?”

林净水被问了一个略有些奇怪的问题,他伺候文康帝这么长时间,文康帝应当是最清楚的,有什么好问的?

但文康帝问了,他便低下头,规规矩矩作答道:“是臣。”

思及从昨日晚间到今日晨间的这些反常,林净水略有些忐忑,他心想,难不成是他那里做错了,惹来了皇上厌弃?

这念头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林净水也不敢问,只瞧瞧抬头,想看一眼皇上。

文康帝依旧如往常那般坐在案后,只是今日瞧他,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林净水觉得他似乎稍微高了那么一些,又似乎人比之前壮了一些,腰间不再是薄薄的一片,行动间也多了几分随性。

当时文康帝正在写奏折,语调平和道:“这些时日你做的不错。”

林净水盯着皇上看。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他还没感觉到,现在跟皇上面对面说话,总觉得皇上——与之前完全不同。

虽然是一样的脸,差不多的身形,可是对方说起话来的腔调,起句的习惯,看人的目光,都跟原先完全不同。

文康帝似乎没察觉到林净水的目光,继续道:“太后眼下已经给了你新的官职,在北疆一处,眼下,你已不必来朕这里了——你与公主的婚期定的匆忙,筹办也得尽量筹办快一些,你这些时日若无要事,便在家多陪陪亲人吧。”

日后北疆一去,无召不得回,林净水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瞧见他亲生父母。

林净水被文康帝这几句话说的心口发堵。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面前的文康帝虽然还是那个文康帝,但是他却觉得,文康帝已经变了一个人,文康帝原本的芯子不知道被谁抽走了,又塞进来了另外一个芯子,他虽然还是文康帝,但是却不是林净水认识的那个文康帝。

林净水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是”。

他不明白,原先的文康帝去了哪儿呢?

而文康帝也懒得跟林净水废话,摆了摆手道:“出去吧。”

他根本就与林净水不熟,林净水救的是宁月,又不是他,他都懒得与林净水言谈,叫林净水进来,也不过是想看一看妹妹的夫婿而已。

林净水低垂着头,俯身离去。

这一回从御书房出来,林净水再也没有想回去了。

他踉跄着、脚下发软的走在宫内的小路上,心里是越来越多的疑虑,只是这种疑虑无人解答,只能这么憋着。

一旁的太监负责送他离开宫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时,林净水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人喊着什么“公主跑出来了”之类的话。

公主?

林净水还记得他突然得到的“驸马”的身份,林净水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此处是一片花园,一条九曲回廊蜿蜒曲折的穿过其中,当时他们正站在长廊一处分叉口之上,可以进去花园,也可以绕过花园。

而不远处的动静,正是从花园之中传来的。

当时领着林净水走的太监兴许是怕惹事儿,所以往旁边一拐,道:“林大人,我等从这条小路走吧。”

绕路是绕路了,但能避祸嘛。

林净水点头应是。

他们二人才是一转头的功夫,林净水便瞧见那花园的小路上突然间窜出来个黛粉色的身影,直直的撞上了林净水。

林净水下意识去搀扶,就听见对方哭着哽了一声:“林爱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