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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太后崩 母后,你想过你会这么死掉吗?

当时文康帝正在御书房看奏折。

他不愿意看这些东西, 他只愿意出去玩乐吃喝,最近皇贵妃从宫外弄来了一群猛兽,做了个小斗兽场, 每日他去瞧瞧斗兽,觉得分外有意思。

偶尔他还会派武功高强的侍卫下去跟野兽一起打, 看看谁能赢, 人与兽在生死之际勃发出来的怒吼十分迷人, 让他有一种战场厮杀、酣畅淋漓的感觉,看完斗兽, 他的后脊梁都飘着一股酥酥麻麻的爽劲儿。

比起来斗兽, 这些公文就显得很烦了。

每一个奏折翻开, 上面都是一个新的麻烦。

将士们出征去了,兵部说粮草不够,户部说皇上没钱了怎么办啊, 工部说军弩做出来要特定材料, 户部说皇上没钱了怎么办啊,吏部说北疆死了很多不肯投降的大臣,要安抚这些大臣的家眷, 要请封,要赏赐,户部说皇上没钱了怎么办啊, 钱啊钱啊钱啊,朕哪里有那么多钱?

刑部一直在抓北疆的奸细,抓齐王旧党,抓了不少人,朝堂中每天都在弹劾,所有被弹劾的大臣都喊冤, 这其中少不了结党营私伺机报复,而他,还要从这些被弹劾的大臣里面分辨出来那个是无辜的,那个是真的奸细,这谁能分的出来?

比这些更烦的是战报,战报一叠叠的往他面前送,兵部的人一天闹腾个没完,什么都要他拿主意,他还要这群官员干什么!

文康帝坐在案后,烦的恨不得把奏折摔了。

谁料这时候,宁月还来了。

他本来就够心烦了,宁月还非要把她的驸马拉进宫来,让他给个官职,他被磨的心烦,奏折一扔,道:“行,让他进宫来继续给朕研磨,继续当他的洗笔郎。”

宁月嫌这官小,但文康帝已经翻脸走人了,他连奏折都不看了,转身便走。

宁月自己在御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道:“去请人,命驸马来宫中上任。”

别管是什么官,只要能上就是好官,就算继续当个洗笔郎又如何?只要能重新站在宫里,就算是一种进步了。

至于文康帝去做了什么,宁月懒得去问。

她现在也跟烟令颐一样,不太在意这个哥哥的死活——敌人在前,文康帝自己都不太在意自己的死活,宁月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找一条后路。

昔日里最善良天真的小公主也学会了权衡利弊,她渐渐明白了,皇兄的权力并不等于她的权力,她也成为了争夺权力的一员。

这是不是对的,宁月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要。

——

至于文康帝,离了宫里后,直接去了清雪宫。

而说来也巧,文康帝到了清雪宫时,正看见南雪国使臣进宫。

南雪国使臣之前救过他的性命,他还记得这个人,他瞧见那位使臣便命人将其叫过来,而那位使臣快步过来,对着他行礼道:“臣进宫来献野兽。”

“哦?野兽?”文康帝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今天带来了什么野兽?”

萧云翎含笑抬起头来,道:“臣今日命人捕来了两头活虎,百兽之王,号称山君。”

文康帝兴奋起来了,双手背后便往前走,跟着萧云翎一同去了清雪宫。

当日,文康帝在清雪宫玩了个痛快,第二日又一次不曾上朝。

朝堂上的老御史气的要撞柱,消息传到了仁寿宫,太后于病重起身,命人抬着她去清雪宫,准备亲自去将文康帝叫醒,重重罚他一回。

结果文康帝昨日醉酒,根本叫不醒。

大军现下已经逼近,皇上却在这醉酒笙歌,这等做派,与亡国何异?

太后气的要责罚,当然,不能责罚她的好儿子,她的好儿子是不会有错的,要错,也是宫里这群女人的错,所以她要罚这群女人。

这群女人为首的,自然就是皇贵妃。

皇贵妃瞧着倒是乖顺,只说是看皇帝太累,想让皇帝多饮几杯,不成想竟然耽误了公务,并自清认罪,请太后责罚。

太后可是个凶悍人,她连烟令颐的权利都会夺,更何况是一个外族女?太后当即命人剥了皇贵妃的贵妃服饰,要将人丢到冷宫里去。

但谁料,就在这个关头,文康帝醒来了。

——

当时正是巳时,天色大亮,清雪宫后厢房里挤满了人。

内间的文康帝躺在床榻上,皇贵妃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太后被嬷嬷搀扶着站在厢房里,语气厌恶道:“将皇贵妃打入冷宫。”

就在这个时候,文康帝睁开了眼。

“母后!您这是在做什么?”文康帝亵裤都没来得及提,拿着薄被一裹便下了榻,宿醉之后使他脚步虚浮,但是不耽误他大放厥词:“云繁是朕的贵妃,您怎么能将她关入冷宫?她也只是想让朕开心而已!再说了,朕只是一日不曾上朝而已,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那些御史要死就让他们去死啊!不过是一群装腔作势的东西,除了给朕添麻烦以外什么都做不好,死了就死了!”

而一旁的萧云繁瞧见这一幕,立刻哭着说:“太后莫要责怪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入冷宫。”

瞧见萧云繁一哭,文康帝更生气了,高声道:“母后为何要怪云繁?云繁何错之有?母后要怪,就该去怪齐王谋逆,该去怪那些臣子无能,关云繁什么事儿!”

文康帝就是这么个人,他以前爱丽娘,为了丽娘干了惊天动地的蠢事儿,后来爱烟令颐,也短暂的被烟令颐迷晕了双眼,现在爱萧云繁,爱的正上头,这个时候,谁都不能伤到他心爱的皇贵妃!

以前他喷给萧云翎的粪、现在都喷给了太后,若是萧云翎在这,恐怕还得暗暗点头:好小子,原来是谁都喷啊。

太后被文康帝气的说不出话,她倒是想怪齐王,她还能把人家齐王发配冷宫吗?人家齐王吃这套吗!她倒是想去怪那群大臣,她能把人家大臣打一顿吗?

她这股邪火儿,只能冲着规则之内的、比她更弱的人发下去,以前是烟令颐,现在自然是萧云繁了。

太后喘了两口气,本想强行下令,但没想到,太后一口气没缓过来,竟是一头倒下去了。

太后倒下去的时候,一旁的嬷嬷惊叫着去搀扶,而文康帝反倒只顾着将地上的萧云繁扶起来——他都有点不太在意太后晕倒的样子了。

因为太后生病生太久了,她晕了太多回了,每一次都好像是要死的样子,让人提心吊胆心惊肝颤,可是偏偏又一直不死。

次数多了,文康帝就有点不在意了,他习惯了母后总是在某一时刻倒下,然后找太医来看诊,太医说时日无多,但是母后就是一直撑着一口气不死,躺一段时间继续爬起来。

母后倒下了,母后躺下了,母后又起来了。

他以为这一次也跟寻常一样,但等他将萧云繁从地面上扶起来的时候,却听见嬷嬷高亢的喊了一声:“太后没气息了!”

周遭的人“哄”的一下围上去,而刚将萧云繁扶起来的文康帝也随之抬头望过去。

他在一群人影之中,瞧见了太后的裙摆,浓石榴色的裙子,红中透着几分乌色,飘乎乎的垂在地上,然后再也没抬起来过。

文康帝似乎呆住了,瞪着眼看着。

四周一下子变得十分吵闹,外头的御医来了,里面的嬷嬷在哭嚎,各种声音填满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厢房。

文康帝的心如擂鼓一般嗡震跳动,耳廓中响起“嗡”的一声,将厢房里其余声音都压下去了,有那么两息,文康帝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像是被丢进了水里,他的周遭浮现出来一个水泡,把他严严密密的裹起来,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直到身旁一暖,有人用温热的手掌抚上了他的面颊,

水泡破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皇上,您先移步去外面等,让御医为太后诊治,其余的事交给臣妾。”

文康帝惶惶的点头应下,被萧云繁服侍着穿上衣服,又送出厢房。

他在厢房外的回廊下站着。

当时正是七月尾,头顶上的日头灼着地面,像是蒸笼一样,很烫很热,可文康帝在这样的天气里,却渗出来了一层冷汗。

他甚至不敢看正视面前的厢房,只用余光瞟着。

厢房的临榻窗户半开着,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一线窄条的大小,这一条窄线里面不断有人走过,他想看又不敢看,方才母后倒在地上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一条石榴红色的裙子在他脑海中飘来飘去,颜色越来越红,红到最后,像是一把干涸的血,印在他脑子里,他想到一次,浑身就跟着软一分。

方才嬷嬷喊“没气儿了”,没气儿了还能救回来吗?应该能,他们的御医这么厉害,一定能!莫说御医了,这宫里面还有蛊医呢!母后可是太后,天底下的所有好药材都在母后这,母后怎么会死呢?

他这般想着,心里才刚刚松下来几分,突然听见宫内传出来两声凄厉的尖叫。

“太后崩了!”

这一声喊如同一支利箭,射穿窗户、狠狠地刺进了文康帝的脑袋上,文康帝两眼一黑,竟然直接向后跌去,人软成了面条,怎么都站不起来。

一旁的太监跪着、扶着,厢房里的哭声飘出来,他脑子混混沌沌时,萧云繁以最快速度出来主持大局。

太后方才虽然说要将她打入冷宫,但是这不还没打嘛!既然没打,她就依旧能出来处置一切。

皇贵妃做这些,肯定是越俎代庖了,但皇城中的人却没多少抗拒。

因为以前也是这样,文康帝一直都是不顶事儿的,这皇城里做主的多是女人,最开始是太后,中间是烟令颐,后面是萧云繁。

——

太后的死讯迅速传遍整个皇城。

提起太后,所有人都会想到她进宫之后冠绝六宫,独得圣上恩宠、生下太子,母族强盛的过去,那时候的太后是何其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所有人,包括太后自己都觉得,她的未来一定是花团锦簇的,她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金丝玉的床上,她的儿子带着儿媳、孙子跪在床下面送她,她将有一个盛大的葬礼,体体面面的离开这个世界,被后世供奉一辈子。

但谁又能想到呢,这个一生风光的女人,在晚年却死的如此可笑,她死在儿子跟皇贵妃的厢房里,因为儿子不肯上朝,因为儿子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顶撞她,活生生将她气死。

这消息一传出去,建业城里的大臣们就开始哭啊,嚎啊,说什么“国将不国”“君将不君”,哭个没完没了,一时间朝野都跟着动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朝堂不是靠文康帝撑起来的,是靠太后撑起来的,若是太后死了,文康帝能做什么?

大晋江山是不是真要完了?

——

而当这消息送到听雨阁里的时候,宁月只觉得一阵麻木。

她觉得自己应该悲伤,可是却哭不出来,甚至,在她的心底里,还有一点隐秘的报复一般的痛快。

母后,你总是说我不如哥哥,当你被哥哥活生生气死的时候,你有过一点后悔吗?

如果你肯看看我,如果你肯让我继续坐在哥哥的位置上,今时今日,你一定不会是这个下场。

宁月又想,哥哥死了,朝政飘摇,就凭哥哥那个任人唯亲、胡搅蛮缠的性子,他一定没有心思去处理那些问题,更不愿意去打理朝政,而这个时候,却是将驸马提起来的好时候。

只要给驸马一个机会,驸马就能平步青云。

宁月立刻研磨写信,准备给驸马送去。

她从时局分析到处境,

写完这封信、宁月回看这封信时,突然有些怔愣。

这信上写出来的全都是朝政,是利弊,但看不到一丁点眼泪和悲意。

母后惨死,国祚飘摇,这种时候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脑子里只想着她自己,这对吗?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人吗?

宁月为自己的变化感到心惊。

权势是一把利刃,它会将所有人的心上刻画,不管是大权在握的太后,还是端庄优雅的皇后,亦或者是可爱活泼的公主,都会被它削的面目全非,削到最后,每个人都活生生被刮掉一层骨血,变成另一幅模样。

她身上那层被娇宠出来的天真皮囊终于被削掉了,独属于烟家人的狡诈,冷血,狠毒初见端倪。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但最终,她还是命人将信封送去了林府。

这时的大晋里简直乱成一团,有虎视眈眈的皇贵妃和南雪国使臣,有一个蠢的要死的皇上,和一对暗怀鬼胎的姑嫂,以及远处即将逼近的齐王。

这一场纷乱的争斗,终于在大晋七月夏尾里,拉开了序幕。

第37章 相爱相杀/联姻公主 他要送烟令颐一个……

宁月去给林净水送信、琢磨着如何依靠林净水翻身, 而烟令颐也没闲着。

太后前脚刚死,后脚烟令颐终于开始冒头了。

之前她一直被太后压着,现在这座大山被挪开了, 也该她登台唱戏了,她立刻准备出凤仪宫, 以皇后、太后亲侄女的身份, 来亲手主持太后的死。

眼看着烟令颐收拾仪容、准备出殿, 后面的称心嬷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太后驾崩后, 太后留下的所有禁锢都会魂飞魄散, 死人的命令很难继续运行下去, 所以就连一直看着烟令颐的称心嬷嬷也跟着哑火了。

树死猢狲散,太后死了,称心嬷嬷一个奴才再也无法监管烟令颐, 若是烟令颐心思毒些, 甚至可以直接坑杀了称心嬷嬷。

毕竟烟令颐是皇后,就算是没了凤印那也是皇后,而没了太后的称心嬷嬷, 却是一条谁都能踢一脚的老狗。

但烟令颐却并不曾对其施展报复,反而在妆点过后,很是悲切的挽起称心嬷嬷的手, 道:“姑母如我亲母,今日姑母去了,便只剩下您了。”

“虽说我之前一时踏错,走了条岔路,引来姑母责怪,但我的心是好的, 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大晋江山,眼下太后没了,还请称心嬷嬷不要弃我而去,留在我身边,像是姑母一样照看我。”

称心嬷嬷当然可以拒绝。

她可以以“太后已逝老奴请归家”的缘由离开建业,但是,如果离开建业,她就再也不是“称心嬷嬷”,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婆,她不再有荣光,不再有体面,没了这一层光环,她会被千人骂万人踩,她如何能受得了?

称心嬷嬷本来对烟令颐是十分防备的,毕竟烟令颐干的事儿差点就弄死文康帝,但是现在,烟令颐又给她搭了一个台子,让她继续留在皇城,让她继续风光,她张了张口,便挤出来一句:“老奴不敢与太后比拟,只愿为烟家效犬马之劳。”

看看,多聪明个人,不提烟令颐与太后之间的冲突,只模糊的将自己的主子称为“烟家”,既能保留自己“易主”的体面,又能给自己找一个坚不可摧的位置。

她也是烟府出来的忠仆呐!没了太后她还有皇后,皇后以后还会生小太子,她一奴传三代,越传辈越大,谁敢小瞧了她?

烟令颐则全盘接收称心嬷嬷,不管称心嬷嬷是效忠谁,现在,称心嬷嬷效忠她了。

她不在乎称心嬷嬷之前约束她、监禁她,这是太后给称心嬷嬷的任务,这甚至都算不得是私人恩怨。

正相反,她很欣赏称心嬷嬷,这是一个聪明又有能力的女人,且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能将对方收入麾下,远比弄死她更有用。

她跟太后反目这件事儿,太后身边的一些亲近人都知道,如果她在太后死后对太后留下的心腹下毒手,那其余的太后旧部都会自动远离她,但是,她如果能在称心嬷嬷最无助的时候,将称心嬷嬷拉到了她自己这边,从此,姑母剩下的残余部将就是她的部将。

太后死后,她失去了最大的压制的同时,也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所以余下的每一分力量都要珍惜,斩草除根不是聪明,能屈能伸方是丈夫——烟令颐就是这么个知人善用,绝不记仇的性子。

只要称心嬷嬷不阻拦她、只要称心嬷嬷能跟随她,那她不介意收下称心嬷嬷,壮大她自己。

垂垂老矣的老树崩塌之后,会有更多的阳光照到新木枝丫上,老木的树叶会变成新木的养分,使新木更加茂盛。

这是太后留给烟令颐的最后一份礼物。

“好。”烟令颐面带悲切站起身来,道:“劳烦嬷嬷随本宫一同去清雪宫,送姑母最后一路。”

太后死在清雪宫里,她要将尸体挪出来,送回到仁寿宫里去,顺势夺回凤印。

至于那位皇贵妃——想起来那一位在文康帝处碰见的南雪国使臣,烟令颐的心中便浮起几分阴云。

上辈子时候,她真以为一切问题都在文康帝身上,毕竟文康帝蠢的惊天动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晋之内难寻敌手,她以为解决掉了丽娘和文康帝这两个恶心巴拉的玩意儿、改变南雪国公主被推入池塘死掉的结局之后,南雪国就不会谋反,她就能稳固大晋盛世,但直到在那家小院子里见到了南雪国使臣,她才惊觉一切没那么简单。

文康帝长了个蠢脑子,信什么“机缘巧合恰好碰见”,烟令颐可不信,那一天南雪国使臣能出现阻止她,一定是因为南雪国早就暗暗渗透进了大晋之中,他们早就对大晋下了手。

只是烟令颐现在才知道。

这样想来,上辈子南雪国的谋反也不应该是一时之举,恐怕是早就包藏祸心,只是可惜,她被困在后宫太久,一直没有涉足朝堂,现在局势如何也不清楚。

但称心嬷嬷上道,烟令颐出了凤仪宫、坐上轿子的路上,称心嬷嬷已经将朝政跟烟令颐说了个七七八八。

以前太后执政,称心嬷嬷也接触了不少政务,现在都便宜了烟令颐。

所以说嘛,人要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别管前人如何强横,只要活不过你,就是不如你。

——

等烟令颐到清雪宫的时候,文康帝正满脸苍白、一身虚汗的坐在清雪宫前厅之中,一旁的萧云繁在安抚文康帝。

文康帝真的吓傻了。

他知道母后迟早要离开,但没想到是今天。

母后走了,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早都习惯了被母后兜底的日子,现在一想到母后没了,他就觉得恐慌不安。

清雪宫前厅中繁华万千,缀玉镶金,窗外的微风一吹,屋内的翡翠帘子便轻轻地晃,翠珠相撞,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样的声音里,萧云繁靠在文康帝身边,温柔的与文康帝道:“太后不会怪您的,她是您的母亲,她只会心疼您。”

文康帝神色苍白,只在椅上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鬓角间的冷汗细细密密的浸透了发鬓,摸上去都潮冷潮冷的,瞧着怪让人心疼。

萧云繁依偎着他,正想为他倒一杯茶水来,外面却突然谈通报,喊“皇后到”,使两人都抬眸望去。

文康帝还浑浑噩噩没反应过来,萧云繁却赶忙贴近他给烟令颐上了一幅眼药,道:“皇后不还在禁足期吗?”

她忘了,要不是太后死了,她都进冷宫了,她跟烟令颐谁都别说谁。

而文康帝压根没将这句话听进去,他脑袋发懵,跟没听见一样。

而与此同时,烟令颐正踏着一殿的行礼声从门外走进来,称心嬷嬷跟在烟令颐的身后,像是过去跟在太后身边一样。

烟令颐踏入宫门,萧云繁起身行礼,但烟令颐却像是没见到萧云繁一样,目光直视文康帝。

今日的烟令颐穿了一套正红色的宫装裙,颜色艳丽到近乎带有几分攻击性,一进门来便尖锐的刺到二人眼中。

文康帝盯着烟令颐的裙摆看,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母后。

一个年轻的,尖锐的,强大的母后,正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寒锐的望着他。

萧云繁以为这位皇后来也是为了安抚文康帝的,毕竟这个时候的皇帝最脆弱,谁能在这个时候给皇帝一点安慰,以后就能在皇帝心中占据更大的位置。

但是萧云繁没想到,那位皇后冷着面从门外踏进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皇上可知错?”

烟令颐的话硬邦邦的落下,在整个前厅之中碰撞,使一旁的萧云繁微微惊讶的瞪大眼。

她是真没想到烟令颐会问出来这么一句话,难道皇后没听说过太后是怎么死的吗?皇上混账起来连自己亲娘都不管,能向烟令颐认错吗?

但萧云繁没想到,下一息,一旁的文康帝突然流着泪道:“是朕的错。”

萧云繁震惊的看向文康帝。

不是,这怎么就哭了?刚才不是特别硬气、谁都管不了你吗?怎么突然间就哭了?

萧云繁不知道,文康帝这个时候是真后悔。

他只有在做错事的时候才知道害怕,只有在处理不了问题的时候才会后悔,之前在三灵山上疯狂的思念烟令颐,就是因为如此,现在太后死了,他也如此。

这时候烟令颐骂他,他不会觉得烟令颐骂的不对,反而觉得烟令颐骂的完全没错,他实在是不该这么干,若是母后能活过来,他一定好好勤政,再也不花天酒地了。

文康帝其实有点良心,偶尔也会愧疚,但是实在不多,而且永远只在做错事、碰到处理不了的事儿的时候才会浮出来,就像是现在,烟令颐一骂他,他就真切的觉得自己错了。

他当初就该好好勤政,母后就不会被他气死了!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都不太爱萧云繁了,一个女人哪里有什么好爱的?这天地下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比得过他的母后啊!

他后悔了,他后悔了啊!

就趁着这个机会,烟令颐道:“皇帝昏庸,即日起不得留宿后宫,需得日日勤政,皇贵妃谄媚皇上,祸乱朝纲,剥去皇贵妃服侍,贬为贵妃,禁足清雪宫内,无召不得出。”

文康帝点头应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就要去前朝。

他要上朝!他要勤政!他以后再也不会沉迷美色了!

这个时候的文康帝竟然也有了几分“幡然悔悟”、“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模样。

当然,烟令颐知道他根本坚持不了几天,就会又一次变回原先那副模样。但是对于烟令颐来说,几天也够了,只要她能借此重新把握朝政就够了。

烟令颐一摆手,命人带皇帝去御书房,将昨日朝政处理完,她自己则要去处置太后崩这一事,至于萧云繁——

萧云繁还呆愣愣的跪着,似乎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间就急转直下了,更没想到文康帝突然间就翻脸了,明明之前还特别喜欢她,怎么现在就对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了呢?

她对文康帝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如果她早知道文康帝当初跟丽娘私奔,又把丽娘关杀的事儿,她就该知道文康帝薄情寡恩的本性。

文康帝看起来是喜爱她,但其实并不是喜爱她,文康帝只是喜爱她喜爱文康帝的模样,本质上文康帝还是更爱自己,他不能承受别人喜欢他,却不能承受别人伤害他。

一旦这种“爱”伤害到了他,他立刻会翻脸。

就像是丽娘伤害他,他直接杀了丽娘,一点也不手软,烟令颐冷着他,他也绝不会委屈自己,直接会去找萧云繁,萧云繁间接气死了他母后,他一下对萧云繁也没兴趣了。

他就是这么个虚浮、无用、无能、半点情谊不讲、说翻脸就翻脸的人。

跟他相处,只能永远有用,永远有好处,永远让他高兴,否则他就会立刻换了你,毫不讲旧恩。

烟令颐正是摸透了他的性子,才会如此吩咐。

而萧云繁也是个聪明人,文康帝前脚刚走,后脚她立刻跪拜下来认错:“妾身知错认罚。”

烟令颐暗暗遗憾。

聪明人就是不好杀啊,一点把柄都不给人留。

“静妃留在清雪宫里,抄抄经书祈祈福吧。”烟令颐收回目光,道:“劳烦嬷嬷命人照看着。”

身后的称心嬷嬷点头应是。

烟令颐转身离开后,称心嬷嬷没走,而是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盯着萧云繁看。

萧云繁僵在原地,挤出来了一个生涩的微笑。

称心嬷嬷当没看见。

烟令颐出了清雪宫,处置太后身后事时,又与刚赶来宁月公主见了一面,姑嫂二人终于又打了一个小小的翻身仗,再次见面时,彼此都有一肚子话要说。

当时文康帝回了御书房办公,林净水已经进宫,去御书房伺候文康帝,太后虽然身死,但是皇后出来撑住了场子,静妃老老实实地留在了宫里,南雪国使臣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一直龟缩在其后,老实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后的死扯开了大晋最后一层遮羞布,露出了昏庸蠢笨的帝王、野心勃勃的皇后,与暗怀鬼胎的皇贵妃——不,静妃。

而在他们每个人身后,又牵扯勾连着各方势力,只是目前,没有一个人冒头。

不管暗地里有多少波澜,反正明面上,这大晋皇城这日子,又磕磕绊绊的过去了。

——

太后身死的消息秘不发丧,因时局混乱,所以暂时没有给太后办葬礼,只是用冰镇在了冰库里。

但是消息还是传到了北疆。

齐王虽然已经谋反,但是因为在长安时间太久,所以留下了不少内奸,特殊时期,所有内奸都动起来,这些消息还真瞒不过他。

这一日,正是八月初。

八月凉秋热更乘,北疆热的蒸笼一般,齐王正在北疆都城兰陵县百里外安营扎寨。

——

帐中一切从简,齐王神色冷淡的坐在帐中,眉眼里一片冷意。

他已经褪掉了素白锦缎,换上了轻薄的铁甲,他人还坐在机关椅上,可眉宇间却浮现出了几分凌然肃杀之意,人瞧着比之前那个病恹恹样子强太多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身上,他看起来又一次充满力量。

若要说起来,这事儿还真要谢谢烟令颐——要不是烟令颐玩了人家又不负责、把人家逼到怒气反抗的这个地步,这世上估摸着早就没有齐王了。

当他决定放弃碌碌无为的人生,重新站在权力的高点时,独属于他的锋芒便重新涌现而回,昔日的齐王又一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今夜,他将攻打兰陵县。

兰陵县是北疆郡的都城,拿下此城,北疆便都收入囊中。

一处军营在兰陵县外拔地而起,齐王在营帐中安坐,正垂眸看着帐中沙盘时,帐篷外的银甲撩帘而入,送来了一封信。

“念。”齐王头都没抬的道。

他收到的军政太多,多数都是由银甲亲自来念的。

银甲神色诡异的站在帐中,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齐王觉得古怪、抬头看他时,银甲才道:“是皇后所送——这几日手底下的人在附近抓了一些奸细,扣押在牢狱里,这个宫女没扛住刑罚,交代了,说是皇后让她来送信。”

“哦?”齐王抬眸,道:“拿来。”

银甲将信封呈送给齐王,齐王拆开一看,发现是一封没有名号的书信,信上只写了烟家要对他不利,要他自己小心。

推算时间,这应该是他刚出宫,这消息就送来了,只是当时他们为了躲避身后的烟三将军,所以一直行迹匆忙,这宫女没追上,耽误了时间,等宫女追上他们了,他已经反了。

季横戈坐在案后,盯着这封信看了一会儿,随后拧着皮肉,冷冷的笑了一声。

她又想起来烟令颐在他即将被送到北疆就藩的时候干的事儿了,明面上说多舍不得他,背地里疯狂推进他就藩,生怕他留下来。

可烟令颐这个女人还真是公私分明的紧,不管她本人多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她也会尽本分的提醒他一下。

季横戈看到这封信,就仿佛在字里行间之中看到了烟令颐那双野心勃勃、偏执狠辣的眼睛。

她大概是没想到季横戈会反,说不定现在的烟令颐还在后悔,当初没有同太后一起杀了他,而是将他放出建业。

思及至此,季横戈又是冷冷一笑。

没想到吧,烟令颐,你也有失策的时候!

银甲有点好奇这信上写了什么,但也不敢看,只低下了头去。

下一刻,季横戈抬起眼眸,一双眼中透出几分冷冽的光芒,道:“整军,今夜本王亲自出征。”

太后的账他还了,烟令颐的帐还没还呢。

他要给烟令颐一个大礼。

——

而此时的烟令颐在做什么呢?

烟令颐将静妃囚禁后,第一时间与文康帝一起看奏折,文康帝不爱看这些,她就帮文康帝来批阅,哄着文康帝按着她的方式来。

当时林净水也到了御书房,他跟烟令颐一起打配合,俩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将文康帝哄的脑袋昏昏,很多事情就这么走下去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烟令颐和季横戈相距万里,挥舞着他们手里的兵,打上了第一仗。

这一仗,齐王占尽优势,把建业军摁在地上打。

齐王大胜,兰陵县只能关闭城墙,闭门不出,不敢迎战。

同时,兰陵县里还出了一场事,一些齐王的心腹潜入进兰陵县之中,意图来个例外合谋,差点就成功了——毕竟齐王在北疆太久,耳目根系众多,这种事儿一定会有。

齐王简直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时地利,是因为北疆军习惯北疆作战,但是赶过去的建业兵却不习惯,被暑热和蚊虫折磨得要死,据说军中还发了一场小瘟疫,若不是处置及时,恐怕都要死伤无数,而人和,是他手底下的兵是真的服他,北疆的百姓也是真的爱戴他。

但是建业那头就不一定了,建业那头人事纷杂,互相牵扯,朝廷的判断永远带有利益的拉扯——当兰陵县被包围,缺少粮草的时候,朝廷竟然拨不出来,不,其实应该是不肯拨出来。

兰陵县的第一仗失利、以及兰陵县人反目的事使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开始失望,这群人一旦失望,就会立刻撤离,谁都不肯继续坚/挺下去。

朝廷里的大部分人都认为,齐王在北江影响力太大,拿下兰陵县势在必得,迟早的事儿,所以他们想要放弃兰陵县,不愿意给兰陵县无意义的救援。

“兰陵地势平缓,易攻难守,不若最开始就不守。”

“兰陵本就是北疆腹地,北疆军皆出自于此,此处之人多也是北疆之人,我们费劲去救,人家估计还不领情。”

“在兰陵人的心中,怕是更爱戴齐王,这样的地方,我们也没必要去要。”

“我们不如牢牢守住建业,直接放弃北疆郡。”

烟令颐震怒不已。

哪有打不过就不打了的仗啊!若是这般说来,人还是要死的呢,怎么不早早死去了?

兰陵好歹也是大晋的地方,连自己的子民都能舍弃,他们还有什么用啊?

说来说去,就是这群人软骨头了,被人打怕了,看打不过齐王就想撤了,可是这人又能撤到哪里去?今日撤一处,明日撤一处,回头直接把皇位撤给人家得了!

烟令颐一想起来这事儿就恼火,她急的上蹿下跳,但是无论她如何做,都改变不了这群人的念头。

他们齐心协力的开始装耳聋眼瞎了。

就连文康帝都开始软下去了——这人就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下面的群臣一鼓动,文康帝就觉得这北疆也不是非要抢回来,他只要守住建业就行了。

大不了将北疆那块地方让给齐王嘛!反正北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烟令颐快要被气昏过去了。

在很多时候,臣子与皇帝与百姓的利益并不一致,烟令颐空有一副本事,但一群人不听她的,她也是束手无策。

这时候,她就开始怀念太后了。

太后虽然偏宠皇帝无度,但是太后好歹是个真正的硬骨头,死不投降的,绝不可能服软!现在倒好了,太后一死,烟家武将一落败,竟然是一个能看的都没有。

而失去了建业的粮草支撑,兰陵县果然没有坚持两日,出征的主帅带着麾下的人往建业回撤,一路上简直丢盔弃甲。

这一仗打了也就一个多月,加上逃亡时间,最多也就两个月,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这群人夏天走的,九月中时候就狼狈的逃回来了,齐王将整个北疆收入囊中。

将整个北疆收入囊中后,齐王向大晋议和。

大晋新欢鼓舞的答应了,但齐王有一个条件。

他要向大晋皇帝讨一个人,做联姻的公主——

作者有话说:推已完结文:《知鸢》《禅月》《灼华》《夫君的心上人回来后》《将军的朱砂痣回来后》都很好看,看完我这本可以看看这些,它们都很美

第38章 和亲公主到底是谁? 齐王要的这个人,……

“启禀皇上, 臣等无能,溃败而回,齐王不曾对我等斩尽杀绝, 反而托臣向大晋带个话。”

九月金秋,卯时天暗。

秋日多萧索, 天也亮不透, 整个建业都像是蒙在了一片阴翳之中。

齐王谋反后, 自封为北齐皇帝,北疆改名为“北齐国”, 自从北齐国与大晋国开战之后, 大晋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一路溃败, 一封又一封的战败书送回建业,硬生生将建业高挺的脊梁骨给打下去了。

齐王兴许是这天地间的天选之子,整个大晋的将军没有一个能拦得住他, 再这样打下去, 迟早能打到建业。

烟令颐偶尔看看战报,看到齐王的排兵布阵之法时,都会觉得浑身的血都烧起来, 她的种,果然没借错人。

掀桌后的齐王一扫之前的病态,像是一把露出锋芒的宝剑, 剑锋势不可挡。

烟令颐好像透过了这些战报,看到了当初纵横北疆的齐王,她太慕强,天生喜爱强者,所以根本恨不起来齐王,反而觉得兴奋。

她其实很想见齐王英勇厮杀的模样, 她本能倾慕这样强大、野心勃勃、有能力的人。

但太可惜了,她遇到齐王的时候,齐王还没有因为太后的刺杀而反目,反而被太后压制在宫里,那时候的齐王看起来更像是一头病狼,咬人的力气都没有,烟令颐看见了,只觉得怜悯,但是却没有太大兴趣,借种也只是为了大晋江山。

如果当初跟她在宫里滚到一张榻上的是现在的齐王,她肯定不会草草将人打发了,一定会好好将人留在建业仔细疼爱,她根本舍不得赶这样的齐王走。

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齐王在与她分别、被赶出建业、看起来一辈子都再难出头、要客死他乡的时候,突然间翻身而上,一往无前了呢?

一想到齐王从这样的险境中翻身、一路重新杀回建业的模样,烟令颐就跟着热血沸腾。

这样的人,怎么会输给文康帝呢?他赢才对啊!他早该赢!他早就该反过来!要是这样的人坐上了建业的皇位,上辈子的结局怎么会出现呢?

她自己折腾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给大晋找一个明主,延续大晋百年,她到现在都没做到,可是齐王却有望做到,她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敬佩。

若是齐王成了皇帝,南雪国一定打不赢齐王。

每当这个时候,烟令颐都要感叹一句,文康帝也是倒霉,连着碰上两个硬茬子,上辈子被南雪国打,这辈子被齐王打,走哪儿都挨揍。

但转瞬间一想,挨揍也应该,文康帝不勤政,太后肆意妄为,这俩人靠不住,下面的人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出路,遇到事儿了,也不想着怎么去解决,只想着怎么让自己避祸,光烟令颐知道的就有好几件。

自齐王谋反后,朝中便开始抓一些齐王党羽奸细,但是刑部的很多人抓人只顾着先抓自己的仇人,扣上违逆帽子先抓进牢里,公报私仇,户部有人贪图兵部造铁器的银两,刑部还专门命人去调查此案,但是查来查去,一直找不到到底是谁。

齐王那头还没打过来呢,建业里面就已经四分五裂了,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荣辱、短暂的利益建立在家国之上,这还怎么打?整个朝堂其实早就被祸害完了,也别怪文康帝输。

朝廷里的官儿都这样,建业里的百姓更是忧心忡忡,梦中都要哭嚎一声,整个皇城都跟着阴云密布。

——

就在这样一个清晨,兰陵战败的消息与齐王索要联姻公主的议和消息一起传回来。

北疆郡全面失守,之前豪情万丈送出去的大将军现在夹着尾巴跑回来,文武百官今日都急匆匆的上朝。

文康帝昨夜是在御书房里熬了一夜的,烟令颐因他气死太后而大动肝火,每天都在给太后祈福,还在为他分担政务,怀着孕还要操劳,瞧见烟令颐这般模样,他心里难得的升起了几分愧疚。

这个时候,文康帝又开始爱烟令颐了,他突然间觉得烟令颐无比重要,这每天只知道玩乐的皇贵妃如何能比得过烟令颐?关键时刻,不还是只有烟令颐一个人陪着他吗?

怕惹烟令颐生气,文康帝也不敢休息,昨夜看了一夜的公文,眼皮子都打架,今日又硬撑着,咬着牙来了前殿上朝。

今日上朝,战败回来的将军正跪在殿中,支支吾吾道:“齐王说,只要送上和亲公主,便可议和。”

兰陵吃了一场败仗,齐王的手隔着千山万水抽了建业一嘴巴子,来上朝的文武百官脸色都很难看,现在又听了这么些话,顿时议论纷纷。

“公主?咱们也就一个公主!那可是齐王亲侄女!”

大晋允许表兄妹相娶,毕竟不是一个姓氏,却不允同姓亲缘婚嫁,谋逆已是大罪,再叠一个罔顾人伦,齐王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噢,人家也不是齐王了,是北齐皇帝。

跪在地上的大将军硬着头皮道:“并非是宁月公主,齐王要索要他人,封为和亲公主。”

听闻此话,朝堂上的众位大人们语气一缓。

“送出公主,也不是不行,齐王要谁封一个便是。”

“此举也是为大晋久安。”